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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戏楼-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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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颜也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果然看见不少人正向着一个方向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赛飞燕一脸八卦相,半个身子都要从窗口探出去了,侧着脑袋倾听,忽然神情变得微妙,回头看霍颜:“诶?霍小姐,我怎么听着,好像有人在叫你的名字?而且还……骂的挺难听?”
  霍颜面色一变,第一直觉是赛飞燕带人搞的鬼,然而听着听着,她忽然觉得那喊叫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吴秀才家的媳妇?于是便立刻转身出包厢,噔噔瞪地从木楼梯上奔下去。
  出了如意楼,那喊叫声便越来越清晰,霍颜这回可以肯定,就是吴秀才媳妇的声音。
  “霍颜!你这个丧门星!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啊……我要你赔命!!”吴秀才媳妇声音忽然飙高,喊出这么一句,一字不落地传进霍颜耳朵,以及很多如意街上围着看热闹的人的耳朵里。
  而这时人群中也有了一些骚动,只见吴秀才媳妇被几人拉扯着,她衣衫不整地扭动挣扎,似乎极力想要挣脱束缚,看到霍颜后,目光更是像淬了毒一样,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灭门仇人。
  “霍颜!你这个杀千刀的贱‘人!”吴秀才媳妇狠狠咬了一口拉着她的人,像挣脱了链条的疯狗一样,冲着霍颜奔过来。
  朱河见状,及时冲出去拦腰抱住吴秀才媳妇,“吴嫂子!您冷静点啊!到底是怎么了这是,我们家小姐到底如何得罪您了?您不是昨儿个才从我们这里领了一百块大洋么!”
  提起一百块大洋,吴秀才媳妇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声,她本来岁数不大,然而生活的磨难,让她皮肤苍老松弛,一张脸比同龄人衰老七八岁的样子。此时面无人色的面皮贴在一把干枯的骨头上,再加上扭曲狰狞的表情,看着更加可怖。
  “一百块大洋!哈哈哈哈一百块大洋!”吴秀才媳妇一边笑一边死死盯着霍颜,忽然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指着霍颜的脸,“就是你!你这丧门星,就是你给了这一百块大洋!把我们家害惨了!”
  霍颜耐着性子在旁边听了半天,也没听懂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吴秀才媳妇。
  赛飞燕也跟出来看热闹,听到这里,早就开始向人群求助,搜取八卦信息,终于得到了第一手资料,满意地凑回到霍颜身边。
  赛飞燕:“听说是这女人的男人用你给她的一百块大洋,去抽了鸦片,因为吸食过量,直接过去了,人刚刚死在大烟馆里,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哎呦,可真是吓死人了!”
  霍颜听得一愣,看向身边的人群,不少人都小声点头附和着:“确实是这么回事!”
  还有人补充:“吴秀才从前清倒了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不知受了什么人撺掇,竟是抽起了鸦片,都快把家底败光了,要不是吴秀才媳妇一直苦苦撑着,只怕现在他们一家人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以前没钱的时候吧,就一点点地少抽。结果这吴秀才媳妇中奖了,吴秀才立刻卷了一百块大洋躲进大烟馆子里,将一百块压在老板那里,尽情地抽!这不,竟是把自己抽死了!”
  赛飞燕在旁边听得兴致勃勃,还在感叹,“哎呦,不就是死了个男人么,至于这么寻死觅活的嘛?要我说啊,这男人死得好,这傻女人算是解脱了。”
  旁边有个大婶看不惯赛飞燕这一身的风骚劲儿,不满道:“说得轻巧,一家的男人死了,女人还带着孩子,可怎么活?”
  赛飞燕不服气,“怎么活不是活?实在不行,就去八大胡同打个短工嘛!女人自己就是资本,皮肉生意还不好做吗?”
  “呸!这话怎么说的出口!还要不要脸了!”先前那大婶啐道。
  赛飞燕冷笑,“脸?脸和命比哪个重要?”
