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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昭词-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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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含住汤勺将莲子羹吃下,却不松口,叼着那汤勺,舌尖细细舔尽勺中汤汁。舔完了仍不松,咬住勺子半低着头抬眸看她。
  菡玉隐忍怒气,面色不变,任他玩耍戏弄。
  杨昭悻悻地松了口,拿起瓷盅盖子把玩,问:“你平时都吃些什么消夜?”
  菡玉舀了另一勺送上:“下官从来不吃消夜。”
  “亥时都快过了,难道你不饿?”他吞了半勺汤羹便放开,“这一盅我也吃不完,要不你也吃点?”
  菡玉盯着那半勺他吃过的莲子羹,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她想起上次在兴庆宫花萼楼,他也是这么恶意地咬去半块瓜,以此轻薄调戏她。她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只觉得周身都被他炽热的目光炙烤着,冒出的汗水却是冰凉。
  “你抖什么?我让你吃莲子羹,又不是吃人。”
  他的眼光,就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连皮带骨吃下肚去。她握住勺柄,将那勺子扔进瓷盅内,放回桌上。
  “相爷,下官不喜甜食,尤其夜里从不吃甜品。相爷请自便吧。”
  杨昭直起身来:“你再说一遍?”
  菡玉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下官不喜甜食,相爷请自便。”
  他眯起眼:“吉菡玉,你好像又忘了是谁在求谁了。”
  “自然是下官有求于相爷。但既然相爷不肯帮忙,下官也不好强人所难,再想其他办法便是。”
  杨昭哼道:“我不点头,谁能救他?”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决心做一回小人:“尽人事听天命,实在救不了,那也是七郎命该如此难逃一劫。我夫妇二人一命,七郎若有差池,未亡人绝不苟活于世。届时相伴地下,未尝比不得如今同心离居忧伤终老……”
  啪。一声脆响。
  菡玉一句话噎在喉咙里,瞠目结舌,眼看着瓷盅盖子的碎片被他捏进手心里,滴出来就成鲜红。
  “三年了,”他的声音轻缓而阴沉,“吉菡玉,我忍你三年了。我受够了!”
  菡玉尚未反应过来三年前出过什么事,他霍然起身,大掌一挥,把那摆着棋盘棋盒汤盅的炕几打飞出去。
  白瓷汤盅咣当一声摔成粉碎,粘稠的汤水流了出来。玉石棋子满地乱蹦,黑黑白白撒得到处都是。
  几粒飞起的棋子砸中她的脸,她往后一退,双手撑在身后,眼见他如饿极的虎豹一般扑上来,将她压在爪下。他扣紧她纤细的双腕,半身重量都压在她双手上,向来迟钝的手腕也感觉到了疼痛,身子更是丝毫不能动弹。
  他的脸悬在她上方尺余处,半散的长发垂下来,神情都看不真切,只有眼里升腾的焰气,足以将她焚烧殆尽。压迫感扑面而来,她吞了口口水,忘记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是故意要停在这里的,真的是这章太长了……

  ☆、十四章·玉缱(2)

  “从三年前那夜在东平郡王府,知道你是女儿身时起,我就下了决心,这辈子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过你了!我管你身负什么重任,我管你有没有嫁过人、生过几个孩子,反正我要你,谁也阻止不了!”
  菡玉吓得一动不敢动,牙关打架:“相、相爷,有话可以好、好好说,何、何必这样……”
  “好好说?你给过我机会好好说么?你只会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的话你何曾听进去过?我对你好,你无动于衷;我对你坏,你也无动于衷。我差点都要以为你的心是铁石做的,根本没有感情,可是你却独独对他……”
  杨昭恨得咬紧牙关。“你还要我救他?我不亲手弄死他就已经是看你面子!等他死了,你就是我的!”
  她努力镇定,拼出连贯的话语:“相爷,我、我当时就对你说过,如果你因此害了七郎,我、我是决计不会原谅杀夫仇人的……”
  “害死他的是罗希姡В胛液胃桑俊�
  “你、你见死不救,害我夫婿丧命……”
  “他又不是死于我手,我问心无愧,管你怎么想?吉菡玉,你仗着我对你的情意要挟勒索我多久了?我依着你顺着你,有用么?我早就可以这样对你,真要强来的话,你能反抗得了?但是我没有那么做,我还指望着能细水长流打动你的心,让你心甘情愿地跟我好,但是你呢?你是怎么回应我的?早知如此,我何必浪费这么多年、这么多心血?”
