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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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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小姐很了解士林之事?”容佩脱了鞋,在床上盘腿坐了,饶有兴致地打量柳青门,“小姐找我来,是为何事?”
  柳青门托了腮,嫣然一笑:“请公子猜猜?”
  容佩摇头笑道:“恕某愚钝,难以明知小姐之心。”
  “公子明明都清楚,为何偏要装糊涂呢?”柳青门敛眉一笑,“莫非是嫌我不够好?”
  “小姐此话,倒叫我不知所措了。”容佩笑了笑,伸出食指轻抹双唇,反问道,“其实茂端对你颇有情谊,你怎么不去求他?反倒来问我?”
  柳青门笑道:“正是他有情,才不去求他的,难道九公子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明白!”容佩点了点头,“可为何是我?”
  正好盈盈从楼下端了茶上来,柳青门便起身亲手端过一杯送到容佩面前,笑道:“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九公子乃是天子近臣,虽暂无实名,将来却必然大有作为。我为何要舍了您这一棵大树,去攀别的呢?”
  容佩不接那茶,玩味着笑了笑:“哦?如此私密之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柳青门端着茶的手往前送了送,却摇了摇头,只是一味的笑,并不作答。
  “你既知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臣子狎妓若是传了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九公子若真怕风言风语,那日就不会陪潘公子去墨阕阁了。”柳青门伸手握住他的手,将容佩的手心翻朝上,把茶杯搁在他手中,笑道,“公子雅量无限,不必逗我小小贫贱之女。”
  纵是容佩这般人物,那心尖也颤了一颤,遂呷了一口茶,顿一顿说道:“不如你也同我交个心——你并非出身贫贱,也不在贱籍之中,为何偏要执著于此?”
  柳青门闻言,倒退了几步,转过身去,闷闷半晌,方才淡淡笑道:“只因我生而为女,自幼不得重视,落落失意小半生,经历了几次辛酸,才明白——生而为女,不仅微小而且卑贱,那些所谓父兄亲族,也不过是逐名逐利的假借罢了!”
  “唔,还有呢?”
  柳青门闻言,怔怔望向他,方笑了笑:“果然九公子聪颖过人,竟瞒不了你——也因我早年痴傻,错付了真心,几番羞惭之后才明白,女子不过男子之依附,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因而心中不甘,才”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住了声。
  “你以为,入了此道,世人就不会看轻你么?”
  柳青门冷笑一声,摇头道:“事到如今,公子竟还不明白?我不要世人看轻看重,我但求有朝一日,能把当初看轻我的人统统踩在脚下,如此方解我心头之恨!”
  惋惜之色在容佩目中一闪而过。
  “更何况,凭什么只许男人嫖女人,为什么”她凑到容佩的身边,以小指勾住了他的衣襟,她压低了声,在容佩的耳边喃喃蛊惑着,“为什么不许女人,嫖一嫖这世间的男人呢?”
  容佩只觉一直酥麻从脚底涌了上来,他一把握住了柳青门不安分的手,鬓角有豆大的一滴汗滚落:“你,真像是要命的鸠毒!”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我答应你了。”
  柳青门坐起身,眼中清明万分,不见半点媚意:“你不问问我要什么,你就肯答应?”
  容佩只望窗外,半晌道:“答应了。”


第72章 
  正月廿二; 风和日丽; 是个宜订盟c宜入宅c宜开张的好日子。
  柳青门坐在妆台前; 一面任凭柳媚派来的梳头婢女为她梳头上妆; 一面含笑听着盈盈在一旁读礼单清册。盈盈随手拨弄一串绿玉珠,侧头问道:“姑娘; 怎么这单子上的礼; 都是容公子一人送来的?”
  柳青门低了头; 抿唇一笑。
  梳头的老婢笑道:“唉哟; 真是傻丫头哟!今天的宴席本来就是容公子替你家姑娘张罗的!”
  盈盈诧然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凭甚我们姑娘一人还不行; 还要旁人替她来张罗?”
  老婢笑着对柳青门说道:“姑娘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实心肠的傻孩子哟!”
  柳青门笑了笑:“妈妈你多担待她,她还小呢!哪里懂这些个!”
  “丫头,今天是你家姑娘同我们姑娘义结金兰的好日子,也是容公子给你家姑娘做东卿的好日子!”老婢满脸堆笑,一双手灵巧地在青门的发髻中穿梭着; 很快将她的长发绾成了惊鹄髻的形状,又对盈盈说道,“容公子既做了你家姑娘的东卿,便是和姑爷一样的了,怎么能对你家姑娘不上心呢?”
