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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锦绣-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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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燃的笑意顿时僵硬在唇边:“我如此帮你,你还要埋汰我!忘恩负义!”
  谢逸见韩耀的脸色似乎好了不少,也端起酒盏来:“来来,都是旧识,也是好事,正好说说帝京的风物,今夜难得放松,众人都要不醉不归才是!”
  韩耀心里气得快要吐血了,可还是不得不端起酒盏,应酬起谢逸来:“谢府君说得极是,帝京如今颇有变化,待到府君来年回京,韩某定然与府君一同走走。”
  明熙端起酒盏,正对上韩耀那双黑沉沉,阴云密布的眼眸。以明熙对韩耀的了解,此时亦然是气极了,恨不得暴跳如雷,掀了桌子。可脸上还不得不露出得体的笑意,温声细语的应酬谢逸,这番的强颜欢笑,把酒言欢,放在明熙眼里,当真有几分卖笑的意味。
  想至此,明熙心中那股闷气也出了,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双手端起酒盏对韩耀扬了扬,放在唇边,遮住了笑意,一饮而尽。
  韩耀被明熙的笑脸,刺得双眼都有些红了,但众人之前却无计可施,唯有端起酒盏跟着明熙的示意喝了一杯。韩耀的态度有所改变,众人顿时都放松了下来,下座的人自然要上前轮番敬酒,准备已久的歌姬与乐师也纷纷入了内,光线端是暗了一半。
  谢燃看了眼韩耀,对明熙咬耳朵:“你方才说得那些也挺狠,如今看来,他也是够大度的,要是换成我,别说给你喝酒了,直接将酒泼你脸上了。”
  明熙假笑道:“他没把酒泼我脸上,我得谢谢吗?你真是蠢,文士哪能像你这样没脑子,没听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吗?他肚里黑着呢!且不知在哪等着我呢!”
  谢燃又想起了自己下棋的遭遇:“呵,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俩半斤对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熙侧目一笑,真心道:“我谢谢啊!韩耀才名,大雍谁人不知,你这话放在所有人耳朵都是是夸我啊!”





第93章  第四章:辛苦梅花候海棠(14)
韩耀眯着眼望向一直咬耳朵的谢燃和明熙,虽是听不见,但也知道他两在议论自己。一时间,更是气怒。粗俗愚蠢之人端是不可理喻,即便是要议论,也要等酒宴散了,可这般的不管不顾不给脸面,当真是上不了台面。
  这瞬间,韩耀突然有种酒也不喝了,谢氏得罪就得罪了,非要将明熙斥责一顿,出了这口气。然而,这想法也只能想想罢了,近二十年里,韩耀的人生里从没有‘任性’二字的。韩耀自小就明白,这两个字只能是如贺明熙这般受尽宠爱的世家贵族,所有的特权。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醉意,下座已有些乱了,除了上首的韩耀与谢氏兄弟,下面的人身旁都坐了一个歌姬。谢燃与明熙同坐的缘故,伺候的歌姬,被谢放遣退了。谢燃虽官位不高,但地位超然,除了需要偶尔应付下坐的很近的谢放,别人都不用特别在意。谢逸在主位上也没空搭理谢燃。
  明熙虽是小小的百夫长,但因方才与韩耀的一番对话,众人都听在耳中,深感此人惹不起。不管是燕平,还是帝京的众人,除了韩耀与谢氏兄弟,都与明熙不甚相熟,一时间谢燃与明熙这一桌,倒成了最冷清的地方。好在明熙与谢燃两人,都不是那么在意周围的人,你一盏我一盏,十分自得其乐。
  韩耀正坐在明熙对面,酒宴期间,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明熙,几次见谢燃搂住明熙的肩膀,都忍不住蹙眉,甚至欲开口斥责,可对上明熙含着嘲弄的目光,始终无法开口。这顿酒宴,本是特地为韩耀办的接风宴,可若说第一憋屈的人,非韩耀莫属了。
  当燕平首屈一指的歌姬浣娘走进来时,众人不约而同的眼前一亮。这女子身上有种大雍少有的婉约娇媚,举手抬足,一颦一笑,有种说出的挠人心尖。
  南梁也好大雍也好,歌姬作伴,非什么龌蹉之事,若当真有一定的名气,反而会成为津津乐道的风雅事。几十年前谢安拒绝朝廷辟命,隐居东山,与王羲之等名士纵情诗酒山水,出游必携歌妓同行,被传颂至今,为极风雅的事。
  浣娘的横抱琵琶,声音清脆,尾音带着几分南梁的软意,虽是极为普通的南方小调,却有种甜蜜酥软入骨之感,许在帝京也算不上什么绝技,但在漠北之地确实难得一见,且那长相与眉眼之间的柔媚,更是动人心弦。即便是身为女子的明熙,也不得不赞一声绝色。
  谢燃撞了撞明熙,笑嘻嘻的开口道:“怎么?喜欢吗?”
