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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昭词-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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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他逼得向后仰去:“相爷,反正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他明白过来她指的什么,“你以为我想要的就是你的身子,就是一夜风流而已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不能改口许他什么,咬住下唇别开脸。
  沉默片刻,他懊恼地放缓语气:“玉儿,我真的是……怕失去你,才会如此患得患失。你知道我有多妒忌那个姓卓的,他只不过比我早遇见你,就占了你全副心思,一点点都不肯分给我了。我到底哪点不如他?”
  菡玉轻声道:“相爷,你哪里都好,都比他强,是菡玉无福。”
  “你还说这种话,是故意讥讽我么?”他凄然笑道,“活人总是比不过死人,他死了,你便只记得他的好处,成了完人。而活在你面前的人,却处处是缺点。玉儿,我忍不住想,如果我这时死了,你是不是也会记我一辈子。”
  菡玉急忙摇头:“不会的!”又觉得这话不对,又不能点头说会,只好凄凄望着他。
  他无奈地苦笑:“别怕,我说说而已。死了就算能让你怀念一生又如何?对我来说还不是什么都没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就还有机会,许还能叫你回心转意,一门心思全放到我身上来。”
  菡玉道:“承蒙相爷错爱,其实以相爷的……”
  “以我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是不是?”他接过她的话,“我也经常想,吉菡玉,你有什么好,论长相、论性情,世上比你强的女人多了去了。尤其以前,你还骗我说你嫁过人,有个十四岁的女儿,被夫家厌弃的下堂妇,你凭什么让我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他的声音低下去,沉沉地震着胸口:“可我就是着了魔了,像个不经人事的少年郎……上一次这样全心全意待一个人,还是十五岁吧,可是她辜负了我,嫁给了别人……从那时起我就告诫自己,再也不要对不值得的人掏心挖肺了。吉菡玉,你值得吗?你哪里值得我这样对你?”
  菡玉无言以对,只觉得心头微痛。十五岁,是虢国夫人吗?他竟然是被辜负的那个……他只对虢国夫人有过真心,那么裴柔呢?
  “我知道,我心里清楚得很,你不值得,你比她更无情,我捧到你面前来的一腔情意,你从来都是践踏而过……”他自顾答道,“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就是愿意啊……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覆辙,像着了魔……”
  窗外徐徐的风吹进来,拂动她鬓边的发丝。他举手将那几茎青丝掠到耳后,手掌顺势覆上她面颊。
  “刚开始的那几年,你或许很少注意到我,但是只要你一出现,即使在我背后,我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也能立刻觉察出来;不管你藏到哪里,隔了多远,我都能立刻找到你。一定是你用妖法在我身上下了魔蛊,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着了你的道儿。”他的手顺着她面庞轮廓游移,食指点在她额上,“也许就是在这里……”
  他倾身过来,双唇落在她的额心。
  微凉的触感,不同于以往热烈的纠缠,只那么轻轻一触,像滴露滑入花蕊,即刻渗进去,融为一体。
  记忆中似有什么被唤起,黑暗中远远的一点火星一闪,来不及抓住便又熄灭。就像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刻,比这更冰凉的触觉,一滴,落在她额心里。那个世界、那个人留给她的最后印记,她却以为那只是冬季里最寻常的一片雪花。
  原来她曾那么近地接触过他,虽然只是最后一瞬,却也曾触到过他。
  “玉儿,我能苟活到现在,也许就是为了遇见你。我为你而生,如今为你而死,也是死得其所。”
  那是他最后留给她的话语。魂魄离体的那一刻才陡然明白他的心意,但即使重来一遍,他一定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哽咽着别开脸:“我不会妖法。”
  杨昭默默地看着她,思量再三,虽十分不情愿,还是决定一试:“玉儿,你想过没有,你从六年之后来,那他现在……还没有死。”
  菡玉苦笑一声:“我何尝没有想过。我回来就是为了消弭灾祸于未生之时,也想过救我爹娘,救所有能救之人。但是,卓兄却是挽救不得的。如果阻止了他,小玉怎么回去?哪里又会有吉菡玉这个人?”
  “照你说来,凡事皆有因有果,颠倒不得。你因乱世无救逆时而回,若因果不可改变,你焉有成功之望?若你成功,便无乱世,那不也没有吉菡玉这个人?”
