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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骄-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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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氏一门虽为楚王玮所杀,可谁不知道那圣旨是出自于贾氏之手呢?今上未登基之前,贾氏便因卫伯玉曾向武帝谏言立齐王为储君而怀恨久矣,更因武帝一言:“卫氏种贤而多子,美且长,贾氏种妒而少子,且丑而短粗。”而深以为耻,太子继位后,贾氏更是忌惮其手握重权而以削藩之名令诸王与其生出龃龉,最后便以这一招借刀杀人的手段残害了卫府九条人命,那最小的孩子也不过才九岁。
  王济虽不是卫家人,却与其胞妹感情亲厚,更是视两个侄儿为己出,卫府招此横祸,王济虽然表面上隐忍不发,却已是对贾氏一党深恶痛绝。
  欲诛贾氏与石氏,王济可算得上是她最好的助力。
  就在她想着这些时,城都王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少年人强烈的好奇心问道:“哦,那是什么异宝会招至那些人的劫杀?”
  乐宁朦笑了笑道:“郎君可有听说过,阴阳家有一门学术称之为《七略*术数略》?”
  “七略*术数略?”城都王与王济同声讶然道。
  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争鸣,阴阳家可称得上是诸子百家中最诡异莫测的学派,其中《阴阳五行学说》与《易经》已是包罗万象,并广为流传了下来,但这《七略*术数略》似乎已传为神话,知之者甚少,不过,他们也听说过,阴阳家的人行踪不定,最擅观星占卜以窥天机,似乎真有预知天命的能力。
  城都王顿时意兴阑珊,问道:“何为七略*术数略?”
  乐宁朦知道自己已成功的勾起了这两个人的兴趣,便笑了笑,眨巴着眼睛问:“郎君不让我起身说话吗?”
  这时,王济也大笑了起来,对城都王道:“这小姑子恁地不一般,便请她起来说话吧!”
  城都王这才恍觉乐宁朦还是半跪着的,连忙向她走了过来,并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来扶她:“抱歉,是我疏忽了,女郎快快请起!”
  那声音竟似不一般的清润温和,仿佛清泉落至心涧,微风吹落满树木樨白絮,那语气亦是她无比熟悉的柔润动听。
  然,看到这只养尊处优保养得洁白如玉的手,乐宁朦却是心中一跳,触电般的躲了开。
  她站起身来,匆匆的退了几步,直到站在王济身边时,才顿下了脚步。
  城都王愕然的看着她,一时间尴尬的说不出话来,只是那清澈得仿佛一眼便能望得到底的黑瞳里闪泛出了一丝疑惑而受伤的光芒。
  “卿怎么了?”

☆、第011节 占星之术

  “卿怎么了?”他问,那眼神是何其无辜,何其令人心碎。
  如果是前世,她一定会为他这样的眼神所迷惑,甚至甘愿为其生为其死吧!然而经历了一世之后,她竟发现那颗曾经剧烈跳动过的心早已惊不起一丝微澜,原来,无论曾经多么美好的悸动,在经历了背叛、不信任以及抛弃之后,都会如同绚烂的烟花一般化为尘埃,永远的沉寂下去,或是随风消散。
  乐宁朦勉强装作镇定的一笑,答道:“郎君身份贵重,且容貌太甚,适才走得太近,小女子不甚惶恐矣!”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喜好被赞美的,犹为注重形态容止与清议风华,乐宁朦这句话虽然是拍马屁,但也是言明事实,是故城都王没有多想,很快也展露了一个清澈温暖又略带赞赏的微笑。
  “你这女郎……”他无奈的轻叹了一声,便将广袖收回,负手而立,目光也略带思索的投向了窗外,皎洁的月华从窗棱洒进,照得他苍白的肌肤也似透明一般,他溥唇轻启,曼声道,“你所说的《七略*术数略》,我其实也有耳闻,是为汉代名儒刘歆所创,七略即为辑略、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术数略、方技略,而术数又为阴阳家所创的一种能上观天文,下观地理,测算人事命运的一种占卜算卦之术,阴阳家本出于方士,又将术数分为六种,一曰天文,二曰历谱,三曰五行,四曰蓍龟,五曰杂占,六曰风水。”
  “不过,能将这种术数学到精髓的,恐怕世间也并无几人,何况秦王焚书坑儒之后,阴阳家的这种术数也已失传,莫非……卿是想说,这种术数现在你手中,也就是你所说的身怀异宝?”