  明熙挑眉,轻声道:“怎么?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也无用,没见咱们这桌伺候的歌姬,都被兄长赶走了吗?他说我年纪尚小,娶亲之前不可如此。”谢燃笑得更暧昧了,眨眼道,“可你喜欢也没用,最少这几日都没甚机会,等这个韩大人走了后,倒是可以买下来,前提是韩大人不会将人带走才能想。”
  “若我记得不错,你都二十有二了,你兄长还如此管束你,当真是……啧啧……你未来的夫人当真是有福气,裴叔说得是,这样当真算得上好人家。”明熙端着酒盏,挡住嘴了,“不过,你若喜欢,等韩耀走了,我给你买下来就是了,放心好了,韩耀娶了高门女,那娘子他可是惹不起,无论多喜欢也不敢将这歌姬带回家去!”
  谢燃看向已坐到韩耀身边的浣娘,十分艳羡道:“你买下也无用,如今我谢氏可没有祖上的风气,即便有也不能在我身上有。若我当真如此,仲兄知道许是哂笑一声,兄长知道得晒了我的皮!”
  明熙噗嗤笑了一声:“无事无事,银钱我给你出,你若没地方,我给你租个或买个别苑,若被你兄长发现,只管朝我身上推就是了。”
  谢燃双眼一亮:“当真?……你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明熙含糊道:“如此一来,裴叔知道了,你也就不是什么好人选和好人家了……”
  谢燃不明所以,感觉明熙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你说什么?”
  明熙望着对面一直躲开浣娘的韩耀,笑得更开怀:“对你好,需要什么理由?我何时对你不好过?”
  谢燃歪头想了半晌:“傍晚对弈时……别的倒还真没有!”
  明熙咬牙:“对弈!对弈!你也说对弈了!你打我还不许我还手了!那能叫我对你不好吗?你要是输不起!以后都不要玩了!”
  谢燃因可能得到的好处,此时深觉得明熙说得有道理,端起酒盏眯眼笑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他们说你们是旧识,我怎么觉得你和韩大人有仇呢?我们认识那么久了,可从不见你将士族庶族挂在嘴上,虽说他也不客气,但也不曾见过你这般刻薄别人过。”
  明熙笑了一声:“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我们两个肯定有仇了好嘛?我刻薄?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他也不是个好东西!文人以笔杀人,他连笔都不用,张嘴就能杀人。”
  谢燃肃然一惊:“他有那么厉害?”
  明熙道:“你也不想想,他才多大,正四品了。你兄长征战沙场数十年,也就只是个四品征北将军。你谢氏什么家世,韩氏当真是庶族中的寒门了。若没有真材实料,即便再会迎合媚上,怎么能做到如今的位置?”
  “若他只是个四品官,以你仲兄的心高气傲,能如此的迎合?他可还是太子的心腹,如今又领了陛下给的差事,这份长袖善舞的本事,你可有?”
