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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消帝王恩-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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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嘉侧过脸,看着回廊外生机勃勃的绿叶,说:“阿父,阿娘已经去世五年了。我的内心里当然不希望有任何人占据阿娘的位置,可是我的私心不能阻碍你的幸福。阿父,如果你想要续娶……”
虞清嘉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虞文竣严厉打断。他脸上的笑意全部收敛起来,不苟言笑,端正严肃:“嘉嘉,剩下的话你不必说了。我明白你的顾虑,你害怕我日后身边无人陪伴,担心日后无人为我送终,更担心这些年我的想法早就变了。既然今日说起这件事,那我们父女索性将此事说开。我当初答应了阿俞,这一辈子我已经对不起她,下辈子做夫妻,我必加倍补偿她。”
提到亡妻,虞文竣的神色明显悲痛起来,声音也似有哽咽:“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太多了,阿俞已经错过,我只能来生偿还她,可是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耽误你。我在阿俞灵前允诺,此生我再不会续娶,不会纳妾,一定会好好护着嘉嘉,看你长大成人,嫁人生子,余生美满幸福。等到了那时,我才能放心去九泉之下寻找阿俞赔罪。”
虞清嘉眼睛也涌上水光:“父亲……”
虞文竣深吸一口气,说:“嘉嘉你不必担心,我已为人夫为人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阿俞生前没能留下我们的儿子,我虽然遗憾,但也只是遗憾以后没有弟弟为你撑腰。我并不在乎传宗接代,更不觉得女儿是泼出去的水,算不得自家血脉。阿父这一生有你就足够了,嘉嘉,你已经是上天和阿俞赐予我,最珍贵的礼物了。”
虞清嘉眼泪再也忍不住,她连忙低头拭泪。她今天乍然看到柳流苏换上俞氏的衣服,无疑愤怒至极,可是等冷静下来她又不确定起来。俞氏在她心中神圣不可侵犯,她当然不能接受任何人顶替俞氏的未知,可是虞文竣会怎么想呢?身为儿女不能这样自私,阻碍父亲开始新的生活。而且二房没有儿子,在外人眼里便是没有香火,虞清嘉自己不在乎,但是她没法否认,这就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虞文竣以此为顾忌想要续娶,虞清嘉没有任何阻拦的立场。现在听到虞文竣亲口说对俞氏的爱重,对自己的珍视,虞清嘉心里大石落地,酸楚感油然而生。
虞清嘉低头匆匆擦干眼泪,她都这么大了还在父亲面前哭,虞清嘉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她眼角红红的,瓮声道:“我都这么大了还掉眼泪,让父亲见笑了。”
“这么会。”虞文竣失笑,看着虞清嘉的目光变得柔软悠远,“一晃多年,你都这么大了。在阿父心里,你似乎还是刚出生时的模样,小小软软的,只有我巴掌这么大。”
虞清嘉破涕为笑,说:“阿父,我都十五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好,嘉嘉长大了。”虞文竣也大笑。笑完之后,他忽然神色一收,正色道:“嘉嘉,一转眼你今年都要及笄了,也到了找夫婿的年纪。你未来的夫婿就是阿父的头等大事,嘉嘉,你可有喜欢的青年才俊吗?”
虞清嘉不妨虞文竣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个方向,她手攥紧衣服,不知为何有些紧张:“阿父为什么想起问这个?”
虞文竣摇摇头,他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越发警醒,口气略有些严肃地对虞清嘉说:“我并不是想打探你的事情,只是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成婚乃是人生经历中头等大事,女子更是如此。阿父知道很多时候我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所以你未来的夫婿,我必须非常慎重。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功盖一方,也不求他家财万贯,平步青云,我只求他对你好。”
虞清嘉的指节攥紧,父亲这样说,是发现了什么,专程来暗示她吗?还是说只是她想多了?
虞文竣继续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未来的夫婿要温柔正直,外待人以诚,内修身孝谨。他要热心善良,善待动物,孝顺父母,克己复礼,也对你尊重有加。阿父也是类似的想法,我不想让你因为任何名利而顾忌,只要对方人品温良,为人正派,这就够了。”
这些话确实是虞清嘉说的,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一个像父亲一样的人。可是这一刻,虞清嘉却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反驳,人的好和坏,其实不能一概而论啊。一个人对家对国肝脑涂地,却对妻子儿女不闻不问,这样的人无疑是英雄,可是嫁给他,真的会幸福吗?