  他说完,王济也眯起了眼睛,坐在一塌几旁,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问道:“那这本术数现在何处?可否拿出来一观?”
  却听乐宁朦答道:“实不相瞒,小女子自小就跟母亲学得观星之术,也就是这种七略术数,但就在前不久,我阿娘不幸病逝,她临终前有叮嘱小女子将她所有之物焚化随其陪葬……”
  话至此,王济与城都王不由得脸色一凝,却又听她狡黠的说道:“不过,书虽不在,而内容已全部记入我脑海!”
  王济不禁又是一声朗笑:“你这小姑子还挺会故弄玄虚,却不知,你所学的这种术数是否真有其实,不如,你先为我占卜一卦如何?”
  乐宁朦狡黠的一笑,略顿了半响,樱唇轻启,说道:“王将军应该最熟悉尺布斗栗之谣的典故?他人能令陛下疏亲,臣却不能令陛下亲疏!”
  几乎是她的话音一落,王济的脸色刷地一下微沉。
  尺布斗栗之谣说的是汉文帝与淮南王之间兄弟相残的典故,“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臼;兄弟二人,不能相容。”武帝在世时,王济曾多次谏言立贤明仁德的齐王为储君,然而武帝不但不听谏言,还将病危中的齐王赶往千里之外的封地,以致年仅二十五岁的齐王病死于途中。
  武帝一次急召他入殿,本想训斥他一番,听他忏悔,他却当着武帝的面说了这一句犹为讥讽的话出来,也因为这一句话,武帝当时发怒,立刻将他降为了国子监祭酒,并收回了他的兵权,当时已是夜半三更,在场的也只有他姐夫和峤与国舅爷王恺二人。前朝密事,虽史官有记载,然武帝又怎么会允许他人将这样有损他名誉的话传出去呢?
  所以这样的话由一个庶民身份的小姑子说出来,王济不可谓不惊讶不警惕。
  城都王也颇为震惊的看向了她。
  这时,王济才微微前倾了身体,看着乐宁朦正色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乐宁朦笑了笑,答道:“我还知道王将军生平有三大爱好,一是爱宝剑,二是爱名驹,三便是爱听孙太守学驴叫!”
  “哈哈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王济说着,人已长身而走,翩翩然的走到了乐宁朦面前,一双凤眸微眯,带着一丝调笑的问道,“你如此煞费心思的求见于我,可是想跟随于我?”
  他问这话时,城都王神情略微动了一动,也目不转睛的看向了乐宁朦,似等待着她的回答。
  如王济这样出身名门又位高权得的世家子弟,能被他看中,就算是给他当姬妾,那也是这小姑子的福气了吧!
  然而,乐宁朦却摇了摇头,以不卑不亢同样带着玩笑意味的目光看着王济道:“我想王将军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了,朦自知身份低微,且高处不胜寒,如王将军这样的人,朦只可仰望,不可近亵玩焉。”
  说罢,她又屈了屈膝,颔首道:“朦的确是想求得王将军的庇佑,不过,朦想以才能换取王将军的信赖,朦愿助王将军一臂之力!”
  王济微讶,他刚才的一句话确是有纳她为妾之意,不想这小姑子竟能以这番话回拒于他,不得不说,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私毫没有让他有不舒服的感觉。
  王济沉吟了一刻,蓦地又朗声大笑,问:“你想以才能来换得我的庇佑,那么,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能带给他什么?
  这一问罢,王济竟看到乐宁朦的一双眸子嗔嗔发亮,好似暗夜里的星子一般,闪烁出神秘诡谲且波光潋滟的光芒。
  话说到这里,已基本引上正题,乐宁朦心里岂能不高兴。
  她忽地拂袖朝着那侧面的窗台走了去,高齿木屐在地面上敲出略有节奏的哒哒之音,只见她刷地一下将那半掩半遮的葱绿色帘子拉了开,然后朝着那窗外的天空望了去。
  夜间之风撩起她一缕碎发,她遥望了半响,侧过头来,对房中的两人笑道:“将军与郎君何不过来与我一道看看今晚的星象?”
  王济与城都王略一发愣,相互对视了一眼,便也不约而同的跟了来。
  这是一扇落地窗,窗口很大,两人屏窗而立,皆向窗外望了去。
  此时已近子时,夜空中的星子已然不多,但就在极北的方向,有八颗星子好似浸了血色一般异常明亮,而在这八颗星的中间,除了一颗象征帝王的紫薇星斗之外,还有一颗极不起眼的星辰闪烁着仿佛垂死之际微弱的光芒。
  乐宁朦便指着那颗暗星道:“庄子有云:天人合一,天上星势一如人间命运,如今帝星晦暗,而那颗象征东宫太子的慧星更是微弱无比!”
