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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香-第3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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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一到家门口,荣鞅便将小阿升从江映雪怀里拽出来,拖下了车后,一路连拖带拽把他带到荣家的祠堂。
    到了祠堂,荣鞅将荣升丢到蒲团边,冷声命令:“跪下!”
    江映雪追到祠堂来,见荣升缩着小小的身子在冰冷的蒲团上跪着,心口顿时揪疼起来,跑到荣鞅身边,“阿鞅,你这是做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荣鞅皱眉瞥她一眼,“你不要管!”随即他吩咐佣人,“去把我的马鞭拿来!”
    江映雪脸色一白,双手不由得紧扣住荣鞅的手臂,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再次提醒他,“阿鞅,阿升还只是个孩子!”
    荣鞅挣开她,大步走到荣升身边,颀长的身形如一座巍峨的高山,仅仅是一道影子便压得荣升险些喘不过来气。
    荣升满眼含泪,却不敢大声哭出来。
    “荣升,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荣升张嘴抽泣几声,哽咽着回答:“六岁半……”
    “现在哪个六岁半的孩子还像你这么不懂事?全家上下都宠着你,还把你宠出脾气来了是吧!”荣鞅越说越气,“你把你今天跟你婶儿说的话,再跟我说一遍!”
    荣升小声的呜呜哭起来。
    荣鞅厉喝:“说!”
    这时,佣人将马鞭带来,却不忍呈上。
    家里的老爷正在气头上,这鞭子到了老爷手里,那小少爷岂不是要遭殃?
    “把马鞭给我!”荣鞅命令。
    佣人双手托着马鞭,立在祠堂门口,不上前一步。
    荣鞅一个箭步来到门口,一把将鞭子夺到手中,继而用鞭子指着荣升,狠厉的神色中带着几分威胁,“你说不说!”
    荣升瑟缩一下,断断续续的重复着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不就是……不就是一个司机嘛,我……我想怎么叫他就怎么叫他,你管不……”
    啪——
    一记响亮的鞭子抽打的声音硬生生截断了荣升的话。
    荣升背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凄厉的大叫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鞭子抽下去的时候,江映雪吓了一跳,她以为荣鞅拿鞭子只是吓吓孩子,没想过他会真的动手。
    荣升哭声凄惨,一张小脸儿涨成了紫红色。
    “给我跪好!”
    见荣鞅扬鞭又要下手,红了眼圈的江映雪冲过去拦着他的手臂,要将他手里的马鞭抢走却没能成功。她索性扑到孩子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阿升。
    “你让开!”
    荣鞅是铁了心的要将荣升好好教训一顿。
    江映雪哭道:“孩子还小,不过就是说了一句错话——”
    江映雪护犊情深,反倒被指责:
    “他现在说话的口气跟你一模一样,都是你教出来的!”
    江映雪为荣升抱不平,“之前阿升弄坏了你最珍视的梨花书签,你都没有打他一下,以前不管他做什么过分的事,你都没有下这么重的手,而今他不过是在香菜面前无心说了一句错话……”
    荣鞅掷地有声:“在这个世界上,他伤谁的心都可以,就是不能伤她的心!”
    “阿鞅,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江映雪一边哭一边捧着荣升的小脸儿面向荣鞅。
    荣鞅看去,见荣升被疼晕了过去,手一松,丢下马鞭,扑过去扯开荣升后颈的衣领,目睹荣升后背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色鞭痕,心中又痛又悔。
    他赶紧叫佣人去请大夫。
    他在荣家祠堂训斥痛打荣升的事传到了族奶奶的耳朵里,族奶奶又亲自将他“教导”了一番。
    疼晕的的荣升,趴在床上,朦朦胧胧的听到族奶奶这样说:
    “既然他们把阿升过继给我们荣家了,那孩子就是我们的,我们怎么教孩子是我们的事,跟他们藤家没半点关系!他说一句话惹他亲生母亲不痛快了,你见他亲生母亲不痛快,你也不痛快了,那你叫阿雪情何以堪。阿雪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啊……”
    阿升的亲娘才是荣鞅心上真正挂念的人——江映雪从很久以前就接受这一点了。她嫁进荣家这么些年,先前看不惯她的族奶奶与她接触了久后慢慢对她改观。族奶奶若不是打心眼儿里已经接受了她,也不会在荣鞅面前为她鸣不平。
    两天后,天儿阴沉沉的,仿佛一场暴雨要来临,也似乎预示者将要发生什么。
    荣家的小少爷趴在床上养了两天伤,人总算是清醒了,背上的伤却还没痊愈。
    不过小孩子的伤长好的快,早过几天就没事了。
    原本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可今天奶娘一早到少爷的房间里送洗脸水,发现原本好端端趴床上养伤的少爷不见了。她寻一圈无果,方才将荣升不知所踪的事报到了老爷和夫人那里。
    荣鞅叫佣人将荣家上下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荣升,于是动用所有的关系去外面找。
    一想到是绑匪从家里绑走了荣升,江映雪被这个可怕的想法吓坏了。
    荣鞅安慰她说不可能的。
    如果行踪可疑的人进来,家里的佣人这么多,不可能一个都没注意到。而且孩子的房间跟他们夫妻的房间挨的那么近,有什么异常动静,他也一定会察觉到。
    有可能是荣升跟他呕气,醒了之后就离家出走了。
    如果孩子是离家出走,他能去什么地方?