  韩耀总感觉明熙一刻不停的笑容,充满了恶意,尤其是浣娘坐到自己身边后。官场应酬,莫说在漠北,即便在帝京也司空见惯的,身旁坐个把歌姬,根本不算什么事。可每每对上那饱含笑意的目光,不知为何总显得那般的心虚,仿佛被奚落和嘲弄着,就连美人的投怀送抱也显得索然无味。
  这般的感觉又不能渲染出口,好在下面的人,时不时前来敬酒,谢逸也是个极圆润的性子。韩耀虽是内心极尴尬,但也没有多少表露在面上,很是有觥筹交错,众宾欢的意思。
  夜已深,宴席散去。众人大醉,明熙历来好饮,看似清醒,但也有些步伐不稳。谢燃自小被兄长管制,平日里就不善饮,如今早已醉趴在桌上。
  明熙摇晃了几次,却被谢燃甩开了,想着一会肯定有仆役来接,明熙就没有再叫他,摇摇晃晃的拿起大氅,起身朝门外走去。
  
  夜凉如水,雪后的月夜,有种说不出的静谧的美感。
  这院落本就空旷,此时满园的宫灯,都熄灭了。月辉洒照院落,伴着风吹竹林的沙沙声,让人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黑暗中,月光下的池塘,宛若会发光般,因有地泉的缘故,银辉下冒着缕缕缥缈至极的白烟,衬着水面上的那几朵睡莲,宛若精雕细琢的和田碧玉。
  明熙双眼有些迷蒙,走到池塘边,怔怔然的望着池中央,突然有种良宵美景少一人的孤寂感。刺骨的冷风,让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冰冷至极的空气,与眼前看似温暖的池塘,一冷一暖交织当中,都让人生出了许多错觉。记忆深处的东西,宛若洪水一般,争先恐后的灌入脑海。
  年份太久了,一点点的长大,两人逐渐走向两个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久到了明熙以为韩耀不过是记忆中可有可无的一部分。如今在这客居之地,遇见了那记忆角落的人,却有种骤见故人的错觉,许多你以为你已深埋的东西与已忘记的人,实然一刻都不曾忘记过,只是刻意的不去想罢了。
  此时,忆起童年有这人作陪的时光时,才恍悟,原来幼年的经历与生活,也曾带着被世间祝福的美好与快乐。可越是回忆,才越是不甘。
  到底为何走到了这个地步,一路行来,竟是将陪伴过的所有人都丢弃了,一路的走,不停的追,回首望去,这一路竟只独剩下了自己一人。回想这一切时,望向那熟悉又陌生的脸时,为何只剩下满心的凄惶与不甘。
  那些以为掩藏在舍弃之下的不舍,掩藏在坚强之下的恐惧,掩藏在洒脱下的孤注一掷,犹如开了闸的洪水,将可明熙整个人都淹没了。原来根本从来没有不在乎过,只是逼迫自己不想罢了,因为想起一切来,竟是如此的伤心难过……
  
  “贺明熙!你要作甚!”韩耀双脚无根一般,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可却停在了五步之外,他整个人似乎都在发抖,声音都是颤抖的,压抑着恐惧,极轻柔的开口道,“贺明熙你来,我有话同你说……”
  明熙骤然回神,疑惑的回眸,望向已有些站不稳身形的韩耀:“什么?”





第94章 第四章:辛苦梅花候海棠(15)
韩耀稳住了心神,轻声道:“贺明熙你来,到我这边来,慢慢的走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呵!我们没有那么好,我去你身边干嘛?”明熙好半晌,不能从这又轻又柔的声音里回过神来,敛下眼眸,再次望向前面。
  “阿熙!阿熙!你听说我说!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韩耀有种心神惧裂的恐惧,急促的声音中夹杂着无尽的慌乱。
  明熙抬眸望向夜空:“我以为我们无话可说。”
  “你先过来,难道你就没有事,同我说吗?你知道的,不管何事,我总也有办法……你知道的我最有办法了……”韩耀又上前了一步,声音越发的轻柔了。
  明熙不习惯如此的韩耀,这让本就不安的情绪,更是暴躁了,侧过眼眸,呵斥道:“我和你可没有那么好!你也别过来了!”
