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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思无邪-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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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瑛也来了?”林思念诧异,他这是要做江家女婿了?
    “前几日来的,毕竟年少相识,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呢。他听说桐儿病了,说什么也要过来看一眼。”江夫人语气平淡,看样子并不想认赵瑛这个女婿。
    江家的宅子虽算不上气派,但也十分宽阔整洁,几进几出,假山池沼错落有致,因江家以酿酒为生,院中隐隐沉浮着清冽的酒香,竟是比四月的芳菲更为醉人。
    三人穿过前庭,谢少离却是想起什么似的,问江夫人:“不知江前辈今日可曾在家?”
    江夫人道:“昨夜桐儿咳得厉害,江郎担心女儿病情加重,便去找他熟识的大夫去了。少离不用急,他天黑前会回来的。”
    林思念心下有些疑惑,按道理说江夫人只是谢少离姑姑的好友,算不上多么亲密的关系,十几二十年来也只见过一次面,谢少离有什么话要跟江雨桐的爹商量?
    再者,从之前赵瑛的言语中可以隐约推测出,江雨桐的爹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又是刺客出身,江湖和朝廷水火不容,谢少离怎么会跟江家爹爹有交集的?
    着实有些怪异。
    然而不等她细细揣测,便听见里边院子里传来了江雨桐兴奋的声音:“是思念来了吗?”
    林思念还未转过墙角,便见一条白影飞扑了过来,江雨桐一把抱住林思念,高兴地嗷嗷直叫,在她脸上吧嗒了一口:“听脚步我便知道是你!你不晓得,我天天被阿娘和赵瑛管着,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无聊到快要痴呆了!”
    身后的赵瑛跟过来,想要拉开她,却碍于江夫人的面子不敢动手,只能母鸡似的张开双臂着急道:“你、你快回床上躺着,今天风有些大,当心又咳嗽!”
    江雨桐的面色有些白,瘦削了些许,眼神倒是一如既往地精神,看上去也不大像个病人。林思念拉着江雨桐的手,将她往屋子里推:“走吧,我陪你进去说话。”
    见年轻人这般亲密,江夫人也很欣慰,笑道:“那你们聊,我去叫人准备些茶点送过来。”
    林思念拉着江雨桐进了门,回头见谢少离和赵瑛还站在原地,便疑惑道:“你们不进来么?”
    江雨桐笑了,眨着墨黑的大眼睛道:“我的房间,哪是什么男人都能进的?让他们呆着吧,我们姐妹俩说会儿话。”
    江雨桐的闺房简单温暖,一面巨大的锦绣山河屏风将房间一分为二,里边是卧榻,外边是桌椅案几,榻上和椅子里都放满了蜀绣的垫子,墙上还挂着各色弓箭和弯刀,倒不大像个女子的闺房。
    林思念正负手站在锦绣山河的屏风前观摩,忽然听见身后的江雨桐唤她:“思念。”
    林思念下意识回过头,便见江雨桐关上门,逆着光打量她:“我发现,你同以前不一样了。”
    江雨桐的眼睛很大很亮,笑的时候人畜无害,但不笑的时候却很有压迫感,那是久经江湖练出来的敏锐和肃杀。
    林思念怔了怔,方轻笑一声:“哪儿不一样了?”
    江雨桐上前两步,忽的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见到她晚上的那条淡淡的疤痕,江雨桐轻蹙着眉:“我总觉得,你气势锋利了许多,带着戾气和肃杀。”
    林思念忽然有些生气,脸上的笑意没了,只勾着一双细长凉薄的眼看着江雨桐:“谁又多嘴,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第41章 出游三
    因江雨桐病症的关系;江家没有养花,只栽种了一些常青的乔木,在暮春时节中更显绿意盎然。
    赵瑛与谢少离并肩而行;在江家庭院中漫步。他折了根柳条,随手抽着路边的乔木;问谢少离:“林思念最近怎么样了?”
    “近来好些了,未曾见她呕血。”一提到林思念,谢少离的语气便有些低沉,好看的英眉微微蹙起:“夜里曾悄悄探过她的脉象;浮沉得厉害,有时还会猝然停止呼吸片刻。”
    赵瑛手中的柳条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情况,她自己知道么?”
