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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转-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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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你说世子他肯定没事的吧……”宣惠的声音从被子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旌云手下打乱了节拍,慌忙说道:“世子和您都是福大命大的人,怎么会有事呢!就算是遇到了困难,世子想想您和孩子,也必定会想尽办法平安回来的。”

    宣惠呜呜咽咽地哭着,可毕竟累了一天,慢慢地就沉沉地睡去了。

    次日早起,宣惠用过早饭,便叫人去请李舅爷夫妇过来,“还有王府李若兰屋里的那个汀梅,一并叫过来。”

    旌云劝道:“您这又是何苦,还是将养身子要紧。若是肚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您叫世子回来,奴婢怎么交待呢?”

    宣惠摇了摇头,说道:“李若兰汪以谦这件事,跟这次金陵之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错过了时机,酿成大祸,岂不是可惜?”

    “那您交给孟大人或者小孟大人就是了,何必定要亲力亲为呢?”

    宣惠叹了口气道:“若能交给他们,我也乐得轻省。可李若兰与汀梅两个人,涉及王府私隐。三哥在这件事上着实是昏了头,由我来问,到底好些……否则三哥的私隐被臣子得知,也实在是尴尬难为情……”

    旌云闻言,只好作罢。她带着人护送宣惠去了外院,又在椅子上铺了厚厚的羽绒锦垫,桌上放了热茶和点心,这才退到宣惠的身后。

    宣惠见这个阵势,有些哭笑不得:“姑姑,我这是讯问呢,还是与人闲话家常呢?”

    旌云笑道:“您又不是刑部的堂官,爱怎么问就怎么问,还有人能管着您不成!”

    这时,外面的人来报,李舅爷夫妇到了。

    “请进来!”宣惠吩咐道。

    李舅爷两口探头探脑地撩了帘子进来,看见宣惠坐在里头,身后站着旌云和两个护卫,屋内四角各站着一名护卫,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公主可好?自打王爷出征,我一向少见您了……也不知小世子长高了些没有?”李舅爷小心翼翼地陪笑着说道。

    “请坐吧。”宣惠指了指面前道两把椅子,淡淡地说道。

    “公主这气色可真是好,怀孕四五个月了,皮肤还这样白!”舅太太看不出来宣惠的表情,只好尴尬地拍着马屁。

    “您二位何时成的亲,何时离开汉中,多大年岁生的李若兰,汉中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宣惠面无表情地问道。

    李舅爷心里紧张得如擂鼓一般,手心里全是汗,莫不是被识破了?

    “公主怎么这样问呢?倒像是盘问一般……当初这些话王爷早已问过了,我们都如实答了,王爷也信了……您要是再这么问,等王爷回来,我可得在他跟前说道说道了……”

    舅太太也奓着胆子说道:“就是的!若兰好歹在王府也有几分体面,公主您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也是淑妃娘娘的娘家人……”

    宣惠抬起下巴看着他们畏缩又狡猾的模样,心中满是嫌恶。“若淑妃娘娘知道你们明目张胆拿娼妓欺骗她亲生的儿子,又会怎样?”

    声音不大,可李舅爷夫妇听来却如炸雷。

    “公主,您不好这样说的!您这不是,不是血口喷人吗?天么,天么,我们李家好端端的女儿,竟被人说成是妓女!你们别拦着我,我要去地下找我那苦命的姐姐好好哭一哭……”
………………………………

第三百二十七章 开口

    李舅爷干嚎着往墙上撞去,旁边却没有人如他预想的那般过来阻拦。他只好将身子一歪,假装跌倒在地上。口中继续嚎哭着,脚下狠狠地踢了他老婆一脚,示意自己倒下了,让她赶紧顶上。

    舅太太见搬出来梁瓒也吓不住宣惠,不禁有些发懵,难道这富贵日子没享受几天就到头了?

    李舅爷见踢她没动静,就哭喊着爬过来,狠狠地拧了她一把,嘴里骂道:“你肠子里生出来的闺女,你不跟人辩白,还等着我一个爷们儿帮你一哭二闹三上吊?”

    舅太太这才回过神来,正张大了嘴准备开始嚎,被宣惠身后的护卫厉声喝道:“公主面前不得放肆!若惊了公主和未出世的大爷,莫怪我等手里的刀剑不长眼睛!”

