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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人家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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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问得陈家闹得水漫金山屋门倒。
余老娘前头出门,徐氏后头就拉下脸,扯了余氏的衣袖要她说个黑白清楚,彼此妯娌,既没仇又没怨,如何要半道截她相中的儿媳?余氏自知理亏,赔了罪,又推脱道:自家不过与家中老娘夸了一句小姑家养的好女儿,谁知老娘记在了心里。
徐氏耳硬不肯干休,指着余氏的鼻子骂道:“你姓余,吃的却不是余家米,一勺子水泼在陈家水缸中,倒日夜思量着要洗余家的当门地。往日连根丝都要偏拐娘家,如今更是连根带泥都要刨了去。”
余氏也不是好性可欺的,跳将起来撕了遮羞布,讥讽道:“我与你脸面,你倒妆起大人来,你家儿郎莫不是插翎带花的金龟婿?横挑鼻子竖挑眼,别家女儿只得嫁你一家?由着你搁箱里相选?县里的衙内都没你排场大。”
徐氏被扯了脸皮,又羞又气又怕,私底如何不满阿叶都可当得,只不能拿在明面上说,别说婆母黄氏不悦,小姑子家都不好交待,一个不慎,亲戚都不用做了。徐氏推赖个干净,反骂余氏无中生有。
余氏捏着她的尾巴,冷笑:“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只当你瞒得仔细,却不知门窗好大的夹缝吹得过堂风。”
徐氏又疑心是丈夫陈大舅说漏了嘴,泣诉道:“都道你能写会算,谁知精的是真钝,钝的是真精,驴拉磨盘,哪个磨哪个都不知呢。”
余氏气个半死,也哭道:“谁是磨谁是驴?你家哄得鬼上岸,我家就是个被哄的鬼。”气得狠,又去捶打陈二舅,陈二舅做了“鬼”不敢还手,贴着墙角跟溜了。
黄氏听小儿媳满口“你家”“我家”的,只感言语刺心,里间又夹杂着阿叶的婚事。她是心愿外孙女嫁回家的,想着这些话传出去要惹闲气,偏帮着徐氏将余氏喝斥了一通:“哪个是你家?哪个又是我家?等我们咽气进了棺材,你们再来说你说我。”又扫眼余氏,道,“进的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家里这些脏的臭的,一秃噜往外说了,你能得些什么好?”
言下之意,阿叶的事半字不许再提。
余氏心气不顺,不敢忤逆黄氏,将气全撒在了陈二舅头上,陈二舅早晚睁眼对着余氏黑面煞神的脸,实在苦不堪言,吵又吵不过,打又不能打,干脆每日大早就到茶寮吃酒吃茶消遣。
陈二舅憋闷了小半月,一气倒光了肚里咸酸水,真是通体舒坦。他是神清气爽了,施进却闷闷不乐,挑着担脚步虚浮,真不想上岳家门。
施进呆头呆脑,养女十数载,年年都当爱女还在稚龄,前日还抱在怀中呀呀学语,昨日也不过垂发步尚不稳,今朝居然就要他嫁女?
怎得就到了嫁女的地步?
他偶尔得空,饭罢院中闲坐,邻舍过门笑问:施大郎,你家几个小娘子,今年都是什么岁数?施进答:大的大不过八九岁,小的小不过两三岁。
连问个几年,就不见他家三女增岁,八九岁的还是八九岁,两三岁的还是两三岁。
真恨不得长长久久养在膝前。
施进看看前头箩筐中东张西望见的阿豆,万幸万幸,自家小女确实还小;再侧脸看看阿萁,瘦条条细伶伶,甚好甚好,春里枝头刚抽的芽;又想想阿叶……虽娉娉婷婷如春柳,身量也不过与自己齐肩高,这……这……这不还是年岁小?哪就要嫁女。
陈氏听了陈二舅的话,也是满嘴苦涩,拧着手指不知该如何是好,叶娘是她骨肉,只是,婚事由不得她做主啊!
阿萁也不大乐意,心道:我阿姊的终身怎好似已被敲定?任由他人来去定夺。
也只阿豆无知不觉,路边野草枯茎留着一串草籽,被她探手折来捻玩。
施进搭着眉拉着脸,抬眼看岳家院门,憋生得三簇心头火,陈二舅打头进门,高声:“阿娘,阿父,快来看看家中来的哪家客!”