  盈盈茫然望了一眼青门:“姑娘; 怎么往姑爷二字上说去了?您不是”
  还未说完; 就被柳青门肃然一声“盈盈”给呵止了。
  她从锦匣中取出那支金步摇递给老婢,摆出笑来:“这是容公子前几日赠于我的; 烦你替我簪上罢!”
  老婢刚应了一声是接过; 正要往她发髻上簪; 就听门外传来一声轻咳,跟着容佩已以扇抵了珠帘缓缓走了进来。他抬手掩唇轻笑一声,说道:“盈盈,怎么我就做不得你家姑爷了?”
  盈盈丢了手里的串子,嘀咕道:“分明我们姑娘还念着林公子,现在又来”
  柳青门敛了眉,沉声道:“盈盈!出去!”
  盈盈把脚一跺,唤一声“姑娘”,见柳青门从镜子里瞪了自己一眼,只得低了头,一步三挪,慢慢地晃了出去。
  容佩哑然失笑,走到她身后扶了她的肩头,笑道:“你同个丫头计较什么?”
  柳青门从镜子里斜横他一眼,似笑非笑说道:“不怕我恼,怕你脸上过不去。”
  容佩从老婢手中接过金步摇,稳稳替她簪入发中,莞尔一笑:“好说,我也没什么过得去过不去的。”他打量她一番,托了她的手在自己手中,笑道:“你这手上倒是素净了些,早知不带这个给你,换个戒指什么的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簪纱的粉色珍珠宫花插入她的发髻之侧。
  柳青门把自己的手看了一看,笑道:“这有什么,反倒是手上东西多,沉甸甸的累人!”
  她转头望了一眼窗外,问道:“你这时候来,是来催我的?”
  容佩摇摇头:“还有半个时辰的模样。我是来告诉你——茂端和他们都来了。”
  柳青门扶正宫花的手一顿。
  余光看见容佩正仔细打量着她,试图从她的面上寻出破绽来。
  青门终是一笑,反问道:“他们?他们是谁?我不明白。”
  “你既不明白,那便罢了。”容佩伸手挽了她的手,把她从凳子上扶了起来,又亲自从架子上取下外衣将她囫囵的裹住,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先去柳媚那里罢!”
  笙箫管弦响彻了整个墨阕阁,墨阕阁从大门口张灯结彩一直拉到了湖心中一个四面环水的亭子上。从岸边到亭子,有一座石拱小桥,桥上前后各点了四盏绢纱的宫灯,和着月亮和流水,把偌大的亭子里照得灯火辉煌,十分的热闹。
  墨阕阁的一班小戏唱《游园》,其中有一个花旦唱的袅晴丝,悠悠扬扬c袅袅婷婷,一步三绕,把其中坐着的公子贵人唱得俱都两眼饧饧,醉得六七分了。
  柳媚先一步到了亭中,笑着听完小姑娘唱曲,又给在座的斟酒布菜。
  座中有一个行院的老客,名叫徐景阳的,搂着一个小姑娘问柳媚:“媚姐儿,你可是从来不认妹妹的啊,今儿破了这个例,莫非她是个神仙般的人物?”遥遥的一指那唱曲的小姑娘,笑道:“你实话同我说,比她好多少?”
  柳媚嫣然一笑:“徐相公,您臊我?不过是卖容公子一个人情,倒叫相公笑话了!”
  徐景阳一听容公子,愣了愣,反问道:“哪个容公子?”
  “这就是您当真臊我了!”柳媚抿嘴一笑,“顺德容家的九公子不是现在建邺客居么?又哪里还有什么容公子?”
  徐景阳脸色一变,酒醒了三四分,讪讪点一点头叹道:“原来是他!”
  柳媚仍是一笑,轻飘飘的穿花蝴蝶一般,又去给邻座倒酒。
  邻座坐的是潘茂端c石屹和林琰,林琰脸色不大好看,石屹倒是淡淡的,还和潘茂端说笑一番,看不出情绪来。潘茂端受了林琰一日的苦闷,此刻看见柳媚便如见了救星,拉着柳媚的手就不让走。
  柳媚因笑道:“这还没醉呢,潘公子就要唱《离魂》了?”
  潘茂端脸上一热,却仍不撒手。
  石屹便笑一笑,说道:“茂端,你既舍不得柳媚,就同她唱支曲子给我们几个热闹热闹,如何?”
