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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世无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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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身形一顿。
  不等他出声,令窈攥住他手,眸中满是疼惜,痛心疾首地指责南康泽:“可怜他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成了哑巴。”
  少年无语凝噎。
  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会做戏的人。
  南康泽也看出来了,没敢点破,配合她做戏:“都是唯唯的错,无论花多大的代价,我都会替唯唯偿罪。”
  令窈不知从哪里变成一瓶小药丸,递到南康泽面前:“他成了哑巴,那你也成哑巴罢。”
  南康泽犹豫,伸出手接过:“好。”
  少年急忙阻止:“且慢。”
  南康泽已经一口吞下。
  少年看向令窈:“我没有变哑,你为何骗他?”
  令窈气他没出息:“谁准你开口讲话的?”
  南康泽抬手平揖:“郑公子赏的药丸,吃起来比蜜还甜,纵使变哑,我也无怨无悔。”他笑着说:“更何况郑公子菩萨心肠,怎舍得将人毒哑。”
  少年这才恍然,她给的不是毒药,而是糖丸,伸手想取她手里的小瓶。
  令窈不给他,从小瓶里倒出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骂:“你这个傻子。”
  也不知道是在骂少年还是在骂南康泽。
  两人皆赔笑。
  南康泽正准备将话说开,忽地身边随从跑进来,急得满头大汗,道:“世子,不好了,郑家的人将这里团团围住,现在郑三郎和郑四郎正往楼上来。”
  南康泽始料不及。他万万没想到,郑家的人竟来得如此快。
  南康泽皱眉问:“他们报官了吗?是官府的人找过来的吗?”
  随从道:“不是官府找来的,是郑家二公子指明要往春居阁来寻人。”
  南康泽没有心思顾及郑嘉和如何得知小郡主藏身之处,此刻他只想息事宁人,转身求令窈:“今夜的事,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唯唯一次,好吗?”
  堂堂南侯府世子低声下气地央人,卑躬屈膝,只差直接跪到地上求。
  令窈感慨,得亏南文英有个好哥哥。
  眼见郑家的人就要闯进来,脚步声踏踏,南康泽还想再说些什么,反被令窈拽了衣襟,她一个小姑娘,气势如云,伏到他耳边,笑声顽劣:“我若卖你个面子,你拿什么回报我?”
  南康泽毫不犹豫:“但凭吩咐。”
  郑嘉辞和郑嘉木踹开屋门时,屋内并未出现他们想象中的哭声与眼泪。
  郑嘉木:“大胆狂徒,还不快放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问:“你们在斗茶?”
  一张圆形桌,两端坐着南康泽与红袍少年,令窈端起茶杯,俨然一副品茶的悠闲模样,见了郑嘉木等人,故作惊讶:“三哥哥,四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郑嘉木长吁一口气,迈进屋情绪激动:“我还以为你被人掳走了!原来躲这里看人斗茶,大家都要急疯了!尤其是二哥哥,他脸都吓白了。”
  南康泽彬彬有礼对郑家兄弟作揖:“两位公子多虑,临安城内向来平安,哪会发生什么掳人的事。”
  郑嘉木拍胸口,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余惊未定,没再说什么。
  倒是郑嘉辞,一双长眼微敛,若有所思:“南世子怎会出现在此?”
  南康泽:“路上巧遇,相约斗茶。”
  “哦,是吗?”郑嘉辞没有继续质问,笑着走到令窈身后,抬手轻敲她脑袋,语调玩味:“稚童贪玩,今日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南世子海涵。”
  南康泽:“三郎客气。”
  令窈捂了脑袋,还没喊疼,郑嘉辞拎起她往外提:“还不快走?”
  郑嘉木也说:“快走罢,大家都在等你。”
  令窈也准备离开,余光瞥见红袍少年,她同他相识一场,今晚的事连累他,她不能不告而别。
  “你们先下去,我随后就来。”
  郑嘉辞冷哼一声,转身离开,郑嘉木跟过去:“三哥,你同她置什么气,人找到就好。”
  郑嘉辞没搭理。
  南康泽心中石头落地,不想久留,随即匆匆离去。大家都走掉了,屋内只剩令窈和少年两人。
  她坐到他身旁去,道:“累你受惊,辛苦你陪我顽一场”
  少年问:“这里顽完了,我们继续去吃茶吗?”
