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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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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轻不重长叹了一口气。
  “一大早就长吁短叹的,莫非是昨夜好梦被惊扰了,你心里不痛快?”
  柳青门闻声急忙站了起来,勉强一笑:“姐姐来了,请坐。”
  柳媚往她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了,随手拿起她近来常看的一本诗集翻了一翻,眼也不抬,只问道:“你闲得烦闷了?”
  柳青门抿一抿双唇不回答,只亲自走到外间替她阿姐倒了一杯茶来,亲自拿海棠托盘端了送过来,低声说道:“姐姐,喝茶。”
  柳媚让她把茶放在一边,手指尖轻轻点了一点,让她在对面坐下,打量她一番,嗤笑一声说道:“行院里的日子这才刚开头,怎么我瞧着你,就已然有些倦怠了?”
  “没有。”柳青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随手托了腮,出神片刻,摇了摇头。
  “既然没有,下午我要教导小戏子们唱《邯郸记扫花》一段,你要不要过来听?”
  柳青门笑了一笑:“姐姐若真肯让我瞧上一瞧,那真是受用不尽了。”
  柳媚轻笑一声:“让你看一眼也不难,只是我有事烦你——我抄出来的几张《扫花》不见了,下午小丫头们要用,可我上午得出去一趟”
  不待她说完,柳青门已接过话来:“姐姐要几张,我来抄就是了。”
  柳媚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一晃,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你了。”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将茶碗边沿摩挲了两下,说道:“我知道你无趣,行院人家的日子本来也不热闹,那热闹本是给外人看的。不过你若实在无事,倒不妨写些诗词抄在纱灯上。虽然卖不了几个钱,可别人读了你的诗,爱慕你的才,你这里便也会热闹了。”
  柳青门颔首:“谢谢姐姐,受教了。”
  “好了,本该你去看我的,反倒叫我跑了这一趟。”柳媚搁了茶杯,起身说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你吃了午饭就去后院找我,晚上还要带你出去。”
  柳青门点了点头,亦跟着站了起来。
  她将柳媚送到门口。
  柳媚顿一顿身子,半转过脸来:“青门,昨晚林三公子在湖边站了一夜。我本不想同你说的,但又怕你从旁人的口里听到了,怨我。”
  柳青门一怔:“他,怎么了?”
  柳媚叹一口气,说道:“在湖边站了一夜,受了很重的风寒,这会子正在客房里躺着呢!他不肯叫人告诉他家去,郭姐姐就只好给他请了个大夫。他说,想见你一面”
  她还未说完,柳青门已然跑了出去。
  “哎,你——”
  柳青门恍若未闻,她迎着风一阵的狂奔,风把她梳好的发髻吹散,却也都顾不得了。
  客房的门半掩着,她猛地冲了进去,就看见一个大夫在外间开药方,郭氏陪在一旁。垂帘内立着一个垂髫的丫头,里面似乎还有两个姑娘正在服侍。
  柳青门顾不上和郭氏招呼,一把掀了帘子。
  就见内室里,林琰躺在床上,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头上还绞了一条半干不干的帕子敷着。顿时,她的眼泪便有些难掩了,在眼中滚了几圈,唰的就落下了。
  柳青门把大半个身子掩在珠帘后,只不敢进去。
  “姐姐,怎么不进去?”那梳双垂髫的小丫头好奇的瞪大了眼。
  柳青门说不出话,只把头摇了一摇。
  屋内传来林琰的声音:“过来。”
  郭氏往她背心上轻轻推了一把,柳青门咬一咬牙,撒开抓着珠帘的手,一步三迟疑,低了头慢慢晃了进去。
  两个服侍的姑娘,一个名唤水心,一个叫做温香,都是墨阕阁已经挂了牌的女孩儿,此刻见了柳青门,却都唤她叫“姐姐”,纷纷的让出位子来。
  柳青门心里一团的乱麻无可解,根本顾不上她们,躲着林琰的视线往床底下看去。
  林琰向她伸出手:“过来,靠近些。”
  柳青门痴痴望着那手,怔了一怔,摇摇头,两行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林琰慢慢撑起身子,仍把手伸向她。
  柳青门拗不过他,终是将手伸进他的手中。那手滚烫的,烫得叫人心慌。
  青门大吃一惊,抬头望向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脸烧得通红,眼底水汽汪汪,丁点不似从前温吞潇洒的模样。她越发哽咽起来,坐到林琰的身边,泣道:“你,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弄c弄成这样,叫我心疼?”