  “不知二位可有听说过一句话:南风起兮吹长沙,遥望鲁国何嵯峨,千岁髑髅生齿牙?”
  王济摇了摇头,城都王倒是脸色微微一变。
  “听说是一首民间童谣,我从京洛来到这里的一路上似有听到一些孩童们吟唱过。”城都王道。
  乐宁朦回首看向他,笑道:“此童谣正是我阿娘病逝之前所占卜出来的一则预言,不知被何人偷听了去,从而散播开来。”
  “那这则童谣又是何意?”王济问。
  乐宁朦沉吟了一刻,答道:“将军应知,南风是贾后的闺名,沙门是太子的小字,如今天子暗弱,贾后牝鸡无晨,与其外戚把持朝政,不知以天子之名矫诏杀害了多少皇亲贵族以及朝中重臣。”说到这里,她看了城都王一眼,“郎君之所以宁可得罪鲁国公而离开京洛,不就是想远离那些是非之争,不重踏楚王之覆辙吗?”

☆、第012章 她的预言

  一句话落音,城都王那双清亮纯澈的眸子倏然变得凛冽而凄悲,夜风拂面,他竟似打了一个寒战,手不自禁的就紧握了起来。
  楚王玮为何会矫诏杀了卫太保满门,那当中的细枝末节,他也算是心知肚明,不过也是贾后所玩的一石二鸟的权力游戏罢了,玮年轻气盛,不通世故人情,贾后便是利用了他这一点,骗他以密诏之意诛杀了卫府一门,后又以矫诏之罪名将其腰斩于市,年仅二十一岁的生命就这样在菜市场上结束了。
  玮被杀的那一天,他也到菜市场去看了的,当时玮极力辩解诏书乃贾后所下,他不过是为晋室效命,听闻者莫不为其垂泪,然又能怎么样呢?
  在贾后的淫威之下,他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力,只能含冤就戮,玮最后只对他说了一句话:“莫要重踏我的覆辙,离开京洛吧!”
  离开京洛!
  是的,只有离开京洛,离开贾后的耳目,他才有可能保全性命的活下去。
  所以,他才会在鲁国公与太子因一盘棋局争吵之时,说了那样一句话:“太子为国之储君,贾谧何得无礼?”
  他也知道鲁国公心胸狭窄,很快就将这句话告知贾后,果不其然,未及二日,他便等来了那一道令他去往封地的诏令。
  虽然这一招铤而走险,但贾后只当他是无知小儿,不足为虑,对他的忌惮之心也会稍减一些。
  他的确是这样想的,却不想他的这份心思亦被这小姑子窥视了去,蓦地想到她送给他的那张字条,城都王又问:“卿言我此去邺城必有凶险,亦是你观星占卜出来的吗?”
  乐宁朦微微一笑,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星空,素手拂过窗帘,言道:“我阿娘临终之前有占卜过三则预言,第一便是我刚才所说的那句话,东宫太子之星晦暗,在群星环视之下恐怕已无光芒大盛之日,南风起兮吹长沙,贾后屡斥太子不孝,纵侍卫日夕靡乐,便已是不祥之兆,怕是不久的将来,太子会折于贾后之手。”
  闻言,王济与城都王再次脸色大变。
  乐宁朦又对城都王道:“至于郎君,远离京洛是非之地,也不啻为明智之举,不过,就算贾后放过了郎君,恐怕以鲁国公的心胸狭隘也不会放松对郎君的警惕,毕竟……”
  她顿了顿,眸光含诮而嗔亮,续道:“也有先齐王为前车之鉴!”
  王济听罢,不由得也叹息一声,沉默了下来,先齐王攸虽是病死于途中,可谁又知道这其中的真相到底如何呢?
  帝王之家,兄弟相残,自古而然,并不少见,而现在朝中局势也确实不容乐观,贾后屡次以不孝之名责罚太子,连同着太子身边那些招为东宫伴读的世族子弟也不知死了多少,贾后这一招是明显的杀鸡儆候以打击太子一党,折损其羽翼。
  太子如今的处境可谓是如履溥冰,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王济不由得问道:“依女郎所言,太子之星晦暗,可还有挽救之法?”