    李舅爷两个被吓得嘴唇抖了几抖,看那护卫“哗啦”一声拔刀出鞘,锋利的大刀上闪着寒光,只好将叫屈的话和眼泪都咽了下去。

    宣惠低头摩挲着手里的茶盅,轻笑道:“李若兰已经招认,她本名陈玉莲,与前些日子秦淮河女尸案的死者陈红莲是旧时院中姐妹。她与福健都指挥使家公子汪以谦早就相识,还拿两人自比西施与范蠡……”

    “总不会是你们日子过不下去,把女儿卖到青楼,”她抬头紧紧地盯着李舅爷,“又赎回来送进王府的吧?”

    李舅爷嗫嚅着说道:“不,不是啊!公主明鉴!我,我家常年在泉州府住着,那什么布政使、指挥使老爷们都在福州府,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啊!”

    宣惠有些不耐烦起来,还是自己太轻敌了,这两个人贪欲这样大,只怕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

    她转头问身边的护卫:“你说说,这冒认皇亲、伪造御赐之物是个什么罪名?”

    “回公主的话,”那护卫躬身答道,“此乃大不敬之罪,论律当斩首,尤其恶劣者可处以凌迟之刑。”

    “那就是俗话说的‘千刀万剐’了!”宣惠轻描淡写地说道。

    舅太太被吓得险些厥过气去,李舅爷青白着脸哭道:“公主,我们没有冒认皇亲呐,正正经经的汉中府南郑县高台镇上街村的李家人啊……淑妃娘娘李金桂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您要是不信,只管叫人去问……那些御赐的物件,实实在在都是先帝赏的,当时赏物件的圣旨都还在我们箱底下放着呢……可不敢作假啊!”

    绕来绕去,还是不肯说李若兰的事情。

    宣惠懒得再理他们,只管跟那护卫说话:“你们平日办差,若是碰见那等惫懒滑舌的人,嘴里掏不出来实话怎么办?”

    护卫答道:“国公府里没有刑具,府衙大牢里倒是有好些。一般就是滚钉板,男的上夹棍,女的拶指。这两套下来要是还不招,可以来个‘十指连心’……”

    “哦?这‘十指连心’是怎么个用法?”宣惠饶有兴味地问道。

    “就是拿削的薄薄尖尖的竹签,往指甲缝里扎。问一遍不说就扎深一分,扎完了手上的,还有脚上的。不过扎脚的倒是少见,通常五个手指扎不完,人就都招了……”

    舅太太听着这些话,浑身吓得抖若筛糠。她挪到李舅爷身边,扳着他的胳膊,低低地叫着“老爷”,似是恳求。

    “舅爷你也听见了,”宣惠转过身来,对着李舅爷缓缓地说道,“府衙大牢里这些刑具是挺说摹H羰悄慊共凰党鍪登椋蔷托莨治也涣羟槊媪耍 �

    她吩咐护卫道:“把他们送到府衙去,跟孟大人说,就说我说的,若是诸般刑具都使了一遍,他们也还不招,那就直接杀头!他们送来李若兰这样的祸水,搅得王爷家宅不宁,数年来苦心经营的根基眼看就要被毁!就算你真是淑妃娘家人,你且看她是饶不得你还是饶不得我!”

    护卫领命,上前就要拖李舅爷二人出去。舅太太抓着李舅爷不放,哭喊起来:“老爷,大牢那种地方可是能去得的?王爷不知还要多早时候才能回来,咱们要是进去了,只怕就不能等到王爷回来了!就算等得着,可还能留个囫囵尸首?”

    李舅爷两腿软成一滩泥,两个护卫正费力把他拖起来,舅太太却已经被拉到门口了。

    她死命扒着门框,大叫道:“我不去!我不去!公主,他不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宣惠心头一松,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她挥挥手让护卫停了下来,让他们扶着舅太太依旧坐到方才的椅子上。

    “舅太太莫慌,”宣惠笑道,“既然要说,就事无巨细地说,不要有顾虑。即便日后王爷回来要责罚,我也能帮你说上三分情。”

    舅太太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有些惊魂未定。

    旌云上前斟了一杯茶,递到舅太太手里:“您喝口茶,定定神。我家公主既然开口许诺,定然不会反悔。”

    两口热茶下肚,舅太太的情绪才好了些。“我和老爷是生过一个女儿……早年从汉中逃荒出来,一路上老爷觉得她累赘,走到洛阳就把孩子给卖了……到如今,也该有十六岁了,也不知是给人家当丫鬟做小老婆,还是被人牙子卖到勾栏院去了……”

