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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锦绣-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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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熙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好半晌笑了一声:“我怎么听着陛下的话透着酸味呢?可我觉得这事,我做的还挺好的,太子之尊又能如何?在我眼里与别的郎君无甚不同,感情这回事呢,就是你若无心我便休,即是分开,银货两讫,从此以后互不相欠,各走各路就是了。”
  泰宁帝扬了扬唇角,虽是极力忍耐,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且越笑越开心:“甚是有理,甚是有理啊!你这般一说,朕竟也不心疼那些东西了。”
  “真解气啊!当该如此,太子之尊又能如何?咱们养就养了,不养了就给些银钱打发了,再不相干……”
  “陛下陛下!!咳咳咳咳……陛下慎言……可不能这样说!太子殿下不管怎样也是个郎君,传出去以后可怎么……咳咳咳咳……”六福脸色涨红,看了眼周围伺候的人,“甜汤已经煮好了,是不是现在就端来?”
  泰宁帝掩唇轻咳,遮住了笑意,但眼底依然溢满了笑意:“都下去,让祁平好好的给朕守在外面。”
  





第143章  第六章:一寸还成千万缕(7)
傍晚时分,窗外飘雪,望月楼外灯火通明,雪压琼枝,美不胜收。望月楼内,愁云惨雾,气氛凝重。
  王夫人搂着怀中的王雅懿,轻声抚慰道:“你别想不开,这事说大不大,只要咱们将人都封了口,不会有人知道的。”
  王雅懿那双灵动的眼眸,似乎在短短几日内干涸了,许久,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来:“母亲何必还来骗我?若能压住,族中之人为何频频入府?”
  “我知道母亲是真心想压下此事,可外面已是流言蜚语,哪里还是咱们压得住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如今不知多少人都盼着我死了,好清理门户。”
  王夫人咬牙道:“胡说,谁能盼着你死!家中总归是盼着你好!那卫氏可恶!这般的事竟也能走露了风声!若非他们推波助澜,何至于成了这般模样!待此事过后,我定让你父兄与他们好好的清算!”
  王雅懿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轻声细语道:“如今家中谁还真的盼着我好?若父亲与兄长一心想要压下此事,就不该扣下那人,动用了私刑。他一家都已脱了奴籍,人久不归家,自然要去卫府要人。卫府与我家有什么交情,父亲素日里说起卫氏来,满是鄙夷之色,推波助澜落井下石自不敢说,但也不会尽心尽力的替我们隐瞒。”
  王夫人道:“你这孩子,此事哪里怪得着你父兄?他们若非是为了你,也不会将人打成那样!若是我在,肯定还是要朝死里打的!打死倒也省心了!这事说不得就是卫氏与那家人下的套!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的巧合,有让你吃了这天大的亏……”
  “母亲!当时我就已言明了,我与玉……洪哲已有夫妻之实,所有的事都是自愿的,可父兄依然将人打折了胳膊,伤了脏腑。若依了母亲的意思直接想将人打死,那母亲可想过我以后又该如何?”王雅懿绞着帕子,冷笑连连,“母亲不思后事,还在追溯源头,对女儿有什么好处,不管是不是卫氏下的套,都已到了这般的地步,除了那洪哲,女儿还能跟着谁?”
  王夫人大惊失色:“洪哲算个什么东西!那些流言也不过只是一时的流言,凭咱们家的……谁也动不了你的,那人处心积虑将你骗了,这是要毁了你啊,你竟是还要一心跟着他,难道你心中难道就没有半分怨恨吗?”
  王雅懿冷着脸道:“他毁不毁我,我是不知道!可父兄若再如此拖下去,才是真正的毁了我!出了这般的事!我怎能不恨不怨?!可除了洪哲这一条路,我还有什么路可走?一步步的走到此处,母亲还想遮掩,还能骗得了谁?两次退婚,顺天府里又闹出了这事,我还有何面目再在家中待下去,我已经是洪哲的人了……哪里还有别的路走?”
  王夫人急声道:“哪又如何!成亲尚能和离,这人一家出身卑贱,如何配得上你的身份,即便有了夫妻之实又能如何!你一生不嫁,你父亲与我难道还会不管你吗?”
  王雅懿咬着牙道:“你和父亲何时管过我?!算计来算计去,还不是鸡飞蛋打了!这个家早晚是兄长与嫂嫂的,他们又能待我多好!嫂嫂出身南梁陆氏,最是清高自恃,历来瞧不上我,难道我这一生还要看着她的脸色过日子不成!”
