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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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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不知所以然,煞是天真的问道:“姑娘,你在说呢?要叫谁死?”
  柳青门闻言,想起平安不知昔日之事,便急忙叮嘱道:“他可不是个好人,若是你再在教坊看见他,一定要来告诉我!只一样,不要和他说话,他若问你话,也不要理他!”
  平安似懂非懂点点头,道:“姑娘,姑爷还在等着您呢!”
  “是了,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这倒是没有,看样子像从外头刚回来。”
  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慢慢的到了平常歇息的地方。
  容佩正在里有吃西瓜,伺候的仆妇都被赶到别的屋子去了,他见了柳青门,吐出七八颗瓜籽儿来,拿过一旁的毛巾把嘴擦一擦,说道:“你和谁打架打输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你别怄我!”柳青门在阴凉处坐了,说道,“你不到前面吃酒去,在这儿躲着算什么?”
  容佩笑道:“我凑那热闹!倒是你,到底是怎么了?夹枪带棒的,谁招你了?”
  柳青门说道:“你别问,我先问你,如今有个杨钦,现居着几品?”
  “杨钦?他是才过来的,本在地方做个大员,现来了,梁王提携,叫他做了吏部左侍郎。”容佩说道,“这人做官很有一套,也不枉他家祖上的功德了。”
  因见青门脸色古怪,问道:“说起来,他怎么惹到你了?”
  柳青门阴沉着脸,把当年险些受辱的事情尽说了,只略去了她师父不提。
  容佩听了,想笑又不敢,闷闷的只自己憋乐。
  青门犹在气头上,骂道:“正好他来,我这笔旧账很该和他算一算了!杀了他,不过是拼上我这条命罢了!”
  容佩摆手道:“我知道你杀人不过头点地的事儿,不过只怕你未必有空理会他——早上刚刚传来奏报,黄河发了大水,把堤冲坏了,淹了好些地方——林耿介那家伙已经上折子,自请前去救灾了,这会儿只怕”
  还未说完,平安已经跑了进来,说道:“姑娘,刚才那人来c来了!”c
  话音未落,就看见杨钦自外头走了进来。


第106章 
  杨钦一进那屋; 就看见眼前一花,似乎是件绫罗织就的裙子从他眼前一闪而过,消失在了百鸟屏风之后。
  倒是见得容佩大剌剌盘踞在榻上,斜着眼似笑非笑望着他,口内不阴不阳; 笑了一声:“嘿哟!这不是尧委兄么?大驾光临内子的旁室; 不知有何贵干啊?”
  杨钦一愣,拱手赔笑说道:“弟不知此处是尊夫人的地界,只是听人说起这里是南曲花魁柳青门小姐常用之所; 因心生爱慕; 所以特来拜访。”
  容佩假惺惺笑了两声,说道:“好说,好说!你口里的柳青门小姐,正是老弟我的内子!不知尧委兄此刻前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
  杨钦被他说得哽了一哽。
  这年头; 谁在秦楼楚馆还没有个相好的?只是倌人是倌人,夫人是夫人,还没有见过像容佩这样理直气壮的把包下的伎子叫作夫人的,还为这伎子的妹妹花银子做喜事; 如此说来; 容佩还真是叫他大开眼界了。
  只是这杨钦做官做得不错,不单是他还有点经世致用的才干; 也为着他还挺会在官场上做人; 左右逢源; 谁也不得罪。
  因而杨钦笑道:“容兄这是责怪老弟不请自来么?也怪老弟我唐突了,这不是看见前面热闹风光,想起后面帮衬的人来了?您要是嫌弃,我现在就走!”
  说着,还真的就要作揖告退。
  容佩和杨钦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杨家祖上虽然在京都做着一等一的大官,但第二代的时候就去了杭州做官,地方官和中央官,只要不是一党一派的,自然没什么太大的干系了。因而容佩也不好在没摸透这人前,先狠得罪了他。
  “欸,尧委兄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容佩从榻上一跃而下,亲亲热热执了杨钦的手,笑眯眯说道,“兄既然是爱慕内子的才学美貌,怎么能不叫你见一见,就让你败兴去了?穿将出去,我容佩岂不成了捏算吃醋的小人了?”
  说着,转头对平安说道:“去里面请夫人出来。”
  平安糊里糊涂答应了,转进屏风,不过一会儿,就见一人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手上执着一柄宫扇,半遮半掩,挡去了大半的面容。只是那一双勾人魂魄的妩媚桃花眼露在扇子的顶端,正定定的打量着他。
  这双眼睛确实像,只是崔氏,哪来的这般无情也动人的妩媚之态?
