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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消帝王恩-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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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颍川王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前和老身说一声,老身也好安排下去,免得下面子孙不知道,反而延误了时间。”
虞老君这话里一半示好一半示威,既然是朝廷的命令,那虞家举族配合,但是下次颍川王还这样肆意闯入虞家内眷的屋宅,那虞老君可不能允许了。慕容栩听到淡淡一笑,他听懂了虞老君话外的意思,虞家到底是兖州数得上名号的家族,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其实那天要不是慕容栩以为这个人是慕容檐,他也不会那般着急,不惜得罪人也要将刺客搜出来。
慕容栩说道:“那日本王急于公务,不得已叨扰了虞家,请老君代本王向众夫人小姐转达歉意。”
虞老君终于听到了这句话,稍微推辞了两句就应下了。此时慕容栩和虞老君各退了一步,这件事就算过去。慕容栩眼珠子一转,发现虞老君屋里屋外有不少娘子,或带着侍女们站在廊下闲聊,或坐在另一件屋里下棋,总之十分热闹。然而慕容栩从进门留意到现在,并没有看到那位小美人的身影。
慕容栩心中遗憾,他虽然和老君叽叽歪歪扯了这么半天,但其实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看一看虞美人。没想到姐姐妹妹们看了一堆,唯独没有那位小美人。
慕容栩隐晦地提醒:“那夜本王属下无状,冲撞了府上六娘子。不知六娘子可在,本王想当面对她赔个不是。”
虞清雅正在心里和系统交流,听到这话脸色一僵。她特意让人把虞清嘉拦住,就是怕虞清嘉引起了这些皇子们的注意。可是,她都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为什么颍川王还记得虞清嘉?而且还知道虞清嘉是府中六娘?
虞老君心里也不舒服,颍川王刚才给虞家人赔罪时含含糊糊,十分敷衍,可是现在提起虞清嘉,怎么突然热诚起来了?
虞老君神色不由冷淡下来,说:“她素来怠懒,现在恐怕又在哪里混玩吧。四娘,你知道你那妹妹在哪儿吗?”
虞清雅眼珠转了转,笑道:“老君这话说的,六妹虽然爱玩,但是怎么会因为玩而疏忽了给老君请安呢。老君稍等,我去外面问问侍女。”
虞清雅站起身往外走,虞清雅心里有事没曾注意,而慕容栩又在心底“咦”了一声。
慕容栩见惯风月,对女子的腰身姿态可谓极其熟悉,经他的眼睛一看,就知道虞清雅方才身上那种一切都恰到好处,仿佛每个动作都计算过的韵味又没了。慕容栩有点想不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天白日,他总不能是看错了吧?
虞清雅走到外面,侍女们见四小姐出来,又畏惧又讨好,小心地陪着。虞清雅在人群中看到银瓶的身影,大喜,连忙将她叫过来。
银瓶不可置信地用手指比了比自己,见虞清雅点头,她受宠若惊地走上前去。婢女们给她让了条路出来,银瓶感受到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目光,腰杆挺得越发直。
“四娘子。”
虞清雅才没兴趣和银瓶扯些有的没的,她开门见山地问:“你们小姐呢?”
“在房里编络子。”银瓶有些心虚,“四娘子,莫非有什么不对吗?”
