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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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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看三姐姐,你们让开。”
  为首的刘婆子乃是三奶奶身边得力干将,虽然有些畏惧令窈,但是仗着三奶奶的宠爱,此刻倚老卖老,劝:“四姑娘,您一个黄花大闺女,何必沾染这种事?三夫人说了,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准探望三姑娘,您还是回去罢。”
  令窈黛眉微蹙:“让开。”
  刘婆子不动。
  令窈懒得废话,朝旁使眼色,身边婢子齐齐几脚朝刘婆子踢过去。
  刘婆子哎呦倒地,无赖大喊:“四姑娘杀人啦!”
  令窈一把揪住她衣领,一字一字道:“你再不让开,我现在就杀给你看。”
  刘婆子吓傻。
  一道男声幽幽落下:“四妹妹好大的口气,我母亲的陪嫁,你说杀就杀?”
  令窈循声望去,横墙黑影里款款走出一个人,霜色中衣外罩一墨色大氅,面容冷漠,挺鼻薄唇。
  刘婆子迅速爬过去:“三少爷。”
  郑嘉辞:“你退下罢。”
  刘婆子愣了愣:“可是夫人说……”
  “夫人说什么不重要,我让你退下,你就退下。”郑嘉辞指了门边的一众婆子们,语气不容置喙:“带她们一块走。”
  门边再无阻拦。
  令窈看着朝她而来的郑嘉辞,他步步轻盈,却又步步威逼。
  她下意识往后退半步,脚刚抬起,忽地想到什么,又将脚放下。
  这已不是前世,仰仗郑嘉辞过活的日子早已过去。
  半步之隔,郑嘉辞停下,挺拔的身形高出少女一截,轻而易举便能俯睨她面上全部神情。
  她没有挽髻,乌黑发丝散在肩后,身上松松垮垮穿件兰色纱衫,雪白如玉的肌肤在月色下隐隐透出珍珠光泽。
  见他望她,她并未闪躲,反而仰起脸,好让他看个清楚。
  那双水灵大眼,仿佛会说话似的,不耐烦地无声责问他:能快点滚开吗?
  郑嘉辞勾笑,一只手伸过去,拢了拢她褪至嫩白肩窝的纱衫:“四妹妹来得这样急,连自己衣衫不整都未察觉,就如此喜欢多管闲事吗?”
  令窈仰了仰下巴,任由郑嘉辞替她拢紧外衣。
  反正这种事他前世也是做惯的,天下第一富商,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犯贱。
  她道:“屋里那个,是你亲妹妹。”
  “那又如何?”
  令窈蹙眉,心中唾弃郑嘉辞无情无义,竟连亲妹妹的生死都不顾。
  此时比较起来,郑嘉和好一万倍。
  想起郑嘉和,又想起郑令婉,令窈眉头皱得更深。
  郑嘉辞见她一张脸皱巴巴,似乎颇为苦恼,以为是因他而起。
  犹豫半刻,他冷着脸让出路。
  令窈不敢耽误,立刻往里奔。
  郑嘉辞沉声叮嘱昆布:“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封住所有人的嘴,今夜的事,绝不能出郑府,将府里所有小门都看好了,不准放一个人出去。”
  昆布答:“少爷不必费心,已经有人办好了。”
  深夜众人皆在沉睡中,郑嘉辞疑惑那人反应迅速,问:“谁?”
  昆布指指他身后:“四姑娘。”
  郑嘉辞转身看去,少女身影匆忙,趿鞋提裙,太过焦急,以至于鞋子掉了半只,都来不及捡。
  她已奔进屋。
  郑嘉辞弯身捡起那只花绣丝鞋,小巧秀气,比寻常女子的鞋略短些,拿在手里,依稀留有余温。他朝屋里看一眼,桃花眼微微敛起,若有所思。
  昆布问:“少爷,要进去吗?”
  郑嘉辞指腹缓缓抚过鞋面兰花刺绣,道:“不了。”
  屋里浓黑,伸手不见五指。
  令窈命人点灯。
  烛光刚起,屋里传来郑令玉撕心裂肺的叫喊:“走开!都走开!”
  令窈立刻屏退所有婢子,秉烛往前:“三姐姐,是我。”
  幔帐后,郑令玉缩在墙角,手里一把剪子抵住脖颈,双眼红肿,哭声呜咽。
  令窈大惊,冲过去就要夺下剪子:“三姐姐,不要做傻事,给我。”
  郑令玉哭喊:“四妹妹,你何必管我!就让我死了罢!”
