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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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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将经文抽了出来,放在手中,沉沉甸甸的,似有千斤之中。
  他正在何处?过得可好?可曾,可曾有一时半刻想过我?
  如是想着,心就抽搐着痛得厉害。
  我将经文贴到心口,企图慰藉自己的不堪。
  其实在此之前,即便我在佛祖面前清修过那几年,我对佛,亦是无甚信奉,亦是无甚不信奉的。只是现在看着他如此这般的勤谨恳切,我似乎也有些真的相信了。
  我将经文收入箱中,打算就用住在姑母家的日子,耐下性子来再好好的读一遍。
  兴许,会有他感。
  盈盈隔着窗子探头探脑的,似有话要和我说。
  我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小神情,心情一下好了许多。我冲她招了招手。
  盈盈立即踮起脚,将脸探过窗子凑了过来,兴冲冲地望着我。
  我轻咳两声,凑到她耳边说道:“你去外面,告诉师父我要出远门了,问候他安好,说我一回来就去向他请安。”
  盈盈点点头,看了看我:“就这样么?”
  她的小脸皱了起来,颇有些委屈。
  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你快点回来收拾行李。我出门,怎么能不带着你呢?”
  盈盈顿时笑开了,灿若鲜花一般。
  我在她的鼻子上拧了一下,笑道:“真是个小鬼机灵!”
  盈盈冲我挤了挤眼,飞快地跑走了,顺势卷起一阵风。
  第二天一早,母亲便让我坐上了去姑父姑母家的船,为着畹华前些日子跟着父亲出门了,我连他的面都没能见着,心里实在有些不舒服。
  是以真牵着我的衣角,恋恋不舍地送我上船的。
  我看着她尚还稚气十足的面容,不太理解当初崇谨对她做出的评价。
  我摸了摸以真的脸颊,笑道:“回来的时候,我给你余杭的小玩意。”
  一路上俱是人家田野,我第一次看见水牛在水田里犁地,也第一次看见渡口船家早出晚归的模样,一切都新鲜得很,使我一时忘却了即将到来的尴尬与不便。
  坐船的那几天,我每日都到甲板上,迎着江风看江水滚滚,心里平静祥和了许多。


第41章 
  姑父杨霖之是宰相杨毅的后人; 若算起辈分; 已是世宦大家的第三代了。据说当年姑父早年丧偶; 是经父亲的传业先生做媒; 娶了我的姑母继弦,否则按彼家与我家之家世; 是全然不相般配的。
  未到杨家之前; 我只把这些话当作茶资闲话来听; 我总以为林家也罢; 石家也罢; 俱已十分的富贵了,再有更甚者,未必能越过此二家去,可见井底之蛙,实在是见识浅薄。
  杨家的宅子前流经一湾幽幽的湖水; 我坐着姑父家派来的轿子从桥上过的时候,悄悄掀起了轿帘偷偷往外看风景,看见脚下面前的那石拱桥修葺得精美漂亮,连两侧的小石狮亦是可人活泼的。远处一脉碧绿碧绿的垂杨柳,依依浮动着流水; 遥遥可见宅邸的宏伟; 恍若天境一般。
  轿子是到二门里才落定的,有众婆子丫鬟领着我去给姑母请安。
  初见姑母; 我自然是不大自如的; 羞羞涩涩跪下磕了头; 又羞羞涩涩让她挽了我的手,让她牵着我挨着她坐了,一径只管低着头腼腆地笑着,其余一概的竟也都不会了。
  姑母问我:“多大了?叫什么名儿?”
  我便一一的都告诉了她。
  姑母便笑道:“十四岁是个好年龄啊,你表哥杨钰长你两岁,你的表弟杨钧小你一岁,都是亲和的年纪,必定是能玩到一处的。”
  我笑了笑:“侄女儿住在这里,必定会安心侍候姑母的。表哥表弟俱是外男,不敢一处玩笑。”
  姑母拍拍我的手背,对众仆妇丫鬟笑道:“你倒是个听话乖巧的好孩子,若我当初也生养一个女儿就好了,如今必然也这般大了,定比两个小子来得贴心!”
