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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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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冷冷拒绝:“不行。”
  华晟同旁人笑道:“大白天的还戴着面具,想必定是个丑八怪,不敢让人瞧!”
  众人哄笑。
  令窈皱眉。
  华晟大摇大摆从令窈面前走过,丢下一句:“亏得你肯跟个丑八怪来往,赢了我又能怎样,他丑成这样,你也不嫌丢脸,啧。”
  令窈踢中他膝盖骨,踢完一边,又快速踢另一边,力道狠重,踢完就跑,牵住少年往前奔。
  身后的喧闹抛之脑后,华晟的叫骂声和郑家随从的呼喊声全被掷进风里。
  “别听他胡说,你才不是丑八怪。”她边跑边安慰他,语气认真:“况且人的相貌并不能决定一切,生得好看或许能讨人喜欢,但要令人心悦诚服,只能靠聪明才智。交心凭心,不凭容貌。”
  “嗯。”
  “你日日戴面具,每日换一张,日日有不同的脸,多好玩。”
  “嗯。”
  令窈停下来,狐疑他怎么就只说一个字,莫不是此刻躲在面具后面流泪?
  他年纪尚轻,遭逢巨变,被人戳中痛处,伤心流泪也是情理之中。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也许她说的越多,他越觉得伤心,倒不如请他吃茶。
  穆辰良一颗心跳得极快。
  七月初的太阳,耀眼灼热。
  他被人牵在手里,耳边一句句温言软语递进去,直达心底。
  小姑娘肌肤胜雪,双颊被光照亮,仿若晕红桃花瓣,她踮起脚仰面对他,一只手攥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面具边缘摩挲。
  她说:“你莫要难过,只要你在临安一日,我日日请你吃茶,可好?”
  怎能不好。
  他好得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
  原来藏在面具后的好处如此多。
  她不骂他了,也不嫌他了,她甚至会说好话安慰他。
  穆辰良痴痴问:“你说交心凭心,我若用心,你能同我交心吗?”
  “知心人难求,若你知心,我定能同你交心。”
  “一言为定。”
  至黄昏,两人在城门口告别。
  穆辰良反复确认下次吃茶的日子,令窈笑道:“你再问,我就不去了。”
  穆辰良立马闭嘴。
  郑嘉木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催促:“四妹妹你快些上来,我们该回府了。”
  令窈将鸳鸯花灯还给穆辰良:“待你找好下榻的地方,记得写信告诉我,若你找不到心仪的屋宅,我可以请我家里人替你找。”
  她握过的灯柄仍然残余体温,穆辰良提着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郑家的马车离去。
  直到郑家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穆辰良仍未离去。
  这一天,过得太快,如梦一般。
  三七现身:“少爷,有两个人跟着你,已经被我打晕。”
  穆辰良取下面具,恢复素日贵公子的倨傲张扬姿态,俊美眉眼透出冷漠:“谁家的人?”
  “好像是城西华家。”
  穆辰良冷嗤,眸中笑意未达眼底:“定是他家大少爷不甘心输给我,所以才派人尾随。”
  三七忍不住笑起来:“不自量力。”
  穆辰良抚摸面具,语气淡淡的:“他还说我丑八怪。”
  三七一愣,急忙安抚:“华家大少爷不长眼——”
  话未说完,他望见穆辰良面上闪过一抹愉悦的笑意,似乎想到什么开心事,低喃:“其实被人喊丑八怪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得到她的安抚。”
  三七以为自己看错,还要再看,穆辰良已经往前走。
  三七跟上去:“少爷?”
  穆辰良:“速速找一处合适的院子买下来。”
  “啊?”
  “以后,在郑府时,我是穆家少爷,但在外面时,我就是名不见经传的丑八怪。”
  三七凝噎。
  丑八怪?少爷怕不是疯了吧?
  华府。
  随从战战兢兢将跟丢的事一禀,华晟果然大发雷霆。
  “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们何用?”
  华家大老爷正好进门来,听见这句,问:“你又让他们去做什么坏事了?”
  华晟掩声:“没什么,找个人而已。”
  华家大老爷:“你找人作甚!定是要滋事!”
  华晟解释:“人我又没找到,就算想滋事,也没办法啊。”
  华家大老爷拍他脑袋:“最好如此,否则被我知道,你又闯了什么大祸,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华晟赔笑。
  就算他华晟寻到人痛揍一顿,又能怎样。他忌惮一个郑令窈,难道还要怕一个外乡来的小子吗?
