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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甄宓传-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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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愣神,走过来道:“请问二位是?”

    佟儿礼貌的笑笑,道:“这是我家夫人,是你家主子的嫂嫂,特地过来看望二公子的。”

    那侍婢笑笑,俯俯身,道:“那就请夫人进去吧,环夫人和甄小姐都在屋里,夫人去吧。”

    我想她大概也猜到我是谁,看她模样也是个精明的,便道:“好,谢谢你了。”

    进到屋中,环夫人正以手撑额,坐于高座上,看样子颇是乏累,站在她旁边的小丫头看到我要去唤她,我做个禁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吵醒环夫人。

    屋中摆设极其俭朴,我时常听人提及环夫人很受曹操的喜欢,现在看来,环夫人自然是个美人,是卞夫人不能及的,虽然此时看上去很是憔悴,却仍然清丽无方,柳眉杏目,樱唇紧抿,脸颊圆润下颚尖尖,我见犹怜。素色的单袄裙很合身,倒显得她有些柔弱。

    我无声对她俯身,便轻步转进内室,素色的帷帐罩住床身,曹冲似是在闭目休息,坐在床边的女子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头发未梳成髻,散于身后,正在低声诵读什么。

    我走进她,她才慢慢回头,看到我显是一愣,随即起身施礼,道:“你是?”

    我细细看她,她眉目隐有担忧,却很是坚定,打扮也很素净,只是在白色的儒裙大袖边角绣着一枝艳丽的红梅,仿若在一片寒冬白雪中,悄然开放,吐露芬芳。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对,方才听外面的侍婢说甄小姐,那她便是姓甄了?上前将她扶起,轻声道:“你是姓甄么?倒是与我同一个姓,不若你便唤我姐姐吧,我们姐妹相称便是。”

    她抬头笑笑,我却分明看到她脸上的凄然之色,疑惑道:“妹妹可有什么不开心的?”

    她起身看看躺在床上的曹冲,神色凄惶道:“姐姐不嫌弃愿意同甄桃姐妹相称,甄桃开心,可是甄桃担心曹冲,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我拉她坐下,对她道:“姐姐心中愧疚的很,若不是由着仓舒和睿儿,只怕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仓舒受伤,我和曹丕都是有责任的,你也不要太伤心,太医不是说好好休养就没事了?”

    她仍是盯着床榻,抽回手搓搓眼睛,道:“原是嫂嫂来了。这都半个多月,仍是没有什么起色,我心里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21章

    把佟儿手里的高参接过来,递到她手中,略笑道:“妹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仓舒的伤可好些了?”

    她接过高参,眼里溢出些泪水又慌忙擦去,哽咽道:“姐姐,我爹爹将我许给曹冲,我便认定他是我的夫君,此生此世生死相随,他聪明温润,却没有太多心计,我只知道他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绊脚石,若是他能好好活着,我便也好好活着,若他去了,黄泉路上寂寞,我陪着他也是好的。”

    我急忙打断她的话,道:“仓舒才十三岁,还有好长的人生,什么死不死的,说这么不吉利的。”

    她却起身跪在我面前,道:“姐姐说的是,妹妹胡思乱想实在欠打,以后不说便是。”

    我笑着接她起来,道:“姐姐也不能久待,你也知道上次的事情睿儿他受到惊吓,现在精神都还没调整过来,我这就要回去了。”

    她起身施礼,道:“送姐姐。”

    离开丞相府,和佟儿坐在马车里,街上的小摊不断叫卖,嘈杂得很。挑帘看着行在街上的人群,忽然有种时光冉冉的流逝感。

    几年前的中山战场,好似一场韶华大梦,袁熙伤神离去的身影让我惆怅寸结。那时桃花凋零,海棠铺秀,丁香露泣残枝。真的情愿和他生活在一起,过着简单的生活,而今,真的好累,袁熙,你到底去了哪里?过得可还好?若是时光可以倒流,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平平静静的多好?争什么劳什子的天下权势?要什么荣华富贵?人死了不过是一把黄土,争得可笑,到头来输的一败涂地,输的连简简单单的家都没有。

    我心情沉闷,并不太好,本想着回府后看过睿儿就歇下,却不想,虽然同住一个府邸却是五年不曾相见的郭照此时正华服立于门前。有心想绕过她,她却似是早有准备,端端堵在正当中。自知是躲不过去,便道:“妹妹有事?”

    她敛敛眉目,躬身施施礼,道:“姐姐可是去看曹冲了?”