  菡玉被他双目灼灼地盯着,心里既恐慌又愧疚,竟不知如何回答。
  杨昭看着她目光盈盈欲言又止的模样,怒意稍平:“本来我还可以考虑放他一条生路,你再逼我,就是亲手送他上死路。”
  菡玉忙道:“相爷,凡事都、都好商量。”
  “好,那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点头应了我,我立刻去救他性命。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依你。你要安禄山的命,我必取他项上人头;你要这世间无灾百姓安乐,我也会尽力为你创一个太平盛世,只要你点一下头。你应是不应?”
  这样的情形,若是点头应了他,接下来岂不是……
  她立刻摇头:“相爷,你听我……”
  “你没得选择!”刚刚平息的怒气瞬间爆发,他俯下身,咬住了她的唇瓣。
  从未见他如此失控激狂。他存心要让她记住他,即使心里不能,也要在她身上留下印记。他所能够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狠狠地噬咬,从嘴唇到下巴,到颈、到肩、到胸前,他的力道就好像要把她的皮肉一块一块地撕扯下来,吞吃下腹。
  他每触到一处新的地方,对他来说那是从未涉足的领地,神圣的荒原,但是却曾经被别人抚触过无数遍。她挣扎着拒绝他的探访,却曾在别人身下婉转承欢,把这具美丽绝伦的身子毫无保留地献上。
  思及此,他便觉得心痛难当,嫉妒蒙蔽了他的理智,只想用更激烈的手段,叫她忘记那个人触碰她时的感觉,让她只记得他,即使是疼痛,也只能记得他。
  菡玉初时还奋力反抗,渐渐地就没了力气。她从不知道被人压在身下竟是如此难以逆转的劣势。以前大哥曾教过她,如果女孩儿遇到登徒子无礼该如何反抗自救,然而对他却毫无作用。他那么重,力气又那么大,身子好像被钉在床板上一样分寸难移。
  无谓的挣扎使她气喘吁吁,与他凌乱的呼吸交缠,便生就了某种暧昧的气息,于空气中隐隐浮动。
  仿佛沉睡一冬的冰壳乍然破裂,其下的山泉汩汩流淌起来,流经之处,万物复苏,遍野新绿。体内似有什么蛰伏的东西被唤醒了,凶猛地窜至四肢百骸,要控制她的全身,吞噬她的理智。
  这种从未经历过的陌生感觉让她害怕,她想要推拒,却丝毫抵挡不住它的攻势;想要退缩,只让它更快地将她攻陷。
  颇!枝头的第一朵花绽开了,鲜红欲滴的颜色,浓郁的香气蒸腾开来。
  那是助情花,让她这具非人的身子有了感觉、却也催生□□的助情花。
  他也闻到了那香气,呼吸愈深,吐出来都是滚烫灼人的气息。惩罚似的噬咬变成了辗转吸吮,疼痛减轻,肌肤却更加敏感难耐。他每经一处,便在那里埋下火种,离去之后仍燃烧不止。
  她四肢绵软没有气力,只能扭动身子去抗拒,却更像迎合,让他完全失了最后一点理智。她只隐约觉得他探入了衣内,肌肤在他掌下战栗,然后在裂帛声中触到微凉的空气,又被他滚烫的肌肤熨贴覆盖。
  菡玉身子一震,倏然睁开眼,从迷乱中清醒过来。
  杨昭也突然停住,抬起头来,眼中夹杂着不可置信的惊讶:“玉儿,你……怎么还是……”
  菡玉别开眼。她的秘密,总是在最不堪的情形下,被她最想隐瞒的人揭穿。
  他只片刻便想通了,她为什么欺骗、有什么隐情、如何做到,现下那些都不重要;他只知道她说了谎,那些阻碍他的,全都是假的。
  “玉儿,”他绽开笑容,声音带着沙哑和急切,“我真高兴你给我送来这么一份丰厚的大礼。”
  她觉出了他的意图,连忙阻止:“别……”
  下一刻她就痛得叫了出来。那样痛,那样痛,是谎言被戳穿,是面具被撕裂,是长久以来精心构筑、全力固守的防线,在他面前分崩瓦解。
  她是他的了,可他却不是她的,不是她的。
  痛呼被他吞进唇间,只逸出隐约模糊的尾音,恰似缱绻情浓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她偏过脸去,一侧泪水从眼角滑落,渗入纠缠的发中;另一侧蓄在眼窝里,盈盈的一泓。
  “我……会恨你……”
  “宁要你恨。”
  他低下头,噙去她眼中泪水。暗自懊悔刚才那般粗鲁地对待她,他极尽轻柔,唯恐她青涩的身子承受不住。
  菡玉闭上眼,完全放弃了挣扎,只希望自己能突然晕厥过去,好不必面对他,不必记住他在她身上留下的每一分记忆。她咬紧牙关,试图忽略那种蚀心蚀骨的感觉,然而越是紧张,越是想忽视,感觉就越明显越激烈。