虞清嘉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父亲说的这些要求,狐狸精一个都达不到,没错,是一项满足的都没有。
虞文竣说完之后,见虞清嘉良久没有回话,不由有些提心。他仔细看着虞清嘉,问:“嘉嘉,你说呢?”
虞清嘉收敛起心里自己都不明白的思绪,脸上摆出乖巧柔和的笑,点头“嗯”了一声。如果虞文竣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虞清嘉只是嗯嗯嗯应下,但并没有说话。
虞文竣放了心,他方才虽然存了提点虞清嘉的意思,可是内心里也当真这样想。少主那张脸无疑好看得出奇,他一个大男人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虞清嘉这个年岁的小姑娘更无法阻挡。虽然现在慕容檐明面上还是女子身份,虞清嘉亲近他只是因为小时候缺少玩伴,故而喜欢赖着同龄女子。可是凡事都要提前做准备,不知为何,虞文竣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虞清嘉敷衍嗯了一声,眼睛看着地面,虞文竣也若有所思。父女二人各怀心思,每个人都觉得对方不知道慕容檐的真实身份。
。
虞清雅屋里,柳流苏坐在一侧,捂着脸哭泣:“四娘,我今日丢了大丑,再无颜见表姐和老君。我这就让奶嬷嬷收拾行装,即日便回家去。”
虞清雅不屑地勾了勾唇,柳流苏若真的想回去,怎么还会坐在这里和她哭呢?显然只是作秀罢了。虞清雅看不上柳流苏的作态,可是看在两人暂时目的一致的份上,她总要表态说:“表姨这是什么话,你又没做什么,只是戴了根簪子,凑巧穿了身蓝色的衣服,哪会丢丑了呢?何况,你才刚刚来,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因缘巧合罢了。”
虞清雅劝告的话说出口后,柳流苏果然马上止了哭。其实众人心都不瞎,柳流苏还在孝期,怎么会这么巧穿上了俞氏喜欢的衣服,还戴了俞氏曾经的发簪呢?如果说这是巧合,那可要让天下媒婆不服了。柳流苏当然不舍得就此放弃回家,她只是需要一个台阶,或者说借口,让自己能继续厚脸皮留下来。
柳流苏擦干眼泪,她脸上的神情柔柔弱弱,可是眼角却带着似有似无的机锋:“四娘子真是人好,我自从丧母后惶然无依,唯有四娘子这样帮我,还宽慰我陪我说话。流苏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不知四娘子还缺什么,流苏或许能尽一臂之力。”
这番话听着似乎没什么,可是虞清雅和柳流苏都心照不宣。柳流苏先是示弱,后面更是近乎直白地说,若是虞清雅助她成为二房夫人,柳流苏必回投桃报李,帮助虞清雅完成她想做的事。
比如,虞清嘉。
柳流苏也不是善茬,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已经察觉到,虞清雅对虞清嘉极为嫉妒,甚至所图不小。
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也没有演戏的必要,虞清雅直接说:“我父亲他虽然承诺不娶,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再排斥也没法拗得过老君。就像多年前一样,他也不愿意兼挑两房,最后还不是按老君的话去了我母亲?”
柳流苏也是这样觉得的,她就不信有自己拿不下的男人。只要能成功嫁入二房,虞文竣一时的抗拒都是前戏,时日久了,柳流苏自信能让虞文竣忘掉俞氏和俞氏的女儿,一心扑在自己身上。故而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说服虞老君,同意她嫁给虞文竣做填房。虞家那位老祖宗可不是个好打交道的,柳流苏不想自己伏低做小,能得到虞清雅的襄助显然最好。
柳流苏问:“依四娘所见,有什么办法?”
“这我自有打算。”虞清雅淡淡说道,“我有办法让虞老君同意此事,你不必关心这个,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自从虞清雅第二次将虞老君救醒来后,虞老君对虞清雅颇有福星之感,言听计从,十分信服,虞清雅有把握说服老君。实在不行,虞清雅手里还握有系统。
柳流苏挑眉,显然对虞清雅的托大将信将疑。不过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柳流苏很给面子地没有质疑,而是点头:“好,那我就静待四娘佳音。不过,四娘想要什么呢?”