  菡玉脑子有些混乱:“我、我已将一切缘由告知小玉,纵无乱世,届时她也可续我当日所行之事。”
  “你瞧,原本你是出于救人目的而回,如今小玉却变成应你嘱托而回,原因不就变了?还有,你当初可没遇到一个叫吉菡玉的人,托人把你从罗希姡掷锞瘸隼窗桑客阍臼苤谀切铡俏蛔啃招痔ǎ缃裥∮褚部刹患偎郑硐氚旆āK槐匾虼松ッ训滥悴焕旨俊�
  她不欠姓卓的情,不再牵挂,他也乐见。
  “可是……卓兄并未告知我返古之法,我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方,究竟是何身份。”
  “我自然会派人去寻访奇人异士。那位……卓兄,你述其样貌,我也好使人寻找。”其实按他心思,姓卓的永远不出现最好,只要菡玉不知道,管他在哪个角落生灭。
  菡玉回忆道:“我也不知他长得是何模样,不过装束异于常人,倒很好认。他身长与你相仿,但要清减许多;因身染恶疾,喜独来独往,不与人亲近;又双眼肌肤见不得日光,因此昼伏夜出,常年穿一件玄色斗篷遮住全身上下;武艺高强,但无兵器,偶执一管碧玉短笛,以音韵……”
  她突然一顿,转向他道:“相爷,你或许认得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更晚了_(:з」∠)_

  ☆、十六章·玉蕴(2)

  杨昭道:“我并无卓姓亲朋。”
  “你一定认得的,他送我的那管笛子,和你的是同一支,所以当初两笛相遇才会合二为一。那笛子是你珍藏之物,若非亲密友人,怎会到他手上?”
  说不定是宵小盗贼,偷了他的笛子。他心中鄙夷地想道,没敢说出来,只道:“我真不认识姓卓的人。”
  菡玉仍是不甘心:“许是以后才认识的。”
  “我先派人按你所说的去查探。”他岔开话头,“原来那两支笛子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出现那等怪事,我的笛子还摔出一道和你的一模一样的裂纹来。你初次见小玉是不是就因为这个,担心你也像那笛子一样被小玉吸了过去,就此烟消云散了?”
  那时她不肯见小玉,还是他硬拽她去,若真的……事后才捏一把冷汗。
  菡玉点头:“还好我只是魂魄回还,这身子并非真人,物质不同,才和小玉相安无事。”
  他正想索性问个清楚,她的身子究竟怎么回事,马车这时忽然停了下来。原来走了这一路,已到东城春明门了。
  春明门正有一队士兵经过,稍嫌拥挤,等了一会儿才得以进城。春明门往东直通皇城朱雀门,杨昭府邸所在宣阳坊,毗邻皇城东南角,从这条街上走较为便利。现下被这队士兵一堵,马车越不过去,只得随着他们后面慢行。
  菡玉身子不适,这样起起停停摇摇晃晃,心口有些不舒服起来,竟似晕车。杨昭心疼恼怒,下车去查看。
  这队士兵护送的是个宦官,骑在马上哀哀戚戚的,磨磨蹭蹭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
  杨昌坐在车夫旁边,正准备去向杨昭请示,见他下了车,便问道:“相爷,前头一时半会儿疏散不开,要不从东市绕道走吧?路虽狭窄,却近一些。”
  杨昭想了想,点头转身回车上。前边那骑马的宦官却看见他了,老远就大喊:“右相!”语带哭腔。
  杨昭回头,那宦官已下了马来,直奔他面前,揪住他衣袖就抹泪。杨昭认出他乃是数月前皇帝派去范阳宣旨的内侍,名叫冯神威。
  六月安禄山上表献马欲袭京师,皇帝有所怀疑,依从菡玉之策拒绝献马,并令冯神威带了手诏前去告谕,至此时方回。
  杨昭扶起他来,说:“大官一路辛苦,陛下一直盼着你回来呢。”
  冯神威泣道:“咱家差点就见不着陛下了!”
  杨昭问:“此话怎讲?”