  令窈见状,不敢再刺激她,数秒后,她吹灭手里的蜡烛。
  屋内重归黑暗,令窈摸索着坐到郑令玉跟前,小心翼翼抚上她的肩头。
  因这一肢体接触,郑令玉抖了抖,却没有推开她。
  令窈呼口气,循循善诱,放柔声音:“三姐姐,其实你不想死的,对不对?”
  郑令玉哭声又起。
  是啊,她不想死。
  明明都已下定决心赴死以证清白,剪子都架到脖子上了,她却没这个勇气刺下去。
  都到这个田地,她竟还想着苟活于世。
  她怕疼,怕痛,更怕母亲伤心。
  “三姐姐,来,剪子给我。”
  令窈的手覆上郑令玉拿剪子的手。
  郑令玉颤得厉害,最终还是将剪子递过去。
  令窈快速丢开剪子。
  郑令玉彻底崩溃,淅淅沥沥的哭声阵势转大,哭得大声,几乎要将自己哭哑,一声声嚎啕,此生从未有过的肆意与张扬尽然挥洒在这场哭泣中。
  令窈抱住她,并未阻止她哭泣。
  惯于伏低做小的人,大声点说话都要立刻敛声,受了委屈,连哭出声都是种奢侈。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令窈哽咽,一下下拍着郑令玉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郑令玉眼泪都流干,嗓子都哑,终是哭累。
  她靠在令窈怀中,气若游丝,虚弱出声:“四妹妹,你替我转告父亲,我并非故意让他蒙羞,请他不要为难姨娘,你再告诉夫人,我不会拖累清姐,这件事,我会给她一个交待。”
  令窈替她擦去面上泪痕:“傻姐姐,你能给她怎样一个交待?”
  “我——”郑令玉咬住下嘴唇,一个死字终是说不出口。
  寻死的冲动过去后,她深深鄙夷自己。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纵使她怯懦胆小,也明白这个道理。再苦再累,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
  她还没有替母亲争光,还没有生儿育女,还没有拥有过自己的一方天地,怎么能死?
  郑令玉艰难地握住令窈的手,苦笑:“四妹妹,你莫要笑话我,我贪生怕死,即便今日受辱,也不敢去死。”
  令窈抱紧她。
  这几个姊妹里,她虽和阿姊最亲近,但说到性格,只有郑令玉与她有两分像。
  这两分像,不在别处,恰好就在这贪生怕死上。
  即便经过万难,受尽委屈,也要活下来,但凡有一点希望,便会咬住不放。
  前世她从郑嘉辞口中听过郑令玉嫁人后的事情。那家并非什么好人家,虽是高门,但却是一滩浑水。郑令玉嫁过去做续弦,夫婿家中早有妾室无数,后院妯娌嫌她是庶出,日日作践她。她的婆婆更是让她从早伺候到晚,她在夫家的日子,比丫鬟还不如。
  虽是如此,郑令玉每次回府,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她前生对这个姐姐最后的记忆,是郑令玉笑着同花姨娘聊话:“他们怎么待我没关系,我比他们年轻,只要熬过去,兴许就能做老祖宗,到时候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想要做老祖宗的郑令玉最终没能熬过去,死在了生孩子那一日,一尸两命。
  “四妹妹?”郑令玉挣扎着爬起来,以为令窈嫌她厚颜无耻,知趣收回握住令窈的那只手,小声说:“你瞧不起我,是应该的,多谢你今日来看我。”
  令窈扼住她,重新牵过她的手:“三姐姐,我敬佩你能屈能伸,所以才赶来看你,我知道,今日的事,与你无关。”
  郑令玉眼里又有了泪,既感动又激动:“你相信我没有算计小孙将军?”
  “我自然信你。”令窈搂紧她,重重叹口气。
  她早有打算这世为郑令玉另寻一个好夫婿,举手之劳的事,何乐不为。
  却不想出了这档子事。
  怀中郑令玉哭噎,终于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四妹妹,二姐姐说我与小孙将军暗通款曲,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令窈目光坚定,低哄:“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蒙冤。”


第81章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一道身影忐忑不安闪进度月轩。
  孙昭在门边踟蹰; 额头满是汗珠; 眼下两团黑青; 一夜未眠。
  自昨晚到现在,短短几个时辰; 犹如一年之久,他实在熬不过去,顾不得惊扰郑嘉和安枕,从香暖居一路飞奔至度月轩。
  可是到了门边,却又不敢进去。
  他无法想象自己坦白后; 郑嘉和会以怎么的目光看他。
  昨夜郑家的人将三姑娘带走,二姑娘哭得梨花带雨; 郑府的奴仆在香暖居把守; 明言让他静静等候; 待事情查清楚后; 大家再互相给个说法。
  他不是傻子,几个时辰的煎熬; 足以让他冷静下来。
  听那群奴仆的意思,二姑娘似乎怪罪三姑娘蓄意勾引他,与他这个好色之徒伪君子一拍即合。
  他被人唾弃,是他活该; 他认了。可是三姑娘,从未勾引过他。他总共与三姑娘也就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有外人在场; 三姑娘连主动搭话都不曾,又谈何勾引?
