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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娇_斑之-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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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金小屋一砖一瓦全是用的足金,在雪光下美的叫人心头发颤。他从袍服里伸出满是细汗的手,沉下心使劲推开金门。
  这里他不是没有来过,在他从宣室殿回来后偶尔找不到阿娇的时候就会来这找她。
  她嫣然回首的时候眸光盈盈,他问她,她便说是叫这金光耀的。
  他信了,的确置身在这其中。倘若有点阳光,就会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真傻,她说什么都信。
  是不是那个时候她就在难过?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在为这金屋之誓而觉得好笑?
  他抬步进去,在殿中翻寻起来。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他把这间不大的金屋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不相信,不相信。
  阿娇竟然会走的这么绝情,连只言片语都不留给他。
  他找不到没关系,有的是人能帮他找。
  哪怕把这金屋拆了,也得找出来。
  “春陀!春陀!!!”
  春陀赶忙从殿外进来,微微欠身。
  “叫人来,在这找!找!”
  春陀小心地问道:“陛下,找什么?”
  “布帛!竹简!找着什么是什么!只要是带字的!”他心里有些发慌,嘴上语气很是不耐烦。
  春陀道诺退出去,刘彻抬步出去到旁边殿去等消息。
  直等到日影西斜,等到浑身发僵。却还犹自不肯认输,非要见个结果。
  春陀叫苦连天,地方就这么大。他亲自搁这看着的,确确实实除了一应用具什么也找不出来。
  倒是有带字的,但那是竹简啊。他敢把这个给陛下送上去吗?陛下这明显找的就是皇后留下来的信啊。
  春陀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偏生还不叫他消停。一个小黄门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想说什么但又看这殿中情势不敢进来。
  这么一个时辰中来了五六次了,春陀不是没看到,只是懒得理他。这现在就是有再大的事,也得给他挺着。
  小黄门就又把头缩回去,一不小心碰着什么一阵噼里啪啦。春陀终于忍不住了,转头望向他:“干嘛!干嘛啊!这么一会一趟一趟的!”
  小黄门也顾不上去捡东西了,忙躬身回道:“中常侍,是王八子和二皇子求见陛下。”
  王八子?她来干嘛?还带着二皇子?
  春陀叹了口气,想也知道只怕是又打着拿孩子来邀宠的心思。往天也就算了,他也乐于给宫中这个唯一的皇子几分方便。
  只是,现在来,这可不是找陛下的火气吗?
  他冲小黄门摆摆手,“去,告诉她,陛下没工夫!”
  说完就转身又盯着屋子内的众人翻东西,竹简堆了满地。春陀叹了口气,上前席地坐下一卷一卷地去看。
  椒房殿外,王西语正抱着一岁多裹的严严实实的刘平等着天子的传召。
  御驾竟然来了椒房殿,这是皇后回来了吗?
  她为什么还要回来?难道陛下就真能不心生芥蒂吗?
  她既然离宫,想必也是有原因的。这个大的足以叫她离宫的原因现在也不重要了吗?
  走了就干干净净地走,不要回头,不要再把她们压得一点光都见不着。
  对,她从前是想过依附皇后而活。这样活的最长远最稳当,但皇后高傲,也就是有了平儿后还偶尔能得见几次。
  她原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将来叫平儿给皇后的儿子做臂膀,也是一世太平。
  只是,谁能想到能有此惊变呢?
  就好比刚进宫时,她以为能同皇后平分秋色,做下一个王太后。好容易把这心思按下去,上天怜悯她给了她平儿。
  但是他的亲父皇不疼他,这等于又在她将要炙热的心上浇了一瓢冰水。
  在她想着就这样守着平儿长大,哪怕做个长沙王,也好过平民百姓。
  上天却又再露出一点曙光……
  这天一次一次地像猫逗耗子一样捉弄着她,但她还是要去一搏。
  小黄门急促地向她跑来,她一振精神。在刘平耳边轻轻唤醒他,又提醒他一会见着父皇了该说什么。
  小黄门到了跟前一边行礼,一边笼着袖中一块金子不好意思说道:“您请回吧,陛下今天不得空。”
  不得空?不得空是什么意思?
  王西语盈盈一笑,语气温婉地说:“那既然陛下没空,那便容妾见见皇后。”
  皇后?宫中哪有皇后?