    谢少离摇了摇头:“她情绪不受控制;有些暴戾易怒;我不想再刺激她。”
    赵瑛唏嘘了一番,又问:“她到底是修炼了什么邪门的功法?我总觉得;约莫与花厉那本册子有关。”
    “她吃的那张药方我已抄好带过来了;等江前辈回来;便请他看看。”
    谢少离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是夜里睡不安稳,赵瑛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别太担心,雨桐她爹见多识广,年轻时也走火入魔过,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林思念的病,他一定有办法的。”
    谢少离点点头,垂下眼盖住眼底的疲色,问赵瑛道:“江雨桐的身体好些了?”
    “哦,她呀。”一说到江雨桐,赵瑛那张扬邪气的五官便黯淡了不少,他无意识地揉着手中的嫩柳条:“本来是稳妥了些,但昨天入夜时受了寒,突然发病,吐了满手的血,把我吓个半死。”
    说罢,赵瑛烦闷地扒了把头发,将折断的柳条随手扔到地上:“不说这些了,我现在一想起她咳得吐血的模样,就止不住两腿发软。”
    谢少离垂着眼看着脚下的青石小路,没有说话。
    说到底,他们都是半斤八两的难兄难弟,好不容易爱上个人,却偏要经历那些天灾*,没一个爱得安稳。
    而此时,江雨桐的闺房里,林思念勾起嫣红的唇,负手而立,气势逼人,似笑非笑地望着江雨桐:“是不是少离哥哥对你说了什么?”
    江雨桐一时无法将面前这个冷艳薄情、一触即燃的女人,与先前那个活泼清澈的林思念联系到一起。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谢少离恨不得将你藏在心尖上捂着,又怎会将你的不幸到处诉说?”
    林思念了然,一针见血道:“那便是赵瑛了。”
    “……”江雨桐说:“你看看你满眼的戾气,手腕上的疤痕,还用得着别人对我说么?我自己没有眼睛,不会看?”
    这个问题纠缠下去着实没有意义,既然灾祸都发生了,林思念也不想做掩耳盗铃之人。她收敛情绪,脸上的肃杀缓缓消殆,露出笑来:“好啦,我大老远来见你,就不要提那些伤心的事了。”
    说罢,她勾住江雨桐的手,两人肩挨着肩在榻前坐下,叽叽喳喳几番耳语,屋内的气氛渐渐回暖。
    “奇怪,你与谢少离成亲也有大半年了,怎么也没见添个娃娃?”江雨桐反手握住林思念的手,皱了皱眉:“你的手好冷,可是因为宫寒,不易受孕?”
    “或许吧。”一提到谢少离,林思念的神情不由自主温和了许多,她淡淡一笑:“我现今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什么孩子不孩子。”
    若是有了孩子,她便多了几分牵挂,更加下定不了决心复仇了,倒不如孑然一身的好。
    俩人话了会儿家常,林思念的眼神总是下意识往门外瞟,江雨桐自然注意到了,伸手去拧她的鼻子,笑道:“想你家少离哥哥了?”
    “嗯。”林思念诚实地点头,被江雨桐扑倒在卧榻上。
    “你个小没良心的,才同我说了几句话,离了你家少离哥哥不到一刻钟就受不了了!”
    江雨桐伸手去挠林思念的腰窝,林思念懒洋洋地躺着,任由她胡闹。
    “奇怪,你以前不是最怕我挠你痒痒了么,怎么今儿失灵了?”江雨桐扳过林思念的脸端详了一会儿:“我发现你越发奇怪了。”
    林思念一听见别人反复提醒她‘你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便觉得头疼,好像在时时刻刻提醒她经历了什么似的。这世上哪会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
    好在江雨桐也不多说,拉着她的手站起来,笑道:“好啦,我陪你去找你的少离哥哥吧。”
    她们整理好闹得凌乱的衣物,又手拉着手出门去,两个女子,一个一袭深衣,一个一袭素裳,映着满院子浓荫翠绿,倒也别样动人。
    俩人拐出了天井,刚走到长廊下,便忽见平地里起了一阵阴风,接着一条白影闪过,林思念觉察到一阵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
    谁?!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林思念面色一沉,下意识后退一步,那白衣男人速度极快,眨眼间那一掌便到了她面门。林思念躲闪不及,只好硬着头皮抬掌迎上去,竟是打算来个硬碰硬!