    孩子丢了,江映雪实在做不到在家里坐着等消息。她想到如果阿升离家出走,最有可能去的就是藤家或是马家,于是就出门沿路找。
    ……
    两天前,他隐约听到太奶奶训斥爸爸的话,荣升几乎确定自己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他要去他亲生父母那里,一定要问个清楚,当初为什么要抛弃他!
    偷偷溜出了家门,也不知走了多久,荣升把自己绕晕了。看着周围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他不知道哪一条是去藤家的路,也不知道哪一条是回去的路。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荣家大少爷,曾经当的是多么无忧无虑——以前他出门回家,都是车接车送,根本不用他记路。
    不知不觉,他泪如泉涌。
    他的背后的伤口一阵一阵的抽疼,两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皮肤感觉不到泪水滚烫的温度。
    一大滴雨珠砸在他的后颈,雨水顺着他后颈的领口滑下,打湿了他的伤口。
    火辣辣的疼痛感袭来,荣升的泪水掉得更凶。雨水跟他的眼泪一样,下的越来越多。
    他一路走一路哭,身上的衣服被雨打湿浇透,布料紧紧贴在身上,粘着他背部的伤口。
    他茫然无措的看着四周,一点点回忆起月月曾说过——
    月月妈妈有时候会回来的很晚,所以她爸爸就在他们家附近的巷子口的里里外外装了路灯,晚上的时候会将一整条巷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荣升四处找路灯,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故意要帮助他找到他的亲生父母——天色一点一点的变暗,将一排亮堂堂的灯光突现了出来。
    他忍着背上伤口的疼痛,追着那一排灯光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到了藤家,用无力的小手拍响了藤家的大门。
    管家将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荣升抱进大屋。
    老太太受到惊吓,“外头的雨吓得这么大,这孩子怎么到这儿来了?他身边的大人呢?”
    管家说:“没见大人。”
    也是,要有大人陪着的话,这孩子也不至于会淋雨淋得这么惨。(。)

  ☆、第549章 老太太早就知道了

荣升淋了一场雨,背上才愈合的鞭伤复发,伤口明显有发炎之兆,全身犹如浸在火里之中,整个人烧得稀里糊涂的。
    睡梦中,他朦胧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却莫名的叫人安心的宽大怀抱中,还有一只冰冷却温柔的手在他滚烫的额头轻轻抚摸。
    看到荣升背上那道触目惊心的鞭伤,老太太不禁动容,心口好似被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疼得紧揪着。
    “这谁下的这么重的手!”老太太心疼不已,同时痛恨那下手不知轻重的施暴者。
    藤彦堂心中肯定这是荣鞅的手笔。
    这孩子虽是他和香菜的骨肉,可到底是姓荣。既然已经将孩子过继出去了,他们夫妻俩就没道理再插手。
    可今次见到孩子凄惨的模样,他一时怨悔不已,又深感无奈和无力。
    见荣升受伤、病倒,香菜心中又何尝不是痛楚和苦楚交织在一起,毕竟母子连心……
    纵使再不忍心,孩子终究是人家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香菜忽然开口道:“孩子受了委屈,冒着雨一个人跑来了,想来荣大哥他们还不知道……”
    她话音还未落,翠梧就上来报告,说是荣家来电问阿升的行踪。
    见香菜和藤彦堂都没有去楼下接电话的意思,老太太索性就去了。
    藤家的三个孩子也围在床边,都很关注荣升的病情和伤势。
    见到阿升背上的鞭痕,习习偷偷抹着眼泪。别看这孩子一贯话少,但一向心思最为敏感脆弱。哪怕是因为大人的一个眼神,他都能忧郁上好半天。
    他的情绪时常会牵动香菜。
    “习习怎么哭了?”
