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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戏楼-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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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安静地凝视霍颜片刻,终是闭上眼,身体好像没那么僵硬了。
  男人们八卦起来比女人还恐怖,霍家班一群大老爷们儿围在一起喝酒聊天,中午饭竟一直吃到了晚上,不过聊来聊去,他们的话题也始终离不开霍家班那点事儿,特别是即将到来的大阵仗,更是让一众爷们儿议论不止。
  “班主,您想好了没,这次进宫献戏,都让谁跟着去呀?”朱河眼巴巴地问。
  “怎么,你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学徒,也惦记上了?”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笑着抬手,在朱河那半边秃脑瓜顶上撸了一把。
  想要演一场皮影,一般需要五个人。
  一个“前声”,也就是唱戏的人,一般是一个皮影班子里最重要的角色,演唱者经常一人分饰多角色,所谓的“生旦净末丑,样样拿出手”,还要会弹月琴。霍家班最出名的前声就是年近半百的吴老师傅,很多戏本子除了他,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个人会唱,被称为“霍家班第一嗓”。
  前声无疑是一个皮影戏班最重要的人,接下来四人分别为签手,坐槽,上档,下档。
  “签手”顾名思义,就是负责操纵皮影的人,看似最简单,实则想要出山,也需要几年的练习,朱河如今就在学签手,寻常的表演也算是能上手了。
  “坐槽”是打梆子敲锣打碗的人,主要负责击打类乐器。
  “上档”是拉二弦琴吹唢呐的。
  “下档”负责拉板胡和长号,偶尔配合签手,如今霍家班的下档主要由朱江负责,他是朱河的亲大哥,刚好可以帮衬指点弟弟。
  朱河被撸了狗头,不服气道:“学徒怎么了?还不能让人长长见识呀!”
  “呦,还长见识呢!宫里那是什么地方,你到时候不得吓得尿裤子?”
  “你才尿裤子呢!我,我三岁就不尿裤子了!”朱河憋红了脸。
  霍平章喝多了,拎着一只鸡腿笑问朱河:“娃子,那宫里可不是好去的地方,老佛爷一个不高兴,那可是掉脑袋的。你还敢去不?”
  “呸呸呸!班主这是说什么呢!”大伙一听急了,满屋找艾草泡水,要给霍平章漱口去晦气。
  朱河却硬气道:“有什么不敢去的!大丈夫顶天立地,龙潭虎穴也敢闯!”
  霍平章听得叫好,给朱河倒了一杯酒,越看这小子越喜欢,只是看着看着,肚子里就开始往外反苦水了。他霍平章没有儿子,可是就算能有个像朱河这样伶俐的子侄,他也满足啊。不像那个在戏班里混日子的霍轩,老霍家的皮影雕刻手艺教了他三年,到现在连刻刀都拿不稳。
  霍轩是霍平章远房堂哥霍平文的儿子,整天斗鸡走狗不学好。就是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霍平文还总是惦记着要过继给他,真是一想就觉得糟心。
  因为霍平章他们到晚上才散席,霍家的晚饭吃得简单,只胡乱热了些剩菜剩饭填饱肚子。
  这是一个没有夜生活的年代,京城设有宵禁,寻常人是没办法随意在天黑后随便走动的。所以天一黑,老百姓为了省点灯油火烛钱,基本都是洗洗睡了。
  春巧平时和霍颜住一个屋,此时打了热水进来服侍霍颜洗漱,眼珠子却一直盯着床上的猫。
  “阿颜姐,猫怎么样了呀?还活着吗?”
  霍颜道:“怎么没活着,吃饭前我还看到它睁眼睛了呢!”
  春巧惊奇:“啊?它睁开眼了吗?可是我下午来看了好几次,它都是一动不动的呢。”
  说话间,外面忽然响起砰砰砰的砸门声,把春巧吓了个机灵,“哎呀妈呀,大晚上的,这什么人啊?”
  霍颜本来都要脱衣服洗脸了,一听外面动静,赶紧把衣服重新穿好,出门看到霍平章正一边穿外褂一边匆匆往前院跑。
  “阿颜姐,这是怎么了?”春巧躲在霍颜身后向外面张望。
  霍刘氏这时也扶着霍老爷子出来了,霍颜见一向胆小的霍刘氏表情还算平静,心里有了底,上前问:“爷爷,娘,出什么事了?”