  这个时候,王济竟然也称呼她为女郎,便已是对她极大的尊重了。
  乐宁朦摇了摇头:“世间命运自有定数,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更改,太子能不能救,朦也不敢保证,不过,我阿娘亦有一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贾氏锋芒太盛,必不会太长久!”
  听到贾氏不会太长久时,王济的面色一缓,禁不住就勾唇笑了起来,同时,一缕厉芒在他眼底闪过:贾氏那些外戚,对他来说简直如猪狗一般的存在,若不是这些奸佞当道,怎会造成现在文恬武嬉、国运衰微的局面!
  “你刚才说,欲助我一臂之力,又是指什么?”王济又问。
  乐宁朦笑了一笑,走到一塌几旁,拿起一支狼毫在一白绢上极为潇洒的一挥,那白绢上便落下了两个朱红的大字——
  诛贾!
  王济神色骇然一变,就见乐宁朦那双灵动好看的眸子又闪烁出森森熠亮的光芒,显得十分的诡异莫测,却又自信满满。
  “我知王将军心系晋室,忧国忧民,对贾氏一党祸乱朝政,毒杀皇室子弟以及社稷重臣已是深恶痛绝,朦是女子,虽胸无大志,但也希望能生活在一片安定的土地上,为此,朦希望能成为将军的一名助手,于此事上献出一点微溥之力!”
  说罢,她广袖扬起,撩起衣裙,徐徐的跪了下来,红润的唇瓣轻启,俏笑的问道:“不知朦这一席话是否能得到将军的信任,获得将军今后对朦的庇佑?”
  王济见状,沉默一刻,目光在乐宁朦姣若明月却又傲若寒霜的脸上停顿了良久,忽地又朗声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声爽朗又清阔,听到耳中有一种极为光风霁月的舒阔之感。
  “你这小姑子,我说让你跟随于我,伴我左右,你却不肯,倒是学起那些卧龙凤雉的谋士,想做我帐下之幕僚了?”
  “朦自是不敢与卧龙之称的诸葛孔明相比,不过,朦自认为还有一点小聪明,在某些事情上帮着将军出出气,也是可以的!”说这句话时,乐宁朦脸上才显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子所应有的活泼诮皮。
  王济一怔,不免又是一笑,问道:“比如说呢?如何帮我出气?”
  乐宁朦抬头答道:“荣晦乃匹夫小人也,又是贾氏的爪牙,将军欲刺老虎的咽喉,不如借力打力,先拔其爪牙,像荣晦这样贪利忘义的小人,将军完全可以给他安上一个罪名!”
  谈及荣晦,王济又是倏然色变,卫家九口人被杀,也全因了这个曾经做过卫府侍卫的小人一连道出了卫家所有人的名字,此人心思歹毒实令人发指,竟连九岁的孩子也不肯放过。
  王济早就想诛荣晦一族久矣。
  “将军,朦还有一计,可供将军作为参考!”见王济沉默隐隐压抑着愤怒,乐宁朦又起身提笔在白绢上写下了一行绢秀的字体。
  王济见罢面色紧绷,目露骇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容色稍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对乐宁朦道:“起来说话吧!在我面前,不必太多虚礼,以后若有什么事情,你自可以来寻我!”
  此话一落,乐宁朦嗖地一下抬起头来,那双黑亮的眸子中又闪过一抹宛若新柳抽绿,娇花吐蕊一般的绚烂笑意。
  他这是答应了!
  他答应了!
  王济一诺千金,能得到他的一句承诺,便是得到了今后的倚仗。
  乐宁朦此刻的欣喜便不由自主的从一双墨瞳中溢了出来。
  “多谢王将军!”她说罢,便站起了身,此时才发现城都王已静静的注视她很久了。
  王济这时也才霍然想起,乐宁朦之前给城都王的字条,转而又问:“女郎既已算出这位郎君此去邺城必有凶险,是否也有解其凶险之法?”
  城都王亦眸子一亮,带着一丝询问与质疑的看着乐宁朦。
  他的目光还是那般清澈而幽亮,含着一丝不易察觉却又挥之不去的忧戚。
  乐宁朦不觉心中微微一涩,几不可察的叹息一声,方才走到了城都王的面前,她再次提起了塌几上的那支狼毫,将那写有“诛贾”二字的白绢抓入手中后,再铺上另一块洁白的白帛,在上面细细的描摹起来,这一次,她似在画什么一般,描摹得很细心,神情也十分专注,烛光将她浓密又翘的睫毛在肌肤上打下静谧又柔和的阴影。
  有那么一刻钟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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