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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深宫-第6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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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模样说是金陵大街上乞讨的乞丐都不为过。
太破旧了,太佝偻了,太……难以描述了。
夏靖风不忍直视,别过脸不再看他。
夏老爷却颤颤巍巍走到他面前,毫不保留地扯他的袖子,激动地老泪纵横。
“靖风?”
“是你吗?”
“是你回来了吗?”
夏靖风有些狐疑,但还是转头道。
“是我,你……”看不到吗?
他忽然注意到他的眼睛。
本来应该清澈的眼珠子,居然混沌一片,白茫茫的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他想起了之前听人提起的,人到了一定岁数,这眼睛就看不清东西了。
他该不会也得了这种病吧。
“你的眼睛?!”
夏老爷欣喜地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摆摆手不在意道。
“早就看不清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大夫给了药,我在按时吃药……”
一连说出这些话让他很受累。
还没说完就一阵气喘吁吁,气流滑过肺管的嘶拉嘶拉的声音很是刺耳。
夏靖风再也忍不住,上前扶着他。
“你没事吧,先回里屋休息吧!”
语气还是僵硬着冷冰冰,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轻柔。
他慢慢地扶着他,时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
父子二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壮,一道青色一道灰白,并排往院子里走去。
……
夏靖风并没有去找温氏和唐浔,而是寻了一间厢房将他安置下来。
里间婆媳在说话。
他和眼前之人,理应也有话要说。
夏老爷颤颤巍巍下地不畏严寒跑出来寻找自己,想来也不是为了和他大眼瞪小眼的。
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东西也是时候放下了。
房间是新布置的,里边还点了炭盆,很暖和。
夏老爷颤颤巍巍坐在软软的椅子上,惶恐不安的脸上总算露出了几分放松和笑意。
夏靖风也在另一侧坐了下来。
给夏老爷斟了一杯茶端过去,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见夏老爷万分欣喜地捧着茶杯,他心酸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父子俩沉默了半晌,还是夏靖风先问。
“三弟呢?”
夏老爷灰白的眼珠充满茫然,有些害怕地摇了摇头,声音苍老。
“不知道!”
夏靖风发现自己一提起三弟,他神色慌张满是恐惧,当下他就察觉不太对。
可当他再准备细细询问时。
只听‘嘭’一声,夏老爷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他惊吓地缩成一团捂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含含糊糊说着。
“不要打我,我有银子,我给我给!!”
夏靖风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顾不上许多他上前一把将夏老爷扶了起来,轻声安抚。
“没事!”
“我不要银子,你别害怕!”
他一边轻轻拍着父亲的背,一边悄无声息地掀开了他胳膊的袖子。
只见本就干枯的胳膊上满是青紫和淤黑,有的伤口还在渗血,而有的已经结痂。
新伤旧伤都在,看起来应该是经常挨打。
他心头忽然涌上来说不清的滋味,愣了半晌,待夏老爷情绪渐渐稳定,他才放下他的衣袖,将他扶好坐在椅子上。
重新给他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他决口不再提三弟。
夏老爷察觉眼前之人无恶意,心情也平复了很多,神智也恢复清明。
“刚才……”
“刚才!”
他试图解释。
夏靖风直接制止了他。
“没关系,刚才是我不好,吓着你了!”
夏老爷不再说话。
喝了一杯热茶,他忽然开始呜呜地哭。
七老八十的老人,委屈地痛哭流涕,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怎么了?”
夏靖风问。
“我!”
夏老爷抽抽噎噎,声音苍老而沙哑。
“靖风!为父对不起你!”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我没脸见你!”
第1558章 番外之江南4
夏靖风已经将事实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还没证据。
听到父亲这一句对不起。
他表面若无其事拨弄着手里精美的茶盏,实则内心早已掀起轩然dà bō。
他恨了一辈子,等这一句道歉也等了一辈子。
终于在他要放弃准备不计前嫌的时候,他却等来了这一句迟到的道歉。
是!
他的确对不起自己。
他攥紧了茶杯,眼神坚定而犀利。
可是……
他双手忽然松懈下来。
得到了道歉,那又如何呢?
父亲已经这样,他已经被折磨成这样。
如果自己早一点放下,早一点给予孝顺和关怀,他是不是就能安享晚年,不必再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他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是后悔?还是害怕?
“父亲!”
“没关系!”
他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蒙在心里那一层阴云,藏在心底的某一块伤疤,终于烟消云散,他郁结了半辈子的身心也终于得到了释怀。
只可惜太晚了,大姐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如果大姐泉下有知,又不知会激动成什么样子。
……
午后的窗外,一直阴沉沉的天突然放晴。
一缕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父子二人的脸上都多了些红晕,脸色也好了许多。
尤其是夏老爷。
听见儿子久违地喊他父亲,他激动地老泪纵横。
“你……”
“你终于……”
“父亲别激动,这……也是儿子应该做的!”