  霍老爷子道:“别慌张,这应该是官府的人来搜查乱党的,找了一天了,算算时间也该轮到我们这片胡同了。你和春巧乖乖跟在你娘身边,进屋里待着,不要乱跑。”
  霍颜中午在井窝子那边听说了乱党的事,比其他人更清楚事情始末,于是心下稍安。
  不多时,便有一队官兵冲进后院,开始各屋翻找。或许是知道霍家人要进宫了,领头的官差对他们很客气,还进来和霍老爷子打招呼。
  官差问:“霍老爷子,今天在这附近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霍老爷子笑道:“官爷当差辛苦,我们家是开戏楼的,平日难免人多混杂,您给我们说说想找那人的模样,让老头子我回忆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官差道:“那人二十岁左右,腹部中了一刀,刀口深长,自己一个人的话应该走不远。”
  霍老爷子想了想,“这我倒是真的没看见过。不过既然受了重伤,应该会一路留下血迹吧,可有什么线索?”
  官差苦笑:“别提了,血迹就是在你们附近的井窝子那边消失了,我们都快把这附近翻过来,这人就是没了。”
  霍颜和春巧跟着霍刘氏躲回屋里,贴墙站着,看官兵在屋里四处搜查。
  其中一个官兵注意到床上的猫,还顺道多问了一嘴,“这猫怎么了?”
  霍颜解释:“路上捡的,肚子被利器划开一条大口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这官兵有些好笑地自言自语:“想找肚子划开的人,没想到却找到一只肚子划开的猫。”
  因为没有找到什么,官兵搜查完就离开了,又去敲其他人家的门,弄得如意街上一阵鸡飞狗跳。
  终于等一切恢复平静,春巧拍着胸脯说:“哎呀,可吓死我了!阿颜姐,你都不怕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咱们家又没有窝藏乱党。”霍颜算了一下时间,又该给猫喂药了,便将胡师傅给她的药丸又拿了一颗出来,和春巧一起搓成小粒。
  春巧在旁边蠢蠢欲动,“阿颜姐,这回还要辣椒酱嘛!我已经事先从厨房里偷来了!”
  霍颜摸了摸猫头,“小猫咪,该吃药了,这次你还乖不乖?”
  然而猫却没有反应。
  春巧慌了,“阿颜姐,它,它怎么不动啊?该不会是真的死了吧!”
  霍颜皱眉,探了探猫的鼻息,还有气儿。
  “咱家前几天收来烧火的麦秆还有吧?你去给我找一根,注意要找完好的。”
  春巧“哎”了一声,忙不迭跑去厨房,很快带着几根麦秆回来。
  这时霍颜已经用温水将药丸化开。她一只手将猫仰面轻托在怀里,一手拿过麦秆叼在嘴里,当吸管一样去吸碗里的药汤,然后再将吸管另一头塞进猫嘴里,轻轻吐气,将吸管里的药汁喂给猫。就这么一点一点,总算将所有药汁全给猫灌下去。
  胡师傅说十二个时辰断生死,这猫能不能活,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霍颜晚上将猫放在自己身边睡觉,其实她有点嫌弃它从街上捡回来不干净,连驱虫针都没打呢,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实在是担心卫生问题。可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刚刚下了雨,晚上的温度不比白天,被窝里是唯一暖和的地方,霍颜实在担心将猫放在别处会冻死,也只能将就了。
  三更天,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更添寒气。
  昏迷的猫忽然发起抖,霍颜迷迷糊糊感觉到,将自己的身体又往猫那边凑了凑,伸出一条胳膊将猫虚揽在怀里。柔软的皮毛与少女细腻的皮肤紧贴,很快变得温暖起来。
  谢时在半梦半醒中,觉得腹部的伤口好像没有那么疼痛难忍了,唇齿间有一股苦涩的药味。他努力睁开眼,入眼是一片大红色的肚兜,少女裸‘露在肚兜外的锁骨和手臂被那红色布料衬得更显白皙。
  鼻端萦绕着一股好闻的香味,是少女身上独特的体香。
  第二天一早,霍颜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猫。
  还好,猫还是活猫。
  然而她这一颗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呢,却忽然听见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徐家少爷,昨晚死在大牢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君又死掉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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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仇三

  一早听到这个消息,霍家所有人都惊呆了,霍平章听朱河说这事儿时,还弯着腰在盆里洗脸呢,差点一口呛到水。
  “什么?死了?!”霍平章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朱河打包票道,“今儿早上我出去买包子,亲眼看见徐公子的尸体被人从衙门里抬出来!听说是昨晚在牢里害了病,一个晚上都没挺过,天亮之前就咽气了!”