  小黄门马上摇头,道:“八子您请回吧,皇后卧病见不了人。”
  王西语探究地望了小黄门一会,她认真地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细细猜度着皇后是回来了不见还是卧病不见。
  终于,她轻快地笑起来。“那妾改日再来。”
  小黄门松了口气,还真怕她就不走,非得见着。
  *****
  崤山松石斋。
  山上云雾之气在黄昏时分大盛,雪满山峦。五彩缤纷的天地间只留黑白这最简单最原始的两色,放眼望去山峦间处处时一幅用意十足的水墨画。
  空气清冽的像夏日甘泉,松枝上挂满了棉被般的厚雪,带的枝叶沉沉下垂,似乎不堪重负。风一吹来,便顺着风力掉落几片巴掌大的不时的掉下一两片手掌大的雪花块,干脆地掉下地上。
  冷风从山里旋起,松石斋里却是温暖极了。甚至,一向安静的松石斋还有几分热闹起来,说笑声传出去老远。
  他们正在吃豆腐火锅。
  豆腐是忙活了一天才做下的,拿上两斤黄豆用水浸泡发胀,用石磨磨碎。滤去豆渣,将豆浆烧沸,用盐卤汁或山叶、或者酸浆,醋淀放入锅中制成。
  阿娇找来了一张拿来挥毫泼墨的大条案,又好容易才翻出一个矮矮圆圆的小铜炉放上炭火把双耳陶锅放上。
  五个人就凑在条案旁热腾腾地吃起豆腐来,阿娇原还以为老太公会排斥这样围坐合食。没想到老人家从书房中踱出来,见此一点不愿意意思没有,笑呵呵地就坐下了,还说的有许多年没有这么用过饭了。
  牛骨汤热腾腾的滚着,像温泉冒着泡。白豆腐、香菇和牛肉在这其中打着滚,香气诱人。
  几个人得迎着白气,仰着脸觑着眼睛,从氤氲的热气里伸进筷子。夹起一筷子是什么就是什么,老太公爱吃豆腐,总是在雾气弥漫中眯起眼睛看准了才下筷。
  而对于阿娇来说,豆腐滑嫩好吃,香菇q弹好吃,牛肉更是好吃。所以,她下筷最不需要纠结,夹着什么都吃得很开心。
  儒家说食不言寝不语,老太公一向不爱人用饭时说话。
  但这次,他却有点不说不快了。“中宫,你说这叫豆腐?是还是皇室藩王发明的?”
  “嗯,您吃着怎么样?”阿娇道。
  “挺好,嫩滑可口。”老太公夹起一块白玉般的豆腐,在口中细细品尝,入口即化,滋味十足。缓缓滑入喉中,滋味不输肉食。
  “您要喜欢,豆腐还可以炒啊、煎啊、拌啊、蒸啊、煮啊。”阿娇边吃边说。
  咦?
  她这话一说,几个人都昂起头来眼神锃亮地望向她。老太公饶有兴趣地问:“哦?怎么做?”
  阿娇见问,便笑盈盈地说:“豆腐啊,刚做出来还是热的时候。拿热油一浇,再用切好的葱花和盐一拌。”
  她略想想,又说:“小葱拌豆腐,清香。但拿芥菜拌也好吃,至于煎的话,拿小火慢慢把豆腐两面煎成金黄色,再撒上葱花。一咬,香、豆腐的汤汁流出来,香极了。”
  雪舞不觉咽了下口水,伸筷子到锅里去。
  阿娇还没有说完:“先把嫩豆腐煮去豆气,再加入鸡汤,同鳆鱼片滚数刻,加糟油、蘑菇屑、松子仁屑、鸡屑、香蕈起锅,滚开后起锅。鸡汁须浓,鱼片要薄,这样吃着才能足够味道。
  她说的几个人往锅里伸筷子的频率更快了,滚汤热菜,暖的头上冒出汗来。
  张博达吃的直烫嘴,还不忘记计划明天。“明天我去打鸡,这山上野鸡有的是。”
  阿娇微微一笑,正待说话。老太公清了清嗓子,警告地看向张博达。
  张博达立马就蔫吧了,他知道他还得洒扫松石斋,老太公不会给他上山的。
  竹歌见状接过话来:“我去吧。”又问张博达:“这附近山林中只能走到哪?”