    我点点头,道:“是,妹妹问这做什么?”

    她也没有抬头,只是继续道:“也没什么,就是担心罢了,他可好些了?”

    听她这么说,我并未多想,好赖她也是作为嫂嫂的,自然是要关心关心,“劳烦妹妹挂心,二弟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其实这话也并非空穴来风,虽然曹冲一直还是卧床休息,可是一来伤口并未发溃流脓,二来他也只是有些嗜睡,并无大碍,自然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她点点头,这才抬起头来笑道:“如此便好,妹妹就不打扰姐姐清净,这就告退。”

    待她走后我才想起一件事来,我问佟儿:“二夫人嫁到府中已有五年,为何一直未曾怀有子嗣?”

    佟儿茫然的摇摇头,道:“这就不知了,公子又不是不曾与她同房,难不成二夫人她……”

    我沉思一阵,道:“改天还是让杜大夫给瞧瞧吧,虽然她颇有心计,可是毕竟也是曹丕的夫人,我们与她还是相安无事的好。”

    看过睿儿之后,发现他今日精神良好,并不恍惚,说话也是对答如流,佟儿欢喜,执意要庆祝一番,吩咐小厨房做了几个睿儿爱吃的菜色。用过饭食,睿儿安静的做过功课便由乳娘带着回去休息。

    几日后相府突然来人,神色仓惶,曹丕因为此时正在朝堂,无法通知他,侍从带着来人进到内堂时,我与佟儿、琉珠正在修剪紫藤架上的葡萄枝子,来人腰上束着白色缎带,说是相府的小厮,名唤吕德。

    佟儿扶着我从梯架上下来,听跪在地上的吕德声音似是哽咽,我道:“府中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何这般打扮?又为何声音悲戚?”

    他抬抬头,看着我,我才发现他的眼睛红肿好像是哭过,便道:“快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硬憋着哭腔,回道:“夫人,二公子没了,快回去相府看看吧,大公子那已经托人捎话,散朝许是直接回相府的。”

    头一晕,我向后踉跄一步,险些没有站稳,不敢相信道:“你说什么?二公子怎么会没了的?几日前我还去看过他,好端端的……”泪水却已是止不住。

    他眼眶红红,道:“本来二公子吃过夫人送去的高参,这两日精神已经很好,全无病态,可是不知怎么,今早上却发起高烧,不消半日已是奄奄一息,才过正午人就……人就去了。”

    心里悲伤,却不能不问,我对着他道:“吕德我问你,太医都怎么说?”

    他抹一把眼泪,回道:“太医说是伤寒。”

    我定定心神,从地上将他扯起,道:“走吧。”

    匆匆忙忙赶到丞相府,门口已经挂起白灵,曹冲之于曹操,并不是普通的存在,在曹操眼中他是内定的继承者,曹冲他聪明,寡淡,也是个文武全才,英年早逝,真真是天妒英才还是…我却再不敢想下去。

    府中压抑着悲伤之色,吕德带我们前去正厅,灵堂的白幡被骤起的风吹得洋洋洒洒,发出一阵声响,院子里的杨树上停歇着几只寒鸦突然惊叫,扑棱棱翅膀飞去,就连这极不祥的鸟也不愿在这样伤感的地方呆着。

    厅中躺着一口厚重的乌木面棺木,上面刻着红梅花,像是孤独的开在荒野的红花石蒜,凄美悲凉。偌大的灵堂,排列在两侧的众人身披丧服,高高的灵堂上摆放着曹冲的灵位、燃着的香,丝丝缕缕都是道不尽的难过和哀恸。白色的烛火被阴风吹得摇曳,棺木前的火盆里全是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填进的张张纸钱,黄色的纸钱顷刻消尽火中,撩起的灰烬四飞乱窜。

    坐在旁边的环夫人,僵直的看着灵堂上的琉璃花瓶,那里面插着的是这个时节根本看不到的梅花。穿堂风拂过裙角,我起步走进,轻轻跪在她面前,“夫人,对不起。”

    她没有从那琉璃花瓶上收回目光,也没有说话,跪在地上的甄桃将一张纸钱搁进火盆,声音平淡,没有什么哀伤情绪,道:“嫂嫂的心意我们知道,只是这件事情并不怪嫂嫂。曹冲的外伤已经好了,这次的风寒来势汹汹,昨夜只是见他身子大好,又难得想出去看看,回来就有些咳嗽,是我疏忽的,怨不得嫂嫂。”