    “本来我们打算在洛阳或者开封就歇下来不走了,谁知老爷听人说南边富庶,人家有钱的大老爷手指头缝儿里掉下来的,就够我们花了,所以就一气儿跑到了泉州府……”

    “老爷这人好面子,到了泉州之后就常喝了酒跟人说,说家里头有皇上御赐的东西,说我们是王爷的亲舅家。那些街头巷尾的泼皮帮闲没事就奉承老爷两句,家里头好容易攒下来些银钱,都被老爷拿去赏那些人吃饭喝酒了……”

    说到这里,舅太太恨恨地看了李舅爷一眼,骂道:“那些人不过上嘴唇碰碰下嘴唇,几年下来,十好几两银子都进了他们的肚子!真是癞蛤蟆跳秤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

第三百二十八章 智昏

    李舅爷怒了,倒生出几分力气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想要一脚踹翻自己老婆,却被护卫们拉住。他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你个好死不死的臭**,赶紧给我嘬上你的*嘴!”

    舅太太被吓得赶紧搬着椅子往宣惠身边挪了几步,旌云跨步过去,不动声色地护在宣惠身畔。

    “您莫说这些陈年旧事了,还是赶紧说说李若兰。”宣惠耐着性子笑道。

    “是,是!”舅太太讪讪地说道,“他把家里的钱花光了,后来听说王爷出宫去了徐州,我们想过去投靠,也没盘缠。找四邻借遍了,也没人愿意帮衬。又过了大半年,就听说大周,啊不,京城被贼人抢了去……”

    “我们一听这信儿,就又不敢去徐州了。再后来王爷来了金陵,我们又起了这个心,刚巧就有个人找上来,说愿意送盘缠来,还说,还说……”

    舅太太踌躇起来,她觑了眼宣惠,发现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往下说:“那人说,说我们两个老的,就算王爷认下了,也不过一年给些个银子,不至于老无所依罢了。王府的亲戚往来都是王妃管着,要是万一她厌烦了我们,那说不定一年几两银子的花销也不管了……”

    “得有个人,时常在王爷跟前提着点儿。要是这人能给王爷开枝散叶,生上几个孩子,日后回了京城,我们家就又是皇子的外家了。要是这人能得了皇上,不是,得了王爷的宠爱,那我们李家也能像贤妃娘家薛家那样,也得个爵位啥的……”

    “不得放肆!”旌云叱责道,“你们岂敢非议贤妃娘娘!昌邑伯家的爵位是祖上军功挣来的,本朝除了承恩公,没有因后妃封爵的例子!”

    舅太太这才想起了,贤妃原是眼前这位公主的亲娘,不由尴尬地笑道:“我一个乡下来的村妇,哪里懂得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公主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别怪罪……”

    宣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来不光是朝堂上,就连市井里也都说元和帝因宠失正……可贤妃一辈子过得那样小心,莫说朝政,就连后宫内政都不敢沾惹半分,这样的罪名担得着实有些委屈。

    “然后呢?那人就把李若兰给你送来了?”隔了半晌,宣惠才出声问道。

    舅太太还以为自己提起贤妃,把宣惠给得罪了,心下正自惴惴不安,见她开口相问,连忙说道:“他是见我们起了这个意思,又说起来当初卖女儿的事情,才说他在街上碰见个卖身葬父的女孩子,又标致又乖巧,王爷一定喜欢不说,她无父无母的,日后必定孝顺我们……”

    “这样来历可疑的人,你们就轻易答应了?”宣惠蹙眉问道。

    舅太太讪讪地说道:“她无父无母嚒,我们上哪里查她去?”

    利令智昏,宣惠看着舅太太那张透着愚昧的脸,很是无奈。

    “那个人出了这样大的力气,你们当初是怎么商议的?许了他多少好处?”

    问到此处,舅太太竟有些莫名的激动:“好处我们是许了不少,可背地里又怕他日后拿若兰的身份要挟我们。正担心着呢,他就有天晚上喝醉酒,自己掉到晋江里头淹死了……老爷我们俩都想着是老天赐福,就赶紧收拾收拾到金陵来了。”

    老天赐福?宣惠冷笑,看来汪以谦该下狠手的时候倒是绝不手软。

    “再然后呢?”宣惠问道。

    舅太太脸上现出愤愤不平的表情,说道:“说起来这个才可恨!那李若兰刚开始还好,就只人牙子送汀梅过来的时候,争吵了两句,平日都是低眉顺眼得很。谁知道等把她送进王府,她得了王爷喜欢,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着我们两口又是嘲笑又是拐着弯骂人!”

