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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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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面子了。”他擦着柳青门往船舱里走,也不看她,只说道:“他现在人在宫家,能出什么大事?还是先看顾好你自己,和你肚子里的那个罢!”
  柳青门忍了又忍,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石屹没说错,只得攀了船舱门口,那指关节都快发白了,她怔了怔方才说道:“可他毕竟是你的发小,你真的就不在乎他了吗?”
  石屹在桌边坐了,半晌方才说道:“时过境迁了,你明白么?这些年,我自己也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现在很多都已经看开了。我今天能来,也是看他过去和我的那些交情。我答应他把你带出来,现在你已经出来了,这还不够么?”
  柳青门轻声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石屹轻笑了一声,再次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的脸色,缓缓在甲板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轻声问道:“这几年,你过得可好?”
  “也有好,也有坏。”石屹终是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不也一样么?”
  柳青门方才也一笑,说道:“我仍是一样的,你却不一样了。”
  石屹颔首:“内子两年前和你一样有了身孕,结果没挨过身产,母子俱损了。”他自嘲似的笑了笑,说道:“你知道么,起初我待她不算好,等她真的走了,才发现,其实许多都是假的,只有身边人才是真的,那时候却已经迟了。”
  柳青门沉默良久,点了点头:“你说的我都能明白,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得回去找他。”
  石屹蹙了蹙眉,说道:“不为别的,你也该为你肚子里的那个想一想。如果林琰真的出事了,你的肚子里,可能是他唯一的血脉了。”
  柳青门冷淡一笑,说道:“我不是他妻子,传宗接代可不是我的事。”她扶着桅杆站了起来,任凭风吹起她的发:“我只要崇谨活着,其他的,都可以舍弃。”她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笑了一下,“包括我肚子里的这个。”
  石屹摇头道:“你真是个疯子。”
  柳青门笑着应和:“我就是个疯子了,你叫船夫调头吧!”
  船在第二日早上回到岸边。
  柳青门站在岸边,不知道前路该往何处,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江边的大风将她的披风吹起,将她整个人向江水里吹,她晃了晃身形,扶住她的只有石屹一人。
  “你想好去哪儿先避一避了么?”
  石屹抓住她的胳膊,劲大的令她生疼。疼痛也使她有些清醒了,柳青门淡淡一笑,说道:“我现在算不算是无家可归了?”
  石屹轻轻哼了一声。
  柳青门叹了一口气,提起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石屹注视她良久,终是跟了过去,问道:“你想好去哪儿了?”
  “能去哪儿?”柳青门笑了笑,“总不能去你家里叫你为难不是?我去宫家,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问个清楚的。”
  石屹冷笑道:“我怕宫振把你活活撕了!”
  “那便叫他千刀万剐了我吧!”柳青门笑着叹了一声,摇头说道,“从前也就算了,现在再叫我舍弃崇谨独活,不如杀了我更利落痛快一点。”
  抑或是旧情,抑或是柳青门有了身孕,石屹到底没能忍心叫她一个孕妇自己找上宫家的门,他把柳青门安排在舅家,嘱咐道:“宫家那里我去问,你不要抛头露面,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柳青门点了点头,叹道:“终是把你卷入麻烦里了,真是对不住了。”
  石屹嗤笑一声,说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要知道,我答应去选择接你的那一刻,我已经被卷入这个麻烦之中了。”他走出两步,停顿片刻,说道:“你也不必歉疚,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等来的是宫家的三小姐,也就是林琰的结发妻子。
  宫三小姐在花帘下站了片刻,端详着柳青门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淡淡一笑,说道:“我一直在想,林三郎是为了个什么样的女人连家都不要了。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美,难怪我的丈夫和弟弟都为你痴的痴c疯的疯。以你的美貌,倒也不冤。”
  “美貌是会消失的。”柳青门撑着桌面慢慢站起身,说道,“夫人请坐。”
  宫三小姐在椅子上坐了,理了理披帛,笑了一下,说道:“说起来,倒是应该你上门来拜我,怎么就变成我亲自的来看你了?”
  柳青门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反驳,只是急急地问道:“崇谨,他现在还好么?”
  “你也算是个痴情的女子了,一上来就问他,连自己的安危也不管。”宫三小姐望向她,“你不怕我带了人来,埋伏在门口,一会儿亲自捉拿了你么?”