  她盯着我仔细打量着,笑道:“你说说,你长得像谁?若是说像老大,倒是你的大姐白荼更像些。嗯,细细的瞧瞧,倒是颇有些肖像父亲当年了。”
  我亦笑了笑:“父亲也曾这般说过。”
  丫鬟在一旁笑道:“太太,要带表姑娘前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姑母忙笑道:“是了,我差点忘了。”继而对我笑道:“你姑父这两日忙公事,便不急着见也罢,只是老太太那里很该去请安问好,尽一尽客道与孝道才是。”
  我忙起身应是。
  其实大家族中就是这样不成文的规矩,姑父毕竟与我无甚血缘关系,又兼男女长幼之别,便推辞不见为好。若是我住得长久了,偶尔过节过年,大约遥遥地能见上一面也未可知。
  姑母在众人的陪伴下带着我往上房走。
  因老太太尚在,杨家没有分家,姑父姑母一家便在老太太住的院子后面西侧落定,东侧则住的是姑父的胞弟一家。
  说实在的,我很不愿意这样跟着人到处去行礼问好,我一向不大喜欢亲戚们之间打量来打量去,问东问西的,回头还要暗地里评头论足一番好坏。
  那些评论大多不中肯,而被评论者也实在是冤枉得厉害。
  幸而杨家的老太太是好说话的,她大约已到古稀之年,但因保养得当,仍是富贵满足之态,舒舒服服地在美人榻上歪着,受了我的跪拜,让丫鬟扶我起来,又让我在她面前挨着的椅子上坐了,方缓缓笑道:“既是大太太的侄女儿,大太太该留侄女儿多住些日子才是。”
  姑母起身应是。
  杨老太太颔首又笑道:“你们大房没有女儿,你侄女儿住这儿的日子,便都按着二房的姑娘们的例子来就是了。”
  姑母赔笑说道:“是,都依母亲的。”
  杨老太太转向我,托了我的脸让我看向她。我自然是不好直视她的,忙将视线避了,只作腼腆害羞状。老太太将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笑叹道:“这孩子长得很是不错,漫说她们小一辈里,就是我生养的两个女孩里,也不及有这样的姿色。”
  我慢慢红了脸,不知该对这番称赞作何反应。
  姑母笑道:“老太太过奖了,丫头还小,哪里看得出美丑来?不过是老太太愿意哄丫头玩一玩罢了!”
  杨老太太因笑道:“真个儿!你不懂!美人之相,不在皮肉而在骨,若是骨子生得好了,皮相也自然有了。”又问我年龄,问我可曾读过书。
  我摸不准这一番谈话的意图,便拣了几本常读的书来说。
  杨老太太听了,颔首笑道:“果然我们世代读书之家,就该有这样博学的孩子才是!”
  闻言,我偷偷看了一眼姑母,见她也含笑点头,忽觉有些不对劲。如何便说起他们杨家就要我这样博学的孩子来了?我又不是男孩不能过继,再说杨家何曾缺过子嗣?
  我亦不像从前那般浑浑噩噩,想起姑母房中谈起表哥表弟俱是好亲近的年纪,不由地警觉起来。
  莫不曾亦是要给我做媒?
  念及这一层,我不由万分懊悔起来,早知如此,当初便是再跪上整整一夜,我也不会答应来姑母这里!
  忙堆出笑来,轻声说道:“不过是胞弟畹华念书的时候,跟着胡乱地认识了些许字罢了,不敢说是博学不博学的。”
  谁知杨老太太听了,越发满意起来,对姑母笑道:“这孩子还懂得谦虚谨慎,委实比你当年还强些。”
  姑母亦笑道:“是,这孩子颇有她祖父当年的遗风,我看了也很喜欢。”
  听罢,我不由在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左也是错,右也是错,阿弥陀佛,叫我如何做才好?
  她们正说着话,就听丫鬟禀报:“老太太,太太,大爷来了。”
  杨老太太忙不迭笑道:“叫他进来!”
  我一听,连忙站了起来,想要往屏风后面避一避。
  却被杨老太太拉住手,笑道:“不妨事,这是你大表哥,你见见,好歹也是一家人不是?”
  姑母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早晚都是要见的,今日赶巧见一见也是正好。”
  我无法,只得缓缓坐了。
  不是我不情愿,只是这位大表哥我还是知道的,他不是姑母所出,而是前一位大妇生的。因此仔细说来,并不是我的姑表兄弟,如此,怎么不平添尴尬?
  思虑间,已有一青年公子阔步走了进来,冲着杨老太太拜道:“老祖宗,给您请安啦!”
  杨老太太笑道:“回来啦?辛苦了,叫丫鬟给你倒茶吃!”
  他大喇喇在姑母下手坐了,翘起二郎腿来,笑道:“辛苦倒没什么,只是琐事太多,做得我脑壳疼得慌!”