    “可惜你还得陪着笑脸,谁教你们有求于人呢?”宣惠冷笑道。

    “嘿嘿,”舅太太讪笑道,“公主说得是。我们也不过就是贪图王爷给养老送终罢了……”

    “李若兰为了汀梅争吵,是怎么回事?”宣惠截住了她的话头,又问起来。

    舅太太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李舅爷,见他闭着眼睛装昏迷,就小声说道:“那时候王爷送来了些银子,说让给若兰置办些嫁妆。我就想着人家大户小姐成亲都陪嫁使唤丫头,就辗转打听着买两个。后来有人牙子主动上门来,送了个汀梅。”

    “我家这个老不修的见汀梅模样好,身条好,就起了歪心,说这个自己留着生儿子,让我再给若兰另买一个。若兰就又是哭又是闹,说跟汀梅脾气相投,又说生儿子得娶良妾……所以老头子后来才闹了张秀才家一场……”

    李舅爷见老婆在宣惠面前提起来这等丢人的事情,也不好意思睁眼骂人,只能老着脸皮咳嗽了几声。

    汀梅……想起来李若兰那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这件事情的缺口只怕就在这汀梅身上了。

    宣惠想到此处,便有些坐不住,刚要派人把李舅爷两口送回去看起来,转念又想,如今国公府护卫紧缺,不如还是留在这里方便。

    “这些天金陵的情势有些危急,想必您二位也知道。不如就委屈几日,先在这屋里住下,等外头危机解除,我再送你们回去。”

    舅太太见不送自己去府衙大牢了,已是喜不自胜,赶紧踢了李舅爷两下,见他只哼哼不说话,只好陪笑道:“公主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在这国公府里头住着,我只当是享福呢!”

    宣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吩咐了护卫几句,就带着旌云走了出来。

    “这两个是又蠢又贪,这么明显的圈套只管往里跳!自己亲生的女儿且不去找,收了个娼妓还当是捡到宝了!”宣惠出来透了两口气,不满地说道。

    旌云劝道:“像他们这等糊糊涂涂活一辈子的人,这世上原也不少。咱们碰上了,只当是积福吧!”

    宣惠气道:“真是可恶!要是没他俩,汪以谦这局也做不成!偏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下刀砍了他们,倒怕伤了自己的阴骘!”
………………………………

第三百二十九章 合围

    旌云小声提醒道:“说一千道一万,这两位总知道那李若兰是假的,这搁以前可就是欺君的大罪,抄家灭族都是有的……”

    宣惠憋闷地说道:“三哥这个人,好也是因他重情,赖也是因为这个。谁知道他会怎么处置这两个人,我只管把来龙去脉问清楚,等他回来自己料理这一团乱麻去!”

    她刚要提起裙摆往关押汀梅的屋子去,旌云劝道:“忙乱了一晌午了,您先回去用点饭,睡个午觉,等醒了再来问也不迟!横竖人又不会跑了!”

    宣惠正自犹豫,外面却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还有隐约的鼓声。那号角声长长短短,扰得人心慌。

    宣惠问身旁的护卫:“这号角传的是什么讯息?”

    护卫沉声道:“公主,敌军怕是到城下了。”

    终于到了……

    与其说惊慌,宣惠觉得自己更像是松了一口气。就仿佛一直藏在雾中的敌人现了身,虽然厮杀就在眼前,却不用再担心敌人是否会突然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给予自己一棒痛击。

    “你们先审审汀梅,看能不能套出些话来。叫人备轿,我去城墙上看看。”宣惠一面匆匆往大门走,一面吩咐道。

    旌云急得直跺脚,但也知道拗不过这个主子,只好抓了个小丫鬟去通知沅湘送披风到城墙。

    一行人刚走到国公府正门口,外面便来了一个飞骑报信的士兵。“小的奉许将军之命前来给公主通报,外面敌军来了约有一万多人,是前些日子在靖江假扮倭寇的那群人。他们从下关登岸,如今正聚在正阳门前两三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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