  柳青门笑了一笑,说道:“妾就在这里,随时恭候夫人来抓。”
  她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只是担心崇谨罢了。”
  宫三小姐沉默许久,淡淡说道:“我大哥恨极了他,恨他侮辱了我宫家的门楣,也恨他辜负了我,所以要扭送他去万岁面前。然而我的胞弟却为了你,不肯让我大哥这样做。他们两个现在在家里吵翻了天,林三郎已经出去找你了。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柳青门的眼皮跳了跳,随即笑了:“也就是说,崇谨没有被抓。”
  宫三小姐颔首:“暂时没有。”
  柳青门望向窗外,俄而一笑,说道:“那就好。”
  宫三小姐颇为温婉一笑,说道:“你猜猜我为什么愿意亲自来一趟?”
  柳青门伸出双手,并拢在一处,笑道:“以我一人,换你与崇谨的安生,我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宫夫人,妾身悉听尊便了。”
  宫三小姐挥了挥手,跟来的老妈子上前两步,拿出预先备下的绳子,将柳青门并在一处的双手捆了起来。宫三小姐没有起身,她盯着柳青门,半晌,忽然如释重负一般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其实我真恨你,好好的一个家,因为你,变得支离破碎了。其实早些的时候还好,都是年轻夫妻不了解对方,结果日子久了,竟然发现二人那般的不相像。大约我不像你那样,事事都愿意顺着他,所以他觉得寂寞了,又开始怀念起你来。自己把自己关在书房,画那些肖像。我曾经偷偷看过一次,画像上的你和你现在并不大像。”
  柳青门轻笑一声,说道:“他怀念的其实都是过去的我罢了。”
  宫三小姐缓缓站起身,摇头道:“我根本不在乎你和他的过去,我只是想和他好好的把日子过下去罢了。所以呢不要怪我,把洪善宝的那笔账也算在你的头上。”
  柳青门万分配合地也站了起来,微笑道:“我不会怪你,你并没错。”
  “你明白最好。”宫三小姐向两个嬷嬷点了点头,嬷嬷们便一左一右押了柳青门往外走。
  石屹正守在门口,看到这个阵势大吃一惊,说道:“宫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说好了的,你不能为难她的!”
  宫三小姐说道:“石大人,这是我的家里事,你也要插手管么?”
  石屹上前一步,说道:“我答应了林琰要看顾好她,不能叫你这样把她带走。”
  却看见柳青门摇了摇头,说道:“公坚别这样,这是我答应了宫夫人的。只要这样能换得崇谨的平安无事,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慢慢地走出两步,说道:“如果崇谨问起,你就告诉他,是我厌了,不必来找我了。只是我还有个小丫鬟,叫做平安,我欠她许多,请你照顾她。”
  柳青门望着他,温和的笑了笑,说道:“公坚,这些年若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请你都原谅吧。此去黄泉万里,怕是永不再会相见了。”
  石屹忽的一哽,含泪点了点头,道:“我不怪你。”


第125章 
  宫夫人是个磊落的人; 虽然恨极了青门; 到底没有将她私自投入牢中; 而是依照旨意将她扭送到了万岁的面前; 听凭发落。
  偌大的宫殿大门在她的身后缓缓闭合,龙涎香的味道醇厚却不甜腻; 柳青门低头望着膝下的宫砖,看不出正在想着什么。
  “起来回话吧。一个有了身孕的人还总是跪着,朕看了也不忍心不是。”万岁慢慢地从内殿走了出来,语气中分别不出喜或是怒,“朕允许你坐着回话。”
  柳青门没有起身,也没有抬头; 只是说道:“贱妾待罪之身,不敢殿前失仪。”
  “朕是担心你肚子里的那个。”万岁缓缓在龙椅上坐了,叹了一声,“若你很愿意跪着,那便跪着吧。朕也没有非要你起身的意思。”
  柳青门低垂着脑袋; 应了一声“是”。
  紧接着就是良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 那头顶上高不可攀的位置传来声音,问道:“和做朕的妃嫔比起来,你还是觉得做个娼妓更快乐更自由么?”
  柳青门猝不及防; 抬起了头:“万岁?”
  “怕了?”