  杨钦正忖度着,柳青门已欠身一拜,说道:“见过杨大人。”又向容佩先笑道:“相公,奴妾看着杨大人,怎么觉得好生面善?”
  杨钦本欲说她面善,倒被柳氏占了先,又是对着容佩说的,更加不自在。
  谁知容佩却笑道:“面善么?若是从来不相识,那大约是你们前世见过了,这也难得。尧委兄,你说是不是?”
  “若说是前世见过,那弟委实不敢当,只是觉得夫人倒有些像我一个故人罢了。”他说得滴水不漏,随即问道,“敢问夫人,是哪里人氏?”
  “内子是姑苏来的。”容佩慢悠悠的替她答了。
  柳青门眼中似染了些笑意,颔首笑道:“妾身确是苏州人。”
  杨钦笑道:“姑苏确是出美人的地方,只是听夫人说话,倒不大像是姑苏人呢!”
  柳青门便笑道:“我出生在苏州,十岁投奔了在秣陵城的姐姐,所以说起话来大约就有些秣陵人的味道。听姐姐说,大人是杭州人,怎么对苏州那边似乎很有些研究呢?”
  杨钦到底是个老油条,微微一笑,说道:“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再者——天下本就是一家嘛!夫人怎么连这个理儿也忘了?”
  青门莞尔笑道:“相公,妾身孤陋寡闻,叫大人笑话了,这可怎么好?”
  容佩取过折扇摇了一摇,笑道:“你丢了我的丑,回头得罚你!”
  他俩人在杨钦面前肆无忌惮的打情骂俏,只把杨钦当成个木头桩子,杨钦是看也不好,走也不能,想问的几句话又没能问出来,正在憋闷气,就见柳媚自外面笑盈盈的进来,拉了青门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笑道:“你还不来?玉京娇妹子回来了,他们正在前面灌她的酒呢!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得替喝几杯么?万一醉死了,今晚的洞房还怎么闹?”
  柳青门惦记着容佩没说完的话,便一面向后仰,一面向柳媚笑道:“姐姐替她喝酒杯就是了,做什么非得来叫我?容九那里还有些话没同我说呢!”
  柳媚笑道:“我酒量浅,又没个挡酒的,没两杯就醉了!不像你,是和酒先生做了知己的!”便顿一顿脚,向容佩笑道:“相公,别怪我拽走你家娘子,你们有什么私房的话,晚上枕头挨着枕头的再说吧!”
  她瞥见杨钦,便“嗳呦”一声笑道:“杨大人也在啊?真是不巧啊!您下次再来提前吱个声,我们备了好酒好菜招待您!”
  说完,拉着青门竟脚不沾地的走了。
  杨钦和容佩待在一处,浑身的不自在,便是容佩邀他留下来吃酒,他也满心的不自在,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匆匆的走了。
  到了晚上,容佩果然回了他二人的住处,柳青门早已收拾了多日不住的屋子,备了酒菜坐在窗边等他。也无心针黹,也无心诗词,只是在窗下闷闷的发怔。
  梧桐叶子纹丝不动的,半点凉风也没有。
  容佩摘了帽子,宽了外衣,在桌前坐了,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这天,闷的闷死,淹的淹死!方才我出东直门看了一眼,乖乖!那死人一车一车的往外拉,全是他妈的晒死的!”
  柳青门听了他的话,缓缓站了起来,问道:“你白天同我说的,林慎哪里去了?我从梳拢那边出来,往他那里去看了一眼,怎么人就没了?就剩下个看门的老头子了?”
  容佩正夹菜,听了她的话顿一顿手,叹了一声:“林耿介他去淮安救灾去了。”
  他嚼一口肉,又叹一声:“他兄弟也去了。”
  “什么?”柳青门大惊失色,“崇谨也去了?不是说他去了蜀中做官么?黄河那边发大水,和他有什么干系?”
  她的声音太过尖锐,容佩都不由的避了她的目光。
  “我也是今儿才接到信儿,他一听说那边发大水,一早就自请前去了。说是老家故人都在那里,心里搁不下。万岁自然是高兴的。”
  柳青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容佩皱了皱眉,伸手往她人中上使劲一掐,听得她“啊”了一声,这才略略的有些放心了,问她道:“你说说,你到底是担心那个林耿介,还是担心林崇谨啊?”