  潘茂端瞥一眼林琰,讪讪笑道:“若果真能让崇谨笑上一笑,倒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既是潘相公如此雅兴,不如与妾唱一段《琴挑》,妾这里可有极好的吹笛的师傅候着呢!”柳媚双手拉了潘茂端起身,向在座者不由分说,笑道,“潘相公愿与妾唱一段给妾的新妹妹助兴,只是不好意思,该如何是好?”
  在座的都认得对方,因而玩笑道:“唱的不好,罚他一大海的酒就是了!”
  更有玩笑道:“正巧他也姓潘!合该他唱这个!只是委屈媚姐扮一回道姑唱一回经!”
  潘茂端一副极好的面皮都快涨红了,因而同柳媚笑道:“我同你唱什么不好,偏偏唱这琴挑?若是,若是让旁人听去了,只怕是要误会的!”
  柳媚尚未答话,已有人说道:“能误会你什么?你又有什么好误会的?”
  却是一直在紧锁双眉出神的林琰。
  “这,这”潘茂端被林琰一通抢白,还没想出怎么应对,已被柳媚拉到亭中心。柳媚向操琴执箫的师傅点一点头,那几位师傅便已吹拉弹奏起来,正是《琴挑》里对唱的《琴曲》。
  潘茂端没奈何,唱道:“雉朝雊兮清霜,惨孤飞兮无双。念寡阴兮少阳,怨鳏居兮彷徨。彷徨。”
  柳媚眼横无限媚意,亦唱道:“烟淡淡兮轻云,香霭霭兮桂阴。叹长宵兮孤冷,抱玉兔兮自温。自温。”
  她的嗓子极为清亮,学弋阳腔也有许多年头了,故而十分的动听。她刚唱完,就听得有人拍手,笑道:“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能听到这样好的曲子!”
  是容佩领着柳青门从石桥上姗姗走了过来。
  执灯的小婢在前引路。
  灯烛之下,柳青门胭脂红色的衣裳如烧一般,姿态娇憨缱绻果真有如新嫁娘。那容佩亦穿一件粉色烫金边的上衣,执一柄长扇,风流倜傥,得意极了。
  柳媚丢了潘茂端,把手伸向柳青门。
  柳青门一脚踏进亭中,手指尖刚刚碰到柳媚的手,就听一声惊呼,石屹已站了起来,瞪眼:“白c白”身前的酒盏杯碟被撞翻了也顾不得。
  他那“白”字刚说完,就听得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眼睁睁,他身边的林琰已把手中的一盏酒杯给捏了个粉碎!
  “公坚,你醉了。”林琰的另一只手摁在石屹的肩上,硬生生将他摁了回去,声音听上去有说不出的生硬不快,“坐下喝杯茶醒醒酒。”
  石屹望着柳青门,脸色惨白惨白的,一时间恍若见了鬼。
  “怎么我一来,你们反倒沉默了?”容佩只当不见,对郭氏笑道,“莫非是不欢迎我?”
  郭氏急忙赔笑道:“不敢不敢,容公子说笑了!”
  容佩轻笑一声,转向柳青门:“不然就是你从前得罪过石大公子?”
  柳青门摇头一笑。
  容佩似笑非笑望一眼石屹与林琰,说道:“虽然你以为不曾得罪过石大公子,但难保你无心有过错失。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妨就请他原谅了你,大家两厢无事才好!”
  就见柳青门从婢女手中接过一杯倒好的酒水,缓步移向石屹那一桌,亲自地把酒杯送到石屹面前,莞尔笑道:“石大公子,今天是我和姐姐的好日子,请你赏脸饮了这杯。过去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都原谅了罢!”
  她不来说这一番话倒也罢了,就见得石屹浑身犯了疟疾似的筛糠起来,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你c你,我c我”
  他这里“你”c“我”还没理清楚,就看见柳青门手中的酒杯已被林琰端了去,对了嘴唇,一言不发,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
  柳青门的笑容僵了一僵,复又斟了一杯,却不送到石屹面前,自己仰头喝尽了,笑了起来:“林公子,你这不像是喝酒,倒像是要和我玩命。我身无长物,唯有这条命还值点钱,若是公子看得上,倒愿意舍了出来,和公子尽力的拼一拼。”
  林琰瞪着她,几乎要把她瞪出个洞来。
  柳青门似难以承受,缓缓侧过脸去。
  烛灯之间,她一副红石榴的耳坠不住地前后晃动着,几乎要把林琰的双目晃得失明。
  潘茂端不知从何处插了过来,笑道:“崇谨,你是怎么了?今天是青门小姐”
  林琰手一抬,止了潘茂端的话,他紧紧盯着柳青门问道:“敢问小姐,这‘柳青门’三个字是出自何处?”