  令窈语气愧疚:“我要回家,不能继续带你去吃茶。”
  少年颇为郁闷:“可我才吃半个油蜜蒸饼,你说好要带我吃遍临安城所有酒楼食肆的。”
  令窈只好说:“下次。”
  “下次你赖账怎么办?况且我这一去,不知道多少年才会重游临安,到时候你肯定忘记我了。”
  令窈拿起桌上的鸳鸯花灯,分给他一只:“我们俩个一人一只,下次你来临安,用这个做凭证,就算我忘记你,一看到它,也会立马想起来。”
  他始终不曾戳破她的女子身份,即便是刚才她两位哥哥来寻她,也没有点明她是女儿身。他乐得装糊涂,提了灯假装迟疑:“鸳鸯是情投意合之物,你我皆是男子,用这个做信物,似乎不太合适?”
  令窈脸一红,伸手就要夺回花灯:“那算了。”
  少年不放手,笑道:“我说笑而已,用这个做信物,再合适不过。”他想起什么,试探问她:“你还没看过我的模样,要我取下面具吗?”
  令窈先是说好,而后又摇头:“不看也罢。”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她作甚在乎他长什么样?
  她惦记外面等她的人,从少年怀中拿回她的玉像面具,拎着灯就往外面跑:“有缘再见。”
  少年取面具的动作戛然而止,来不及同她告别,视野中已不见她的身影。
  须臾。
  他郁闷叹口气,摘掉面具。
  少年干净漂亮的脸露出来,浓眉大眼,明亮清澈的眸子,仿佛代表世间一切无忧无虑的美好。而此刻,这份不谙世事的意气风发里多了一抹沮丧。
  他喃喃念叨:“怎会连看我一眼都不要?”
  郑家的人手车马堵在春居阁前,急着过路的人纷纷抱怨。
  令窈一奔到楼下,就被郑令佳抱进怀里,兄弟姊妹围着,除三房兄妹外,其他人皆嘘寒问暖,就连郑令婉也多问了两句。
  此地不宜久留,郑令佳连忙让人出发,她指了郑嘉和的马车说:“卿卿,你还没和你二哥哥报平安,正好同他一块坐马车回去罢。”
  令窈应下,一股溜走到郑嘉和马车前,刚掀了车帘,郑嘉和便伸出手扶她:“卿卿。”
  令窈顺势踩了杌子攀上去:“哥哥。”
  她还没坐稳,前面飞南就已驾车往前。
  还好郑嘉和抱住她,她才没磕到头,气冲冲地问:“飞南,你会不会驾车!”
  飞南最是护主:“郡主同别人斗茶玩乐,可怜我家少爷急得焦头烂额,差点咳得旧病复发。”
  令窈一怔,抬眸看郑嘉和。
  他惨白的面容略显疲倦,清俊眼睫微微垂下,有意用笑声遮掩咳嗽:“卿卿莫听飞南胡说。”
  令窈不忍看他,撇开视线,低声说:“都是我不好。”
  郑嘉和握了她的手搭在掌心:“不,是哥哥不好,哥哥没能照看好你。”
  令窈倔强揽错:“是我贪玩,让哥哥担心了。”
  他不再同她争夺谁对谁错,一只手拨弄她顶上松动的发冠,一只手揽她后背轻拍:“卿卿平安无事便好。”
  风吹动车帘,夜色光影浮动,令窈眨着眼往上看,半明半暗中,郑嘉和神色恍惚,仿佛心有余悸。
  他如此紧张她,生怕她丢了吗?
  令窈侧头靠进郑嘉和怀里,轻声问:“哥哥,倘若今日我不是与人斗茶玩乐,而是真被人掳走……”
  郑嘉和的手落下来盖住她的唇:“天涯海角,我都会将卿卿找回来。卿卿不得再说这种话。”
  令窈抿抿嘴,耳朵酥酥麻麻。
  被郑嘉和关心可真好,他嘴里的漂亮话一句比一句好听,即便不知真假,她也愿意听上万遍。
  前世他怎么就不肯同她说上一两句呢?
  七夕夜,前半夜欢喜,后半夜惊吓。郑家兄弟姐妹回到府时,家中长辈大多已经歇下。
  郑令佳做主,为免令窈挨训,瞒下闯入春居阁寻人的事。
  令窈折腾一整夜,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在马车上枕着郑嘉和的腿睡了过去,待回到碧纱馆,更是睡意朦胧,连鬓鸦提及孟铎送东西过来的事都没在意,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已是第二日。
  老夫人和大奶奶来探,原来是郑令清跑去老夫人面前告状,说了昨夜春居阁的事。老夫人关心则乱,联想到从前家中姊妹被掳的事,叮嘱令窈两月内不能再私自出府。
  令窈送走老夫人和大奶奶,陷入忧郁。
  两月不能出府,简直晴天霹雳。
  都怪南文英。要不是她,她哪会被禁足?早知道就不做这个好人了。
  鬓鸦见令窈闷闷不乐,有意逗她开心,端了瓷钵上前:“郡主,这是昨夜孟先生送来的。”
  令窈瓮声瓮气:“是什么?”