  柳青门反应过来,不答容佩的话,只说道:“我要去找他!”
  说完,不管不顾,当真唤了平安过来要收拾行李。
  容佩刚舒缓的眉头便又皱了起来:“你发什么疯?现在灾区那边缺衣少食的也就罢了,各种要命的疾病也一并发了,你过去,是要给人家添乱不成?”
  谁知柳青门的眼圈都红了,急道:“这是什么话?我不去,我还能吃得下睡得着么?倘若c倘若他那我还活不活了?”说着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又埋怨道,“再说,他那夫人好歹也该拦着他些才是啊!”
  容佩低头叹了口气,咂了口酒,摇头道:“宫家三妹妹和林琰不对付,两个人这会子可真成了怨偶了——只是你还不知道吧?他给你写信,大约是只报喜不报忧吧?”
  柳青门闻言,又是茫然又是诧异,半晌说不出话来。
  平安抬头看一看她,又看一看容佩,问道:“姑娘,行李还收拾吗?”
  容佩叹道:“给她收拾吧,别带太多东西,带两三件替换的衣服也就够了。”
  柳青门抹一把眼睛,说道:“再把我的首饰换成银子,再多带点干粮。”又向容佩说道:“多谢你,只是平安这丫头我是断不能带去那边的,她身子太单薄了,吃不得那些苦,烦劳你照顾她。”
  容佩哼了一声,说道:“我可不要,我自己还要亲自去一趟呢!不过顺便捎你一段。”
  平安以为他俩人都不要她了,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委屈道:“姑娘!姑爷!别不要我!我吃得了苦的!只别不要我啊!呜呜呜——”
  柳青门摩挲一下她的脸颊,叹道:“我这几年冷眼瞧着,似乎这孩子被人牙子打得脑子打坏了,这么痴痴傻傻的,可怎么是好?”
  “交给你姐姐就是了,回来了再把她领回来。”
  青门看一看哭得鼻涕眼泪的平安,摇头道:“不好,姐姐这一年有相中的人了,万一闹出个三长两短,我到底过意不去。”
  容佩亦明白其中的原委,便说道:“明天你把她带给盈盈吧,他们小两口蜜里调油的,也不怕多个人口。”
  柳青门点一点头,叹道:“也只得如此了。”


第107章 
  马车再一次陷在了泥地里无法前行; 随行的护卫翻身下马要来推车,却被容佩淡淡阻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洪水虽已褪去,但地上现出了一个又一个泥泞的沼泽——他探身下去扒拉了一阵子; 紧皱眉头不言语。
  柳青门见状从马车里也探出身,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容佩便将一把黑黝黝的泥土抓在手里给她瞧; 叹道:“这是熟土,若不是发了洪水,此处原本必定是良田!今年秋收; 怕是难了”
  他抬头望了望; 四周已有了些人家; 只是大半的房舍被毁去了,坐在门口眼巴巴看着他们一行的,不过是些老弱残疾和一些无力妇孺,面上眼中都带着无尽的绝望之色。
  起初他们不过是默默地望着; 后来见容佩一行人陷在沼泽里; 进退两难; 有个大胆的老汉扑了过来,扒着车辕,伸出颤巍巍两只枯树皮似的手,哆嗦嗦哀告道:“老c老爷; 太c太太; 行行好吧!老天一定会保佑你们c保佑你们长命百岁的呀!”
  仿佛是地狱道里的饿鬼爬了出来; 骇得柳青门一瞬间下意识向后躲了躲。
  护卫看见夫人受了惊; 连忙要上前驱赶老汉。
  柳青门急忙摆手道:“别; 别这样!他这是太饿了,不为别的!”又向容佩商量道:“相公,把我们带的粮食分点给他们吧?”
  跟着容佩来的,有个扬州的从六品的张同知。那张同知一听要把粮食分出去,急得忙劝道:“哎呦夫人,使不得啊,使不得啊!若是分他一个,其他人必定都来要,如此,如此便是有万石的粮食也不够分啊!”
  他这边急得满头大汗,却听容佩喝道:“胡扯!若有万石的粮食,哪还愁如何安置这些灾地的百姓?带你来淮安,就是叫你看看这边成了个什么模样!回头好仔仔细细的告诉你们太守去!”