  孙昭重重叹口气,满脑子全是郑令玉昨夜颤颤发抖看着他的画面。
  她眼里的失望与绝望,几乎将他湮灭。
  一想到这,孙昭恨不得掐死自己。
  屋门吱呀打开,飞南:“小孙将军,少爷请您进屋。”
  孙昭一愣,抬步迈进去。
  他没想到郑嘉和会起这么早,脑子里一团乱,尚未来得及想好该如何将事情告诉郑嘉和。
  但无论如何,他希望郑嘉和是从他这里得知昨夜那件事情,而不是从别人嘴里听到。
  帘后,郑嘉和只着里衣,脚上趿丝鞋,柔细乌发并未束起,似乎刚睡醒。
  孙昭正要张嘴说话,郑嘉和随手披起一件青色外衣,推着轮椅朝他而来:“你来找我,是为昨夜的事吗?”
  虽是疑问句,但语气肯定,并不需要人回应。
  孙昭怔了怔,没有想太多,噗通一下跪下,心甘情愿认罪:“我糟蹋了三姑娘的身子,毁了二姑娘的心意,你为我牵的这门婚事,已经无法再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郑嘉和扶起他:“你无需自责,此事不怪你。”
  孙昭吃惊,他本以为郑嘉和会勃然大怒,质问他为何辜负他二妹,却不成想——
  “你真不怪我?”
  郑嘉和目光黯淡:“是我思虑不周,一心勉强,所以才有今日的事。我早该料到的,她怎会轻易放弃。”
  孙昭一听,一颗心顿时放回肚里。
  其实从昨晚到现在,他将整件事回顾之后,早有疑心,只是不敢问出来。
  昨夜好端端地,三姑娘怎么就到了他的榻上?更何况面对美色,他一向自持,绝对不可能勉强三姑娘。
  看昨夜三姑娘的样子,她应该是和他一样疑惑。他与她行周公之礼时,以为是在梦中,迷迷糊糊,身体情不自禁,所以才会做出错事。
  孙昭看向郑嘉和,小心试探:“你也觉得是二——”
  话未说完,郑嘉和一口应下:“是她贼喊捉贼,不会有别人。”
  孙昭松口气,难为情地开口:“之前你让我提防二姑娘时,我不以为然,现在想来,是我疏忽。”
  “不是你疏忽,是我疏忽,所以才让你被人算计。”
  天气转寒,薄薄的窗纱结了一层露珠,风刮进屋,郑嘉和咳嗽起来,咳得面色苍白。
  孙昭连忙端茶递过去,郑嘉和喘着气,胸膛微微起伏,他没有接茶,道:“委屈你了。”
  孙昭当即红了眼。
  他惴惴不安一整晚,脑子都要炸掉。这样一件事,无论搁在谁身上,跳进黄河也洗不起。
  面对天亮之后的情况,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被人架在脖子上,或被人骟了,他自己处事不当,被人算计,有这种下场也是活该。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郑嘉和不但不怪他,反而心平气和地宽慰他。
  孙昭哑着嗓子说:“你一句话都没问,却愿意信我?”
  “若是信不过你,我怎会请你来临安娶亲。”郑嘉和垂目,缓声道:“你是正人君子,所以我才想要将她许给你,如今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令婉她,配不上你。”
  孙昭苦笑:“连我老子都不见得这么信我,郑嘉和,你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
  郑嘉和取过案上的茶杯,亲自端茶递水,送至孙昭手边,当做是赔罪:“我自己的事,不该将你卷进来。你回去同孙将军说,此次婚事不必再提,你回西北去罢,之后的事,我会处理。”
  孙昭接了他的茶,一饮而尽,道:“我现在不能走,我还有事要做。”
  “令婉那边,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孙昭摆手:“她交不交待我无所谓,但我必须给一个人交待。”
  “你是想——”
  孙昭点头:“你们家这门婚事,我定是要结的,可是我不娶你家二姑娘,我要娶你家三姑娘。”
  屋外有人敲门。
  飞南探出脑袋来,朝郑嘉和示意。
  郑嘉和不再多言,告诉孙昭:“你在这等着,我去办件要紧事。”
  孙昭念着心事:“我是外人,又是罪魁祸首,说什么都是错,别的都不打紧,但你务必要还三姑娘一个清白。”
  郑嘉和拍拍他的手:“知道。”
  出了度月轩。
  飞南这才开口:“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四姑娘已经去拿人了。”
  郑嘉和一怔:“卿卿?”