  林琰握着她的手抬了一抬,凑到青门的眼下,轻轻拭去她眼中的泪,叹了一声,终是笑了:“事到如今,我还能得你的泪,也该满足了——我只当你恨我。”
  青门噙着泪,又摇了摇头:“我,我不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并不是你的错。”
  “可公坚说是我的错。”林琰微微侧过头去,“其实就连大哥和四妹,也怨我。”
  他的手在她的手中颤了一颤,就听他闷闷说道:“不是我有意的戏耍你,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待你。”
  一滴清泪落在他的手面上。
  林琰自嘲似的笑了一笑,剧烈的咳嗽起来。
  柳青门急忙擦了泪起身要端茶,却听得他在身后似乎说道:“莫怪我,我只是早就忘了爱是什么滋味了。我既不知道,又怎么能骗你c哄你呢?”
  她倒茶的手一抖,些许茶水溅了出来,溅在她的手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我最不能欺骗的人,就是你啊!”
  柳青门只觉自己的泪如断珠走线,连擦拭也不及,齐齐的滚落下来。她抽噎着,勉强挤出笑来:“我不怪你。跟着你的那段日子,我学了很多,我都记着,一刻也不能忘。”
  外屋郭氏向水心和温香二人招手。
  水心将茶杯放下,说道:“姐姐,我们先和郭妈妈出去了,您辛苦,多盯着些。一会儿药煎好了,我给姐姐送来。”
  柳青门闷声点一点头,称谢。
  水心便和温香走了出去,连那个守着的小丫鬟也一并出去了。
  柳青门边擦泪,边去关门,却听见林琰低低的说冷。
  她怔一怔,忽的解开衣结,脱去外衣,又把鞋子脱了,掀开林琰的被褥一下扎了进去。
  被窝里,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林琰的身子顿时僵了一僵。
  “你,嫌我脏么?”柳青门闷闷问道,“嫌我太过孟浪?”
  她的话落在林琰的耳中,不知掀起了如何的轩然大波。林琰翻身将她抱入怀中,任她的头抵着他的胸膛,沉默半晌,终是说道:“按你的说法,我比你脏。”
  柳青门含着泪,笑了起来。
  林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忽然苦涩一笑,说道:“方才想唤你的名,却不知道该叫些什么。也不知为甚,竟是连你从前的名也唤不出口了,只觉得我不配。”
  他的口顿时便被青门掩住,柳青门从他怀中半抬起头,盯着他叹道:“别说配不配的话。”
  林琰望她良久,叹道:“好。”
  柳青门将搂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她紧紧贴着他,感受着他的心跳,轻轻说道:“石屹给我捎了封信,说他要去翰林谋仕途了,想让我送他一程。崇谨,我要去么?”
  她的语气像极了从前的模样,不由惹得林琰一愣。
  林琰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他必定是有些话想对你说,才会麻烦你去一趟的。你去送送他,权当是我也送他了。”
  “他说要和你割袍断义的话,不是认真的,他心底还是挂念着你的。”
  林琰勉强一笑,半哄半骗:“我知道。”
  他把她的头摁进怀里,将她剩下的话悉数湮没在胸前,他闭了眼,佯装这片刻的宁静光阴便是一生。


第76章 
  一湾春江水。
  石屹坐在码头边的石头上坐了很久; 今天他从故里出发; 独自一人前往京都谋求前途; 除了家里人; 除了她,再也没有告诉其他人。
  因而没有其他人来送他。
  只是她; 始终还没有来。
  “少爷; 船夫催了三次了; 说是天黑之前要到下一个渡口; 不然那边接不到人; 没法交代。”随行的小厮过来催促石屹,搓着手说道,“所以说少爷干嘛不坐家里的船?又便宜又不赶。”
  石屹没有回答,他望了望来的路,站起身来叹了口气:“好吧; 出发吧!”
  他上了船,站在甲板上怔怔地盯着船夫解船锁,眼看着船夫将船一浆撑出几许,忽然耳边传来呼唤声。
  “等等,等一等!”
