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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心怀蜜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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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该打他哪里?”卫令悦双目圆睁,虚心求教。
  “当时那情况,你手中无可助力的兵器、物事,赤手空拳的话,首选是戳他双眼,活退而求其次重砸鼻梁也行。总之,出手时率先要考虑的,是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务必使他在一击之下短时丧失反扑你的能力,如此才能留出足够时间,保证你逃离到安全的地方。”
  岁行云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大多数女子在身长、力量上与男子天生有差,若不经长年累月极其严苛的训练,赤手空拳对阵时女子很难占上风。若有机会,你或可尝试练一种可随身隐蔽携带的兵器。借助器物弥补力量上的不足,是短时间内提升女子战力的捷径。”
  卫令悦听得频频瞠目点头,大受震动。“行云,你怎会知道这些?”
  这个问题,岁行云也是早早预备过答案腹稿的。
  “我父族靠山吃山,农、猎都是族中大事。秋猎时恰逢农忙,不好从佃户、农奴中抽调青壮劳力耽误收成,便会挑壮实些的妇人到猎队补数,是以族中这些妇人平素同样要练箭、习武。我从旁看多了,便也略懂些皮毛。”
  *****
  叙话近半时辰,卫令悦这才打开岁行云带来的伴手礼看。
  当她瞧见那些伴手礼中的霰花缎与雪顶茶时,心下微悸,神情怔忪起来。“行云,这是你挑的,还是……缙公子的意思?”
  岁行云有些不安地凑上去打量两眼:“怎么了这是?”
  “回去替我多谢他,有心了,”卫令悦百感交集地笑笑,“两样都是屏城所产。想是他念我卫氏飘零异邦多年,送这两样供我解乡愁。”
  卫氏祖籍故地屏城原属陈国。
  陈国是小国,夹在缙国与苴国这两大国之间,隔山又有游牧蛮邦嘉戎时常滋扰杀掠,世代艰难求存。
  十七年前缙灭陈,屏城自也纳入了缙国版图。
  “……当年我高祖父乃陈国大上造,祖父为陈三军统帅。当初与缙鏖战近一年,打得民不聊生。高祖父于心不忍,便命祖父止戈。之后陈亡于李氏缙,卫氏无颜面对故国臣民,只得举族远走苴国。十七年了,卫氏族人从不敢返屏城故土,只能千方百计搜罗祖籍所产之物聊解思乡之苦。”
  如此说来,屏城卫氏对故陈国王室来说是千古罪人,于李氏缙却是无名功臣。
  岁行云原以为李恪昭让飞星准备这两样,只是随口任意点的。待到此时瞧着卫令悦的神情,她才明白了李恪昭的城府与手段。
  李恪昭急欲脱手那苴国匠人给素循,奈何素循优柔寡断,大约是担心自己接下那烫手山芋后,又被李恪昭反手卖给蔡国,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心。
  今日岁行云提出要来见卫令悦,李恪昭在那短短瞬间就看到了契机,且不露痕迹地做出了最准确有效应对。
  霰花缎与雪顶茶,这两样都是精工细作之物,耗时费力,价值不菲但绝非日常必须之物。
  若百姓不能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是万没心思做这两样东西的。
  李恪昭是在告诉卫令悦,虽她故国为缙所灭,但她祖籍故地在缙国治下依旧欣欣向荣。
  同时也在暗示,即便看在屏城卫氏的面上,他也不会在背后捅素循刀子。
  好个李恪昭,心机了得。
  岁行云拍拍心口,冲卫令悦笑笑:“吓我一跳。还以为礼物出了什么茬子。”
  “行云,我们两府公子皆是异国来蔡为质,若明面上走太近,只怕要引蔡王忌惮,往后只怕是不好在明面上走动的。”卫令悦重展笑颜。
  岁行云遗憾点头:“是啊。公子也这样说。”
  “昨日在宫中被闹得,咱俩都没好好看过那活人棋局,你觉亏不亏?”卫令悦一挑眉梢,笑得慧黠。
  岁行云以拳捶掌:“血亏啊!听说那棋局颇有玄机,我还想着好好揣摩一番,全被搅和了。”
  岁行云记得飞星曾提过,这种棋局是“战棋”的变种。她觉从这活人棋局的对弈中多少能看出当今主流的战法与兵家方略,于她来说很有观摩的必要。
  “咱俩难得投契,若一年半载逢宫宴才见面,那也没趣儿,”卫令悦提议,“仪梁城中有几家大的茶楼、酒肆每旬都会开这活人棋局,听说比王宫里那种玩法更有看头。后天下午城中‘听香居’就要开大局,若不,你随我同去?”