  “四姑娘昨夜整宿未眠,前半夜陪着三姑娘,后半夜找人问话,今早我得知绿玉死讯的时候,四姑娘已经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只除了绿玉的死。”
  “绿玉的尸体呢?”
  “二姑娘心狠,绿玉她——”飞南不忍往下说,道:“总之,没人能找到红玉,四姑娘只知道绿玉不见了,并不知道是二姑娘为了阻止绿玉报信,所以才对她下了杀手。”
  郑嘉和沉思半晌,道:“你替绿玉做个衣冠冢,她已尸骨全无,不能再叫她做孤魂野鬼。”
  飞南应下:“明白。”
  三奶奶院子。
  一夜鸡飞狗跳,郑令婉宿在郑令清屋里,此刻郑令清正搂着她安慰:“幸好发现及时,这要是成亲了,那还得了,天下男儿大好男儿多得是,他孙昭算个屁。”
  郑令婉垂下视线没说话。
  郑令清叹口气,将她往心口按,拍她后背:“你也别太伤心。”
  郑令婉笑意苦涩:“多亏有你宽慰我,我才能缓过劲。”
  郑令清见她说这话,以为她已经想开,悄悄地添上一句:“我同你说句话,你莫要生气。”
  “什么话?”
  郑令清嘟嚷:“你责怪孙昭无可厚非,可是郑令玉她,她没这胆子的,府里最软弱无能的人就是她,肯定是孙昭那个龟孙子强迫她,所以她才会……”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正在气头上,所以才会一时神志不清误解郑令玉。”郑令清声音越来越轻,说:“就算这件事真与她有关,她已经被人夺了贞洁吃了教训,平时我虽瞧不起她,但她终究是我庶姐,你能不能——”
  “原谅她?”
  “我可以让她伺候你半年,给你做丫鬟,就当赔罪。”
  “好。”
  郑令清惊讶,以为是自己听错。
  郑令婉楚楚可怜地望着她,擦掉眼角挤出来的泪水:“其实我并不怪她,她不讨你母亲父亲喜欢,身边只有一个花姨娘,她想为自己讨个好前程,人之常情。”
  郑令清竖起大拇指,语气敬仰:“二姐姐,你果真心胸宽广。”
  郑令婉微微一笑:“等会我便去和你娘求情,请她不要责罚玉姐。”
  郑令清哇一声,抱紧郑令婉:“二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姊妹两个在榻上聊话,帷帘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是有许多人进了屋。
  丫鬟惊恐禀话:“姑娘,四姑娘来了。”
  郑令清一喜,以为令窈来安慰郑令婉,要为郑令婉主持公道骟了孙昭,当即撑起半边身子,高喊:“四姐姐,我和二姐姐在这,你快过来。”
  却没有看到令窈,视野中窜进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凶神恶煞站在榻边。
  “三姑娘,请吧。”
  郑令清纳闷,看向躲在她身后的郑令婉:“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郑令婉掩住眼中的慌乱与失神,抛出害怕与沮丧,朝外问:“四妹妹究竟要做什么?”
  那几个婆子没有再请,而是直接伸手将郑令婉拽下床榻。
  郑令清吓住,阻拦:“你们敢!放开二姐姐!”
  婆子们力道大,将郑令婉拖出屋。
  郑令清跟过去。
  一路到了三奶奶正屋处。
  三奶奶和三老爷都在,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人吵醒,此刻正睡意朦胧,坐在椅子上闭眼就要睡。
  三老爷忍不住问:“郡主,你到底要做什么?”
  令窈端坐交椅,手里一杯热茶,不慌不忙地说:“自然是为了昨夜的事,此事事关二房和三房,其他房尚未知晓,暂时不必告诉,处理妥当之后,再说也不迟。”
  三奶奶不满,不敢当面说出来,小声同三老爷嘀咕:“令婉都没向我们要个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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