虞清雅脸色阴沉,嘴边挂着冷笑:“我要让你更改虞清嘉的婚事,你做得到吗?”
柳流苏听到这里吃惊了一下,她只知道虞清雅敌意很大,没想到竟然是看上了虞清嘉的婚事。柳流苏想起虞清嘉的美貌和才名,心里也明白了,以虞清嘉之貌,日后的婚事必不会差,虞清雅因此惦记上也情有可原。
柳流苏对原配留下来的女儿没有任何好感,她还巴不得虞清嘉嫁的不好,日后给她的亲身儿女让路呢。虞清雅和柳流苏的利益非常一致,她们二人飞快地对视一眼,达成共识。柳流苏笑道:“那我就静待四娘的好消息。等我事成之后,四娘有什么要求,我比倾囊相助。”
虞清雅十分满意柳流苏的上道,她也得意地勾了勾唇:“好。既然这样,我就先提前给二婶问个好。”
第89章 催眠
虞清雅送走柳流苏后,白露轻声走来,说:“四小姐,夫人找您。”
“母亲找我?”虞清雅讶异地挑了挑眉,问,“她有什么事吗?”
“夫人并未曾说。”
方才虞清雅和柳流苏说话的时候,就是白露站在外面守门。李氏身边的人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直到虞清雅和柳流苏谈完,柳流苏从屋里出去,白露才带着口信来禀报虞清雅。
虞清雅皱眉,李氏是一个几乎没有声音和影子的人,平时和虞清雅所有的交流都围绕衣食住行,向现在这样专程来叫她实在是少数。虞清雅没想通便不再想,她站起身抖了抖裙子,说:“走罢,随我去母亲那边看看。”
丫鬟看到虞清雅走近,远远就跑进去和李氏禀报。虞清雅进屋后,发现李氏脸色萎靡,神态慌乱,看着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虞清雅看到下意识地皱眉,李氏神神叨叨,动不动就自怨自艾,虞清雅听到就心烦。现在李氏露出一副要哭了的神情,虞清雅本能地觉得又是李氏无中生有。虞清雅有些不耐烦,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李氏神态仓皇,像看到救星一样紧紧握住虞清雅的手,说:“雅儿,我刚刚经丫鬟提醒才想起来,流苏今天穿的一身衣服,不正是当年俞氏喜欢的颜色么。难怪大郎看到后反应那么大。”
虞清雅心想你现在才想起来,柳流苏要真想干什么事情,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了。虞清雅对李氏的感情复杂,既同情又鄙夷,她说:“只是衣服相似而已,估计是巧合,又不是什么大事。”
李氏摇头,她虽然笨,可是女人在这方面天生有直觉。她在虞老君屋里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对,回屋后李氏一直在想,伺候多年的丫鬟从旁提了一句“柳表姑娘今日装扮真像俞夫人”,李氏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柳流苏今日的穿衣风格,格外积极的表现,虞文竣出乎意料的反应,都印证了一件事情。她的表妹,柳流苏,对虞文竣动起了心思。
李氏足足呆愣了一盏茶的时间,还是没法接受发生了什么。
她接柳流苏过来,当真是心疼柳流苏年轻丧母,无人可依,流苏名义上是她的表妹,可是李氏心里却拿她当女儿对待。现在经人提点才知柳流苏打起了自己丈夫的主意,李氏仿佛当头棒喝,不光是惊痛,更是受到了侮辱。
李氏惶然无措,只能拉着女儿哭诉:“雅儿,我不远千里将她接来,因为她还要被妯娌们指指点点。可是,她竟然就这样回报我?她可是我的表妹啊,怎么能动这种心思。这简直是不守妇道,不知廉耻!”
虞清雅听到这些辱骂不耐烦地皱眉,她刚和柳流苏达成协议,万一李氏这些话传到柳流苏耳中,那她和柳流苏的协议就危险了。她可不想让李氏的一时愚蠢坏了她的长久大计。李氏哭了半天,发现女儿并没有安慰她,反而脸色冷淡,硬邦邦说道:“常思己过,莫谈人非,事情都没有定论,你就这样说表姨,坏了人家的名声怎么办?再说就算表姨真有这种心思,那也是二房和老君的事情,你操心什么。”
李氏脸上的泪还没干,嘴巴张大,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自己十月怀胎,压上全部人生养育出来的女儿,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了:“雅儿,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薄凉的话?我是你的亲娘,而她只是个外人,你竟然还能向着一个外人不成?”