  岁行云想了想:“我怕得先回去问过公子。他的处境你也懂的,若我无端往外跑,怕给他惹麻烦。也不知他会不会同意。”
  卫令悦笑得颇有深意:“你邀上他一道,他定会同意的。”


第13章 
  因卫令悦留了岁行云一道用午饭,她回到缙质子府已是未时近尾。
  飘了大半日的如丝春雨已然停歇,府门前的路面有些积水泥泞。
  岁行云一路都想着事,下车时没留神,足底重重落地,泥点子在裙摆上溅得四处开花。
  容茵“哎呀”一声,忙要上前去擦。
  岁行云却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只是淡垂眼帘觑了两眼,口中嘀咕:“唔,这也是个问题。”
  早上出门前,李恪昭已令她明早进西院随叶冉习武。可眼下她现有的衣衫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华服衣裙,束手束脚,这可是个大问题。
  “您在说什么?”容茵不解。
  岁行云站在原地没动:“容茵,你道仪梁城中有没有哪家布庄会售卖成衣?就寻常粗布短褐那样的。”
  她“来”此小半年,前头近四个月都困在希夷山,到仪梁城才不足一旬,对外间许多事的了解仅限上辈子在史书中读过的那些。
  后世史书通常只记大人物、大事件,并不会在寻常市井风烟、红尘喜乐这种事上墨过多。
  所以她只依稀知道这时也有布庄,但不确定是否有成衣可买。
  容茵惊讶摇头:“听说大些的布庄偶尔会制成衣售卖,那也只会挑金贵布料呀。粗布短褐贵人们又用不着,都是寻常庶民方便做事,或者粗鲁武夫日常练拳时穿的,在自家织布裁制就行,谁肯花钱去买现成?”
  “哦,也是,”岁行云遗憾点点头,“那,你会裁衣吗?”
  容茵点头:“若是裁制粗布短褐,那会的。但手艺不精。”
  “能穿就行,没那么多讲究,”岁行云拎了裙摆步上府门前石阶,又问,“若此时给你一匹布,明早能帮我做一身出来应急么?”
  “那、那怕是不能够,”容茵为难地咬了咬下唇,“就算通夜不睡,再快也要到明晚才交得出。”
  岁行云沉吟片刻,再问:“若给你一套现成的男子短褐,你帮着改改小,这需多少时间?”
  可怜她上辈子对兵法远熟过针法,能补个衣衫破洞就已不得了,裁衣改衫这类细活,她实在是力有不逮。
  “若只是改小,”容茵抬头看看天色,肯定作答,“入夜之前定能成了。可您要短褐做什么用?”
  “先别问。总之这事就拜托给你了,”岁行云拍拍她的肩,“我要去与公子说个要紧事,你且备些针线,回头我拿衣衫来你替我改,到时再同你细说。”
  *****
  去见李恪昭之前,岁行云先叫住了飞星。
  “大胡子兄弟,江湖救个急呗?公子让我明早就进西院随叶冉习武,”岁行云无奈笑指身上衣裙,“我的衣衫都是这般,委实不便。想说让容茵替我新裁,这一晚上也赶不及了。能否将你的旧衫短褐先借我一套改改?我从希夷山带的有天水碧织金锦,过些日子裁身新武袍还你,包管你不亏。成交么?”
  她态度坦荡,无丝毫忸怩,飞星一时没多想,倒也不觉哪里不对。
  “成交!我这就去拿。嘿嘿嘿,回头还我一身天水碧织金锦武袍,这可是你说的啊!”
  解决了明日需用的衣衫,岁行云如释重负,这才进书房向李恪昭回禀苴质子府之行的收获。
  绕过书架,就见李恪昭端坐在桌案前,专注审视着桌上摊开的一张羊皮图纸,远远看着像是城防图。
  岁行云见状,心知该当避嫌,立刻在距离桌案三步处就站定。
  李恪昭抬头道:“站那么远做什……你去苴公子府,被人抡地上了?”
  他眉头轻锁,盯着她裙摆那片匪夷所思的泥渍。
  “咱们府门口有积水淤泥,方才下车时没留神,踩坑里了。”岁行云小步趋近时半垂眼帘,极尽克制才没甩他对白眼。
  她得是多不干人事,才会在登门做客时被主家抡地上?呿。
  李恪昭颔首:“有事要说?”