黄氏抱了一簸箕豆子应声出来,唉哟一声,将豆子随手搁在一边蚕架上,大步迎上笑道:“三娘和女婿来了,我说早起耳根痒,必是有人念叨我。”拿手摸摸阿萁和阿豆的脸,笑得有了牙没了眼,“我俩外孙女也来了,几眼没见,又大了好些。”
阿萁和阿豆齐声叫“外婆。”喜得黄氏爱怜不已,道:“你爹娘没个良心,一载到头也不带你们姊妹来看我这老不死的。难得来,你们姊妹定要多住几日,村里看了历头挑了明日,张摊子捣年糕呢,外婆与你们鲜糕吃。”
阿豆喜得直拍手,阿萁却知住不得,下午就要赶船回家。
施进放下扁担,直硬声地叫了声“岳母。”叫得黄氏心里直犯嘀咕,暗道:娇客来家,怎这般形容,莫不是与我女儿吵了嘴?
陈氏记挂母亲,一见面再撑不住,两眼垂泪,握了黄氏的手泣道:“我日日挂念阿娘不得常来,阿娘不要怪罪女儿不孝。”
黄氏笑起来:“不常来好,不常来好,无事哪个出嫁女三天两头往娘家跑的?不来才是两头日子和顺,我巴不得你不常来。”话虽如此,到底念着女儿,将陈氏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放下心来,道,“我糊涂了,只站着天下头说话,快快,进屋坐下。”
说话的当口,陈大舅、徐氏与余氏等都先后迎了出来,后头跟着几个侄男侄儿,表兄表妹的混叫了一通。
一时院中冬寒换春暖,和睦热络仿似一家骨肉,携手揽肩,都是血脉至亲。
第23章 各有肚肠
陈家上下在院中互道安好,互说平顺。
陈父坐在屋中听到响动如坐针毡,他好书,爱看文章,饶是家中藏书不过几卷,也特意另辟出一间屋子充作书房,粗粗笨笨的书架、桌案,只一把折背椅似模似样,坐那左右不能倒,后头不能靠,直腰挺背危坐当中。
家中子弟读书写字,他自家看书消闲,一并挤在这间书房当中,屋小人多,挤挤挨挨,哭哭闹闹,也只晨起能得半个时辰的安静。
陈父便每日早早起来,踅摸进书房得个浮生半闲。
陈大舅携了施进,徐氏拉着陈氏,黄氏一手拉了阿萁一手拉了阿豆,一径走到书房来。
黄氏又是笑又是骂,与施进道:“三女婿,你岳父越老越扭捏,他自忖自己为长,不肯动动腿,等着我们一家老小去拜见他呢,不知晓的,还以为他当了多大的官呢。”
施进有点怵陈父,老丈人没事手中捧一书卷,你犯差错,他不屑横加怒斥,反将手一背,头一摇,长叹一气,失望地走到一边避开。
陈二舅曾对此大为惊疑,对施进道:许因你是家中郎子,他不好拿棍棒打你,只好无趣走开,眼不见为净?
施进拍腿大呼:我宁可岳丈祭出棍棒,挨上几记,便当翻过,岳丈这般不提不说,倒好似还在心中记账。
施进与陈氏双双拜过陈父,又拉阿萁和阿豆过来磕头,陈父看女儿女婿一家美满和顺,老怀大慰,拿着架子训诫道:“你们夫妻二人,一个需主外,一个要持内,凡事有商有量,互敬互爱。”又对陈氏道,“你为息妇,记是孝顺婆母,不可忤逆半点;为人妻,记得顺从夫君,不可恶声恶气;为人母,要记得细心教导,不可……”
“只你事多,女儿半年来家一趟,你倒有这些条尺教导!”黄氏“呸 ”了一声,将陈父的拐杖撂到一边,道,“你要教女你自家对墙教去,我与女儿还有贴心的话要说。”
陈父气得胡子抖,歪身伸手去够自己的拐杖,道:“寸光只见眼前半尺,无家训无远见岂是长久根本?”
阿萁乖觉拿过拐杖,递到陈父手里。
黄氏又刺道:“唉喲喲,看看你家两个外孙女,又是跪又是磕又是帮你拿拐棍,你这个做外公的,连个铜子连个零嘴吃食都舍不得掏将出来。”
陈父不语,自打得了个二女婿,他嫌铜臭熏鼻,连着身上都不愿兜着铜钱,年老发白,袖中也没揽着什么可吃之物,瞅瞅两个机灵的外孙女,竟被老妻挤兑得下不了台来。
阿豆听了黄氏的话,当了真,以为陈父真要给自己的吃食,眼巴巴地拿黑漆漆眼睛看着陈父。
陈氏在背后偷偷扯了扯阿萁的衣角,阿萁会意,笑着圆场,道:“外公,我和阿豆不吃零嘴,外公康健长安才是最紧要的。”
陈父颤颤坐回椅中,满脸慈笑,温和问道:“萁娘、豆娘乖巧识礼,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外公叫你两个舅舅买来,可好啊?”
阿豆在那琢磨:先才外婆说让外公给我吃的,现下外公又说让舅舅给?到底是外公给,还是舅舅给?
阿萁环了书房一周,双眸水亮,想了想,笑道:“外公,您老教表弟念文章,也留我们在旁边听,可好?”