    习习扭着小指头,指着趴在床上的阿升哥哥,抽抽搭搭的说了两个字,“难受~”
    香菜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安抚说:“放心,阿升哥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藤彦堂借机会板着脸训斥跟前的三个孩子,“你们要是不听话,爸爸也会像你们大大打阿升这样打你们!”
    木木和习习被吓唬住了,偏偏月月不害怕也不上当。她露着豁牙,笑得特别讨喜,“爸爸才舍不得呢!”
    藤彦堂虎着脸,“那你试试。”
    月月缠着他撒娇。
    木木见不得血腥,一向爱笑爱闹的他此刻伏在香菜怀里,露着小脑瓜,默默的看着荣升,眼里也是湿湿的。
    老太太上来说:“阿鞅电话里说,他很快就过来啦。”她走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荣升,疼惜的叹了一口气,“诶,不管孩子再怎么不听话,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哇。”
    “奶奶,”香菜帮着荣家说好话,“荣大哥打了孩子后,可能也后悔了。阿升来这里之前,身上还要药膏的味道,显然是伤口上好了药,还有愈合的迹象,不过是冒着雨来的,背上的药膏被雨水冲散了。伤口感染,才会发这么高的烧。没关系,现在烧已经往下退了。”
    老太太被藤彦堂扶到床边坐着,靠近荣升看他背上的伤,更觉触目惊心。她抬手抹着湿润的眼角,忍不住哭道:“孩子一个人跑出来,这是在家里受了啥样的委屈啊!”
    她捂着荣升的手,眼中泪水止不住得往下流。
    她哽咽了许久,忽道:“要不咱们还是把孩子接回来吧!”
    香菜和藤彦堂都惊诧得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眼泪掉得更凶,情绪失控一般,抬手连连往藤彦堂身上抽打几下,哭声连连:“你们以为你们不说,阿升的事就能瞒得住我?我还没老眼昏花,阿升跟阿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们真当我看不出来!”
    香菜瞬间泪崩,捂着嘴忍着不哭出声。
    藤彦堂沉声道:“奶奶,这不怪香菜,将阿升送养给我大哥和大嫂,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老太太又抽了他几下,老泪纵横,哭诉:“奶奶还没老糊涂——你们大嫂是为了救咱们家老头子一命,才失去了生育能力,咱们家欠她一个孩子,送养一个给她是应该的!你们好好与我说,我又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你们瞅瞅,孩子在荣家受了这样的苦,你们可是他亲生爹娘啊,难道就不心疼?”
    藤彦堂深吸一口气,始终冲不散胸口的那股憋闷之气。
    “奶奶,您别说了……我们欠江映雪一个孩子,江映雪嫁给我大哥,我们就等于是牵他们一个孩子。当初我和香菜决定将阿升送养给他们,我们心里也不轻松。”他稳住呼吸,低沉的声音中透着坚决,“这孩子姓荣,与我藤家没关系。”
    老太太哭起来,“阿升啊,阿升,我可怜的曾孙儿啊——”
    香菜心中痛苦不堪,又受老太太情绪的感染,一时情绪失控也痛哭起来。
    不多久,藤彦堂驱车而来。
    许是心中急切,下车时也没打伞,他一路冒雨进到藤家大屋里来。
    听老太太的哭声自楼上传来,他脚步变得犹豫而又沉重,身上淋湿的衣裳像是被灌了铅,每移动一步都很艰难。
    被翠梧领进孩子们的房间,荣鞅一眼看到香菜坐在床头,被三个孩子围了大半圈。
    她双眼红肿,明显是哭过的样子。
    香菜的对面,坐的是老太太。
    老太太扯着荣升的手,“大曾孙儿大曾孙儿”的呼唤,显然是知道了荣升的身世。
    荣鞅走到老太太跟前,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他自觉无颜面对老太太,垂头低呼:“奶奶,原谅我荣家自私!”