    我转头看她,她的脸此时恬静温婉,淡淡的眉目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安安静静的跪在地上,身边的纸钱堆了一打。

    我回道:“妹妹……”

    风骤起,刮得白幡猎猎作响,天空布满着阴霾,有丝丝细雨飘落。

    她轻轻起身,娇小的身形紧紧贴着乌木棺杶,神情空空荡荡,两滴泪从眼角滑落,却从泪眼模糊中攒出一个淡淡笑意。她轻声道:“嫂嫂,你知道么?我和他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仍互生情意至此。甄桃常常想,我的夫君他聪明,三岁能诗四岁善词,五岁称象誉为奇才,诗经满腹为人豁达,清明寡淡,甄桃何幸得此世间最好的男子为夫?若是怪只能怪老天无眼,甄桃福薄,却此生无憾。嫂嫂,你也有这样的心情过么?我今年十三岁,和曹冲在一起度过最美好的一年,我们有死生契阔的誓言。”

    我茫然的看着她,却心中苦涩不能言语。

    院中有嘈杂脚步声传来,我跪在原地等待着来人,就在曹丕进门的瞬间,贴着乌木棺醇的身形轰然倒下,像是一座玉山,直砸的我心口生疼。而曹丕的脚步也明显一滞,将身后的曹植堵在门口。

    这场丧没有人哭,该哭的人早已不能哭泣,留下活着的人感叹他们痴心爱恋,环夫人丧子精神恍惚,除了发呆再无其他。

    曹操闻讯快马加鞭只带着随身几个谋士和曹彰回来,发丧这一日,已经年过五十的曹操鬓角横生霜发,面貌更显苍老,连月来的征战已经让他风霜不堪,这丧子之痛却是让他更显沧桑。

    月末,曹冲与甄桃合葬于螂下。

    因为曹冲的事情心中愧意难除,身体也是越发不好,精神恍惚不说,更是开始嗜睡,十月初心头时时窒闷,食不下咽,伴有呕吐。

    曹丕担心我的身体,腾出院外的偏殿请杜太医居住,方便宣召。

    中旬杜太医号出喜脉,此时诊出喜脉,好歹冲淡些悲伤之感,为着腹中胎儿,虽然吃不下什么东西,却也仍是用着头皮多吃一些。只是吃过便吐,佟儿眼见着如此,也是着急,时时在耳边劝说,于是就只好吃了吐吐了吃,身子却也仍不见起色。好赖撑着半月,天气已经逐渐趋冷,每日里汤药不离口,也倒是好了些,眼见着窗外梅树绽出骨朵,却迟迟不愿开放,心中有些凄惶。

    这日墨竹身着棉袍来见我,与我说些笑话,我静静听着。

    听罢几个无聊的笑话,他板了脸色,郑重道:“塘上的梅树开花了,这几日风大,落了墓冢上到处都是。”

    我额了额首,神色淡淡,“明天去看看他们罢。”

    在这样的乱世,谁都被权势的*浸满诡艳的鲜血,触目惊心。他们是最看不起那些的,是最干净的。

    拖着病怏怏的身子驱车来到塘上的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前来祭拜过。我摇摇头,将还在熟睡的睿儿从马车上抱出来。他被我的动作惊动,揉揉惺忪的睡眼,看看眼前的景色才从我怀里挣脱,我拉着他的手,白色鞋子和黑色的长靴踩过冰凉的石子路,发出一阵好听的响声。睿儿端端正正跪在坟冢前,重重的磕下三个响头。

    我从墨竹手中接过三支冷香,对着那墓碑上的字迹深拜,心中默默念叨:“一拜仓舒极乐安宁,二拜甄女情深不寿,三拜世间痴情者,天地不仁耳乎”

 第22章

    睿儿接过我手中的冷香插在冢前,望着眼前洁白的墓碑和落在墓碑上的殷红花瓣,蓦地想起几年前和曹植在雪中的对话,人最是比不得花,比不得花罢。

    我比不上那葬在坟冢里的韶华红颜,她做到的,我却一件都不能做到。叹口气,这便是素衣华服的不同,而我似乎穿惯华服。

    ************************

    花香残留,大雪纷飞,寒冬

    佟儿捂着手炉挑门而入,身上落着不少雪,脸上也浸着湿意。

    我从椅子上起来,把烤的暖哄哄的棉巾递给她,道:“快擦擦吧,仔细着凉就该累煞琉珠了。”