  鬓鸦让令窈自己揭开瓷盖:“你看了便知道。”
  令窈往里一探。
  是只小蜘蛛,经过一夜耕耘,结出张又正又圆的网。
  民间旧俗,七夕夜抓只蜘蛛拿瓷器盛起来,第二天一早看它结的网,看是否“得巧”。
  她都差点忘了,得亏他记得。
  瓷钵里的蜘蛛网圆润周正,再没有比这个更得巧的。
  令窈面上又高兴起来,鬓鸦笑道:“看来以后郡主的姻缘,定是天作之合。”
  令窈笑着不说话,趴在案上看蜘蛛结网。
  临安城门口。
  一个红袍少年立在墙下,手边一盏鸳鸯花灯。
  随行的人浩浩荡荡等在马车旁,无人敢上前劝他。直至城门口出现近侍三七的身影,少年的脸上才有了表情,迫不及待上前问:“事情打听得怎么样?”
  三七喘着气,笑道:“打听好了,郑家有五位姑娘。”
  少年问:“昨晚同我吃茶的那位排行第几?”
  三七蔫了声:“不知道。”
  少年皱眉。
  三七又道:“但是我打听到这个郑家就是我们大奶奶嘴里常提到的那个郑家,大奶奶同这位郑家大奶奶是姐妹。”
  少年惊讶:“是我从未见过面的那位小姨吗?”
  三七:“对。算起来,少爷还是这家的表少爷呢。”
  少年喜上眉梢,“这样一说,我是她表哥。”
  三七试探问:“少爷要去郑府认亲吗?”
  “不。”少年紧握灯柄,英气青涩的面庞神采飞扬:“认亲的事不急,我们先回家。”
  半月后,幽州穆府。
  穆府大老爷穆则政盼子心切,接到书信后,仍不见长子归来,同大奶奶王氏抱怨:“辰良这孩子,说了前日到,结果今日都未归府。”
  话音刚落,前头管家来传:“少爷回来了!”


第39章 
  向来无大事不开的穆府正大门; 今日敞开; 只为迎接家中长孙归府。旁的小辈皆没有这般待遇,就只他有。
  穆府三代丞相,真正的权贵之家,家中几房子弟皆是栋梁之才,虽本家在幽州; 离汴梁有千里之远,但朝中形势变化,却与他家息息相关。
  穆家权势滔天; 族中嫡系子嗣却甚是微薄。穆家大老爷中年丧妻丧子; 后娶王氏女为继室; 婚后三年得一子,圣上亲自赐名为辰良; 取《九歌》“吉日兮辰良”之意,庆穆大老爷获子之喜。
  穆大老爷中年得子,爱若珍宝,不做严父做慈父; 养出个混世魔王;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乃是幽州第一霸王。
  众人皆知,穆府嫡长孙穆辰良金尊玉贵; 自小千宠万爱; 行事特立独行; 我行我素; 从不为外界规律戒条所困。虽偶尔顽劣贪玩,但好在本性纯良,加上他生得一副好相貌,见者无不爱之攀之。
  管家一来报消息,穆大老爷立马领着全府上下前去迎接。是以穆辰良骑马入街,尚未到府门口,便看到人头黑窜,人群最前方穆大老爷与穆大奶奶翘首以盼。
  穆辰良此番远游,是为探望外祖母,三月未见家中亲人,甚是想念,纵马飞奔而去,高喊:“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穆大老爷生怕他磕着碰着,连忙让小厮上前做人肉垫子。待穆辰良到跟前,穆大老爷亲自扶他下马,左右打量,皱眉道:“怎么瘦了?”
  穆大奶奶爱子心切,说话间抹起眼泪:“在外风餐露宿,想必受了许多苦。”
  对于穆大老爷和穆大奶奶的过度关切,穆辰良习以为常,笑着安抚:“外祖母待我极好,孩儿每日锦衣玉食,若不是勤勉练习骑射,只怕被养得连父亲母亲都认不出孩儿是谁,此刻见面,怕是以为见了头肥猪呢。”
  族中众人哄笑。
  穆大老爷训他:“没个正经。”
  穆大老爷严肃起来,大家都怕,唯独穆辰良不惧,继续比划道:“父亲你看,我又长高了些。”
  穆大老爷绷着脸,坚持不到数秒,抿抿嘴道:“确实高了些。”
  府门前的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直至穆辰良回屋换完衣袍才消停。他急着去书房见穆大老爷,匆匆挑了件绉绸紫袍,走到书房门口,三七指了指他手里的鸳鸯花灯,小声提醒:“少爷,给我罢。”
  穆辰良没理,拎着花灯迈进屋。
  穆大老爷见他来,视线在花灯打转一圈,没忍住,开口问:“拎这个玩意作甚,难不成它是你从外面带给为父的礼物?”