    “爹!”
    “霏霏!”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林思念如何是那男人的对手?两人双掌对上,林思念被对方浑厚的内力震得五脏一痛,当即喷出一口黑红的血来,双眼一昏便倒在飞身掠来的谢少离怀抱。
    而江雨桐也是反应过来,迎上去制住白衣男人的掌风,惊喝道:“阿爹,你这是做什么,思念是我的客人!”
    “我自然知道。不过她经脉阻逆,淤血郁积于心,还是吐出来为好。”男人很是俊朗,乌发着雪衣,唇角微微上扬,有着和江雨桐一般明朗的笑意。他悠悠收回手,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看上去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飘逸之感。
    谢少离低下头一看,怀中的林思念果然气息平稳了许多,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脉门,脉象也不跟弹棉花似的虚浮了……
    谢少离铁青的面色这才稍霁,对白衣男人微微颌首,显出几分敬意来:“多谢江前辈。”
    男人穿着一身白得亮眼得布衣,却无丝毫市井之气,面上也不见丝毫老态,看上去英姿勃发。他上前两步,蹲下身打量着林思念的面色,又轻轻‘咦’了一声,对谢少离道:“后生,得罪一下,我替她把把脉。”
    谢少离抬袖给林思念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拧眉沉吟片刻,点点头:“前辈请。”
    江家爹爹便伸手去摸林思念的脉象,林思念挣了挣,却被对方死死扣住脉门,无法挣脱。
    好在江家爹爹的手稍触即分,他脸上露出莫测的笑容来,缓缓道:“方才见了你那张方子,我便有些怀疑,如今看来果然没有错,这小丫头练了至阴至邪的功夫,名叫阴阳破立诀。”
    一听到这个名字,江雨桐和谢少离俱是沉下了脸,愕然地望着沉默不语的林思念。
    林思念没有勇气去面对大家震惊又失望的眼神,干脆连眼睛也闭上了。她清楚地感觉到谢少离搂着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心里更是难受,不管如何,她如今变成这副模样,最对不起的就是谢少离了……
    “奇怪,你年纪轻轻,又是临安权贵世子妃,看得出谢少离这小子也很疼爱你,”江之鲤摸着下巴,疑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你走上这条歪路?”
    林思念进来生性敏感,见江家爹爹如此说,不禁气血上涌,睁开发红的眼睛道:“前辈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事!”
    她一动怒,喉间便又断断续续溢出鲜血来。
    谢少离心搂紧了她,不断用衣袖给她擦拭嘴角,到最后连半片袖子都染红了,愈发心疼:“霏霏,不用生气,江前辈并无恶意。”
    “我虽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阴阳破立诀这种东西,我还是十分了解的。”江之鲤从容不迫地说出一个让林思念大为惊异的事实:“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曾贪图捷径,练了这邪功险些走火入魔。”
    什么!?
    林思念瞪大眼:不可能,花厉不是说江湖无人练成功过么?
    似是看出了她的怀疑,江之鲤微微一笑,点墨似的眼中满是久经江湖风雨的从容:“这种功夫并没有江湖上传言的那般神奇,实际上就是用各种□□催化身体的力量爆发,最适合你这种功底极差但又想在短期内提升力量的人。
    但相应的,这种透支生命获得力量的做法,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惨重,实际上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尤其是你是女人,本就是至阴的体质,再练这种阴邪的功夫,其毒性比男子练要翻上一番,久而久之,你会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性,最终完全脱离你的掌控。”
    谢少离眼眸隐隐有些发红,他盯着面色苍白的林思念良久,又抬头望着江之鲤,哑声道:“她的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江之鲤道:“她的病……”
    江之鲤还未说完,林思念却是挣开谢少离的怀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抿着唇倔强道:“我没病。”
    “是,这也不算病。”江之鲤理了理袖袍,似笑非笑,“但你若还不收手,我猜,你活不过五年了。”
    林思念总算明白谢少离为何要大费周章带自己来广元了,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一直在寻找化解她毒性的方法……但林思念现在的心性太过于敏感,她抑制不住产生极端的想法,觉得是谢少离骗了她。
    说好的只是来探望江雨桐呢?
    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说,要搞得这般猝不及防?