  柳青门的手难以察觉的一抖,她挤出笑来:“自然是妾的父亲姓柳,又给起了‘青门’二字,林公子何必多问?”
  “当真?”
  柳青门还未回答,已被容佩挡在了身后。只听得容佩笑道:“世兄,今天是我和青门的好日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只当是给我个面子,如何?”
  林琰几乎把一口的银牙咬碎,半晌方冷笑道:“不敢!既是容公子发话了,生哪里又敢造次?”
  他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出亭子。
  只是经过柳青门的时候,深深望了她一眼,目中说不尽的沉痛悲凉。
  容佩身后,一滴粉泪缓缓滑过柳青门的眼角。


第73章 
  柳青门抬手拢了拢自己的鬓发; 不经意间抹去了眼角的那滴泪; 只是她奈何不住自己; 侧过身去追着林琰消失的方向极目的张望。
  容佩拢在袖中的手不轻不重拽了拽柳青门的袖角。
  柳媚最有眼力见; 一抬手,令小姑娘们齐声唱起《寻梦》一章。
  郭氏领着几个当红的女孩儿挨着桌的敬酒。
  一时又热闹起来。
  容佩当即将柳青门一拉; 拉到自己身前半搂着不让挣脱。他凑到青门的耳畔低声的笑道:“今天是你我的好日子; 你只管看着别人; 也不管我脸上面上过得去过不去?”
  却是之间柳青门同他说过的话。
  柳青门低了头; 深吸一口气; 敛去了面上的情绪,笑了:“是,我今儿只看你一个,你便是我的命。”
  她声音甜丝丝的,似乎要将容佩囫囵的裹进来; 将他整个人溺死在自己的言语之中。
  容佩很是受用,大笑起来。
  鼓瑟笙歌之间,柳媚执了柳青门的手向着郭氏事先准备下的案台前跪了。当空一轮明月溶溶洩洩,她二人便对着那月拜了三拜,换过各自的一件贴身之物。
  青门从盈盈手中接过酒盏凑到唇边呷了一口; 递到柳媚的面前; 笑道:“姐姐,你我虽不是一脉出生; 但同着一个姓; 这便是缘分了。姐姐饮了妹妹这杯酒; 以后还请多照拂。”
  柳媚瞥一眼坐在一旁观礼的容佩,嫣然的一笑:“妹妹得了九公子,以后说不定照顾我的日子更多些呢!”说罢,接过酒杯全饮了。
  容佩执着扇子在手心敲了一敲,笑道:“好说。”
  有公子哥撺掇着要柳青门和柳媚合唱一曲来取乐,笑道:“芙蓉万里潇湘路,雏凤清于老凤声。媚姐那般好的歌声,做妹妹的也不该差才是,今日就让我们一饱耳福可好?”
  旁人听了到也罢,只是那石屹早已呆在那里,听见“芙蓉”二字,浑身又是一抖,脸白了青c青了白,十分的骇人。
  他猛地站起身,惹得四座都往他身上看。
  却是无话。
  柳青门走到那公子的桌前,倒出一杯酒来送到公子的嘴边,她笑道:“姐姐的歌声可是建邺一绝,我不会唱,倒是叫公子见笑了。公子饮了这杯酒,我很愿意作舞一支给公子助兴。”
  她侧过脸来,睨着石屹笑:“大公子,你说好么?”
  石屹摇摇晃晃几下,两根手指在眉心重重捏了一捏,终是缓过神来,沉下了口气,道:“我说不好。”
  柳青门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他这么说,随即便笑开了,她转向容佩,笑道:“我还没跳呢,大公子就嫌弃了,这可如何是好?”
  容佩稳坐椅子中,笑道:“或许是你真不够看的。”
  柳青门抿唇一笑,只把眼波横向容佩。
  潘茂端看了半天的你来我往,又见林琰怒气冲冲的走了,石屹虽在,形容神态却古怪得很,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只是眼下柳青门媚眼如丝,极为的娇憨可爱,哪里还顾得其他,急忙凑上前去,笑道:“小姐的舞必然是极好的,容公子是就中高手,想来是要求得太高了。”
  容佩以袖掩唇,轻咳一声,起身笑道:“既是如此,我陪你跳一支如何?”
  柳青门不动声色倒退了一步,笑道:“公子莫取笑,贱妾委实惶恐。”她脸上虽笑着,不知为何,却有些紧张。
  容佩伸手将她的手一拉,不由分说笑道:“今夜你我伉俪恩爱不分彼此,又何来取笑不取笑呢?”
  “很是很是。”徐景阳见机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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