陈父一愣,略有些迟疑,道:“你一小娘子,听什么念文章。”想起一事,板着脸对扒在房门口的两个小孙儿说道,“纵是家中有客,功课也不能落下,拳离不得手,曲离不得口,一日都不可懈怠。”
陈家俩小郎失望地唉了一声,他们只当家中有客,可以歇上一天不用写字,阿萁心下也大为失望,陈父素来信奉男儿当读书,女儿当拈针,半点错不得。
她眼馋外公家的几卷书,怕是不到手翻上一翻。
黄氏一听陈父说认字读书,就犯偏头痛,轻握陈氏的手,笑道:“不必管你阿爹,让你女婿与你兄弟一道陪他吃酒,我们娘俩去屋里说话。”又吩咐站外头的孙男孙女,道,“淑兰带你萁妹妹去玩,小幺儿与小娘领了你们阿豆妹妹去鸡棚那看花狸,可不要吵嘴生气。”
阿豆与几个小的表兄姊妹一会儿就认得熟了,凑一起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手牵手跑外头看猫去了。
黄氏嘴中的淑兰却是陈大舅的二女儿,大女儿淑梅已经出嫁,淑兰与与阿萁年岁仿佛,比阿萁略高些,小小年纪行事颇为稳重,过来挽了阿萁的手笑道:“萁妹妹,那花狸生的猫儿一窝在鸡棚里,又臭又脏,我们不与他们一道玩。我描的好些花样,你过来看看可有合你心意的,挑拣几张回去绣帕子上。”又问,“大阿姊怎不来?我有绣线要给她呢。”
阿萁被捉着手呆笑几声,定着脚不肯挪窝,她不喜绣花,实不知看花样有什么得趣,眼看黄氏带着娘亲并余氏一道走了,捏着自己的衣角,满脸羞涩,小声道:“阿姊,我想跟阿娘一道。”
淑兰以为她怕生,为难道:“姑姑、嬢嬢、婶婶定有体己话要说,我们不好在跟前。”
阿萁忙道:“我只在跟前待着,不吭半点气。”
淑兰咬着唇犹豫,想着招待表妹应是自己的差事,可表妹却不愿与自己一处,这让她如何是好?
余氏和徐氏生了气,不愿与她凑堆,她又与陈氏姑嫂交好,跟在黄氏后头一起避在屋中说掏心话。家中再无人手,待客的琐事自落到徐氏头上,好在徐氏也是爱包揽的,巴不得余氏退后一射之地,忙里心外地治办下酒下饭,一会指使着大儿茂春去村口赊壶好酒,一会又呼小儿茂林到村里打渔的邻舍家问问,还有没有活鱼卖。
阿萁见此,便对淑兰道:“阿姊去帮舅母张忙,不用特意管我。”
淑兰看母亲足不点地张罗着煽驴烧汤、温酒杀鸡,又是心疼又是焦急,一跺脚,欠然道:“萁妹妹自去姑姑跟前消遣,我……我先去帮阿娘搭把手。”
阿萁脸有薄红,道:“为着我们来,倒让大舅母忙碌!”她本该出声帮忙的,只她记着阿叶的事,两相权衡,到底还是阿叶重要些。
淑兰的脸也红红的,道:“妹妹是客,我却将你撇在一边。”
阿萁笑道:“姊姊,我们表姊妹好生客气,不如,我安心随在我阿娘跟前,阿姊安心帮忙大舅母?”
淑兰抿嘴跟着笑,脚步匆匆去了陈大舅母那边,阿萁则一头扎进黄氏屋中,腻在陈氏跟前,撒娇道:“阿娘,我陪你和外婆、二舅妈一道说话。”
陈氏对女儿是没有不应的,黄氏却笑道:“你丁点大,正贪新好玩!哪愿听我们这些家长里短,东三里四的话。”
阿萁装傻弄痴,求道:“外婆只别赶我,我在一边听个有趣。”
余氏在旁笑着帮腔,道:“婆母遮莫拦什么,她听着不得趣,自家就去外头嬉戏了。”
黄氏一听,倒是这个理,摸出一把小钥匙开了箱笼,从里面拿出一包糖瓜条,道:“萁娘吃着甜嘴,只别扰我们说话,也别尽吃了,留些与你们兄弟姊妹个人都分分。”
外堂间陈大舅支了一张桌,与陈二舅兄弟二人拉了施进陪着陈父吃酒,竹凳都还没坐热,借口催催下酒下饭,踅到厨房看施家送来的年礼,见有酒有肉兼几样干果,回到座中又添一分热络。
第24章 灵药价高
阿萁手里捏着一条糖瓜条,慢慢吃着,细细嚼着。
黄氏的屋子窗小光暗,床上不分四季挂着青布床帐,一边帐钩处挂了一只旧香囊,色褪香残。床尾放着面盆架,面盆边上搭了条湿溚溚的布巾,里头还剩着半盆子水。进门对墙叠放着几个箱笼,都是老物,挂着的铜锁锈迹斑斑;临窗一张小桌案,上面堆着各样杂物,针线、剪刀、注子、篾箩、匣子、掸子……满满当当挤得小桌案没有下手之处,边边角角又积落得厚厚的尘灰;桌案左右排了两张藤椅,天寒铺了一层旧布旧絮拼的褥子,绿不翠、红不鲜,灰灰扑扑,细看还沾了好些猫毛。
阿萁嗅到屋中积年的陈旧腐味,她嬢嬢施老娘屋子虽简陋倒亮敞好些。施老娘性子又有些古怪,不喜屋中进猫进狗,也不喜孙女进去嬉闹,她信佛,有事没事点香求佛祖慈悲,长年屋中有清香。
余氏和陈氏各占了一张藤椅,黄氏便揽了阿萁坐在床上,随手将那包糖瓜条连着纸包一同搁在床铺上,由着阿萁自取。
黄氏边抚着阿萁的背,边关心问陈氏:“这一胎怀相如何?吃的,睡的,可都顺心?”