  霍平章下巴上滴着水珠子,半晌没回过神来。
  霍刘氏脸色惨白,捂住胸口道:“完了完了,老徐家就那么一个儿子,这回咱算是和人家结了死仇了!”
  霍老爷子这时从外面晨练遛弯回来,手里还捏着俩核桃,神情凝重,显然已经听说了徐家的事。
  “平章啊,这件事不好办了。虽说那徐家小子是在牢里害急病死的,但毕竟是咱们把人弄进了大狱,徐家这笔账恐怕是要记在我们头上的。”
  霍平章呼出一口浊气,“爹,我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啊。我就是要给徐家一个教训,让他们以后别来闹事,我……”
  霍老爷子摆手道:“行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去打听打听徐家什么时候发丧,你多带一些奠仪,去吊唁一下吧。”
  霍刘氏却忍不住道:“老爷子!现在徐家人恐怕恨死我们了,怎么能让阿颜她爹一个人去呢!”
  “男人在这儿说话呢,你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霍老爷子爆喝一声。
  霍刘氏眼圈瞬间红了,委委屈屈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内院里有一瞬的安静,所以这时门外忽起的喧哗声便更加清晰地传进来。朱河腿脚快,立刻跑出去查看情况,然后又飞奔回来报信,“班主,是徐家班的人!徐班主亲自带二十几个人打上门来了!”
  霍家父子脸色都是一变。
  霍老爷子:“让人拦住了没?!”
  朱河点头:“我哥已经带人把大门守住了!”
  霍平章沉下脸,“我出去看看!”
  霍老爷子:“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男人走了,霍刘氏憋了半天的哽咽总算哭出声,扶着闺女抹眼泪,“阿颜,这可怎么办呀!咱家这是要出事呀!”
  霍颜拍拍她娘的手低声安慰,让春巧扶她回屋休息,自己则偷偷往前院去,怕被人发现,只能顺着围墙爬上房顶往外看。
  此时霍家大门外已经围满了人,当先站了一排健壮男人,个个手里拿着棍棒铁锹,脸上都是仇恨的神色,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他腰间系着白麻,眉间两道皱纹如刀刻,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满含悲怒,正是徐家班的班主徐金刀。
  霍家班这边,朱江等人手里也都拿了家伙,虎视眈眈站在霍家父子身后。两方人马互相对峙,一触即发。
  霍平章道:“徐班主,你家小子的事我刚听说了,虽然我们两家一向有龃龉,但出了这种事,我们心里谁也不好过。你这一大早的,不快点料理小子的后事,在我家门前动这么大阵仗又是做什么?”
  徐金刀冷笑,“姓霍的,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儿子的命没了,都是拜你所赐!今天就让你赔我儿子的命!”说着,徐金刀便提起手中木椽砸向霍平章,徐家班的人一哄而上。
  朱江大喝一声,铁锹打横挡在面前,一人挑翻俩,徐霍两家人马顿时斗作一团。
  在这一片人仰马翻中,霍老爷子无疑成了最弱鸡的那一个,徐家班的人倒也没有真的有意为难一个老人家,只是棍棒不长眼,一群红了眼的人干仗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眼看着一闷棍就要砸在霍老爷子后脑勺,霍颜心里一急,正想从围墙上跳下来,谁料脚底一滑,一块瓦片飞脱。
  “哎呦喂!”
  一个尖细的声音自围墙下传来,霍颜暗道不妙,稳住身形悄悄探出脑袋,见外面有台软轿路过,上面坐着的人也是倒霉,好巧不巧被刚才她踩脱的那块瓦片砸中,头上立时见了血。
  “啊!这是干什么呀!反天了呀!”
  霍颜自知捅了篓子,三十六计走为上,溜之大吉。
  软轿上的人捶胸顿足地喊了半天,可是霍家门口正乱着呢,谁能听见他说话啊,所以愣是没人搭理,最后那人急了,捂着红缨帽颤颤巍巍下了轿子,到霍家大门前扯开嗓子喊:“都给我住手!宫里来人了没看见吗!”
  这一嗓子总算把众人震慑住,也间接挽救了霍老爷子的后脑勺。
  霍平章回头看来人,立刻换上恭敬的表情,拱手作揖道:“王公公!”