  张博达雀跃起来,刚要说话。
  “三里以内。”老太公说,想了想又补道:“还是老夫跟你去吧,你再走岔了回不来。”
  张博达瘪了下嘴,心说这不是怕走岔了,是你自己个也被中宫说馋了。
  这老头啊,他心中笑起来。
  用过晚饭后,好容易这是十天里的一休。虽说只是晚上不用去写文章,但对张博达也弥足珍贵。他打了热水洗漱完后,去廊下把水倒了时正碰着要回红楼的阿娇主仆三个。
  他便上前行礼,站定同阿娇说话。
  “后天,就是出阵的日子了。”
  阿娇有些愕然,不知道他怎么又说起这个。老太公给过她地图后就来说过了,再三确认了上面只是图画并无多少文字还不甘心,还亲去看了地图才信。
  “中宫要把图看仔细了。”他立在廊下,身后又飘起飞雪来。山中本就积雪难融。偏偏一月足有二十天还是下雪天,雪早就要堆上来了。
  庭中湖上冻得像镜片似地冰块上,飞来几只还巢之鸟。屋檐之下一排冰凌,长短不一,晶莹生辉。
  “这是自然。”阿娇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解为何要特意叮嘱再叮嘱。就照着地图走,还能怎么仔细?
  难道说还能进了阵法后就消失?奇门遁甲就是再神奇,也不至于能把笔墨都变没吧?
  她正待问,张博达却行礼退下了。
  雪舞就皱眉奇怪道:“这张郎君,怎么总是欲言又止?”
  的确,他最近好几次都是这样。说到老太公小师妹的时候欲言又止,说到地图的时候欲言又止。
  虽说认识不久,但他也不是那等故意拿话吊人的啊。之前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近这到底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阿娇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回去泡过澡后,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想。
  窗外风声呼啸,恍若婴儿嘀哭。夜浓如墨,重重叠叠的金银丝翠色纱罗床帐中但闻暖香馥郁。
  “滴答滴答……”
  茉莉玉漏不知疲倦地走着,从前伴着这样的流水声阿娇总能睡的很快。
  今夜她却叫张博达说的很有些不安心,阵法是松石斋的保命所在。即便她是当今皇后,但依着老太公顺理成章地把她视为后辈,就该知道她这个皇后在他那也不算什么。
  老太公就不怕她以后下了山,叫人来破阵吗?
  还是有恃无恐?
  张博达到底为什么要再三嘱咐她把地图看仔细?
  为什么?
  楼外种着一株苍天柏树,在夜风中巍峨不动。但枝叶却
  婆娑剪影地投在地上。
  阿娇终于撩开重重帷帐,映着亮着的一盏小灯,去书案上把看了无数遍的帛书展开来。
  还是那样,这幅图还是那样,一点未变。
  她一身浅黄绸衣,立在半明半暗的室中。
  终于还是没有瞧出什么不对来,便又卷好放回去。脱了丝履上榻去,她整个人埋在锦被中。
  窗外呼啸声大起,寒意迫人。这室内却是这般温暖,幽香浮动,比之从前在椒房殿中意境也是差不太多的。
  只是那个时候,是刘彻抱着她。
  他哪怕手叫她枕麻了,也得抱着她。还每每在第二天跟她抱怨,说晚上她踢被子,去盖连他一块踢了。
  说着还要挽起袖子去看伤,阿娇不管信不信只得先哄他。
  至于怎么哄,自然是一个甜甜蜜蜜的吻。
  也不知道他如今好不好,有没有忘记她一点?
  她侧过身去,裹紧自己。
  有的,他会忘记的。
  后宫佳丽三千,她不过是这其中的一个过客。就是再特别再叫他难以忘怀,也会冲淡的。
  更何况,他的世界不能也不可能只有这后宫一隅。
  他有更大的责任,更大的抱负,他所要负起的是这个天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初窥阵法

  阿娇在滴答的水声和一片暖意熏然中醒来,她在被子中舒舒服服伸足了懒腰才撩开床帐,穿上丝履下榻来。
  她刚从衣架上把白狐狸毛大氅取下来披上,正要去铜炉上倒杯温水出来润喉。
  就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女士,起了吗?”
  阿娇嗯了一声,往玉杯中倒水。
  雪舞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见阿娇正在喝水便在雕花朱漆金箔面盆架上放下银盆,去衣橱里取了绛红素缘绣花袍搭在紫檀木雕花衣架上。
  老太公有明话叫阿娇穿用这房里的衣裳首饰,阿娇谦让几回不肯。老太公便直言不讳地问她是不是瞧不上他的眼光,这哪能呢?