  “够了!”霍颜冷冷地瞥了赛飞燕一眼,目光中含有警告,“赛老板,您要是不想一会儿离开这里时被人套上麻袋打一通乱棍,最好还是少说两句。”
  赛飞燕果然乖乖噤声。
  而就在如意楼门前闹得鸡飞狗跳时,谢时正坐在六国饭店的总统套房里,一脸阴沉地看着面前的谢大帅。
  谢大帅坐在沙发上,抱着肚子笑得都要抽过去了,“你说什么?你在那么关键的时候居然变回猫形了?哈哈哈哈……”
  谢时的目光若是能凝为实质,只怕谢大帅此时都会千疮百孔了。
  “这是我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变回猫形态。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谢时冷着脸问。
  谢大帅摸了摸笑出来的眼泪,“为什么?你情绪太激动了呗!就像小孩学走路,多加练习就好啦!不用担心。”
  谢时神情总算没有那么僵硬了,随即又和大帅谈论起此次肖旅长军变。
  谢时:“肖旅长还是逃了。”
  谢大帅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逃了就逃了吧。”
  谢时脸色沉了沉,他最讨厌他爹这样,总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就算他不怕死,那几位人类姨太太该怎么办。
  这种人……怎么会是他的父亲!
  谢时:“肖旅长之所以忽然发动军变,我觉得还是和他勾结鸦片贩子有关。我已经让人查明北平城一带的鸦片来源,是一伙土匪。我想要点兵剿匪,彻底断了这个鸦片来源。”
  结果谢时还没说完,谢大帅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沉川,你别忘了,我们的天职是什么。”
  谢时眉间微蹙,陷入沉默。
  谢大帅:“我们之所以会经营军队,就是为了威慑逗留在这里的九州异兽,至于人类的事情……我们还是少插手的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
放心吧,人家只有第一次不太熟练呢

  ☆、集结一

  朱河为了保护霍颜; 一直死死抱着吴秀才媳妇的腰; 吴秀才媳妇又是挠又是抓,竟是一下在朱河脸上挠出了两道血印子; 只差一点就伤到了朱河的眼睛。
  霍颜原本冷眼看着吴秀才媳妇在那里发疯,说不出是觉得她可怜还是可笑,直到这一刻; 看到朱河受伤; 才脸色骤变,对吴秀才媳妇说:“吴嫂子,您要是再敢伤他一根头发丝; 休怪我不念街坊邻里的情分,对您不客气了。”
  吴嫂子自己唱了半天的独角戏,正愁没人唱对台戏呢,又是嗷一声哭号出来; 落在朱河身上的巴掌变本加厉。
  “我男人死了!我家里什么也没有了,你这丧门星,都是你把我们家害成这样的!我也不想活了!我什么都不怕了!你倒是给我个痛快; 弄死我吧!”
  霍颜冷笑,厉声道:“你男人死了; 你也不想活了,所以觉得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好啊; 那你就去死,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你信不信,我会用我一切的力量; 让你这孩子在以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若是不心疼你儿子,我还会对付你的娘家人,你的父母兄弟,让你死都死不消停!”
  这番话说得太毒了,倒是真的将吴秀才媳妇给吓住了,不敢再对朱河动手,最后只能瘫软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哎呦!!!这是什么世道啊!我们这些没钱没势的人算是没有活路了啊!这是诚心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旁边有人终归是看不下去了,“吴秀才媳妇,这就是你不讲理了,人家霍小姐怎么你了就把你往死路上逼?人家给你一百块大洋,你们本来可以置办一座宅子吃租子,是你男人自己不争气,将钱败光还搭上了性命,关人家霍小姐什么事?”
  “就是啊!大家都是街坊邻里住着的,怎么能这样昧着良心呢?”