  一月后。
  华家大老爷接到文书,华家再次被弹劾。
  主导这次弹劾的人,不是朝中言官,而是穆家的人。
  此次弹劾的罪名不重,旨在提醒华家谨言慎行。
  华家大老爷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个小小的华家,出了临安无人听闻,怎么会得罪穆家这尊大佛?
  八月末,又是一年鸣秋之宴在即,南康泽的帖子送进碧纱馆。
  书信上并无过多言辞,只问了一句:“准否?”
  令窈写下一个大大的“准”。
  鬓鸦在旁边笑:“只是不让他家办去年的鸣秋之宴而已,又没说不让办今年的,南世子何必巴巴地写信来问。”
  令窈将信用红蜡封好:“他这叫谨慎。”
  鬓鸦接了信,见她乔装打扮完毕,问:“又要溜出去吃茶?”
  令窈挑双碧色的云履换上:“什么叫溜出去?我这叫光明正大赴约。”
  鬓鸦不再多言,叮嘱:“早些回来,莫要贪吃。”
  郑嘉木已经在后门等候,一见令窈来,就说:“这次你自己去罢,我要和李太医一起,去替城东的乞丐看病。”他想起什么,又道:“替我带只卤肘子,不,两只。”
  令窈扶着他的手上马车:“两只卤肘子哪够我的四哥哥吃?四只才够。”
  郑嘉木嘻嘻傻笑:“那就拜托四妹妹了。”
  自从上次重逢吃茶后,他们之后又聚过三四次。郑嘉木也去过一次,同他们吃吃喝喝,玩得开心。
  郑嘉木去的那次,特意要求拜访穆辰良在临安置办的宅子。
  穆辰良为自己编造另一个身份,滴水不漏。郑嘉木去过后,放下戒心,甚至愿意同戴面具的穆辰良亲近。
  郑嘉木最是心善,听说穆辰良伤了脸,总想着替他医治。又怜惜他孤身一人在外,偶尔送东西过去问候。
  “他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虽本家不在临安,但我们不能失礼,你找机会请他过府做客,祖母那边,我来说。”
  令窈应下:“好,我今日便同他说。”
  郑嘉木思虑周全:“他若不想来,你也别逼他,他况景艰难,不愿过府拜访也是理所应当。”
  待令窈见到穿青衣戴面具假扮他人的穆辰良,将郑嘉木的话一一转述,穆辰良为难:“多谢你和你四哥的好意,只是我暂时不方便过府拜访。”
  令窈及时打住:“那就以后再说。”
  两人同之前那般吃喝,令窈提起鸣秋之宴,想要找人同她一队打马球:“前年是我家先生与我一起,本想今年央他和我同去,可他那几日有事外出,九月底才回来。”
  孟铎下月要外出的事,穆辰良早就知道,他毫不犹豫:“我陪你同去,我在家中时经常与人赛马球。”
  令窈抿抿嘴,一双盯在他的面具上,不敢立刻应下。
  参宴者众多,其中不乏口无遮掩的纨绔子弟,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外乡人,定会受欺负。她总不能将他系在腰上时时刻刻护着。
  穆辰良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担心他骑术不佳,丢她的脸面,急忙道:“你带我去,绝对不会后悔,我定会为你赢得头筹。”
  令窈笑:“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令窈欲言又止,半晌,小声说:“我担心别人嘲笑你。”
  声音太轻,穆辰良没听清楚:“什么?”
  令窈摆手:“没什么。”
  夜里回到郑府。
  令窈将心中苦恼同孟铎诉说,孟铎道:“他若因为自己被人嘲笑而疏远你,这个朋友不交也罢。”
  令窈也是这样想的,她虽清楚,但心中仍然有些不舍。
  这几个月来,她因为穆辰良来郑府的事,时常忧虑,忽然一个空青冒出来,同她吃茶又为她出谋划策,他的法子很好用,穆辰良不再靠近她。
  空青与她年纪相仿,她从来没见过像他那般傻乎乎的人。刚开始她怀疑他是否另有目的,或许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好处,后来不再质疑,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分得清。
  “他毁了相貌,着实可怜。”令窈叹口气,悲天悯人:“先生你不知道,每次我安慰他,他都会无声哭泣,虽然没有哭声,但身体颤抖成那样,不是哭难道是笑?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男子也爱哭。”
  孟铎:“世间多愁善感之人,有男有女,男子掉眼泪并不稀奇。”
  令窈见他收拾书匣:“先生,你这次出门,会按时回府吗?”