  柳青门摇了摇头:“没有,贱妾只是很惊讶罢了; 请万岁见谅。”
  万岁笑了两声; 说道:“你也不必怕; 朕不打算把你怎么样。朕当年,其实也没能真的看清你的容貌,只记得你的那支《思美人》。呵,朕的江山里有那么多大臣,朕说一不二,没一个敢对朕表露那种抗争的心思的,只有你,和你那支舞”
  柳青门怔了一怔,笑了:“贱妾后来真是不该为万岁跳《凌波舞》的。”
  万岁颔首:“你果然聪明。”
  柳青门俯下身说道:“贱妾风尘一妓而,不值得万岁为我烦心。杨钦是贱妾杀的,洪善宝也是贱妾杀的,请万岁治妾的罪。”
  “哦?他们都是你怎么杀死的?”
  柳青门沉声说道:“洪杨二人意欲强迫贱妾,所以是妾用刀捅死的。妾虽然是章台质柳,但平生最恨别人强迫妾了。”
  “既然是这样,你虽有错,但也不是大错,朕有什么好处置你的?”
  柳青门沉吟片刻,索性问道:“若万岁不知我的罪,还会归罪于林三崇谨么?”
  万岁反问道:“你很在乎他?”
  “贱妾不敢欺瞒万岁。”柳青门顿了一顿,说道,“是,贱妾是很在乎林崇谨,贱妾当年就是为了他,所以才向万岁献了那支舞。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所以,请万岁降罪吧!”
  万岁不耐烦似的挥了挥手,说道:“你似乎很想让朕给你定罪嘛,你是觉得,朕若是定了你的罪,就不会再去找林琰的麻烦了?”
  “林崇谨是治理洪水,远赴边疆有功的功臣,万岁不能为了一个娼妓而有负国之栋梁。妾身卑贱不足惜,所以请万岁下旨吧,妾绝无怨言。”
  她不住地磕头,几乎要把额头上的头皮磕出血丝来了。
  “胡闹!”万岁使劲一拍龙椅扶手,猛地站了起来,额上冠冕的流离不停地晃动着,“朕一言九鼎,说不发落你,自然不会发落你,你何必步步紧逼?来人,送柳氏回去!”
  宫殿大门应声洞开,内侍们匆忙走了进来搀起柳青门。
  “朕送你回你本来的地方,你就安心养胎吧,其余的事情不必多问了。”万岁似乎是倦了,声音也比之前沧桑了许多,“以后无召不必来见朕了,也不必为朕竟演了。这是朕的旨意,你去吧!”
  柳青门推开内侍,跪下磕头:“贱妾遵旨,还请万岁善待昭媛娘娘。”
  她缓缓站了起来,慢慢挪着步子向外走去。
  “朕本来很想看一看你的妖妓舞的。”
  柳青门脚下顿了一顿。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宫门在她的身后缓缓闭合,垄断了那股幽香。
  万岁的旨意令她重新回到了容佩送她的那座宅子里,日子寂寥却不艰苦。除了石屹送回来的平安,万岁甚至还以昭媛的名义派了资深的嬷嬷来照料她。只是从来没有人向她提及林琰,没有一丝半点的消息。
  柳青门每日靠做孩子的衣服袜子打发时光,可日子越久她越是烦躁不安,针戳破了指尖数次,每次都像尖刀那样扎在她的心口上一样。
  私宅被监视得滴水不漏。
  直到陆以真亲自前来。
  陆以真新丧,是穿着素衣簪着银饰前来的。她似乎是在门口和守卫说了些什么,又塞了张银票,便公然的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柳青门正对着镜子篦头,从镜子里看见陆以真,愣一愣,手上的羊角梳子便掉落了下来。
  陆以真走了过去,俯下身来捡起梳子,轻声一笑:“表姐,怎么这般不小心啊?”
  “你——”柳青门被她那似笑非笑的态度弄得很不安,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陆以真将梳子搁在桌上,掩唇一笑,说道:“表姐,是我以真啊,你不记得了么?”
  她在柳青门临窗的锦榻上坐了,嫣然一笑,说道:“我和表姐住在一起那么久,到头来表姐却记不得我了,可真是叫我伤心呢!”