“您已经道歉,儿子也已经原谅,那些陈旧往事就让它随风而散吧!”夏靖风语气郑重道。
夏老爷激动地更不知说什么好。
他颤抖着手紧张地胡乱摸自己的衣裳,内疚而神伤道。
“可惜卿儿听不见了,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她是你娘亲唯一的女儿,是为父没有好好照顾她!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卿儿,是我糊涂了啊!”
他说着又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夏靖风有些不忍,刚想要劝解,却听父亲又继续道。
“当年……我不该送她入宫!”
“这孩子一定在宫里饱受苦痛才会早早离世,她还那么年轻就去了,我这做父亲的居然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我对不起她,我不该送她入宫啊!”
夏靖风有些惊讶,原来父亲竟是在为这个内疚。
他想了想就低声劝。
“父亲不必挂怀,姐姐她……走得很幸福!”
“太上皇很疼爱她,疼了她一辈子,她有儿有女,福泽深厚!”
“如果当年您没有送她入宫,她不会过得这么好!”
夏老爷半信半疑。
“你说的都是真的?真不是你姐姐给太上皇陪葬的?”
“怎么可能!”
夏靖风震惊。
“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姐姐的儿子是当今圣上,太上皇又深爱姐姐,怎么可能会发生殉葬这种事!”
“更何况我朝素来以仁义礼孝治天下,断不会发生这种惨绝人寰之事!”
夏老爷终于信了。
在夏靖风一再追问之下,他才终于战战兢兢吐了口。
“是你三弟!”
“是他告诉我的!”
告老还乡之后,他也没再过问过朝政之事,甚至连谁当了皇帝都不知道。
只能困在这一方小院里,日日夜夜承受着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带来的惩罚。
是他的错,他全部都要担着!
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夏靖风忽然眯了眯眼。
“那为何我先前提到三弟……父亲您那么害怕?”
“还有,您身上的伤都是怎么回事?”
夏老爷恢复了一些神智,犹豫了半晌之后。
他终于叹了口气,尴尬而内疚地开口。
“是他打的!”
夏靖风眼神充满不可置信,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原来。
夏魏风从小被夏老爷和姚氏惯坏,养成了吃喝玩乐的性子。
有银子的时候就去逛花楼泡女人,吃喝玩乐。
没银子的时候就想法子弄银子。
一开始是小偷小摸,后来就是偷鸡摸狗,再后来就招摇撞骗。
等他在这方圆几十里名声坏臭了之后。
在被官府抓紧去许多次,败光了夏老爷卸职前积攒的所有人脉之后。
他不敢再作恶,因为官府也不会再庇护他,一旦抓紧去就只能挨打送死。
所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还是觉得自己家里人比较好下手。
温氏有京城的贵人护着,他不敢动手。
夏老爷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他惨了,温氏不会不管,到时候必定又给银子又请医问药。
那自己……不就有银子了?
打定主意。
夏魏风就选在夜晚,专挑夜深人静时候下手。
他下手也不重,可每次他还是生不如死,更多的时候他真想一死了之。
若不是惦记着别的孩子,想见他们最后一面,他早就不想活了。
他欠孩子们一句道歉,他就是死也要说出来才能瞑目。
只可惜……
他的卿儿居然走了,他听到消息是简直生不如死。
亏欠最多的女儿都走了,他一个孤老头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母亲在地底下也一定怨着自己的吧。
还是早早过去和她请罪比较好。
“幸好,你来了!”
“你若原谅我,我死也能瞑目了!”
夏老爷欣慰地拉着儿子,灰茫的眼神迷离中带着欣喜和满足,像是见到了久违的故人。
夏靖风心里不是滋味,几经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只能内疚地看着他,眼圈赤红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
……
正房间里。
温氏和唐浔说了好些体己话。
一直等用过点心孩子们都睡了,温氏才起身出来。
她出门的时候,见夏靖风依旧立在门外,顿觉有些不好意思。
“是我不好,让你在外边儿等这么久!”
“没事,我也刚从厢房那边过来!”夏靖风若无其事。
温氏笑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舟车劳顿,你们好好歇息,晚上我亲自到厨房烧些你爱吃的菜!”
“多谢二娘!”
夏靖风得体地道谢。
温氏点点头,笑着离开。
……
夏靖风去了正房。
唐浔已经更了衣,此刻穿着一身便服。
见他进来,也赶紧上前服侍。
“爷!”
正打算和往常一样聊聊天,她却忽然发现夏靖风微红的眼圈。
“夫君,您怎么了?”
第1559章 番外之江南5
夫妻之间并没什么好隐瞒的。
夏靖风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将事实据实以告。
唐浔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震惊道。
“怎……怎么会这样?”
夏靖风摇了摇头。
“那二娘知道吗?”唐浔又问。
夏靖风又摇头。
“看样子应该是不知道”
二娘生性和善心软,当初形势对她那么不利,她都没有放弃过帮助自己。
如今她要知道父亲遭了这样的罪,怎么也不可能装作不知。
看刚才二娘那笑眯眯没什么心事的模样,他就猜测她必定不知道。
唐浔有些站不稳,思来想去也道。
“是了!”
“刚才二娘和我说,她和父亲现在已经不怎么见面了!”