  石屹急忙抬起头; 就看见一辆扯着青棚的马车停在渡口; 一个穿紫的丫头跳下马车,急急的向他挥着手; 却是盈盈。
  “船家; 实在抱歉; 烦你把船再撑回去!”石屹急忙拦住船夫,见他面露不悦,连忙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的手里,“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船夫收了银子,脸上好看许多,边把船往回撑,边说道:“可真个儿要快点!千万耽搁不起的!”
  石屹连连地点头称好。
  他刚下船,就看见柳青门披着一件雪青色的绣白菊的兜帽披风站在了他的面前。
  石屹反倒愣了一愣,讪讪一笑:“我以为,你不来了。”
  柳青门放下兜帽,顺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髻,淡淡一笑:“我以为,凭着我们的交情,还是很应该来送送你的。”
  石屹笑了笑,低了头:“是么?”
  “崇谨病了,我照顾他来着。本来想早点来的,只是他突然又发起高热来,所以迟了些。”柳青门伸出手,在石屹的肩上轻轻拂了拂。
  石屹愕然地抬起头。
  只见柳青门拈了一片落叶在手,对他笑一笑:“有落叶。”
  石屹恍然片刻,方才缓缓点了点头,有些苦涩的一笑:“崇谨,他病了么?严重么?”
  “受了凉,发热罢了。”柳青门莞尔道,“他知道你要走,心里其实很舍不得你,只是怕你见了他,心里不痛快,所以故意病了,好有个借口不来送你。”
  石屹负了手在身后,他的心底有些泛酸,便来回踱了两步:“我没有不想见到他,那日晚上,他已经送过我了。”
  他在柳青门面前站住脚,看着她,定定说道:“其实,我很羡慕他,羡慕他拥有我苦求却不得的,所以才痛恨他,痛恨他不懂得珍惜,因而才造成了现在的这一切。”
  柳青门摇了摇头:“你们之间的事情,我说不好,你也不用说给我听。”
  石屹点点头:“好,那便不说了。”
  他望着柳青门的面容,忽然露出一种悲凉的不舍之色,他的一只手揣进袖子里,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柳青门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一杯酒递到他的面前:“杨柳树下,薄酒略淡,请你将就着饮了吧!”
  石屹伸出手,接过酒杯看了看,仰头饮下了杯中酒水。
  他将酒杯送还柳青门的面前,顺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展现在柳青门的面前。
  那是一只半旧了的荷包,绣着翩跹的彩蝶,缀着五彩的琉璃珠子,却是从前崔白芙的旧物。
  柳青门一下怔住了:“这是?”
  石屹苦笑一下:“这还是在你姑母家的时候,你不小心掉了的,我随手捡了起来,就一直藏在身上。现在我要走了,虽然很想带着它走,可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应该还给你。”
  柳青门默然良久,终是从他手中拿过了过来,掖进自己的衣袖之中。
  “我——”石屹低下头,犹豫片刻,说道,“我和舅家的表姐定亲了,等我在翰林的位置稳固了,就要成亲了。”
  柳青门笑道:“这是好事,要恭喜你。”
  石屹点点头:“亲上加亲,大家都很欢喜。”他黯然一笑,说道:“原本指望着说给你听,还是想见你后悔一下。若是你说一个不字,我立刻就撇下那一切,和你”
  他惨淡一笑:“终是我痴想了。”
  柳青门望着他许久,忽然伸出手,在他的脸颊上轻抚而过,她笑一笑,摇了摇头:“不要指望我,我已经没有真心可以给了。我一直感谢你的深情厚爱,只是那些是我回应不了的,所以反倒不知该怎么做了。”
  石屹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了几分凝噎。
  “崇谨也快要完婚了,今年秋试,他是必然要去的。”石屹轻叹一声,“不要再把一颗心扑在他身上了,他是天生的薄幸,是改不了的。”
  柳青门点了点头,勉强一笑:“好。”
  “也不要太过指望容九,他的心里,除了万岁和他容家,其实再也没有什么了。必要的时候,他也不一定能护你周全。”
  柳青门笑了笑:“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从不指望他。”
  “那你为什么还?”