  那虚浮的语气叫我很不受用,可杨家的老太太显然很欢喜,满是笑道:“你勤恳一点,将来也好提拔。”又指了我说道:“你母亲娘家来人了,你见见。”
  我忙再次站了起来,行礼问好。
  他朝我看来。
  那看人的眼神是带着毛边的刺儿状的,火辣辣的,仿佛要从我身上生生刮下一层皮来。
  我从未被人如此看过,不由毛骨悚然,强忍着没向后倒退。
  “是小表妹吧?叫什么?多大了?”
  我抿了抿嘴,说道:“叫白芙,今年二七。”
  他颔首,从丫鬟手中接过一碗盖的茶,托在手里慢条斯理地闻着,笑道:“哦?十四岁?那倒是个好年龄。只是芙蓉花么,也不知道你配得上配不上?”
  这话实在无礼,我掐了自己一下,强忍着怒气没发作。
  他见我不动怒,便也有些无趣,遂喝了一口茶说道:“我叫杨钦,圣上钦点的钦,表字尧委。白芙小表妹,住这儿的这些日子里,还请多多指教啊?”
  那流氓似的口吻着实讨厌,我斜横他一眼,只作一笑,并不应答。
  刚在杨家住下来的两三日里多有不便,跟着姑母见了杨家的许多亲戚,认了许多的太太奶奶,直叫我脑仁生疼再也记不住了才罢。
  随后的日子里一下子便就安宁了,我只需每日到姑母房中问好,其余的时间,仍和在家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出门不大方便,更兼杨家人口多,到处都有人守着,我连翻墙亦不能了。
  真是如陷囹圄。
  姑母生养的杨家两兄弟我都见过了,只是他们仍是少年心理,颇不受我待见,有时见上一面,并无甚可聊的。我注意到他们会悄悄打量我,只是一对上我的视线,便如惊弓之鸟一样,慌不择路地便又都飞走了。
  不由有些好笑。
  想当初连畹华,若不是他黏皮糖儿似的黏上来,我亦不会与他有多亲的,更何况这两位姑表兄弟?便都没有太放在心上。
  幸而杨家的园子修整得很可观,近日海棠与芍药俱都盛开了,我便常往园子里去,随手带上一本书,我能在花园里坐上整整一日,也算是不可多得的消遣了。
  这一日我仍同往日一样在海棠树下看书,废寝忘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有些渴了,便叫容易回去给我倒茶来。
  容易去了没多久,耳边忽传来脚步声。
  我没在意,只当是容易又折了回来,便笑道:“忘了什么了?”
  却听杨钦在我身后笑道:“哟,《牡丹亭》?白芙表妹,你果然不同凡响,竟敢看这样的书籍!”
  我大惊失色,猛然跳了起来,急急将书卷入袖中,夺步要往园外跑去。
  谁知杨钦一把拽住我,不阴不阳笑道:“白芙表妹,就这般的不待见我?”
  我被他扯得死死的,挣也挣不脱,不由涨红了脸恼道:“你放手!”
  杨钦一听,眸中神色黯淡下来,拽着我的手越发使劲:“装什么斯文淑女?你来我家,不就是准备要做我家的人了么?你难道不知道,你姑妈当年是趁着我母亲新丧,才嫁进杨家家门的?不然哪轮得到你崔家!”