虞清雅嘴边露出笑,她说道:“没错,这很好。你随我去见老君,在老君面前,你也实话实说,就说六妹羞赧不愿意出来见人,只躲在自己房里做女工。”
银瓶应下。等到了屋里,银瓶照着虞清雅的吩咐说完后,慕容栩脸上不由露出了遗憾之色。
虞老君也不满,小家子气,客人来了不出来周全礼数,反而躲在自己屋里做女红。当然,不能说做女红哪里不对,可是这样行事,却全无大家气象。
虞清雅垂下眸子,掩饰住自己眸子中的笑意。她前世就是被女子四德给耽误了,当真觉得女子就该每日待在屋里,操持家务管理后宅,这才是大家女子的作风,才会受到夫婿和婆婆的敬重。至于陪夫君弹琴下棋,更甚者身为女子却出去骑马,实在没体统至极。虞清雅端着架子,看不起庶族,看不起歌姬舞姬,看不起“行为不端”的世家女子,她就这样一路端着架子嫁人。前世的夫家本来是向虞清嘉提亲,后来老君做主,定给了她,虞清雅既轻视夫君有眼不识珠,又觉得能娶到自己这种出身高贵的妻子,合该夫婿来讨好自己。可惜婆家再没有人像娘家一样偏袒她,虞清雅的婚后都没和夫婿亲近几次,漫长的空闺生活磨平了她的心气,但也让她变得更加偏激尖锐。
虞清雅就这样既自卑又自负,直到重生,脑海中多了一个号称来自未来的系统,虞清雅才从这种魔怔一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虞清雅低头掩住眼里阴冷的光,这一世,她要让虞清嘉尝尝自己前世的味道。
慕容栩听到虞清嘉在做女红,心中怅然地叹了一声。看到慕容栩的表情,虞清雅嘴边浮现出一丝笑,又赶紧掩饰住。颍川王现在一定对虞清嘉失望至极,他一定觉得虞清嘉是一个不上台面的庸俗女子,从此再无兴趣。而事实上,慕容栩却在想,原来小美人气还没消啊。
偏见偏见,只有一开始立场就是歪的人,才会因三言两语而更加讨厌另一个人。
虞美人不想来见他,慕容栩待着十分无趣,也不想再继续坐下去了。他说道:“时候不早,本王便不再叨扰老君了。本王对上次之事十分过意不去,等三日后,本王专程为各位小姐设宴赔罪吧。到时候,请各位娘子务必赏脸,全了本王的心意。”
颍川王邀约?屋内屋外的娘子们都激动起来,颍川王刚来兖州,前两天因为刺客的事闹得腾不出手来,现在闲下空,终于有空举办宴会,也是向全兖州的世家大族宣布自己的到来。颍川王出场的第一次宴会,想想也知道,到时候世家名流、青年才俊齐聚一堂,会何等热闹。
此时民风开放,男女同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年轻的姑娘们心思一下子就活动开了。这种扩大自家名声的事情虞老君根本不会推辞,她笑了笑,就替晚辈们应下了。
慕容栩走后,没多久,小娘子也纷纷和虞老君告辞。虞清雅已经圆满展示了自己的才华,此刻颍川王都不在了,她自然也不会继续在老君这里留着。
虞清雅出门时,意味深长地朝虞清嘉的院子处望了望。她眼珠一转,看到那个她连名字都没记住的二房丫鬟还跟在自己身后,目光热切。虞清雅想了想,将银瓶唤了过来。
此时二房庭院内,虞清嘉还趴在慕容檐的桌子上,睡的香甜。
慕容檐对自己手里这卷书没有任何兴趣,他原来的那本书被虞清嘉压在袖子下。慕容檐伸手握在卷轴上,只要他稍稍用力就可以抽出来。慕容檐眼睛不知为何忽的落到虞清嘉侧脸上,虞清嘉呼吸均匀,睫毛轻轻翕动,睡的安稳又无害。她一个姑娘家,这得有多信任对方,才能睡得如此安稳?
慕容檐的视线在虞清嘉的睫毛上停驻片刻,最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收回手。算了,反正养伤期间什么也不能做,随便看看这些迂腐之言打发时间好了。
慕容檐静静翻书,这是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脚步声,他皱眉,立刻伸手去护虞清嘉的耳朵。随后门被推开,银瓶吵吵嚷嚷,完全不管里面在做什么:“小姐,你……”
银瓶如今走路都在飘,回到二房的院子时得意忘形,连手上的力道都没有控制。她推开门后,看到那名深居简出但是莫名让人忌惮的景姬抬头朝她看了一眼,眼神中的冰冷尖锐毫不掩饰。银瓶心里狠狠一跳,剩下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出不来了。
然而虞清嘉已经被这样的声响吵醒,她眼睫动了动,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爬起来:“怎么了?”
慕容檐再一次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扫了银瓶一眼。虞清嘉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她动了动脖子,忽然发现慕容檐的手放在自己头侧。
虞清嘉警惕地往后退了退,目光在慕容檐和他的手之间移动:“你想做什么?”