    她接过棉巾擦擦身上的雪,不满道:“小姐怎么就知道心疼琉珠?佟儿白白伺候小姐这么些年。”

    畏冷的朝炉边靠靠,道:“我哪里只心疼琉珠不心疼你?若是那般,干脆就让你在外面站着别回屋罢。”

    她方才露了笑意,道:“佟儿可没说小姐不心疼佟儿。”

    我与她正说着,琉珠慌慌忙忙跑进来,急道:“夫人,夫人不好了”慌乱的身形带倒门口的滴水观音,白瓷青花的花盆应声倒地,碎了一地瓷渣。

    佟儿急忙前去相扶,道:“我的好妹妹,你这是被什么给惊的?也不小心点。”

    琉珠神色恐慌,扑到我脚前跪着,道:“夫人快救救墨竹,丞相不知听信哪里来的谗言,竟说他是吴国派来的刺客,琉云偷偷差人送信,那送信来的小厮说此时……”

    “此时怎么样啊?”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心中怎能不急?那时只道是别了袁熙,就打发他走,只是后来发生诸多事情,却让他受此连累。

    琉珠抹一把眼泪,哽咽道:“此时只怕是已经被五花大绑,早已关进军营牢房等待被斩。”

    佟儿无声看我,我心有戚戚,道:“曹丕呢?”

    琉珠猛地抬头,一脸的惊恐,道:“夫人,琉云让我告诉您,他已想好一个万全之策,夫人此事还是不要告诉大公子。只是琉珠有一事相求。”

    “你说。”

    “琉珠要跟夫人告别了,请夫人帮琉珠离开曹府吧。”

    我将她轻轻扶起,拉着她坐在火炉旁,问道:“为什么要离开曹府?我要怎么帮你呢?”

    她站起身来,对我施礼,道:“夫人,墨竹已经是琉珠的夫君,此生此世我们是定然不离不弃的,琉云说,他会找个死刑犯将墨竹换出来,只是此举异常凶险,若是能瞒过丞相的眼最是好,可若是瞒不过去,”她叹一口气,抬头望着屋顶,“便听天由命吧。”

    身为女子,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哪怕是为这个男人丢掉性命,也认为是值得的吧?就如我当初一般,总以为自己可以好好地和袁熙在一起,现在想来,确实在可笑。

    我拉她坐下,忽然有些安心,但愿他们都能比我幸福。“好,你说吧,我一定帮你。”

    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如果墨竹真的能被换出来,却已经不能再留在此处,否则即便是救下来,一样难逃活命,如今之计,只有让他们远走高飞,而远走高飞只能让琉珠在曹府彻底消失,才不会惹起别人的怀疑。可琉珠不是普通的丫头,就算是个不起眼的侍婢无原无故不见都会引起轩波,何况是她。

    她思索一阵,凑到我的耳边嘀咕一阵。听罢我神色凝重,她果然是有心思的。

    夜里雪已住下,佟儿小心点上雁足灯,便退下去。

    曹丕已经数月不曾去郭照住处,我走过去给他披上貂绒裘,轻声道:“月前和郭妹妹相见,想起她进府已有五年,至今未有所出。便差杜太医去给瞧了瞧。”

    他将公文搁置一边,紧紧裘袍,道:“操心这劳什子的事?你好好的养胎,看你近几个月总是一副病态,倒是更让我担心。”

    我笑笑,道:“总要多添子嗣的,你也不能不上心。”

    他轻轻拉过我的手,道:“你多生几个,咱们子嗣就多了。”

    我悠悠看他一眼,道:“也要多纳几个妾,子嗣自然多。”

    窗外忽然一阵狂风,带着几片残雪撞开窗子,我起步欲要去将窗子关上,却透过开着的窗子看到几缕火苗正舔舐上琉珠和佟儿住的偏房。无声走到窗前将被风吹开的窗户关紧,转身对他微微一笑,道:“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他揉揉眉心,搀着我走到床前,道:“婉若,你有没有听过李延年的《北方有佳人》?”

    我轻笑:“自然听过,李延年家中有个妹妹,这首歌是他给妹妹所做的歌词: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他接过话道:“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

    我将他的貂裘解下,搭至衣架,垂眸道:“李夫人妙丽善舞,深得武帝喜爱,自然是佳人难得。”

    他将我收入怀中,呵笑道:“我的婉若,才是难得佳人。”

    宽衣睡下不过多时,院中嘈声四起,佟儿拍打着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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