  韩耀立即站定了身形,连声道:“好好好,我不过去,你站着也别动,我们就这样说说话也好。”
  按照无数次后来的经验,每次和韩耀说话的结果都是,本来特别好的心情一下就没了,本来不好的心情就会更不好了。明熙冷笑:“我们自来相看生厌,如今更是形同陌路,已是无话可说。”
  韩耀一点都不生气,有些步伐不稳,但不动声色的一点点的朝前挪,轻声道:“怎会相看生厌呢……又怎会形同陌路呢?你若遇到难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阿熙,阿熙……你到我身边来,我有许多许多话和你说……”
  明熙闻言不禁有些好笑:“呵,别将自己说得那么好,你不落井下石,我就谢天谢地了。”
  韩耀依然不动声色的挪着步子,沉默了片刻,柔声道:“你一点都不想知道东宫的近况吗?我知道很多,你来,我同你说。”
  明熙冷笑:“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也不想知道。如今我能在此,也就说明帝京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且以我们的关系,即便我想知道任何事,也不用非要从你那里知道。”
  “你历来最善诡道,若给我说事,定然是早已下好了套,说一句留半句。没有误解,也会心生误解,若有误解,定然更深,事情一定会朝你策划好的方向走。为了东宫登上大宝,你会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一切。”
  这些话无意中寒夜里的冰锥,一根根的刺入了心中最痛的地方,又木又钝的疼,本以为早已习惯了,可此时此刻,韩耀恨不得疼得死去也罢了。即便如此,可依然满心的不舍,甚至连句委屈都不能说,因为这些话中的指责,是都对的,那些伤害也是有心的。可若说这世上韩耀希望谁会过得好,希望谁不要陷入那肮脏的沼泽里,也只有眼前这个人罢了。
  “阿熙,怎样都好,怎样都好了……”韩耀那双微挑的眼眸,很少显露半分情绪的眼眸,隐瞒了慌乱不安,以及各种情绪,“你若喜欢,怎样都好……”
  明熙回眸,疑惑的望向韩耀,冷笑道:“你历来不喜我,最怕我与他在一起,如今已是如你所愿了,你还有何话要说,或是你还有什么可挑拨的,还是我还有何处,能被你利用的?”
  “你许是还不知道,我离开帝京时,已自出宗族,不再是贺氏嫡长女了,也不是什么士族贵女了。我母亲与惠宣皇后,所留下的金银财帛已被我散尽了……如今我孑然一身,当真没有你或你家主君,能用到的地方了!自然,我也绝不会再心生妄念了!”
  这一刻,韩耀终于明白何谓欲死不能,心好似已碎到拼不起来了,那双星眸似乎有茫然失措,片刻后被黑雾遮盖,宛若失去了所有的光芒:“何至如此?你何至如此……贺氏不认就算了,金银财帛都是身外之物,无甚无甚……都没有关系的,那些都不重要,你懂吗?你不懂吗?”
  明熙笑了一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当真是虚伪至极,不重要?你自小汲汲营营,所有的珍惜与努力,所图何事?不都是这些吗?身份家世,功名利禄,对别人许是不重要,对你当真不重要吗?你许是不记得了,我可还记得。你曾说过,以后要做大雍的贤相,南梁大雍几百年,也唯你韩耀一个庶族,敢这般的口出狂言。”
  “呵!可笑的是,那个时候我听闻此言,深觉你端方正直不可多得……竟还在一旁奉承你为你开心拍手……”
  韩耀不知想到了何事,那双眼眸宛若失了焦距,仿佛无意识般的望着明熙,一只手朝前伸了伸,片刻后,又放了下来,呢喃道:“阿熙阿熙……你是要逼死我吗?是不是我立时死在此处,你才肯善罢甘休,我恨不得立时就死了……”
  月色下,韩耀的那双好看的眼眸,仿佛在一息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与情绪,空洞的让人心惊。冷风吹过,明熙只觉头疼欲裂,似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突然也没了与韩耀争吵与对视的力气,她缓缓的收回眼眸,望向池塘中的碧色荷叶:“罢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如今我们也没有什么我们可言……好不好,都是我自己的事,你的事也与我无关。我不想知道你主君的事,更没甚可问的。韩大人若是无事,在下就……呃!好痛!……”
  韩耀从后面扑了过来,紧紧钳住了明熙的腰身,用尽全力的朝池塘外围跑去,可走了两步就失了全身的力气,两人一起摔倒在一次,那钳住明熙的手,却一点都没有放松,即便是摔倒仿佛也刻意转换了角度,自己垫在了下面。
  “韩耀!你作甚!好痛!快放看我!”明熙奋力挣了挣,可并没有挣开钳制。
  韩耀似乎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苍白:“不痛不痛,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有我,还有我……即便没有一切,又能怎样。你还是你,你还是你!……他只是个世俗人,不值如此……没有就没有了,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在乎那些……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在乎……”
  明熙根本听不明白韩耀再说什么,怒道:“即便你知道我在此地又能怎样!去告密吗?如今陛下还在!太子对我尚且做不了什么!何况我不亏欠他!我可是一点都不怕!”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没有半分的可信?你若不愿意,我会告诉别人不成?陛下如何……太子如何,不重要……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别这样别这样……我怕了,我怕你了贺明熙。”韩耀一介文士根本按不住明熙,唯有整个人压在了她的身上,那双微挑的眼眸中藏不住的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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