  柳青门到底是见过风雨的,很快便缓过神来了,吩咐道:“平安,给夫人倒茶来。”
  陆以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淡淡笑道:“表姐和我一家人,何必那么见外呢?”以真侧了侧头,说道:“表姐,坐啊。”
  柳青门许久不和人亲近,下意识向回缩了缩手,谁知陆以真抓得紧,根本抽不回手。柳青门不由觉得不对劲,喝道:“以真,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以真仰起头,四下环顾一番,笑道:“表姐,你这里可真漂亮呢,比我家里好看多了。你说,做娼妓真的有这么好?”
  柳青门愕然:“陆以真,你——”
  陆以真缓缓收回目光,定定落在柳青门的身上,冷笑道:“你别和我蹬鼻子上脸。如今你不但不是我表姐了,更不配对我高声说话!一个妓女罢了,你真以为你有多高贵么?”
  她抓着柳青门的手上一用力,竟将青门重重推在了地上。
  陆以真居高临下望着她,冷冷说道:“你别咬牙切齿的望着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知道,我的丈夫杨钦是你杀死的!”她使劲扯下手腕上的珠链砸在柳青门的身上,珠子碎了一地。
  “这是当年你送给我的见面礼,我现在还给你!”
  柳青门叹了一口气,点头:“杨钦确实是我杀的,你恨我是应该的。”
  陆以真冷笑:“你不必假惺惺的。我也不妨打开天窗和你说句明白话——杨钦死了我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但我不是为他那么恨你!我是为当年!”
  柳青门白了脸:“当年,当年我并不曾亏待你!”
  “是么?那为什么林家三公子不过见我一面就对我有意见?为什么我告诉你说我喜欢表哥,表哥便转头去和林家的小姐好了?”陆以真的面容都快扭曲了,她指着自己,尖叫道,“我是你的表妹,可你何曾真心待我过?你可真是歹毒!”
  适逢平安端了茶进来,看见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她丢了茶碗扑过去想要扶起青门,却被陆以真重重一推,跟着就被妈子们摁倒在了地上。
  “以真!天地良心,当年崇谨说你不好,是我为你向他分辨的!我从来不曾违拗他,但为了你,我还和他吵过一次!”柳青门极力想要坐起身来,却被陆以真一脚踩住了肩膀,她愤怒以及,说道,“至于畹华,可是他自己相中了云真的,我总不能非逼着他来爱你吧?”
  陆以真冷笑道:“你能言善辩的都有理,我不和你争辩,我只相信我看见的。”
  她以脚尖抵住柳青门的肩碾了又碾,愤愤道:“当年姨母过失,我能依靠的只有你,谁知你竟抛下了我装死去了。我无依无靠地在你家,只有被你父亲当棋子使的份!我岂能不恨?”
  柳青门怒极反笑道:“好好,你可真是可以啊,陆以真!我真是后悔,当年竟为了你这么个人,和崇谨吵架!”
  “我知道你后悔,我何尝不后悔?”陆以真冷笑,“都是你的错,你还做梦呢?”
  她便说便从袖口取出一小纸包来,慢条斯理地拆着,说道:“不妨告诉你,杨钦去找你前,把林琰刺杀他未遂的事情都写下来交给我了,哦,还有他费劲心思搜集的有关洪善宝之死的证据。我啊,我来之前都交付给大理寺了。你说,等大理寺卿看完了,林琰会有什么下场?”
  柳青门急怒之下,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鲜血已经喷了出去。
  “别急别急。”陆以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手里的纸包拿给她看,上面是白色的粉末,“这是极好的堕胎药,虽然疼了些,但是去的也快,表姐试试就知道了。”
  老妈子给她送上一杯茶,陆以真便将那包药倒了进去。
  平安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我们小姐是奉旨养胎,夫人这样做,是要定罪的!”
  老妈子一边一个摁住柳青门,不让她挣扎,陆以真亲自弯腰钳住柳青门的下巴,把那碗茶往她嘴里灌,冷笑道:“我知道,可我不在乎了。一个没有子嗣的未亡人还能差到哪里去呢?我只是也不想叫你痛快罢了!”
  她灌完,使劲将茶碗往地上砸了个粉碎。


第126章 
  林慎抱着脑袋整个人像个虾一样向前蜷缩在椅子上; 灰败的色泽笼罩着他; 他的周身弥漫着绝望的沉沉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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