  周围的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数落吴秀才媳妇,吴秀才媳妇哭得越发崩溃,眼中满是绝望和羞愤。
  霍颜看着坐在地上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吴嫂子,原本的指责和羞辱之词,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霍颜上辈子在生意场上向来果决强硬,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碰到像是吴秀才媳妇这种碰瓷的人,她宁肯花费上百万的律师费,也不会让这些人拿到一毛钱。为此,她常被媒体和同行诟病,甚至她的很多下属也会在背地里议论她,说她铁石心肠,没有人情味,怪不得一直嫁不出去。
  对此,她向来不屑。
  也许按照她上辈子的行事风格,对吴嫂子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然而,在经历过那晚大帅府被炸,她以为谢时死了,当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愤怒和悲伤蒙蔽了理智,她恨不能多些人给谢时陪葬才好!不仅是促成灾难的肖旅长本人,就连他手下的士兵,他的亲信,亲信的家属,甚至是赛飞燕,都可能被她迁怒,成为日后伺机报复的对象。
  一个情绪极度崩溃的,完全丧失理智的人,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霍颜深吸一口气,走到吴秀才媳妇身边,温声道:“吴嫂子,我知道您现在伤心绝望,肯定是在想,要是没有这笔钱,要是从来就没有这一百块大洋,也许吴大哥他就不会死,你们一家也不会遭到这样的变故。所以我明白,您为何会迁怒于我,换个位置想想,我或许会和您一样。”
  吴秀才媳妇原本以为霍颜走过来,又要口出恶言,已经准备好了新一轮的装疯卖傻,就地撒泼。然而,她却没想到,这个一向牙尖嘴利的女孩,这次居然会用如此和善的语气和她说话,不由愣住了。
  从出事以来,从她的丈夫被人从大烟馆子里抬出来,她痛哭,她无助,她用一双路都走不稳的小脚,将丈夫的尸体背回家徒四壁的房子,一路所承受的都是那种看可怜虫的目光,和满含幸灾乐祸的闲言碎语。
  “本来就是个苦命相,得了一百块大洋也留不住,反而招来灾祸。”
  “哎,要不怎么说,不该得的财不能要呢!”
  “看看,我就说吴秀才媳妇是个方夫克子的不吉利女人!怎么样!”
  “啧啧太可怜了,昨天还欢天喜地逢人就说自己中了一百块钱的大奖呢,还说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吴秀才媳妇不明白,明明不是她的错,怎么就处处成了她的错呢!
  她只是拿了一百块大洋回家,这是好事儿呀!可是,为什么就好像是她亲手害死了她的丈夫呢?!
  霍颜见吴秀才媳妇神情哀切,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癫,继续道:“吴嫂子,到底是谁害死了吴大哥?难道您心里不明白吗!不是给了您一百块大洋的我,也不是拿了一百块大洋回家的你!是那昧着良心开大烟馆的人!是那些为了赚这种损阴德的钱,将鸦片贩卖给我们这些老百姓的人!”
  吴秀才媳妇呆呆地看着霍颜,忽然泪如泉涌,却不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地嚎叫,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时不时拿袖子蹭一蹭脸上的泪水,把一张脸都揉花了。
  霍颜示意如意楼里的伙计上前扶吴秀才媳妇起来,又亲自递了块干净手帕给吴秀才媳妇擦眼泪,这才又道:“说起这鸦片,且不说您家了,就是咱们这如意街上,又有多少人家里有亲戚朋友,被这东西害惨了?”
  “说得好啊!”
  霍颜正说得情绪激动呢,这时忽然有人在后面来上这么一嗓子。这声音高亢又透亮,百转千回的情绪特别饱满,乍一听跟唱戏似的,不是赛飞燕又能是谁?
  赛飞燕扭腰摆臀地晃到霍颜身边,拿着手帕一边扇风一边绘声绘色地和众人道:“大家伙真正看过鸦片膏子的人可能没有几人吧?但是我可是见过不少的!哎呀,那些烟馆子和窑子可就是销金窟啊!别说像是这位吴嫂子这样的平凡之家,就是那些大地主,大官僚,抽到倾家荡产的又有多少?关键是,这还是个损人骨血的东西,抽一年没精打采,抽两年黄皮瘦骨,抽三年……那就是半条命埋进黄土里了!”
  “切,你不就是从窑子里出来的么!”旁边围观的妇人有知道赛飞燕底细的,忍不住戳穿。
  赛飞燕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特别认真地点头:“是呀!我就是从那种祸害人的地方出来的!所以我现在这不是出来了么!有句古话,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呀,现在就是成佛了!”说着,赛飞燕还双手合十,诚心诚意对着虚空做了个阿弥陀佛。
  人群中不少爷们少爷的见状,不由被赛飞燕的样子逗笑了,却被身边的女人不满地瞪几眼。
  “好了!咱们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虽然不是如意街的人,但是同为北平人,见这位吴嫂子家里的状况,也是很伤心的。我觉得我们与其在这里长篇大论地声讨是谁的过错,不如办点实事儿!给吴嫂子筹点钱,先让她将丧事办了!”赛飞燕说着,从怀里摸出三块大洋,正要往吴秀才媳妇手上拍,却被旁边一位大婶拦住了。
  大婶冷声道:“既然是要给吴家嫂子筹款,就不劳烦您来牵头了!这钱您拿回去!”