  冯神威忿然道:“安禄山,安禄山要反矣!我奉陛下手诏前去告谕,禄山竟踞床不起不拜,口气傲慢无礼,后一直将我置于馆舍,既不接见也不放行,生生被他软禁了这些时日!回京时也不上奏表,根本就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安禄山要反,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差的只是什么时候反而已。如今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只怕是近在眼前。
  杨昭安慰了冯神威几句,告知他皇帝月初已驾幸华清宫。冯神威自回宫中居处扫除风尘,再往华清宫见驾不提。
  冯神威所带卫兵给杨昭的车马让开路,杨昌就准备从朱雀大街走。杨昭上车时却低声吩咐他:“从东市里头走。”
  杨昌讶道:“东市里头?这会儿只怕正挤着呢……”还没问完,杨昭却摆摆手,自行上车去了。杨昌心中虽疑惑,还是照行。
  菡玉见他逗留许久才回来,问道:“相爷,外面何事?”
  杨昭不想她多担忧,只说:“是宫里的禁卫,人数众多,一时也让不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就从东市绕一绕,兴许还能早到。”
  菡玉本就不喜与人争抢,听他这么说当然点头答应。她迟疑片刻,又道:“相爷,我寓所在崇化坊……”
  他竟未生气:“我知道,从东市南面走也不绕远。”
  菡玉松了口气。不多时车驶入东市,此刻将近中午,东市人仍不少,熙熙攘攘的颇热闹,车马不由慢下来。
  菡玉正想询问为何要从人多拥挤的东市里面走,杨昭掀开车帘道:“玉儿,这里人这样多,要走好些时候。你要是觉得无趣,看看外头的各色玩意儿解解闷也好。”
  他一手撑着帘子不放,菡玉也不忍拂逆他的好意,便凑到窗口看向外头,果见路边摊贩杂货琳琅满目,十分新奇。
  “现在随便开家医馆都敢自称华佗再世了么?”
  菡玉顺着他视线望去,只见斜前方一家医馆,三间店面,十分堂皇,朝向他们的一面墙上挂满了匾额,俱是致谢赞美之词。菡玉看向店门上挂的牌匾,隐约想起曾听明珠说过此间的坐馆郎中医术十分高明,西市遇到裴柔的那家都是师从此处。
  杨昭嗤笑道:“呵,口气倒是不小。真有这般厉害,天子脚下,怎不进宫去当太医?”
  菡玉忍不住出口辩解:“相爷,江湖亦历历有人,未必能人都集于庙堂之上,何况悬壶济世之医者?我曾听明珠说过这家医馆的老丈医术精深,救人无数。”见他仍有讥诮之色,又道:“听说他还有一门绝技,可以悬丝诊脉,清楚明断,与把脉效果无异。”
  “哦,有这么神乎其技?”杨昭似来了兴致,“我却不信,单凭一根丝线能诊出什么来。玉儿,不如我们去试他一试,若是真的,我也送一块匾额来与他锦上添花;如若不然,好好取笑他一番,叫他莫再欺世盗名。”
  菡玉不答。
  杨昭又道:“玉儿,你不是连月来身子不爽利,自己也不知是何原因,不如趁此机会让这名神医诊一诊。我知道你是怕诊出体质有异,因此一直不肯就医。我们就叫他用丝线隔帘切脉,诊出病因自然最好,若他觉出不对,就说并未把线系在手腕上,是故意试探他的。”
  他说得兴起,抚掌道:“就这么办!”便叫杨昌停车。
  菡玉阻止不及,他已下车叫过杨昌来,暗暗叮嘱吩咐。杨昌领命而去,不多时引了医馆老翁到门口,小僮摆下桌椅让老郎中坐了,又取了一团丝线来。
  近旁的路人见一辆垂帘马车停在医馆门前,听说要当众悬丝诊脉,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菡玉坐在车里,但闻四周人声鼎沸,出也出不去,暗暗叫苦。
  杨昭那厢与老翁说明来意,手执丝线上得车来,冲她促狭地一笑,把丝线缠上她手腕。
  菡玉只担心郎中会不会发现她并非人身,哪还有心思去管他反常行止。
  老郎中捻须蹙眉,手捏丝线,细细切了片刻,缓缓道:“怕是喜脉。”
  菡玉大吃一惊,伸手就要去扯腕上丝线,却被杨昭死死按住,抬头只见他双目炯然喜不自禁,才恍然明白自己又被他摆了一道。她一时心乱如麻,面色如纸,双手被他握在掌中,也忍不住簌簌发抖。
  杨昭隔着车帘问:“敢问老先生,为何说‘怕是’?”