  “她敢!”王夫人白着脸,抖着手道,“只要我还在这一日,这后宅家中何时轮得她做主!你哪用想那么多,如今这事,你父亲肯定会想办法给你捂住!族中如何说,总归还是要看你父亲的意思,断不会让你委屈!”
  话虽是这般说,可王夫人心里也没底,这个家早晚是王敛知知夫妇继承的,那王陆氏虽与大女儿王雅岚关系很近,但历来看不上王雅懿这个小姑子,素日里也只是面上的敷衍,话都懒得多说,更别提什么交情了。
  王雅懿沉默了片刻,望着插在瓶中那惨败的花枝,轻声道:“虽然此时母亲还护着我,可心里不也照样怨我不自爱?”
  王夫人微怔了怔,好半晌才道:“事已至此……这事若当真是那人有意为之,也怪不得你。母亲心中虽有怨气,可冤有头债有主,哪能都推到你身上……总之我与你父亲绝对不会与卫氏还有那贱奴一家善了!”
  王雅懿道:“母亲若当真为我着想,也不能如此。他骗我,作弄我,我心中何尝不怨呢?可骗了就骗了,已走到今日,我若不能嫁他,只怕再无人可嫁了。一辈子留在家中,日子那么长,兄长待我之心,又怎会与父亲一样?人说长嫂如母,母亲觉得她会对我好吗?”
  “母亲心里比谁都知道,我若选择听母亲的话,以我王氏的门楣,高不成低不就,今生肯定不能再论嫁娶。这一辈子只能在望月楼这个院落……或是后宅更偏僻的院落,深居简出了度残生。这望月楼父亲母亲当家做主时,我还能住,但长兄长嫂也是有两个嫡女的,年岁也不小了,这般的地方,今后哪里还能轮到我住?”
  王夫人闻言顿时红了眼,哑声道:“可嫁给那样的人又有什么好!奴婢出身,即便你父兄在帮衬,做个七品小官已是极限了!咱们总归要将事情压下去,才能再图以后才是!你万万莫胡思乱想,你父亲总归还是为你着想的。”
  王雅懿笑了一声,轻声道:“母亲一生无忧,活得天真。我如今只敢和你说想嫁给洪哲,哪里能告诉父兄?现在还说什么帮衬?父亲与兄长若是知道,我要嫁给一个奴婢出身的人,只怕他们宁愿将我掐死家中。”
  “父亲历来最在乎的是族中与朝中之事,我已是如此,父亲哪里还有用我的地方?可剩下几个尚未出嫁的庶妹,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本来能折算个好价钱,可我出了这般的事,若不快些解决,只怕要连累家中族中嫡女庶女了。”
  王夫人抿唇道:“你说什么傻话,谁会如此待你?!你可是我王氏嫡女!那些庶女算什么东西,哪里能上的了台面,如何能与你相比?!”
  王雅懿幽幽道:“是呀,那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啊……母亲以为我就甘心吗?!可我看似有许多路,其实已走投无路了。让我在家中青灯古佛,是母亲一厢情愿的想法。父亲与兄长不光是我的父亲与兄长,也还是那些庶女们的父亲兄长。他们看不上洪哲一家,更怕我嫁过去缀了王氏的名头,只怕我若露出半分这意思,他们都要勒死我了!”
  王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哪至于如此!不可能的!你父亲与兄长多是为你打算,不过是这些时日朝中有事才耽搁了……不然哪里会……”
  王雅懿冷静的陈述道:“阿姊自出事,来问清缘由后,再不曾登过家门。若放在别的事上,或是我还能嫁个与阿姊旗鼓相当的人家,以阿姊那般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肯定要陪着母亲与我一起度过。可这件事上,只怕阿姊与父兄一个意思,为了保住王氏的清白名声,不是让我身患恶疾再不见人,就是让我去死。”
  王夫人抖着手,面上都是惶恐之色,思前想后这几日家中之人也是十分异常,只怕事情真到了王雅懿所说的那个地步。前些时日顺天府,虽是客客气气的来要人,可也是大张旗鼓的,不然此事不会传得这般的快。当时家中众人的脸色,现如今还历历在目,眼中分明都有悔恨之意,怕是当时因顾忌王雅懿失身,没有下狠手直接打死那个叫洪哲的。
  最后洪哲被顺天府的人带走了,短短几日,族中的人就来了一波又一波,说来说去总是此事。王夫人也知道,家中能挡一次两次,可族中到底有族中的规矩,正旦年节前事多,也不好处理此事,只怕过了年这个事就肯定就会落实。
  一如王雅懿所料想的,最近王氏父子几人,商议此事时,都是背着人的,甚至连王夫人都听不到只字片语。王夫人送信给长女,想要她回家商议此事,总是被推托,以长女那般的玲珑的心思,与周全的性格,若非事情再无转圜余地,根本不会将自己的二妹得罪成这样。只怕,在王君懿的眼中,王雅懿已是弃子。
  那日后,王敛知知派人将望月楼团团围住,至今那些奴仆都不曾散去,除了王夫人几乎没人能随意进出了。王雅懿与洪哲之事,坏了王氏与高氏的婚事,筹谋此时已久的王大人心中恼恨自不必说。可出了事后,王敛知知与王安知的妻子更是一次都不曾来望月楼探望过,众人的态度,一目了然。
  王雅懿望向王夫人越发惨白的脸,冷笑了一声:“怎么,母亲想明白了吗?”
