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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朵朵开-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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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姜老太爷抬眼瞟了他一眼。
  这一眼,带着浓浓的厌弃。
  姜七再不识好歹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他问:“族叔?你叫我,为的什么事?”
  姜老太爷沉声道:“跪下。”
  姜七一怔。
  姜老太爷冷哼一声,也不理他,又让人:“来个人,去把你们的三叔请来。”
  三老太爷就是姜七的亲爹。
  有人应一声,撒腿去报信,姜七终于慌张了,他扑通一声跪下,哀求姜老太爷:“族叔,您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姜老太爷不说话,只微眯着眼睛,把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姜七越发心慌。
  三老太爷到了,他是个略显矮小的老头儿,长得又瘦又干巴,一开口还有些结巴:“阿呵阿呵,族长你叫我什么事?”
  姜老太爷瞅他一眼,问:“老三,你儿子做了什么事,你可知晓?”
  “阿呵阿呵,他也老大不小了,又不是孩子,阿呵,我总不能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吧?”
  姜老太爷呵了一声,道:“你一向精明,不想如今也糊涂起来了。既是不知道,那就一旁听着吧。”
  三老太爷忧愁的看一眼姜七,至于他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姜七也在看他,意思是求他救命。
  三老太爷叹口气,把头往旁边一扭。
  姜老太爷一拍桌子,问姜七:“是我问,还是你自己说?”
  姜七还想嘴硬:“族叔,我真的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
  姜老太爷呵了一声,说道:“我看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他发一声招呼,又有两个人被拧着推进来跪下。
  姜七一看傻眼了,其中一个是姜九,他亲堂弟,另一个则是邻村的无赖王秃子。
  就是他对张氏心存不轨,叫了姜九和王秃子轮番来姜知甜家闹事。
  这会儿他俩被抓住了,他也跑不掉。
  姜七哀号一声:“族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回姜老太爷再问他做了什么,他便都招了。
  踹姜家门,往里扔死狗,泼鸡血,半夜装鬼吓唬人,白天赖在姜家不走,满嘴荤话……听得众人都嗤之以鼻。
  姜老太爷问三老太爷:“老三,你说老七该怎么罚?”
  三老太爷装糊涂:“阿呵阿呵,我什么都不知道,族兄怎么倒问我?”
  姜老太爷冷冷的盯着他,三老太爷终于有点儿撑不下去,“啊呵”了半天才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然是族兄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姜七向张氏磕头赔礼。
  姜知正理所当然、正大光明的站在这娘几个跟前,接受了姜七的歉意,还义正辞严的警告他以后不许无故再来骚扰家人。
  姜七被打了二十板子,被人抬了回去。
  村人们渐渐散去,三三两两的谈论着此事。
  他们都说,这姜若家的,居然一下子就抖了起来,底气是什么?
  有人说:“自然是姜家那大丫头,你们没发现吗?自打她嫁进城里,呵,这整个人都变了模样,人是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能干了,姜家上下都是她一个人打理,那张氏就是个怂包,屁都不敢放一个。”
  有人不同意:“你也说她是嫁出去的姑奶奶,再管又能管多久?要我说,是姜家把那个拖油瓶给过继过来了,这才是姜家的底气吧。”
  甭管外人怎么猜,姜知正开始顶起姜家门户。
  姜知甜也有意给他做脸,兄妹两人坐下来,从头到尾,把近日家里的事重新捋了一下。
  方正问姜知甜:“你既和伯祖父打了包票,可是想着明年便让他们都种起草龙珠来?”
  姜知甜摇头:“人心不足蛇吞象,凡事不能这么急。草龙珠倒是好种,可怎么卖?”
  方正不禁想起酒坊的许娘子。
  姜知甜自嘲的笑道:“大哥也天真了么?许娘子酿的酒是祖传的手艺,也是人们喝惯了的粮食酒,不管是富贵人家,还是贫苦人家,红白事,逢年节,都要打个几斤的。可这草龙珠酿的酒,怕是没那么容易被人接受。”
  姜知正也皱起了眉头,道:“是啊,你说得没错,就算是有人肯喝,可三百多亩地的草龙珠,那也是数目巨大,酿出来的酒更是数不胜数,光是这府城能销出去多少?”
  姜知甜垂眸没说话。
  她有一种直觉,今年的草龙珠酿出来的酒,一定能顺利的卖掉。
  可明年的,后年的,就不好说了。
  这也是她之所以不敢让全村人都种草龙珠的缘故。
  方正也发愁了,那现下怎么办?