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
虽然只隔了短短的一堵墙,却像是隔了山海,不见面也属正常。
“现在怎么办?”
见夫君神色沉重压抑地厉害,她内心也不自觉开始恐慌。
从她认识他,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神色。
想来这一次,是真的碰触到他的逆鳞和底线了吧。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见夏靖风眯起了眼,神色一阵冷冽。
“怎么办?”
“哼!”
虽然没说出个办法,但那语气还是冷得叫人心寒。
唐浔拉了拉他的手小声劝解。
“你也别太生气,当心自己的身子,我先去找个大夫替父亲看看!”
“嗯!”
夏靖风冷峻的神色随着她那声‘父亲’缓和下来不少。
他回握住她的手有心想说什么。
唐浔却笑了笑。
“不必说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大楚朝以仁孝礼仪治天下,她又身为夏家的嫡媳,不管夫君的父亲做了什么,终究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既然已经和解,那她自然也要跟着尊敬孝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夏靖风叹了口气,心头微微回暖。
幸好,幸好自己身边还有唐浔,她是那么温柔善良,那么知书识礼,那么识大体。
如果没有她,这样的时候自己又该怎么撑下去?
……
唐浔手底下的人很是得力。
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县城里最好的大夫请进了府。
昏暗的床帐前,大夫认真把脉。
夏靖风则起身四处查看。
这个院子是他小时候极其向往的,这里有父亲,这里有点心,还有书读,小小的他无比向往。
可自从姚氏进府,他们姐弟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尤其是三弟和三妹出生之后,他就真的再也没进过这间院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情境重新回到这里。
而这里也早已变得破败不堪,那些书已经微微腐烂,书架上也落了厚厚的灰尘,窗帘也破了,房间里的柱子也被虫蛀。
角落里甚至还结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发霉腐变的味道。
同时父亲也病重,受尽折磨。
而自己,无情不孝,悔不当初。
他现在什么心思也没,只希望父亲的身体还没那么糟糕,还留有时间给他尽孝。
良久的诊断过后,大夫收了药包起身。
夏靖风迫不及待上前问。
“我父亲怎么样了?他身上的伤还要不要紧?”
只见那大夫先是犹豫了一番,然后微微摇头。
“这位大人先别急,咱们出去说话!”
夏靖风闻言心里猛地一沉。
都知道,一般大夫这样说,就说明病人的情况很不好。
他怀着七上八下的忐忑心情来到外间,迫不及待再一次问。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父亲现在身子如何?”
“唉!”
那大夫先是叹了口气,之后又继续摇头。
“大人容禀,老大人得的可不是一种病,他眼睛灰白视线模糊,就说明眼疾已经很严重,舌苔发青,脸颊深陷,说明他长期吃不好,另外他身上又有多处伤痕,有的甚至已经发脓,精神也有些恍惚,这说明他时常挨打,受惊吓……”
大夫说了一大堆,足足一刻钟才停下。
夏靖风整个人愣住,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喃喃问道。
“那……现在还有救吗?”
那大夫沉吟一会儿,犹豫道。
“这也难说,只是……”
“没关系,银子你不用担心,需要什么上好的药只管说,我一定想法子弄来!”他情绪很是激动,理智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大夫却淡淡摇头道。
“大人明鉴,这并非银子的问题,而是……”
“老大人的身体太过虚弱,寻常的药已经不起作用,药效猛的老夫又怕他承受不住,这实在是难以斟酌啊!”
“还请大人宽恕小人医术不精之罪!”
眼前之人的身份他还是晓得的,作为一个平民小大夫,他轻易不敢得罪。
夏靖风却顾不上什么,紧张地拳头握紧又松开,满头大汗。
半晌他又问。
“那现在,从京城请太医可还来得及?”
那大夫微微摇头。
“恐怕来不及,老大人的身体已经病入膏肓,如果再耽搁半个多月,那必定就是油尽灯枯的境地了,还请大人节哀!”
这最后两个字‘节哀’,仿佛在夏靖风头顶下了一道闷雷,他只觉得脑门轰然一声炸开,再也听不见别的。
不知过了多久,唐浔在他耳边呼唤他才渐渐清醒过来。
“夫君,您可千万别吓我,您喝点儿热茶吧!”
她端过来一盏热茶,用小银勺一点点喂他。
夏靖风眼神终于清明过来,他眼圈瞬间赤红,一手拉着唐浔一手捂着自己胸口,难受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夫君!”
“您别说了,我都知道,我都已经知道了!”
夏靖风情绪渐渐安静,心头的伤依旧像一条毒蛇,拼命撕扯啃咬着他的内心,仿佛不扯烂就不罢休。
……
消息传得很快。
不多时温氏就得到了消息。
她慌慌张张从后院赶来,看见夏老爷干枯地躺在床上,又看了看夏靖风一脸神伤,她十分内疚。
“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及时发现老爷的病!”
“靖风,你……”
“你父亲他现在如何了?”
夏靖风红着眼,半晌才道。
“大夫说,父亲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如果强行救治,只会徒增苦楚!”
温氏闻言说不出话,只是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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