  岁行云便将卫令悦让她转达的事如实回禀。
  “素循在蔡为质数年,几次紧要关头化险为夷,原来是苴夫人的缘故,”李恪昭听完后,似是某些猜想得到印证,坐姿松弛稍许,“她说哪日去听香居?”
  见他对卫令悦的“听香居之邀”毫不意外,岁行云便确定他挑那两样礼物果真是有预先谋算的。
  “后天,二月廿日午后。她说,未时过半最为合宜。届时我也是能同去的吧?”
  “嗯,”李恪昭瞥她一眼,“但你明早开始就要进西院随叶冉习武。既要习武,便没有偷奸耍滑的道理。”
  岁行云心领神会:“公子放心,我身无长物,惟有勇、毅二字,绝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后日清早也会按时进西院受训的。”
  李恪昭双臂环胸,淡淡睨她:“被叶冉连训两日,只怕到时你去听香居的一路不容易。当真去得了?”
  岁行云哪会不知他这是在等看笑话的意思?
  她如今这副躯体肉眼可见的柔弱,初初受训两日,就算叶冉手下留情,必也少不得腰酸背疼、四肢发软。那景况再出门去,想也知姿态会有多心酸。
  “去得了!便是用爬,那也要去。”岁行云忿忿咬牙。
  李恪昭站起身掸掸衣上褶皱:“随你。跟我走一趟西院,领你先见见叶冉,以免明早仓促。”
  *****
  路上,李恪昭对岁行云简单讲解了西院的人员构成。
  “……质子不能带兵卒随行,连近身护卫也不得超过十二人。为策万全,入蔡那年我舅父便替我准备了西院这三十人。其中乐工、乐师共八名,另二十二名则是舞姬。”
  对李恪昭舅父那份老谋深算的预见,岁行云佩服得五体投地:“公子离国为质,随身带些乐工、舞姬乃情理中事。旁人见其中多是柔弱女子,便也不会放在心上。”
  在此时,乐师、乐工、舞姬属“贱籍”,被认为是供主人消遣取乐的,常年不出门露面外间也不会觉得古怪。
  好一招瞒天过海。
  不过,岁行云很快又有了新的疑问。
  质子身在别国王城,为防其在某些关头做出铤而走险之举,所在国必会在他初来时就将他随行之人细细盘查过。
  “习武之人很易被看出与旁人不同。当初蔡王就不曾起疑?”
  对她的举一反三,李恪昭欣慰点头:“舅父心知蔡国会在最初时当面验人,是以他们被交到我手中时,全都是当真不曾习武的。”
  “妙啊。混过了当面点验,之后才开始习武受训,如此公子就万无一失了。”岁行云啧啧称叹。
  李恪昭又道:“他们素来不出西院,只知新夫人出自‘希夷岁氏’,但不知你长相。我命叶冉传达,就说你得罪卓啸为飞星搭救,无处可去,愿投奔我麾下报答,这才进西院与他们一同受训。往后你与他们以名相称,勿言姓氏。可有异议?”
  “公子思虑周全,行云领命。”
  岁行云想了想:“对了,说起这个,我既不是‘夫人’,便不该久居主院,却叫公子委屈南院。公子看我搬到何处合宜?只是我还有容茵,若带她住进西院怕是不好解释。要不,飞星、叶冉住哪里?我与他们凑合一院挤挤可还行?”
  李恪昭蹙眉:“飞星、叶冉与十二卫同住一院,两个姑娘家和一群大男人挤一院,你觉得合适?”
  还行吧?又不同住一间房。岁行云心中嘀咕,却没敢说出口。
  上辈子行军打仗,虽男女兵卒各有军帐,可若遇非常之时,大家一起打大通铺也是有的。
  所谓同袍,自是坦荡共生的关系。生死都能相互托付,那亲得,比血亲还亲,谁会轻易有什么苟且龌蹉之举。
  但此时民风不同,岁行云知道没法讲这道理:“那,公子搬回主院,我住南院?”
  “可以,”李恪昭总算松了眉心,“你的衣裙怕都不便习武时穿吧?”