    林思念的大脑很乱,阴暗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般接踵而至,她知道自己又要失控了。
    “我失陪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甩开谢少离,沉着脸大步朝外边走去。
    谢少离欲追,她却是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足尖一点,竟然翻墙跃了出去。
    江雨桐瞠目结舌:“她,她什么时候会轻功了?!”
    谢少离眸色更深沉了。看来,林思念在他面前一直是隐藏了实力的,她的情况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为糟糕。
    “小子,别追了。身为一个男人,头顶着天脚踏着地,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那便不配称之为男人。”江之鲤在他身后吟吟笑道:“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做。”
    谢少离望着林思念离去的方向,终是点点头,朝江之鲤走去。
 第42章 出游四
    林思念并没有跑太远,谢少离出了天井;往前庭走上三五步;便瞧见江家大门的屋脊上坐着一个消瘦冷清的背影,正是林思念。
    此时天色阴沉,一场绵绵的春雨即将到来;谢少离仰首望了林思念一眼;低低叹了口气;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担忧。
    他足尖一点;双臂一阵,也跟着跃上屋脊;在林思念身边悄声坐下。
    林思念支楞着一条腿,左臂撑在身后的瓦楞间,右臂松松搭在弯曲的膝盖上头,冷冷清清地坐着;也不正眼瞧谢少离;好不容易明媚起来的眼睛如同此时的天色,布满了阴郁的云。
    “我以为你会跑回临安或江陵;不再要我了。”谢少离犹疑了片刻;伸出两指轻轻拉了拉林思念的衣袖,如此说道。
    林思念还在气谢少离骗了自己,本不欲搭理他,但见他神情少见的忐忑,又不太忍心伤他的心,沉默了半晌,只冷声道:“我要是真走了,你又要不吃不喝满世界疯找了。”
    她的语气很冷,但好歹还愿意开口说话,谢少离眸色微动,那只手越发不老实,摸住林思念微凉的指尖握在掌中:“是在担心我,嗯?”
    林思念立刻说:“鬼才担心你。”
    “……”
    谢少离噎了噎,只好换了个话题:“你的身子,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好啊,怎么不好?好得很。”林思念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瓮声瓮气地说:“江家阿爹能一掌化去我的淤血,最好再来一掌,直接令我魂飞魄散,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便能来我坟头上香了。”
    她说话夹枪带棒,显然是气得不轻,谢少离那个闷性子,论嘴皮子功夫,是无论如何也占不到上风的,当即被她噎得一愣,片刻才沉声道:“不要说这种话。”
    谢少离的力气很大,林思念的手被他握得生疼,便下意识抽了抽。
    谢少离问:“还在生气么?”
    “我不该生气么?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与我商议,要这般哄着骗着?”林思念反问。
    两人一阵沉默,林思念也觉得这种小孩子拌嘴似的吵架没意思,可心里又实在气得很,为了不失言伤到谢少离,她干脆抿紧了嘴,心里默念几遍从王妃杨氏那儿听来的清心经。
    谢少离道:“你若实在气得紧,便骂我几句打我几下,不要咒自己。”
    林思念深吸一口气,睁开一双黑如墨冰的眸子来,定定地望着谢少离道:“你带我来此,并不是为了探望江姐姐,而是在想法子阻止我练功,对不对?”
    “那种功要辅以诸多□□,是要损你阳寿的,不练也罢。”谢少离垂下眼,将林思念微凉的指尖捂在自己怀中,像是要用自己心口的热度去捂热她似的:“我是怕你受刺激,不肯来,才没向你说实话的。但是霏霏,我是为你好……”
    林思念凉凉地打断他:“少离哥哥,我生平最痛恨的,便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逼我去做任何我不喜欢的事。不管怎样,我高兴练这功夫,也有信心压制毒性,你不要来管我。”
    “你是我的妻,我如何能不管你?你若想要太子血债血偿,我可以帮你的。”谢少离认真地望着林思念:“所以,你不要练这种功夫了,好么?”
    “你疯了!”林思念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怀中抽回,力气大到手指都发了红,她却感觉不到疼痛般,霍地起身,在屋脊上烦闷地来回两步,又坐回谢少离身边:“你是认真的么?”
    谢少离点点头。
    “可我不想要你帮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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