  眼看老太公就要为这个较真,阿娇忙解释说是实在是怕穿可惜了。
  毕竟这是为他小师妹备下的,这句话阿娇藏在心里没有说。
  但老太公却明白她的意思,沉默了一下说她如果再不穿,这些衣裳首饰恐怕他生前也再见不到穿出来的样子了。
  话中落寞之意叫人黯然,的确,这些首饰衣裳是为老太公小师妹置办下的。
  只是,老太公却一次没有见过它们华丽绽放的样子。
  于从前是念想,只怕旁人是动都不能动的。
  但是越往后越叫人遗憾,也不知道它们到底会是何种风采。
  阿娇便只得依言穿戴,老太公这之后看向阿娇的目光就目光柔和多了。总是在她头上的华盛金簪打转,眼含回忆。
  而张博达却是见了阿娇这些华丽异常的衣衫,先开始还好奇问竹歌说也不见她们的包袱能放下这么大东西啊。
  还不等竹歌答他,就先摇头苦笑起来走开去了。
  好在主仆三人也习惯了,一到说起老太公小师妹的时候张博达就是百味聚集,晦涩难说。
  雪舞回过身来阿娇已经把鎏金点翠花篮耳坠戴上了,雪舞便上前服侍她换上取出来的衣裳,又替她挽了惊鹄髻。左侧插上一枝绿玛瑙古铜孔雀步摇,右边斜插进一枝鎏金点翠金簪。
  阿娇坐在铜镜前,由着雪舞打扮。默默把玩着首饰盒你的一直步摇,这是枝特别华丽的步摇。
  黄金为主,贯百珠为桂枝相缪。明珠同金丝宛转屈曲成茉莉花枝。
  茉莉花?
  这一定是老太公小师妹的心爱之花,要不然这屋内也不会随处可见茉莉之影。就连鎏金绿釉博山香薰里燃着的香,细细闻来也是有几分芬芳四溢,像极了茉莉的味道。
  人皆有爱物,这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只是就从这些一应首饰衣裳来看,这小师妹只怕身份贵重的很。
  汉朝尚火德,所以主红色和黑色。而这红楼里红黑礼服有的是,而且还用的是赤黄色的佩绶。依制,这是帝后用度。
  汉时依五时来定礼服色,春用青,夏用红,季夏用黄,秋白色,冬用黑。而这按照这个定数来做的礼服,足足一屋子。
  盘龙绣凤,这能是什么人物才能用的起的?
  阿娇很有些预感,老太公的小师妹只怕说出名姓来她也是知道的。
  只是,究竟是谁?老太公呢?那他岂不是更神秘高深?
  阿娇关于这个想过无数种可能,只是到底不得解释。她放下步摇,问雪舞:“竹歌呢?又去厨下了?”
  雪舞一边为她重新把狐狸大氅披上,一边回道:“没有,今儿一早就被老太公叫去打鸡了。”
  话音中到底有些笑意,老太公年纪大了却还是好体格。天刚黎明,就在门口叫人,说自己都打了拳回来了。
  阿娇也有些忍俊不住,看来这滑嫩的豆腐是深得老太公所爱啊。要不然以老太公一向从容淡漠的性子,多半哪能亲自下场?
  好在昨天做下的豆腐还有一半,一会等用过早饭后把鸡汤熬上两个多时辰,晚上做正好。
  她一时梳洗完毕,便带上房门同雪舞从飞阁往主院去。
  腊月寒天朔风凛凛,冉冉红日正穿寒云而过。天穹边一片湛湛清波,往下看去湖上雪光耀眼。
  再往远望,能看见老太公喂养的两只仙鹤正在雪地里慢条斯理地踱步,优雅极了。
  谁能想到,这大山之上,还能有如此地方?
  阿娇边走边赏,沿楼而下。到了厨下,同雪舞两个一个煮汤炒菜,一个烤饼。
  还未等做成,老太公便同竹歌回来了。
  老太公自去歇息,等着用早饭。竹歌拎着两只斑鸠到厨下来,羽毛比之竹鸡更绚烂艳丽。“同老太公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打着了两只锦鸡。”
  斑鸠因着羽毛鲜艳,故又称为锦鸡。
  阿娇回头细看了看,笑道:“你们还真的挺快,斑鸠也好吃。这长在山林间可是比养的家鸡还能称得上走地鸡啊,竹歌一会再收拾它们,拿碗筷咱们用早饭。”
  竹歌便把这两只斑鸠放下,拿了碗筷又来帮阿娇往食案上布菜。
  等用过早饭,老太公却没有往书房去。倒是寻出了一枝钓竿往后院去了,嘴里呢喃着这时节当也好钓。
  阿娇几个失笑,往厨下去烧水收拾斑鸠。过完开水后,把党参、红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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