  霍老爷子见王公公头上受伤,面色大惊,赶紧让人去请大夫。
  徐金刀哪里管什么宫里不宫里的人,此时满脑子都是要霍家人赔命,他抡起木椽还要往上冲,却被徐家班自己的人架住拦了下来。
  “班主,不能再动手了,那位可是宫里的人啊!”
  “是啊班主!霍家现在是老佛爷钦点的贺寿班子,咱们不能再打了!”
  徐家班的人虽然悲愤,却也知道轻重,纷纷劝说徐班主。
  这年头但凡是和宫里的人沾边,总能鸡犬升天。
  徐金刀眼睁睁看着霍家父子笑容满面将那位王公公迎进府门,两眼几乎能冒血,他面容扭曲,死盯着霍家大门,咬紧牙一字一句道:“我徐金刀在此发誓,一定要他老霍家给我儿子赔命!我要他老霍家的人,全都不!得!好!死!”
  王公公刚登门就被砸了脑袋,霍家上下全都战战兢兢,请大夫处理了伤口,霍老爷子还让霍平章奉上丰厚的孝敬钱,霍颜更是忙前忙后地乖巧伺候着。
  王公公以为瓦片只是碰巧从房上掉下来,哪里知道这里面还有猫腻?所以也没有如何对霍家发难,接过霍颜递过来的茶时,还多看了两眼。
  霍颜一呲牙,露出个笑脸。
  霍平章在旁边瞅见他闺女呲牙咧嘴笑成个狗样,都没眼看了。
  王公公一瞥之间却愣了一下,“霍班主,这是你家千金?”
  霍平章赶紧道:“是啊!小丫头片子上不得台面,污了公公的眼了。”
  王公公仔细打量霍颜,半天不说话,霍平章和霍老爷子两人对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女娃儿生得好面相啊,以后虽说不上有多么身份高贵,一辈子的钱却是流水一样花不完的。”王公公终于出声,低头吹了吹茶末,慢悠悠呷了一口。
  霍平章和霍老爷子一听,不管信还是不信,他们都要千恩万谢。
  “王公公见多了大人物,您说的话自然是不假的,只盼小女能如您贵言,一辈子顺遂,我这当爹的也就知足了!”
  霍颜向来不信这些,但也听得乐呵,只是看到王公公头上被自己一瓦片砸出来的红彩,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因此在王公公再次看过来时,投以更加乖巧甜美的笑容。
  王公公越发满意地点头,心说这女娃子看着好面善呀,和他倒是挺投缘的。
  此次王公公来霍家,是向霍平章确认最后的进宫人员名单,几天之后霍家班就要进宫,在此期间会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查,包括疫病检测,身份核查,焚香沐浴训练礼仪等。
  好不容易将王公公送走了,已经是晌午,霍家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霍刘氏在后院里脖子都要等长了,见了霍平章,忙上前问:“怎么了?徐家的人怎么说?”
  霍平章疲惫道:“管不了徐家的人了,眼看着要进宫,先把这件大事应付过去再说。”
  霍颜用过午饭回自己屋,原本趴在床上的猫立刻睁开眼睛,还稍稍抬起了头。
  霍颜笑:“呦,看你这模样,应该是已经没事了?”
  今天一早醒来,霍颜便将胡师傅给她的最后一颗药丸喂给猫,这次猫居然很配合,霍颜喂它,它就乖乖地吃,不知道是明白了霍颜为它好,还是害怕霍颜再使什么幺蛾子。
  胡师傅说只要这猫能挺过十二个时辰,命就捡回来了,霍颜看猫现在的精神状态,心中大石落地,心想总归没有白忙一场。
  猫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不再像昨天那样凌厉。
  霍颜手痒痒的,想念那柔软皮毛的触感,准备过去撸猫,谁知就在这时,猫忽然向前伸出一只前爪。
  霍颜:“???”
  看着猫那睥睨而高傲的眼神,好像在施予某种恩赐,霍颜一阵无语。
  猫主子果然还是猫主子啊!
  霍颜哭笑不得地同样伸出手,捏住那只伸出来的猫爪,还很狗腿地说了一句:“主子,要小的扶着您出去遛弯儿嘛?”
  猫瞥了霍颜一眼,又是那种仿佛看智障的表情,然后猫爪子一扒拉,将霍颜的手掌翻开。
  霍颜惊讶地发现,手心里居然有一处擦伤,之前她没注意,此时才觉得火辣辣的疼,想必是翻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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