  容佩捏一捏青门的手,对护卫说道:“把带的粮食分给他们。”
  那些百姓一见有吃的,顾不得许多,呼啦啦全都围了上来,皇天菩萨的乱叫着,七七八八的磕着头,那景象,好不凄凉!
  这边正忙碌,就听得那边一声“娘呵!”,跟着放声大哭起来:“娘啊!你咬一口馒头啊!你醒醒啊!有粮c有粮吃咧!你睁睁眼啊!”
  一时间,到处都传来哭爹喊娘的声音,更兼阴风阵阵,真如到了地狱一般。
  容佩见柳青门脸色青白,以为她害怕,便从身后伸过手来,掩了她的眼,叹道:“还有几步就进城了,只怕城里更是你若是害怕,我叫个人带你回头吧?去了扬州,他们必会好吃好喝的待着你的。”
  柳青门扒下他的手,说道:“我不是怕,我是恨。恨那扬州太守好无情,竟然推三阻四的不肯放粮!这不是要活生生的把人饿死么!”
  容佩冷笑道:“说句不怕你恼的话——他们有钱宁可拿去狎妓买妾,若是拿出一丁半点救灾,就跟割他们的肉一样!”他望了望前面说道:“车马难行,我打算下来步行,你若能最好一起,否则落了单不安全。”
  说着,已经率先跳下了马车。
  柳青门不甘落后,也跟着跳了下去,她将遮面的薄纱拢了拢,说道:“我为什么不能?我吃的苦,你未必知道!”
  说完,赌气似的,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去。
  容佩哑然失笑,嘱咐后面的人慢慢的跟来,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青门,微有薄责道:“你这脾气,可真是!好了好了,别耍性子了,我在淮安呆不久,只不过一两日的功夫,还要回去跟扬州太守那个老滑头子谈判呢!”
  柳青门说道:“你走你的,我要待在这里!”
  “这里危险,你又没人照顾,留在这里怕是”
  容佩虽知劝也是白劝,但到底名义上的夫妻做了这么久,也是真的担心的她的安危,不得不多叮嘱两句。
  “我知道危险,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去找崇谨的。”她回头望了一眼自从下了马车就跟在她身后的黄鼎懿,扯了扯嘴角,“我不会被人卖了的,不是还有他么?”
  容佩叹一声,知道她心意已决,也只得随她去了。
  过了两日,容佩果然扯上两个淮安的官员,又匆匆的走了,带来的粮食也都分尽了。
  柳青门送容佩出了城门便折回了,问陪在边上赔小心的主簿:“这里来救灾的,有没有姓林的官员?”
  主簿深知她是容佩的内眷,汲汲的奉承道:“有的有的,之前来了一位,之后又来了一位。只不过之后来的那位又走了,不知道夫人问的是先来的那位还是后来的那位?”
  柳青门被他绕得头晕,只得说道:“你只管告诉我,还在的那位,现在人在哪儿?”
  主簿指了指西面:“回夫人,想是现在正在河边忙着呢!”
  柳青门点头道:“那便去城西。”
  主簿其实不甚想去,但后面只见得一个好汉手扶在剑鞘上,冷冷地凝视着自己,哪里敢说个“不去”二字?提了衣摆,黏黏答答的跟在柳氏的身后。
  直走到西面百余里,两岸地上好些倒在地上的人,一动也不动,生死未卜,水流早已跟着湍急起来,却是临近那河水决堤的口子,就见得在两岸忙碌的都是些赤膀的好汉子,扛着沙袋一袋一袋的去堵那河岸,遥遥的又看见天际飘来成片的乌云,那主簿呼一声“不好”,拔腿就想跑,却被黄鼎懿骂一声“懦夫”,横剑挡住了。
  柳青门顾不得他,她已看到在那浑浊激流的河水之中,荡着一只船,水中有七八个人腰上绑着老粗的铁链,正极力的将对岸的人这边送。
  纵然是有像楚霸王那样能拔山的气势,这几个人也被洪水冲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倒。
  柳青门的眼泪唰地便滚了下来,也似决了堤口一般。
  她已然认出,在那七八个人中,有一个便是林琰!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天又要下大雨了!林大人,快回来吧!”不知是谁招手大喊道,“再下大雨,这城只怕是保不住了!林大人,快回来吧!”
  谁知林琰竟似未闻一般,仍竭力的把手伸给对岸的人。
  只听得遥遥一道银光劈过,跟着响起一声巨响——轰隆!
  柳青门只觉自己的心都快跳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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