虞清雅也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劲。她早就向系统出卖了自己“爱”的能力,她原本以为爱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只会影响理智判断,割舍之后会让她行走的更快。可是现在,李氏在她面前哭诉,虞清雅竟然生不出一丝同情怜惜的感觉,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虞清雅感受不到爱,她以为自己只是不会再爱上别人,可是此刻她才知道,原来她也不会被人爱了。
李氏说完之后越发委屈,她没有察觉到虞清雅的不适,而是继续拉着她诉苦:“雅儿,你还没嫁人,不懂给这种高门大族做媳妇的苦。我当初刚嫁过来的时候,明面上外人看我风光靓丽,嫁给虞家长孙,是大房长媳,和另一房分开过。虽然有个弟妹,但我先进门,我长她幼,只能是她委屈做小。外面看着一切都好,可是这其中的酸楚,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我开始也觉得不过是多个人,男人谁没有三妻四妾,她又不住在我院里,眼不见心不烦的,不过就是见面打个招呼。但是俞氏进门才一个月我就受不了了,大郎和俞氏干什么都能说到一起去,他们两人一起弹琴跳舞,吟诗作画,而我就站在旁边,这么大个人就和影子一样,根本没人能看到我。”
李氏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样说不好,可是说心里话,直到俞氏死了,我才终于能喘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现在你父亲虽然自己住在前院,一年半载也不来看我一次,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二房里不要再进人,那种隐形人一样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你还没定亲成婚,不懂这种感觉,柳流苏和俞氏性情容貌都不像,可是我就是知道,如果柳流苏真的嫁入二房,她和俞氏会变得一模一样。”
李氏生怕虞清雅听不懂,可是虞清雅却心里默默接了一句,她懂。她也是曾为人妇,她怎么会不懂李氏的感觉。李氏刻板无趣,一说话就得罪人,可是俞氏却美丽聪明,十分有生活情趣,而柳流苏显而易见,也是一个非常善于笼络男人的人。如果柳流苏嫁给虞文竣,可想而知,李氏噩梦重演,又会陷入刚嫁人时的尴尬境地。更甚者柳流苏心机沉重,而李氏青春不在,李氏在全方位的对比下,会比曾经还不如。
虞清雅也曾当过深闺怨妇,她怎么会不懂李氏的害怕呢?李氏哀叹了一会,握着虞清雅的手,殷切问:“雅儿,老君现在只听你的话,你说,老君会同意让柳流苏进门吗?”
虞清雅沉默,她现在对虞老君的影响力毋庸置疑,虞老君对柳流苏的印象说不上好,只要虞清雅在老君面前说一句“不妥”,柳流苏便是花样翻出天来也没法如愿嫁入虞家。李氏所有的噩梦,也会随之而解。
虞清雅明白李氏的苦楚,可是心里却毫无波动。她内心里没有爱,也感受不到别人对她的爱,虞清雅在李氏和利益中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和柳流苏的合作。
李氏虽然是她的母亲,可是远不如柳流苏对虞清雅的利益帮助大。如果二房有了柳流苏,就能名正言顺地给虞清嘉挑选婚事,相比于琅琊王妃乃至开国皇后的富贵,李氏受些委屈实在是微不足道。
。
沉香烬烬,帷幔低垂,空气里弥漫着药渣和衰老的沉疴味道。虞清雅伺候虞老君喝药,喂了两勺后,虞老君皱着眉摆手,虞清雅劝:“老君,您多少再喝些吧。”
虞老君固执地摇头,一张口全是老年人独有的腐朽体味:“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不想再受这份罪。”
这话虞清雅没法接,她只好放下药碗,让侍女端水过来,她伺候着虞老君漱口。老年人,尤其是久病的老人,身上会有一股沉重的朽味,绝对说不上好闻。呆的时间长了,虞清雅觉得自己身上都沾染了这种死亡的腐臭味。
虞老君说:“这几日,你那个表姨还住在你们院里?”
“是。”虞清雅将漱口水放下,眼神朝后瞥了瞥。婢女们会意,将漱口水和剩药收拾好,鱼贯退下,屋里只剩下虞老君和虞清雅两个人。等人都走后,虞清雅才继续说:“表姨温柔孝顺,一看就是个安分守己的人,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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