  穆辰良拿袖子遮住花灯,藏宝似的,“给父亲母亲的礼物早已呈上,这个是孩儿自己的。”
  穆大老爷嫌弃:“一个大男人成天拎着女孩家的玩意,成何体统?”
  穆辰良笑道:“孩儿才十三,算不得男子汉大丈夫。”
  可他身量体形却与十七八岁的男子一样,加上富贵窝里养出的气质,总给人一种超乎年纪的成熟。有时候穆大老爷也会忘记他的爱子今年才十三,虽平日疼爱,但早早就以权谋之术熏陶。
  不管皇位上坐着的人是谁,他穆家的权势永远在那。穆大老爷早就打定主意,穆家的大权,数百年流血流汗几代人博来的基业,只能由他唯一的儿子继承。
  再过两个月,便是辰良十四岁生辰,说亲的人早就踏破他们穆家门槛。对于结亲一事,穆大老爷同穆大奶奶看法不同,他认为不能操之过急,男子立业才能成家,相比挑选儿媳妇,他更看重为辰良挑选老师一事。
  开蒙与授学是两回事,这些年穆辰良的功课文章皆由穆大老爷手把手地教导。穆辰良机敏好学,穆大老爷甚是欣慰,为了让爱子更上一层楼,他一直在择选良师。
  今日穆辰良来书房见穆大老爷,为的也是这事。
  “父亲,我想去别人家的家学里念书。”
  穆大老爷蹙眉,“你才刚回来,怎么就要出去?再说,别人家的家学,哪比得上我们自家的学塾?”
  “是前几年父亲夸过的郑家家学私塾,父亲不记得了?当时您还往他家递了拜帖。”从临安回幽州,路上穆辰良已下定决心要去郑府念书。
  他本以为自己的想法会得到赞许,不成想穆大老爷却说:“不行。”
  穆辰良惊讶:“之前您还和母亲商议,说或许会送我去郑府,同他家兄弟姊妹一块念书。”
  穆大老爷说:“因为爹请不来孟铎到我们穆家做家师,所以才退而求次想让你过去念书。”
  穆大老爷又说许多话,穆辰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垂眸凝视鸳鸯花灯,脑海中全是那日七夕夜小姑娘的音容笑颜。她既好看又有趣,他不喜欢女子啰嗦,可如果是她,她对他说上千万句,他也愿意听。
  穆大老爷说着话,见穆辰良一双黑灵灵的明眸里浮出笑意,长睫眨啊眨,似乎在想什么开心事。穆大老爷喊:“辰良?”
  穆辰良回过神,望见穆大老爷探究的眼神,他眉眼弯弯,也不管穆大老爷刚才说了些什么,他反正就只一句话:“父亲,我一定要去郑府念书。”
  穆大老爷眉头紧锁。
  待穆辰良走后,穆大老爷身边的心腹劝道:“老爷,既然少爷求学心切,何不许了他。郑府是姻亲,定不会薄待少爷。”
  穆大老爷没说话。
  孟铎享誉天下,本来他也打算将辰良送去郑府念书。但自从大前年冬天送了拜帖给郑府后,郑府回帖还算周全外,这两年郑府是越来越不像话。
  前年的拜帖没回也就罢了,去年的拜帖,郑府的回帖,言语之间,竟然暗示让辰良到别处去求学。
  堂堂穆家嫡长孙,肯去郑家家学念书,已是给他们郑家天大的面子,郑家如此不知好歹,实在令人气愤。
  穆大老爷念及大奶奶与郑家长媳是姊妹,虽多年未见,但毕竟是姐妹情深,拜帖回帖本就是小事,他顾及大奶奶颜面,并未在她跟前抱怨她姊妹夫婿家的行事作风,只是默默免去了今年给郑家的拜帖。
  如今辰良提起入郑家家学一事,穆大老爷犹豫之余,免不得生出几分郁闷。
  到底是老牛舐犊,经过一整月的思虑,穆大老爷耐不住穆辰良的百般求请,最终决定暂时放下对郑家的怨念,准了穆辰良的请求。
  “待明年春考过后,你再去郑家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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