  岁行云点头笑答:“这等小事公子不必挂心,我已另做准备了。”
  “我早上才告知你明日进西院,你几时备的新衫?”李恪昭挑眉。
  “哦,不是不是。并非新衫,”岁行云赶忙解释,“我也是方才回府时才到这层,便与飞星讲好,请他先……”
  正说着,就见飞星臂上挂着一套短褐旧衫飞奔而来。
  向李恪昭见礼后,飞星将那套短褐递给岁行云:“喏。咱俩可说好的啊!你得裁一套新的天水碧织金锦武袍还我。”
  “瞧你这人,我说话……公子?”岁行云呆呆看着李恪昭当面“打劫”的举动,一头雾水。
  飞星亦是不解:“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李恪昭冷冷道:“天水碧织金锦武袍,我也想要。”
  “……所以?”岁行云还在发懵。
  李恪昭将那套短褐掷回飞星怀中,淡声嘱咐:“我拿一套没穿过的新衫同你换,等着。”
  语毕招手唤了远处一名小僮来,吩咐去南院取一套自己的短褐来。
  飞星气得想喷他一脸血,追在他背后叨咕叨咕地念:“公子,您这就不义气了吧?我难得有机会……”
  “闭嘴,”李恪昭回头就是一记眼刀,又瞟向怔在旁侧的岁行云,“她一个小姑娘,穿男子旧衣,你觉得合适?”
  “您堂堂一个公子,又不缺好衣裳,为什么非得同我争?”飞星挠头,不甘不愿地嘀嘀咕咕。心中疯狂顶嘴,那穿你的就合适?你不是男子?
  李恪昭冷面正色:“我堂堂一个公子,想争就争了,还需向你细禀缘由吗?”
  为什么要争?这可真是个好问题。他自己都不知为什么。


第14章 
  世人常有误解,以为戎马者多鲁勇、头脑憨直,不善察言观色,遇事往宁折不弯。
  可事实上,越出色的将帅之才越擅于无声处听惊雷。更擅迅捷反思并承认错处,果断调整自身言行以求与环境大势相融。
  若无过人敏锐与圆滑机变,如何在风云瞬变的激战中带领部属同袍们胜而求生?
  岁行云上辈子虽远未到一军统帅的地位,但她是有实战经验的精锐之师先锋小将,毫无疑问是个擅于求生之人。
  接过李恪昭的衣衫,岁行云拘礼道:“问飞星借衣衫,是行云考虑欠妥,请公子宽宥。初时只顾着事急从权,又自觉与他同为公子下属,便是同袍伙伴,坦荡荡借个衣物来穿不算大事。”
  可她忘了,当下民风与后世大不同,非血亲又非伴侣的男女之间,私相借、赠衣物,哪怕初衷坦荡也易被人诛心,闹不好要落个“轻浮浪荡”的名声。
  但若是主君赏赐,便没了这层隐忧。
  “多谢公子赏赐。”岁行云想,李恪昭拦下飞星,改拿自己的衣物给她,也算是一种保护与不动声色的提点吧。
  “赏什么赐?”李恪昭冷脸隐隐泛青,似有些怄火,“借给你的。记得拿天水碧织金锦武袍来还。”
  岁行云将衣服转交给容茵拿去改动后,便随李恪昭往西院去。
  途中,她又问:“不知府中管事是哪一位?请公子示下,往后若再遇这等琐事,我也好先请管事帮忙斟酌。”
  “府中琐事无专人掌管,这几年都是我与叶冉、飞星胡乱分担。往后若衣食用度上有需,可……”李恪昭卡顿一瞬,才接着道,“可说与叶冉。叶冉在我们三人中年岁最长,又是我公父跟前出来的人,考虑事情会较周全稳妥。”
  “是。”岁行云应下,规规矩矩跟在李恪昭身后半步。
  路上见李恪昭仍是冷面不豫,岁行云有些忐忑:“公子似有薄怒,是不是我想岔什么了?莫非,公子本意并非想提醒我,不可私自问别的男子借……”
  李恪昭回眸淡睨,打断她的自说自话:“你遇事头一个想到寻飞星帮忙,为何?”
  岁行云老老实实答:“我既认公子为主君,便当有为人下属的自觉本分。不为主君分忧,反倒拿衣物这等细小之事叨扰,岂不是上赶着找骂?”
  按她上辈子习惯的人际准则来类比,飞星等同与她级差不大的同袍,而李恪昭则不啻于主帅地位——
  她好端端一个人,又不是生来欠揍缺骂,吃饱了撑的才会拿这种私下小事去烦主帅。
  李恪昭举目望天,嗤之以鼻:“如此说来,你与飞星倒是颇不见外。”
  “哦,”岁行云恍然大悟,“原来公子只是不甘遭受伙伴冷落。”
  “闭嘴。若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揍你。”
  他恼羞成怒的威胁并未使岁行云惊恐,反倒惹得她哈哈笑出声。
  此时此刻,他在岁行云眼里终于不再只是史册上那个功业煊赫、千古流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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