  王夫人紧紧的攥住王雅懿的手腕:“这可如何是好?!这可……他们怎能如此狠心,这本就是……本就是卫氏歹人和那……”
  王雅懿淡淡的开口道:“成王败寇,我若能嫁个位高权重的,兄弟姊妹也好,父亲也好,还会对我一如从前。可我……如今已成这样,不落井下石已是好事,哪里还有什么父女兄妹之情?如今对王氏来说,我王雅懿就是一个毒疮累赘!”
  王夫人道:“哪能如此!肯定不会如此的!你容母亲再想想,那洪哲……身份那么低,你说得对,你父亲是断不会同意这婚事的……可你若离了这个家,该如何过活啊……”
  王雅懿笑了笑:“母亲不必着急,父亲与族中即便要处置我,只怕还是会等到正旦之后的,母亲还是多得是时间救我。”
  王夫人瞪大了眼眸,点头连连:“你容母亲再想想清楚!我一会去寻你四阿兄问问,家里总不会不管你的……你可是王氏嫡女啊!”
  王雅懿轻笑了笑,拍了拍王夫人的手,轻声细语道:“母亲莫慌,事已至此,我的心倒反倒是安定了下来,一点都不怕。”
  出了事后,王雅懿比谁想得都多,比谁都绝望过,可两天过去后,反倒想开了,总也无路可走,已不能再糟糕了。与太子退婚后的那股急切与焦躁的心情,在这些时日里反倒没了。可讽刺的是,不久前自己还在笑话贺明熙的无依无靠,当今的世道,失了宗族和身份,便是手中有再多的金银财帛又如何能保得住?
  可两日的辗转反侧,夜夜思绪到天亮后,又不得不羡慕起来贺明熙际遇了,她在贺氏时,享受贺氏给予的荣耀,她做出丑事后,贺氏一族也不敢管,为了不受宗族桎梏,她可以自出宗族,逍遥而去,贺氏竟也只能睁眼看着。一样的事放在了自己身上,莫说逍遥自有,但凡自己露出半分除族的端倪,只怕也只有被打死的份了。
  自小身受王氏教养,被除族也怕娘子做出丑事来,是以名声不好的娘子,是绝对不会被除族的,实然按照一般的规矩来说,只能一辈子被关在家中,或是死路一条。
贺明熙自小处处顺遂,肆无忌惮,骄横跋扈,她凭得都是什么呢?!
说人各有命,同样的事,差不多的命,那贺明熙何德何能才得了这般的好结果!





第144章   第六章:一寸还成千万缕(8)
大雍宫,太极殿内殿。
  窗外的风雪越发的大,刚黑没多久,积雪已埋了脚背。
  明熙见一干伺候的人等鱼贯而出,看了眼沙漏:“时辰尚早,陛下不让我见见大皇子吗?”
  泰宁帝抿了口茶水,不以为然道:“见他作甚?”
  明熙撇嘴道:“入宫前听人说,陛下对大皇子宝贵的很,素日深居简出,宫中见过大皇子的人屈指可数,连贵妃娘娘想见一见大皇子都要陛下的恩准。当时我还不信,如今陛下连我都要防备,才知传言不虚。”
  泰宁帝缓缓放下茶盏,笑了一声:“防你作甚?什么大皇子?朕一生可都没有这个福气了。”
  “说什么……陛下,怎么说出这些来?”明熙话说一半,才发现不妥。
  六福一愣,忙看向紧闭的门窗:“陛下慎言呐!”