  孟铎笑着说:“会。”
  令窈努努嘴,趴在案边看他:“先生,你到底去哪?怎么每年都要出门一趟?”
  孟铎不答。
  摘星楼。
  穆辰良兴致勃勃,为鸣秋之宴做足准备。
  三七担忧问:“少爷,万一你露陷被人认出来——”
  穆辰良胸有成竹:“绝对不会,我就陪她打场马球,不做别的。”


第48章 
  鸣秋之宴的帖子由南府小厮送往各府; 唯有穆辰良这; 是由南侯爷亲自登门相邀。
  当着南侯爷的面; 穆辰良婉拒此次鸣秋之宴:“近日身体抱恙,需在府静养。”
  他分身无术,总不能同时以穆家少爷和空青的身份出现。
  南侯爷也不好多说什么。礼数到了就行,人去不去无所谓。
  令窈听闻穆辰良不去,高兴至极。
  他若去了; 她定玩得不痛快。
  听到消息时正好在大奶奶处歇凉; 今年的新衣已经做好; 大奶奶让人将新衣送往各房。
  令窈心情好,望见其中有郑嘉和的一份,捧了衣裳便往度月轩去。
  刚走到垂花门; 隐约听见里面的瑶琴声。再往前踏几步,窥见院子里的参天古树下,郑嘉和一袭青袍; 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琴弦。
  有匪君子,白壁如玉,说得便是郑嘉和这般。
  郑嘉和的琴音,向来是最好的。
  令窈悄悄躲在门后听; 直到他抚琴一曲毕; 她才现身。
  还没走到面前,郑嘉和的呼唤声已起:“卿卿。”
  令窈笑着朝他走过去:“哥哥。”
  “方才躲在门后; 腿都要站麻了罢?我的一曲瑶琴; 你可还满意?”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来了。
  “哥哥的琴声; 如泣如诉,似是天上瑶池之音,若没有那一缕似有似无的忧伤,那就更好了。”令窈怀抱新衣,古灵精怪地绕到他身后,低下脑袋问:“哥哥何故忧心?”
  郑嘉和侧眸凝视她:“我何故不忧心?”
  令窈微怔,无法回应。
  郑嘉和的心思,她猜不透,她只看得到他如今温温柔柔的一面,至于这温柔的表象下,藏了其他什么东西,她不愿知道也不想知道。
  “哥哥爱说不说,我懒得猜。”
  郑嘉和牵过她的一只手:“卿卿莫生气,我告诉你便是。”
  令窈将耳朵凑得更近:“那你说。”
  “我忧心卿卿每日是否吃饱穿暖。”
  一听就是骗人的。令窈也不拆穿,将手抽出,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又不是街上的乞丐,怎能不吃饱穿暖,鬓鸦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嫌我吃得太多呢。”
  “卿卿在长身体,吃得多才好,只是夜里莫要贪嘴,万一积食,整宿无法安枕。”
  “是是是。”令窈笑话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哥哥叨唠得很。”
  她想往屋里去放衣裳,郑嘉和有意拦住她:“是今冬的新衣罢,给我瞧瞧。”
  令窈只好收回脚步,将衣袍放到郑嘉和膝上。她朝屋里看一眼,总觉得屋里有人,问:“是谁在屋里?”
  郑嘉和:“是飞南。”
  令窈狐疑,她明明看见飞南在假山那边和山阳烤羊肉吃,难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虽疑心,但不打算一探究竟。
  谁还没有一点小秘密。她又不是要做百晓生,何必事事都知晓。
  她转过眸子注视郑嘉和,他缓声同她说话:“卿卿,听闻你近来新交一位挚友。”
  “定是四哥哥告诉你的。”令窈嫌郑嘉木多嘴,思忖半晌后,决定将空青的事告诉郑嘉和:“他叫空青,是去年七夕夜同我夜游吃茶的人,如今暂居临安。”
  “多大了?”
  “十四。”
  郑嘉和沉思:“空青不是真名罢?”
  令窈点头笑:“是我给他取的名字,好听吗?”