  我想也不想,挥手便罩他面上挥去。
  顿时清脆一个巴掌。
  杨钦舔了舔嘴角,冷笑两声,将我扯到他面前,说道:“不要紧张,正好我元妻去了也两年多了,该是续一房老婆了。也是你命中做了这个巧。”
  他说完,竟将我整个一抬,扛到了肩上,无视我的挣扎就往东面休息的厢房里走去,说道:“放心,你是太太的侄女儿,我必定会我负责的。”
  我深感大事不好,放声尖叫起来,直呼救命。


第42章 
  被杨钦重重扔在床上的那一刻; 我的骨头几乎都快碎了; 他整个压了上来; 压得我倒出一口冷气; 先去了大半条命。
  我玩命挣扎着,不惜拿指甲挠他c掐他; 却都是杯水车薪; 无济于事。
  杨钦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脖间; 恶心得叫我作呕。他几近疯狂地扒我身上的衣服; 三番两次试图来吻我的唇。我捂着嘴; 死也不肯让他得逞。
  只是力量悬殊过大,我渐渐败下阵来。
  委实不甘心,连崇谨亦不曾这般狎昵过我。
  不由生出恨来。
  我被他翻过身去摁着头死死闷在被褥之中,差点闷得断了气,再被翻过来时; 身上只剩下白色的亵衣亵裤了。
  杨钦的目中俱是灼热的欲色,他的滚烫死死卡在我腿间,越发骇人起来。
  我亦是被逼到了绝境,恶从胆边生,蜷起膝盖使劲往他下半身顶去。
  杨钦闷哼一声; 慌忙往一旁闪躲。
  我见势一把推开他; 连滚带爬往外跑去。
  杨钦哪能真叫我就这样跑了?捂着身子向我扑来,奋力一扑; 将我摁在了地上。
  勃然大怒之下; 我狠狠往他的腹部捶去。一条腿更是奋劲儿往他腰畔踢去。
  他堪堪避开; 眼中神色越发难辨,声音也黯哑难闻:“你越发让我欲罢不能了。”说着,手下的劲儿更是发狠起来,搓揉得我几欲昏死过去。
  但我不能。
  百般挣命之间,我的手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件,随手便抓了起来,尖儿对着杨钦便狠狠扎了下去。
  一下,又是一下,血渐渐从剪刀尖子出涌了出来。
  杨钦吃疼,摸了一把脖颈,不想竟看到一手的血,顿时连眼下的肌肉都开始抽搐了。他反手一巴掌就往我的脸上挥过来,血糊糊的甚是骇人。
  我下意识往后一倾,不由地将后脑勺重重磕在凳子上,疼得耳晕目眩。
  可手上握着剪刀,犹是发狠,闭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杨钦身上扎。
  我只知道,不能就这样叫杨钦那厮玷污了我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觉身上一轻,一只手抓住了我握着剪刀的手腕。跟着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别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扯着他的衣角,摇摇晃晃站不住脚,哆哆嗦嗦亦说不出话。
  师父轻轻取下我手中的剪刀,轻抚着我的脑袋,态度十二万分的温柔。他柔声说道:“想哭就哭罢,师父在这儿呢!”
  我摇摇头,上牙磕着下牙,却仍是要强发狠:“我做什么要为这种畜生哭!”
  师父脱下他的外衣,兜头将我囫囵裹住,便像背包袱似的将我往肩上一扔,扛着我就要走。
  我忙拉住他:“师父,将我的衣服收一收,我不想落人口舌。”
  他点点头说一声好,飞快地将我逶迤了一地的衣裳都收了抱在怀里,末了看见从我衣袖里掉出来的《牡丹亭》,随手也拣了起来,对我挑眉一笑,收入自己的怀中。
  我抿一抿唇,瞥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死尸般的杨钦,使劲朝他啐了一口,骂一句千刀万剐的畜生,又侧头问师父:“师父,干嘛不直接弄死这个不长眼的?”
  师父笑了一下,反问我:“弄死他,你能安心么?”
  我冷哼一声,偏过脸去。
  自然,我是恨不得杀了杨钦的,可若问我下了杀手,心里会不会安稳,那我又没有了那般的坦然。说来,仍是我当时太过心慈手软,未经过大风大浪的缘故。
  师父背着我纵身一跃,便从杨家的高墙之上跃了出去,他身形轻盈,袅若飞燕一般,丝毫不觉得背着我有半分的不便。
  我趴在他背上,无比安心,遂把头在师父的肩膀上枕了,闷声问他:“师父,你怎么就跟着我来了呢?”
  他笑:“谁说我是跟着你来的?”
  我嘻嘻笑着,肯定道:“你必定是跟着我来的,不然怎么会知道我落了险,这么及时地来救我?”
  师父笑着摇头:“非也,凑巧罢了。”
  我噘嘴,哼哼唧唧地闹情绪。
  师父从鬓角处撇一眼我,朗声大笑起来,笑着说道:“你瞧瞧,若不是我比你高上许多,这外衣也不会这般的宽长,也就不能正正好的裹着你了。”
  他变着法子哄我,我自然明白,目及之处看见街边有卖麦芽糖的,便指了那铺子嚷着要吃。
  师父无奈:“你多大了?还要这个?”
  我笑道:“多大也得吃糖啊!师父,给我买吧!”说着,我便仗着辈儿小,各种撒娇撒痴起来。
  师父愈发无奈,摇头叹道:“也不知你是真心宽还是假心宽。方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又神气活现地要糖吃了!”
  一听他提起刚才的事,我便厌恶得想吐,遂皱眉说道:“好端端的,我都快忘了!师父你怎么又提起来了?真叫我恶心!”
  边说,边扭股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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