真的不能怪虞清嘉多想,她至今还记得,当初山洞里她睡着后,慕容檐就是掐她鼻子将她强行唤醒的。虞清嘉如今依然怀疑地看向慕容檐,慕容檐收回手,黑玉一样的眼睛在虞清嘉侧脸停了停,轻飘飘地转开,语气也是那样又轻又不屑:“你的脸被书压出褶子了。”
他想做什么?他只是活动一下手指而已。
第34章 美人
银瓶喜滋滋地从主院回来,她今日实在是撞了大运,非但在虞老君和颍川王面前回话,大大露了把脸,还得到了主子的赏识。她想起方才四小姐说,大房院里还有缺,如果银瓶机灵,调到大房去也不无可能……银瓶只要想想都要飘起来,虞清雅是府中最受老君宠爱的小姐,连颍川王也被虞清雅吸引,如果能跟在四小姐身边,何愁不能平步青云?银瓶心里得意,下手就没个轻重。她见虞清嘉不在房内,便想也不想就来第三进院子找,她大大咧咧推开门,嘴里还在嚷嚷:“六小姐,你……”
她将门支开一半,嘴里的话都没有说完,猝不及防撞入到一双眼睛中。
那双眼睛飞扬昳丽,眼角精致又尖锐,而眼尾却向上挑起,前一瞬间风流宛转,而下一瞬间仿佛就要流转出杀机来。银瓶毫无防备,被那样清凌冰冷、杀意如有实质般的眼睛看了一眼,顿时浑身血液凝固,从发丝到手指都僵直了。
银瓶未说完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再也不敢喊叫。她这才发现原来虞清嘉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虞清嘉的发丝微乱,脸若细瓷,裙摆层层叠叠堆在塌侧,阳光洒在她身上,都分不清是光线照耀了她还是她在发光,整个侧脸柔和静谧,宛如镀上了一层金边。
虞清嘉睡着,袖子铺陈桌上,几乎占了一大半的空间,而她手中还似有似无地勾着一卷书。她的对面坐着一个漂亮到近乎妖异的身影,他神态随意又冷淡,似乎非常不耐烦,可是等银瓶猛地推门进来,他第一件事便是去护着那个正在睡觉的少女的耳朵。
银瓶站在门口,手还搭在窗格上,一时进退维谷,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为何银瓶模模糊糊产生一种感觉,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她已经死了一次,现在她还能站在这里,全是因为六小姐还在睡觉。
然而已经晚了,虞清嘉还是被吵醒。她揉了揉眼睛,眼神惺忪,眼角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泽,她看向对面的人,语气不知道是责备还是撒娇:“你想做什么?”
虞清嘉说话时嗓音还带着未睡醒的沙哑,明明是质问的话,被她这样一说比撒娇还让人心痒。慕容檐神情依然高冷不屑,可是那双眼睛朝虞清嘉转来时,暗冰融解,杀机消弭,最后他的视线在虞清嘉脸侧停留了一会,轻轻移开视线:“你的脸被书压出褶子了。”
虞清嘉吓了一跳,赶紧去摸自己的侧脸。虞清嘉摸了半晌,见慕容檐依然还是事不关己的模样,越发觉得自己这丑肯定出大了。
虞清嘉赶紧下榻去找镜台,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慕容檐是男子,以他的性格必然是不屑于置备妆奁镜台等物的。银瓶看到虞清嘉在屋里翻箱倒柜,而慕容檐坐在书桌前,连眼神也没飘去一眼。银瓶心里有些吃惊了,后宅内女人的战争总是细微又尖锐,妻和妾斗,嫡和庶斗,连看似没有利益纠葛的小姐和姬妾,恐怕也各自提着心,别着劲。深宅大院里连别人送来的糕点也要试过了才吃,又有哪个人肯让别人随意翻自己的东西?六小姐和郎主的姬妾,关系竟然这样好?一个找不到直接上手翻,另一个看都懒得看。
银瓶心中啧啧称奇,她虽然来二房的时间短,可是已经在虞家当了好几年的丫鬟。她见过这么多人,还是头一次看到嫡女和小妾关系这样好。这个组合,倒也是奇了。
银瓶心里还在肆意点评,猛不防对上了慕容檐的视线。慕容檐的眼睛里没有喜怒,没有气愤,甚至连责备也没有,只是极冷极淡地看了银瓶一眼。银瓶不知为何心里一跳,后背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慕容檐的眼神平静幽深,根本不像是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而更恐怖的是,他的眼神像是看死人一般。
银瓶被自己乱七八糟的联想吓出一身汗,她打了个冷战,连忙安慰自己只是想多了。这位深居简出的姬妾性情古怪,一看就不得宠,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得宠,在虞家大院里也终究是新来的妾,哪能比得上自己八面玲珑人脉深厚。真要斗起来,指不定谁输呢。
银瓶这样想着,内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想起自己方才听到的话,嗓音又重新扬起来:“小姐,你怎么给睡着了?今日颍川王专程前来拜访老君,老君院里极为热闹,许多夫人和小姐都在。四小姐烹茶,老君和颍川王连连称赞。四小姐真是厉害,会琴棋书画,会医术,现在连烹茶也会。小姐你是没见当时的情景……”