  又是那片山,漫山遍野开得如火如荼的助情花,一簇簇一团团,连成一片艳红的海洋,被他牵引着,花海蠕动仿若柔滑的蛇,扭曲了她的视野。海上起了狂风巨浪,身子犹如一叶孤舟,由不得她自己,时而被推上浪尖,时而又抛入谷底。
  她伸出手去,抓住头顶上方的围栏,像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拼命向上探去,只希望能露出水面重获呼吸,摆脱这灭顶之灾。然而那潮水汹涌,一浪高过一浪,终将她完全吞没下去,随波逐流,任由来去。
  夜已深。
  灯油燃尽,无人添替,灯芯的最后一点红烬退去,化为灯台上一条焦黑的痕迹。一树星星点点的灯盏,此时也灭了大半,只余零星的几点,未剔剪的灯芯垂到灯台之外,顶着一粒豆大的火苗,苟延残喘。
  菡玉面朝里侧卧,身子蜷成一团一动不动,连呼吸声也轻不可闻。一粒墨玉棋子黏在她肩后,衬着她皙白雪肤,黑白分明。
  杨昭轻笑一声,指尖去拨那棋子。轻轻一触,棋子便掉落下来,留下一点红痕,如一片绯色的花瓣。
  他心生怜爱,在那花瓣上印下一吻,明显觉出她身子一颤,缩得更紧,又向内侧挪去。
  他却不让,伸手环住她腰身纳入怀中,颈项交缠。明明是纤弱堪怜的窄肩细腰,偏要作男儿雄武,三伏天都垫着寸余厚的垫肩和腰衬,她也不嫌热得慌。此刻搂在怀里,背后的肩胛骨如振翅欲飞的蝴蝶,他忍不住收紧双臂,将那蝴蝶牢牢圈住,宁可禁锢它的翅膀,也要留她在自己怀中。
  “玉儿,玉儿……”他喃喃唤着,软玉温香在怀,肌肤相亲,如此亲密地贴合,犹觉身处梦境中一般,不敢相信这竟是真的,“你骗得我好苦……”
  怀中的身子有些僵硬,他的抚触只让她如临大敌。
  他停了手,气息吐在她耳边,声音低得似是自言自语:“我早该想到的,你要真是小玉的娘,怎会化名吉菡玉,跟自己女儿排名?你身带异香,体质异于常人,不畏冷热,刀兵不伤喉断不死,显是有非凡来历的,又怎会是吉温的妾室、一名寻常妇人?”
  菡玉一言不发,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面前坐榻靠背上的雕纹。
  杨昭又道:“你不是韩素莲,你根本就没有嫁过人……那你是谁呢?菡玉,菡玉……我不禁又要怀疑,当初你甫入宫时,人说你是莲花精气所化,许是真的呢。”他埋首到她颈中,吸取她身上香气,心神有些摇荡。
  菡玉仍是不语。
  良久,他叹了口气:“给我一个理由,我便去救他。”
  她这才有了一点动静,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杨昭把她转过来,面对面相拥,她垂下眼睑,摊于颊侧的双手握起。
  “他是我……父亲。”
  环在她腰际的双手一紧。但是他并未多问,立即放开她起身穿衣。
  往外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扳过她的身子重重吻下,只一下便又放开。他抚过她面颊,将一缕盖住眼角的发丝理到耳后:“等我回来,很快。”
  菡玉重又翻过身,蜷缩起身子面朝墙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远去,房门吱嘎一声关上了。
  他的话就像那次赴蜀离开时一样,“等我回来,很快。”而心情竟也是一样的,排斥着,犹移着,又牵挂着。
  他雕了一朵玉莲,随身携带,在掌心摩挲过无数遍,花纹里都嵌满了他的印记,人不在也要让她时时记起他;他蛮横地将她据为己有,强行介入她的生命中,占了她的身,更要占据她的心思,不容她抵触抗拒。
  她缩回手,不想接那玉佩,却被他拉着,掰开她的手指,硬塞进她手心里;她蜷起身子退却逃避,不想被他左右,脑子里却满满的全是他的影子,他的气息,他的记忆。
  她逃不开他了,这辈子都逃不开他了。
  心中曾经盘踞的那个身影,年少时她曾恋慕过的人,卓月,卓兄,一想起他来,脑中就只能浮现出杨昭的脸,那身披斗篷的暗色身形成了一道模糊的旧影,被他完全挡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cj不能锁了吧,啥都没露啊

  ☆、十四章·玉缱(3)

  杨昭走出书斋,看到杨九还在外头守着,坐在门前石阶上,上身挺得笔直。一旁杨昌耐不住了,歪在她肩头打着盹。
  听见开门声,杨昌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暗暗埋怨杨九,一边问道:“相爷,你怎么出来了?”这会儿就算是剑南被南诏、吐蕃攻陷占领了,相爷也不会愿意起来吧?