  郑嘉和无奈,告诫:“卿卿,交友需谨慎,知根知底最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虽是知根知底也未免稳妥。”她知道郑嘉和是为她好,所以只贫嘴一句,旋即接了郑嘉和的好意:“谢谢哥哥提醒,我会多加注意。”
  郑嘉和皱眉紧锁,还是不放心。
  令窈:“过几天鸣秋之宴,我带他来见哥哥,若是哥哥觉得他不好,我从此再也不和他往来。”
  最后一句自然是假。
  就算是舅舅,也不能左右她和谁来往。为哄郑嘉和高兴而已。
  郑嘉和果然舒展眉心,同她叮嘱几句后,不再多言。
  新衣已经送到,令窈准备离开:“我还要去四哥哥那,我答应他今日要和他去湖边钓鱼,哥哥一起去吗?”
  “不了,卿卿自己去罢。”
  “那哥哥等我回来,待我钓了鱼做成鱼羹,给哥哥补身子。”
  郑嘉和笑意缱绻:“好。”
  令窈一离开,郑嘉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推着轮椅进屋,将屋门关上后,喊屏风后的人:“出来罢。”
  穿金麒麟袍腰挂金鱼袋的男子迈步而出,眉间飞扬尽显武将的豪迈。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西北大将军之子,孙昭。孙家驻守边关,手握重兵,虽非世家出身,但盘踞一地,远离朝政纠纷,在西北说一不二。
  他停在郑嘉和跟前,面有愧色:“我不请自来,你莫要怪罪。”
  郑嘉和神色疏淡:“若是被卿卿撞见,你说我该如何向她解释?”
  孙昭不以为然:“宸阳郡主?她又不认得我。”
  郑嘉和幽幽一个眼神抛过去。
  孙昭吊儿郎当地笑:“你放心,我来无影去无踪,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郑嘉和问:“你今日来此,有何要事?”
  孙昭直截了当:“还是为着上次的事,我家老头子催我问你——”
  话未完,郑嘉和出声:“五年前你问过一次,五年过去,我的回答仍是和之前一样。”
  孙昭也不废话:“行,我以后再来问你。”
  郑嘉和颔首:“你身份尊贵,我就不送你了。”
  孙昭笑:“我算什么身份尊贵,只要你想,便是让我唤你一声少主也使得。”
  郑嘉和不答话。
  孙昭实在好奇,又问:“你为何不肯离开这里?临安有什么好的?”
  膝间新衣叠叠,郑嘉和漫不经心抚过手边的妆花膝遥В凵辖潞K迳莆品鸸龉鼍危朴兴莆薜男σ庾运”〈浇锹涌ィ纳艉芮幔骸傲侔灿星淝洹!�
  鸣秋之宴在即。
  令窈念及空青头一次参宴,家中奴仆再多,难免有疏忽之处,命鬓鸦照着郑嘉木的用度,给空青送去一份参宴物什。
  东西送到外府府宅,转眼就悄悄抬进了摘星楼。
  穆辰良躺在榻上,背后枕着新衣新袍,他高兴地翻滚,怀抱令窈送他的玉冠:“你看,她对我多用心,什么都替我备好了。”
  三七站在榻边,犹豫问:“之前备好的东西,还要吗?”
  穆辰良:“当然不要了,我用她备的就好。”
  三七见穆辰良欣喜若狂的模样,不忍心点破:“少爷,郡主当你是空青,所以才待你好。”
  穆辰良坐起来,面上喜色更浓:“别人待我好,因为我是穆家少爷,只有她不同,她待我好,正是因为我不是穆家少爷,可见她才是最真心的那个。”
  三七一时竟无法反驳。
  李胄进屋来,见穆辰良心情愉悦,又见屋里一箱子的男子衣饰,问:“少爷备这些衣袍是要去哪里?”
  穆辰良赶紧将衣袍收起:“不去哪里。”
  李胄大咧咧坐下,笑道:“我还以为少爷要去鸣秋之宴,幸好少爷之前婉拒了南侯爷,鸣秋之宴闹得很,万一少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如何向老爷交待。”
  穆辰良听他话里有话,好奇:“我爹来信了?”
  李胄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穆辰良打开一看。
  穆大老爷在书信中极尽关怀言辞,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出门在外,小心为上。信尾又提醒他年底归家过年,尽早做准备。
  穆辰良将信丢一旁:“我才出来多久,爹就让我回去。”
  李胄笑道:“从前少爷外出,三天两头就嚷着要回家,这次是怎么了,竟然毫无归家之意。”
  穆辰良重新倒榻上,手里拿一张面具,放在鼻尖轻嗅。
  她亲手画的狐狸面具,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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