  老郎中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二位请里边说话。”
  菡玉心思纷乱,沉默不言。杨昭取了兜帽遮住她面容,抱她进医馆内堂去。围观众人听大夫说是娘子有喜,出来的却是两个男人,还搂搂抱抱不以真面目示人,都好奇地往内窥视。
  到了内堂无人处,老翁方道:“不是老朽故意要触郎君娘子的霉头,只是以实相告。娘子脉息弱微气血两虚,几至人之极致。恕老朽直言,若不是亲眼见到娘子气色尚好,真要以为是病入膏肓、命不久长了。这是天生的不足之症,无法根除,好生歇息调养许能有几分起色,只是……只是命中注定无儿孙满堂之福了。娘子这月余来是否常觉四肢乏力、腰腿酸软、气短心慌?”
  菡玉轻轻点了点头。
  “这正是因为胎儿日渐成长,母体虚弱无法负荷之故。方才看娘子行走亦不自如,如今胎儿方三月,就有如此症状,再过一两个月……”老翁摇头长叹。
  杨昭急道:“难道这孩子就与我俩无缘了?”
  老翁只道:“刚有身孕的前几月最是危险,若能安然度过,则把握要大上许多。我且开两剂补身安胎的药与娘子吃着,以后每旬来复诊一次,如有异常请及时告知老朽。奉劝二位当断立断,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杨昭凝眉道:“一切以大人为重。”
  大夫便开了几剂药,又细细嘱咐平日须注意的事项,说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方离开。
  门口看热闹的人早散了,杨昭重抱菡玉回车上,她却一直呆呆的,默不言语。
  杨昭心中既喜且忧,揽着她道:“玉儿,你现在有了身子,我可不放心你在外头了。我平素也是自住一个院子,地方宽敞,你就搬来和我一起住,也好照应周全。”
  菡玉满面愁容,却未反对。杨昭见她默许与自己同住,大喜过望,想与她说婚事,又觉得眼下实在不合适,忍住没有出口。
  菡玉轻道:“相爷,我的身份……可否先不要声张。”
  他连声答应:“好好,等养好了身子,我再去向陛下……再作打算不迟。你放心,我就说你身染重疾,在我府里养病。家里的人我自会管束安排。”
  菡玉道:“越少人知道越好。”
  “都依你的意思。你总要个贴身的人照顾,隐瞒不住,不如把小玉接过来。”
  “她自有机缘巧遇,还是留在东郊吧。”她摇头,觉得有些乏了,闭眼枕着他肩头,被他搂进怀里去偎着,“叫明珠来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一次中标,杨大叔你这么大年纪了枪法还是很准嘛!

  ☆、十六章·玉蕴(3)

  明珠提着自己从药店抓回的补药,绕道从侧门回相府。她为避人耳目而选的偏僻曲巷,居然有人也看中了,守在小门外焦急地搓着手走来走去。
  明珠认得这人是东市何记制醯的掌柜何四,她去他店里打过几回醋,因此撞见裴柔在店里拨筹记账。
  她往墙后退开两步,不一会儿小门内出来一个人,是裴柔的丫鬟梅馨,何四急忙迎上去。离得远,明珠只断断续续听到梅馨说:“别再来找娘子了,她不会见你的!……最近流言传得那么厉害,你没听到吗,还找上门来,你想害她?……相爷如此情深意重,全都揽了下来,你还想娘子怎么样?……当真为她好就别再来了!”
  梅馨缩回门内,何四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地踉跄而去。
  明珠等他走了才出来,进门远远看到梅馨一个背影,发现她并未往裴柔住的后院而去,而是去往庖厨方向。她正好也要把药送过去,便跟了上去。
  厨房旁专置了一个小棚子煎药,摆了好几个药罐在火上煨着。梅馨鬼鬼祟祟地挨个检查那些药罐,还拨拉出一点药渣来用纸包了藏在衣兜里。
  明珠躲在墙后,等她都摆弄完了准备离去时才现身出来,迎面过去笑道:“梅姑娘,你是来拿裴娘子的冰糖燕窝么?在蒸笼上温着呢,拿过去保准还是热乎乎的。”
  梅馨见她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唯恐自己刚才行径被她发现,期期艾艾道:“明珠啊,你、你也过来拿给少卿炖的补品吗?”
  明珠道:“我是来取药的。对不住了梅姑娘,我着急着把药端去,不能给姑娘帮手了,裴娘子的燕窝在最里头那个蒸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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