  泰宁帝侧目望向一偶的花花草草,不以为然轻笑了一声:“朕成婚二十载,少年时美人缭绕,可谓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为何诚王府里连一个孩子都没有?”
  明熙起先听这些话,不禁有些尴尬,可听到后半句,再次看向泰宁帝时,他那双眼眸虽一如往日,可不知为何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温软。明熙不自主的放轻了声音:“满朝均知,贵妃娘娘善妒,不容旁人亲近陛下……才致陛下膝下空虚至今。”
  泰宁帝抿唇一笑,拍了拍明熙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傻瓜,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啊?朕虽是宽容,但杀子之仇,哪至于如此宽容?当初在封地时,也许还需要依仗慕容氏在朝中周旋,可朕登基后,又怎会容她继续在后宫作福作威?”
  明熙怔然了片刻:“可诚王府内也曾有过孩子,多是尚未……”
  泰宁帝笑着拍了拍明熙的手背,眼眸中具是苦涩,轻声道:“尚未出世,胎死腹中……荣贵妃乃朕之发妻,她也不傻,一年两年如此,十年八年的她自己有不了,难道就没有打过去母留子的主意吗?为何一直不成呢?”
  “那些孩子不管如何都成不了,没有任何人的关系,乃朕之过。朕不喜荣贵妃,可以不立她为后,可她为朕背了多年的流言蜚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登基后,也做不到将人扔进冷宫中了度余生。”
  明熙缓缓垂眸,沉默了许久,轻声道:“当初先皇骤然驾崩,三王作乱,虽大逆不道,但众所周知,先帝待三王着实算不上多好,几乎将□□赐予的一切能收的都收了回来。若非□□当年早早的将三王分封出去,只怕他们……但先帝对陛下当真是情深意重,似乎也没有半分的设防,可先帝心思深重,这些信任只怕也是陛下投诚换来的,毕竟您与先帝也非同母兄弟,不比三王有多少优势。”
  泰宁帝轻笑了一声,满怀欣慰道:“还是朕的明熙聪明,十多年前,朕已与先帝开始商议过继子嗣之事,大皇子身份贵重,定然不能,剩下的几位皇子中,先帝允朕挑选,那时朕相中正是才出世没多久的皇四子。”
  明熙恍然道:“如此也说得过去,四皇子母家不显,也不见生母多受宠,乃众多皇子当中最得先帝宠爱的一个。”
  泰宁帝仿若回忆一般,轻笑道:“若是未来的太子,必然不能如此宠溺,但若为诚王府的继承人,软弱一些不堪一些,又有什么不好?”
  明熙望着泰宁帝却笑不出来:“先帝当初不许陛下有自己的孩子吗?可陛下登基后……为何也……”
  泰宁帝笑道:“此事说不上先帝逼迫,朕离开帝京时心灰意冷,为求自保或是求得更多,反倒觉得子嗣可有可无,总也娶得不是心中那人……有没有延续,又有什么重要的?先帝疑心重,虽早早给了朕封地,但总归放心不下,不肯让朕离开帝京,后来在朕在先帝的旨意下迎娶了慕容氏……”
  “你那时想离开帝京的心情,该是与朕年轻时如出一撤。那时候,朕一时一刻都不想在帝京这地方待了,更不想入宫见先帝与……不想和这里的人,有一丝一毫的牵扯,于是就饮下了太医所配置的药饮,禀明先帝自愿绝嗣,一生镇守图南关。”
  明熙愣了愣,好半晌,才开口道:“可是一剂药那会有这般的效用,陛下没找太医诊治过吗?该是……或者可能是别的缘故?”
  泰宁帝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哪里是一剂药的事?先帝使者每月必至图南关,赏赐也好,分封也好,总有借口,每月一饮,十多年从不曾间断过。”
  明熙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好,这事虽是震撼,但想来想去,以先帝的疑心与手段,倒也不是无迹可寻。众多兄弟,都是同父异母的,即便优待其中之一,虽有陛下性格宽厚的缘故,但能这般的放心将二十万大军,交予身处腹地的兄弟之手,只怕心里有万全之策或是肯定放心,才会如此。
  当年先帝对惠宣皇后在众人眼中也可谓情深意重,可这份情深意重与千依百顺,放在明熙眼中,也是有待商榷的。谢贵妃以纳后之礼迎娶入宫,固然有谢氏如日中天的缘故,但先帝当时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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