  “他能给我目前我要的一点权势和能力,这也就够了。”柳青门拢了拢发丝,笑道,“我也不是真要和他做长长久久的夫妻,这点恩情也就够了。”
  石屹局促一笑,连连颔首:“你觉得好,便够了。”他回头望了望船夫,后者正焦急地张望着,却又不敢上前来打扰,便对柳青门说道:“我走了,多谢你来送我。”
  柳青门点点头,笑道:“祝你马到成功,一帆风顺。”
  “时到如今,我连唤你什么,也不知道了。”石屹不去看她,“那个名字,还有现在这个名字,我似乎怎么也都喊不出口了。”
  柳青门一笑:“我也是。”
  石屹流连片刻,终是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盈盈伴着柳青门望着石屹的船远了,这才笑道:“看不出来,这个石大公子原来这么喜欢姑娘呢!”她扯一扯柳青门的衣袖,问她:“选这位石大公子,难道不比容九公子好么?”
  “你不喜欢容九公子?”
  盈盈噘着嘴嘟囔道:“我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只不过是觉得他的心不真罢了!”
  柳青门一乐,她拧了拧丫头的脸,笑道:“你这眼力可越来越尖了!”她望着那船几乎与山水融为一体了,这才叹息道:“就是为他不是真情,所以才不在乎。若是真像石屹那样的,我又怎么好心无芥蒂的随意利用呢?”
  她拍了拍丫头似懂非懂的面容,笑道:“江边冷,早点回去罢!”
  盈盈点了点头,连蹦带跳走到她的前面,替她掀起马车的帘子:“姑娘,快来呀!”
  柳青门点点头,答应一声好,刚要往马车走,忽然僵住了。
  盈盈不解:“姑娘,怎么了?”
  就见柳青门忽然沿着江边的路往西走了过去,走到江边的凉亭顿了一顿,便径自往里走去。
  “师父?”
  那侧着的身影一怔,缓缓转了过来。
  柳青门看清那面容,不由得大吃一惊:“你”
  那人转过身来,剑眉微蹙,盯了她片刻:“原来是你。”
  却是黄鼎懿。
  “我以为,是”柳青门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黄鼎懿一下拽住了她:“你刚才为什么唤我作师父?”
  柳青门摇头:“我说了,我认错人了,请你松手。”
  黄鼎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笃定道:“你就是之前子韬带着的那个小丫头。我听子韬说过,说他收了你做徒弟,还笑,说你虽然是读书人家的女孩,难得习武的底子还不错。”
  柳青门咬了咬唇,说道:“你既知道,干嘛还要问?”
  黄鼎懿逼近一步,反问:“你师父去哪儿了?”
  他手上的劲极大,勒得柳青门生疼,她蹙了蹙眉,将他的手使劲一甩,说道:“你不是和师父是至交么?他去哪儿了,你能不知道?偏要问我!”
  却没能甩开黄鼎懿的钳制。
  黄鼎懿迟疑片刻,方才说道:“子韬他,很久都不曾和我见过面了。”
  柳青门听了一愣:“什么?师父他,不见了?”
  黄鼎懿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师父去哪儿了,去年,他和我不告而别,我就没再听到过他的讯息。”柳青门犹豫着说道,“他们都说,师父是靖安王的世子,你,你知道么?”
  黄鼎懿缓缓松了手,他点一点头:“知道。”
  他仔细看一眼柳青门:“只没想到,他连这个也告诉你了。”
  柳青门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皱眉:“师父没同我说过,是别人告诉我的。你急着找我师父,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黄鼎懿轻哼一声:“无事。”
  柳青门斜他一眼,冷笑:“既然从一开始不想告诉我,干嘛又要来问我?”
  黄鼎懿俯瞰她,亦冷笑:“难道不是你先把我认错的么?”
  “谁叫你从后面看,那么像我师父的!”柳青门一时语塞,气结道,“你不说,我可走了啊!”
  她走出两步,又回过头:“你再不说,我可真走了!”
  黄鼎懿抱起双臂,冷冷地看着她。
  柳青门猛地跺一跺脚,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77章 
  药罐在炉火上慢慢的炖着; 架子上的兰草垂了下来; 有几分耷拉在药罐上; 远远的看去; 倒有几分意思。
  柳青门将床上的枕头垒起来,又抱了床薄被搁在前面; 眼下林琰就舒舒服服的躺在上面; 他看着柳青门忙前忙后c进进出出; 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柳青门将一卷书递到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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