陈氏道:“阿娘放心,睡的倒好,只嘴上挑了一些,一日到晚肚里荒荒淡淡的,又没甚想吃的。”
一边的余氏吃了一惊,扫了陈氏的肚子一眼,道:“小姑有了身子?家中怎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竟半点不知。”
陈氏也不解,陈二舅说不知,她只当自己兄弟粗心,倒不想家中似无人知晓。
黄氏与余氏解释道:“女婿家早早倒捎了口信过来,我想着时日还短,吵吵嚷嚷的倒不好,瞒过没提,只等你小姑坐稳了胎再说。”
余氏笑道:“倒也是这理。”
黄氏似有话说,看眼阿萁,阿萁赶忙装着专心吃糖瓜条,一副不解世事的模样,黄氏估量着她不知事,压声道:“你婆母是个精刁人,惯会讲究的,这次反倒急急巴巴,你刚诊出脉,她便使人捎口信,显见心里高兴。”
余氏笑道:“这还不知吗?定是盼着这回得个孙儿。”
陈氏不禁叹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黄氏与余氏道:“阿娘,二嫂嫂,婆母做了胎梦,一口咬定我怀的是男胎,可我心里没个底。要是真个生得男儿郎,大家欢喜,要是不得,我……”
余氏忙安慰:“我听闻胎梦也作得准。”拉着陈氏的手道,“你不放心,不如寻个老道的坐婆,相看相看肚子。”
黄氏道:“月份还早,你小姑子都不曾显怀,如何相看?”瞪眼陈氏的腰身,“这一把窄条,哪里去看是圆是扁。”
余氏也嫌陈氏瘦弱,道:“你家婆母把着米缸、量着油壶,吃食上头可有苛刻了你?怎瘦得脸也凹了,下巴也尖了?”
陈氏忙摇手:“不不不,婆母不曾半点苛待。”她轻蹙着眉,诉道,“我只愁心:万一又是个小娘子,不知要如何交待。纵是婆母不说,我自家也过意不去,我夫郎单根独苗,岂不是要断了香火后代?”
余氏与陈氏二人交好,她嫁入陈家不过一载,陈氏就出了门,姑嫂不曾常向相处,倒显亲密,当下“啐”了一口,笑道:“是你心重,如何就断了香火?这胎不得,再怀一胎便是。咱们村里跛歪老汉家的伯娘,当嬢嬢都还坐下一胎来。你今年才多大?就说起这般丧气的话。”
黄氏也跟陈氏道:“你二嫂嫂话粗,道理却没说错,哪至于就断了香火。我听隔邻说桃溪的千桃寺灵验,我几时得闲,替你许个愿求个签,它日心想事成,你再与女婿亲去寺里,布施香油素斋还愿。”
陈氏仍是愁眉不展,道:“阿娘,我婆母不知求了多少佛,初一十五的在家中摆清香鲜果,近处寺里观里做法会,哪处都不曾落下。”
黄氏不以为然,道:“这如何一样?这寺灵那寺不灵,拜千尊佛还不如拜一尊有用的。”又鄙夷地瞟着眼,“你婆母也是病急乱求医,哪家拜佛跟她似的,又不是打渔,四处撒网。”
陈氏顿时心动,低声道:“那阿娘帮女儿走一趟千桃寺,路上寺里的各种花用,回头我叫夫郎给阿娘送来。”
黄氏笑起来:“还愿才是大头,去寺里记个名能费多少银钱!”话如此,却也未曾坚拒。
陈氏想起什么,低着脖,咬着唇,犹豫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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