“我没见着,这不是你见着了么。”虞清嘉站起身,似笑非笑地朝银瓶看了一眼,“既然你句句不离四小姐,不如我和四姐说一声,让她把你要了去?省得你一天到头记挂,二房虽然清静,但送个丫鬟出去,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银瓶一下子像被掐住嗓子般哑了声,她就是再张狂也是个奴籍,性命全捏在主子手里。若是虞清雅主动来要,那是银瓶伺候的好,但如果被虞清嘉赶出去,那她这辈子就完了。被主家赶出去的丫鬟不是背主就是手脚不干净,无论哪一条,都不会有主子再收留她,一个失去了主家庇护的奴婢,会落到什么地步,银瓶再清楚不过。
银瓶顿时打了个激灵,她本以为虞清嘉在开玩笑,虞清嘉活泼爱笑,对她们这些婢女鲜少发脾气。银瓶勉强笑了笑,说:“六娘子又拿奴婢打趣,奴婢是二房的人,怎么能去伺候四小姐……”
“你方才不还是念念不忘么,既然四姐得老君看重,还多才多艺无所不能,你这么喜欢,那就去伺候她吧。”
银瓶这下就是再大的胆子也知道闯祸了。她脸色刷白,不敢再狡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六娘子息怒,奴婢说话不过脑子,无意冲撞了娘子,但奴婢一片赤诚,绝不敢有二心。娘子看着奴脑子笨,是初犯,就饶了婢子这次吧。”
银瓶跪倒时声音闷闷的,听着就知这一跪非常瓷实。然而虞清嘉像是没听到般,终于从藤笼最里面翻到铜镜。她举起来看了看,突然眼睛一点点瞪大。她砰的扣下镜子,回头恨恨地看向慕容檐:“我这里为什么有墨点?是不是你干的?”
慕容檐头也不回,用笔杆点了点她的袖摆:“是你自己睡觉不老实,碰到了砚台上。”
虞清嘉后知后觉地看自己袖摆,果然蹭上了墨汁。慕容檐不解释还好,这样一解释虞清嘉更气了:“我睡着了不知道,不小心碰到了砚台,可是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将东西挪开?”
慕容檐从书上收回视线,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蹭到砚台,这关我什么事?”
虞清嘉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虞清嘉才捋顺了气,幽幽说道:“心思歹毒,你这种人以后一定会遭报应的。”
慕容檐不屑地笑了一声,他不信神不信佛,不信因果报应也不信好人好报,他只信自己。虞清嘉除非自己亲自动手报复他,要不然寄希望于苍天有眼,恐怕她的愿望实现不成。
银瓶跪在地上,她这一跪半真半假,本就是存了要挟之意,她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若是虞清嘉不原谅她,岂不是为主不仁。可是虞清嘉的反应却让银瓶懵了,虞清嘉眼里仿佛完全没她这个人般,自在说话。银瓶跪在地上,耳边听着虞清嘉的声音如玉珠落盘般悦耳,另一道音色也清冷靡靡,他们两人说话,光听声音都足够享受了。而银瓶伏倒在地,完全没有人理会。银瓶渐渐惶恐起来,方才的得意劲早吓没了,现在她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小,就如这地上的微尘一般。
虞清嘉又恶狠狠瞪了慕容檐一眼,眼角瞟到缩成一团的银瓶,轻轻说道:“起吧。”
银瓶如蒙大赦,赶紧低眉顺目地爬起。她讨了个没趣,再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转身就要走。可是银瓶不过走了两步,又被虞清嘉叫住:“你既然分到了二房,那就是二房的丫鬟,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银瓶心里一咯噔,拿不准虞清嘉这话就是随口一说,还是知道了什么在敲打她。银瓶含含混混应了一声,赶紧低着头跑走了。
等人走后,慕容檐朝外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虞清嘉:“妇人之仁。”
虞清嘉摇头:“并不是我优柔寡断,而是给她最后一次机会,毕竟命只有一次,丢了就丢了。颍川王虽然人不靠谱,但是他有一句话说得对,美人总是比别人多一次机会,这就是她的最后一次。”
虞清嘉将帕子打湿,擦拭自己脸上的墨迹。她因为要靠镜子反射,擦拭时很不方便。虞清嘉干脆抱着镜子坐到矮榻上,将手帕递给慕容檐:“我自己看不见,你帮我把这滴墨迹擦掉。”
“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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