  不少女人也在旁边小声附和:“哎,就是,用那种女人的钱,也不嫌脏!”
  良家女人们对窑子里的女人,总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仇视。
  赛飞燕拿着钱的手僵在半空,贝齿咬朱唇,泫然欲泣。
  看得很多男人心里怪不落忍的。
  “人家赛老板也是一番好心,怎么能这样呢?显得咱如意街上的人怪没有器量的。”
  “对啊,也是一番好意呢。”
  不过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女人们或是揪耳朵或是瞪视地弹压下去了。
  霍颜觉得赛飞燕实在是有点下不来台,便出来解围:“其实赛老板说的话也很有道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错处,而是帮助吴嫂子度过这场难关。若是大家不嫌弃,我就斗胆在这里起个头,出五块大洋的奠仪。”
  “我家出一块!”
  “我家出两块!”
  如意街上的商户人家,基本都是出到两三块大洋,普通人家一般是几毛钱,这么算下来,一共筹集到三十多块钱,足够吴秀才媳妇给丈夫出殡,并且能在一段时间内,不用担心母子的温饱。
  吴秀才媳妇看着那些街坊邻里们凑出来的钱,重重地给大家磕了几个头,然后用衣服裙摆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零钱兜起来,直接跌跌撞撞地奔去棺材铺。
  这一场热闹看完,街上的人们散去,也是一场唏嘘。
  赛飞燕就此告辞,可是霍颜心里却总有点不放心。
  这赛飞燕到底来干什么来了?难道真的只是来打探打探她的口风,想知道她有没有想要争取莱森会长酒店选址的意思?
  不会这么简单吧……
  总觉得玉清风憋着什么坏呢?
  霍颜一边这样在心里狐疑着,一边努力劝说自己,不能把所有人都想得像她那么鸡贼。
  中午霍颜回家吃饭,看见周可温笑眯眯蹲在院子外面,正吃着一碗面疙瘩汤。
  周可温一看到霍颜就要跑,霍颜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周可温还挺委屈:“为什么踹我呀!”
  霍颜:“魏小千什么都和我说了。”
  周可温瞪大眼睛,“那死兔子和你说什么了?哎你可别听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说谢时死了这事儿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他要和你说什么肯定是胡扯呢!他们讹兽最喜欢骗人了!”
  霍颜看着周可温似笑非笑。
  周可温:“……”
  糟糕,被套话了,怎么自己就全交代出来了!
  霍颜继续追着周可温踹,周可温连连告饶,“哎,好了好了,我只是看你和谢时两人太磨蹭,所以才要想个办法撮合你们嘛!明明都对彼此有意……”
  霍颜:“谁对彼此有意了!”
  周可温抱着碗挑眉:“哦?没有意,为什么你只给谢时做衣服,不给我们几个做?明明就是对他不同嘛,还嘴硬,真是,何苦呢……”
  霍颜被周可温怼得无话反驳,再想到今天凌晨险些发生的事情,羞臊得脸红脖子粗。
  “好!你等着!”
  留下这句狠话,霍颜便冲进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又出来了,将几团五颜六色的布料往周可温手里一塞。
  “呐!这是你们三个的衣服!明明人人都有份!”
  霍颜说完便冷哼一声走了,周可温低头看看手上那三件小衣服,脸上终于缓缓绽开心满意足的笑容。
  可怎么好呢……姓谢的回来看见他们三个的衣服,只怕要气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晚上是魏小千的重头戏《百鬼夜行》,这应该是魏小千正式出道后的第一场戏,有了之前的造势,他这场戏可谓是人满为患。
  霍颜因为赛飞燕的到来,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直到看见晚上的上座率,才总算松了口气。
  因为这场戏的名字里面带了个“鬼”字,演出时间又是在晚上,便以为一定是比较恐怖的灵异志怪类故事,来看戏的大人居多,几乎看不到小孩子的身影。
  只有刘猴儿和陈小二,因为家里的大人正趁着人流量大的时候,在如意楼旁边摆摊做生意,才有机会溜进来,对朱江一番死缠烂打,弄到了最前面的戏票,早早就坐好了准备看戏。
  煎饼刘的媳妇看到了霍颜,忙过来塞给她一个煎饼,笑道:“阿颜啊,这是给你的,我特意往里面加了两个蛋呢!”
  霍颜忙要给钱,却被刘嫂子摁住了。
  “哎,阿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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