    老太太一看到他就气急败坏,扬起的手悬在空中,终是没有打下去。
    她的哭声越发凄惨,声声刺痛人的心口。
    老太太怒火连天,对跪地不起的荣鞅大声说:“这回你甭想把阿升带走!就算彦堂和阿香同意,我也不允许!”
    “奶奶!”藤彦堂一时无奈,“孩子不打不长记性,我小时候您还狠狠地揍过我呢,那月月和木木调皮的时候,要不是您拦着,我都抽他们好几回了!我大哥不过是教训了阿升一次——”
    不等藤彦堂说完,老太太呼啦一下将盖在阿升背上的薄毯掀开,露出阿升背上狰狞的鞭痕。
    “月月他们再不听话,你也没对他们下过这么重的狠手!你们看看阿升,他这背上——你要轻轻打一下,见血不见肉还好,他这皮开肉绽的,你也真舍得下这么重的手!虽说孩子不是你亲生的,毕竟也养了这么些年,你也真能忍心!?”
    纵是千言万语,那难将老太太心中的疼惜和痛恨描述出来。
    老太太又哭着说:“阿鞅啊阿鞅,你可知我忍了多少年,打你们头一回将阿升抱家里来,我就知道阿升是谁的血脉!有一回我大老远跑你们荣家去,在门口徘徊了好久,决定要不要找你们把孩子要回来。我看着你们把我这老太太的亲曾孙儿抱走养,你们可知我是啥样的心情!我好几回想跟彦堂和阿香提要回孩子的事,话都到嘴边了,就是怕他们伤心,就一直没提。好在阿香又怀上了木木和习习——
    当初大夫说阿香身子不好,彦堂说要将孩子打掉,那时候我就铁了心要将木木从你们荣家要回来。要不是香菜执意要留下木木和习习,我哪怕是撞死在你们荣家门口,也要把阿升给要回来……”
    香菜好不容易平复的清晰,又波动起来,“奶奶,您别说了——”
    老太太一手握住香菜的手,一手捂住自己紧窒的凶胸口。
    “奶奶一定要说——有些话,奶奶在心里憋了那么多年,我是一定要说,不说奶奶心里难受!”老太太涕泗横流,再次掏心掏肺的对荣鞅讲,“这些年看你们荣家对阿升好,奶奶欣慰……你们荣家那么一大口子人,难道还不如我们知道什么才是对孩子真的好吗?回回看阿升在人前无法无天,奶奶是想说又不敢说,就怕你们有意见!
    阿香是什么气性的人,我想你也应该了解。她从来就是那种不在自己人跟前拘小节的人,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可是在阿升的事情上,她就是忍着,把话憋在心里,也从来不跟你们说什么!
    孩子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们看她表面上不在意,就真当她心里不难受?”
    香菜止不住的泪水随着她无力摇摆的头飞流。
    “奶奶,您别说了……”
    老太太与她抱头痛哭。
    藤彦堂将荣鞅从地上搀起来。
    “大哥,您也别难受了。”他安慰荣鞅,同时也是在安慰他自己,“现在雨下那么大,路也不好走。你且在家里好好陪着,等阿升的烧退了,外头的雨停了,你再接阿升回去。我这就去给族奶奶和大嫂打个电话,别让她们等着急了——”
    荣鞅抿嘴点点头。
    藤彦堂临出去的时候,顺便将屋里不敢插话的仨孩子也带了出去。
    习习自己明明没受什么委屈,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藤彦堂一手将他抱在怀里,另一手牵着木木。
    月月走在他们前头,忽然转过身来问:“爸爸,阿升是我们的亲哥哥吗?”
    藤彦堂不置可否,只道:“即便不是亲哥哥,你们也要将他当成亲哥哥。”
    木木哽咽着,仰着小脸儿问:“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将阿升哥哥送走啊?”
    藤彦堂低叹一声,心想就算自己说明白了,这仨孩子也未必听得明白。“你们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这场雨,没完没了的下着。
    雨声哗啦啦作响。
    鼻尖萦绕着麦秸秆的香气和潮湿的气息,江映雪悠悠醒来,发现自己一身狼狈的躺在一间柴房里。
    后颈的剧痛袭来,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在强烈的疼痛中,她渐渐回忆起——
    她出门寻找荣升,途中却下起了大雨。她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水沟里,满脚泥泞,摔得浑身都是泥水。她还没爬起来,就不知被谁袭击,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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