  杨昭想叫他去准备行李车马,转念一想,还是吩咐道:“你在这里守着,等里面的人走了才准离开。”
  杨昌谨声道:“小人明白。时辰还早,相爷现在就要出发么?”
  杨昭道:“你就别跟去了,留在家里照顾好这边的事,两个月内我回不来。”叫起杨九:“你跟我走。”
  杨昌道:“相爷只管放心。”顿了一顿,见杨昭走路脚步匆忙,想起他原定出使江淮的行程只有一月出头,这是临行有变?忍不住又问道:“相爷还有额外安排么?” 
  远远听他抛来一句:“还得去趟岭南救我岳丈大人。”
  因为隔得远,杨昌没有听清。过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猛然琢磨出那句模糊的话是何含义。
  岭南与江淮天候水土相差甚远,事先可一点都没准备。相爷的生活起居都是他一手打理的,原本也打算让他随行,所以并没有交代其他人。现在天色尚早,相爷肯定还得走一阵仪礼过场才能出城,现在赶去准备兴许还来得及。
  杨昌着急离开,但相爷吩咐他在门口看守,吉少卿还在房里,又不能擅自走开,万一被别人撞见就不好办了。
  这时忽见花园里走来一名绿衣女子,是吉少卿的婢女明珠。杨昌知道明珠和少卿是旧识,两人关系十分密切,足以信任,又以为她必然知道少卿是女子,不必隐瞒,连忙招呼明珠过来。
  明珠倒先发问:“杨大哥,今儿一早就不见了我家郎君,你知道他昨晚何时跟相爷商议妥了回去的么?有没有去别的地方?”
  杨昌指了指书房:“少卿在里面睡着呢。我去追相爷,你先帮我在这里守一会儿,少卿起身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进去,知道么?要是不怕吵了少卿,你进去把她叫起来早些离开,以免夜长梦多。”
  明珠讶道:“我家郎君在这里过夜了?相爷怎么了,要去追他?”话还没问完,杨昌已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她心生疑惑,心想郎君和相爷秉烛夜谈、不回去过夜也就罢了,怎么相爷走了,他还留在这里睡觉?又想郎君昨夜必然睡得很晚,书房里哪能睡得舒服,不如进去叫他起来,回屋再好好睡一觉。
  如此想着,便推门进去。
  一进门,明珠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屋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息,让人觉得不像进了书房,反倒像紧闭门窗闷了一夜的卧室。明珠认得这种暧昧暖热的气息,以前她伺候与小妾同宿的杨慎矜起身,屋里就是这种氛氲。她吸了吸鼻子,却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只闻到那股熟悉的荷花香气。
  屋里光线昏暗,乍从外头进来什么也看不见。明珠踩到一颗石子,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把房门大开,才看清自己踩到的是一粒棋子。满地都是散落的棋子,棋盘也扔在地下,一张榻上用的矮几四脚朝天躺在书案旁。再往里去是一滩粘稠的汤水,旁边两只布鞋一只朝上一只朝下,伴着撕碎的白色布片。
  那是郎君的鞋和衣服,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她都认得。
  明珠心里突突地跳起来。这屋里的气息,郎君身上的香味,还有这零乱破落的衣物……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侧卧在最里头的榻上,背对明珠,薄丝被盖到胸前,露出纤瘦的玉臂和香肩。头上发髻已看不出形状,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几缕发丝从髻中漏出,贴着肩颈,平添了几分娇媚慵懒之态,衬得肌肤如玉如瓷。
  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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