  他种地卖苦力在行,可要说想得再长远点儿,那可就不行了。
  姜知甜回神抬头,道:“别的事先不用忧心,当前草龙珠也该成熟了,我想着是在们庄子上人工肯定不够,不如就问问村里谁肯去,按天结算工钱。”
  这也算是先探探人心。
  要是肯付苦卖力,自然怎么提拔都没问题,可要是只想收成,不想付出,那就算了。
  方正点头:“我也是正担心这事,草龙珠可放不大住,一旦下地,就得尽快送到府城许娘子那里。”
  姜知甜点头,道:“大哥去跟伯祖父商量吧,由伯祖父出面,你只管帮着记工、记帐这些琐事。但有一点要注意,甭管是谁,务必得好好做工,否则该罚还得罚,绝不能因为是家人就姑息纵容。”


第83章 第三朵(62)
  就像姜知甜预料的一样,草龙珠从摘到运到许娘子手里,都十分顺利。
  她还特意去见了回许娘,两人算了回帐。
  去掉前期许娘子的投处,再扣掉抽成,落到姜知甜手里的只有两百两银子。
  姜知甜再好的涵养,也不禁苦了脸,她苦笑道:“可见种地是真苦,这两百两银子,还不够我结摘草龙珠的工钱呢。”
  许娘子横眼斜她,问:“你嫌少啊?不要正好,你还给我。”
  姜知甜没动,吧口气道:“我哪里是嫌少,它分明就是少嘛。”
  许娘子没和她闹,只撵她:“行了行了,这是头一年,自然赚得少些。再说了你一分银子没往里投,白拿两百两银子还不知足?再说等草龙珠酿了酒,你还有银子可拿呢。”
  姜知甜把两张薄薄的银票折起来,问许娘子:“草龙珠酿酒,好酿吗?”
  许娘子打着算盘,红唇一翕一合,在心里默默记着数字,半天才回了姜知甜一句:“好酿,我去京城偷师着。”
  她脸上满是笑意,带着骄傲和自信:“那酒坊的老板防我跟防贼似的,我呸,不是我自夸,我只要一上眼,就能把他的老底猜个七七八八。酿酒我不敢称老大,可想瞒我也瞒不住不是?”
  姜知甜笑笑,又问:“酒酿出来怎么卖?”
  许娘子搁了手,瞅着姜知甜道:“怎么,你打算当垆卖酒,替我分忧?”
  姜知甜窘了一下,随即摇头:“我?还是算了吧,你应该知道我是个腼腆的人,当着人都不敢开口。”
  许娘子啐了她一口,道:“别装了,你看着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可其实心又硬又狠,什么当着人不敢开口,还不是瞧不上这差事?你就没被逼到那份儿上罢了。”
  凭她怎么说,姜知甜肯定不会松口。
  她打量着这屋里的摆设,目光落到许娘子身后柜上摆着的酒坛子上,问许娘子:“许娘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看这酒早有了去处吧?不知道顾家四爷现如今在哪儿?又在忙什么?”
  许娘子头都不抬的道:“管他在哪,又忙什么?横竖他一个大男人,轮不到我们两个不相关的女人挂念。”
  她又嘲笑的对姜知甜道:“你可是他嫡亲的二嫂,他是你嫡亲的小叔子,虽说乡下不讲究这个,扒灰的多了,兄死弟及的事也不是没有,可你怎么也不至于到这一步吧?”
  一句话说得姜知甜两颊生疼,她想辩解和顾知远之间什么都没有,可想想,觉得辩解也是徒劳。
  她不能否认乡下没有扒灰这样的丑事,也不能承认她对顾知远有着别样的心思。
  因此只轻轻叹了口气,道:“旁人我管不了,我自己么,也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许娘子把算盘搁到一边,以一个娇乔的姿势伏在柜台上,问姜知甜:“我也没说什么,你撇清什么?”
  姜知甜用无辜的眼神瞅着她。
  许娘子笑了笑,道:“你看,那是你小叔子,他在哪儿,在做什么,你总要比我一个外人清楚?”
  姜知甜眼神没变。
  许娘子咳了一声,道:“你要真跟顾二爷过不下去,跟了顾四爷也无妨,礼不下庶人,当今公主还嫁了又嫁呢,这嫁亲兄弟的更多了去了。”
  姜知甜直直的望着她道:“你怎么就猜我和二爷过不下去?”
  许娘子怔了下,不防姜知甜对别的都不在乎,反倒对夫妻关系这么敏感。
  她略带挑衅的道:“这不明摆着的事吗?怎么,你不信?没听过一句俗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劝你趁早替自己寻了退路,免得将来一无所有,还要遭逢世人耻笑。”
  姜知甜道:“世上的事万万千,就算有两者相似,可世易时移,也未必全然相同。难道老人的话就都是金玉良言?非得我是错的吗?”
  许娘子哈哈笑了两声,道:“你要这么较真就没意思了,横竖我是好意,领不领是你自己的事。再说了,你和顾二爷如何,我还真不感兴趣,你要不爱听,就当我多嘴得了。”
  姜知甜垂眸顿了几息,道:“我问四爷的行踪,并没别的意思,只不过是寻常的关心。
  从前他做的所有事,我并不是一味的懵懂无知,只不过他不愿意让我知道,我便领了他的情,也免得见了面,互相谢来谢去,反倒辜负了他这份心。
  但事情一件比一件难办,我总觉得要出事。”
  许娘子瞅她一眼道:“人嘴两张皮,怎么说都有理,我才不管你怎么想,你和他之间又怎么样,可这红口白牙,无端端的,你别诅咒他啊。”
  姜知甜不说话了。
  许娘子见她示弱,却不肯放过她,又问:“就算顾四爷出了点儿差池,你又能怎么样?”
  这个问题,姜知甜不愿意作答。
  有些事,最好不要“假设”。
  也许她会答:哪怕倾尽所有,她也愿意救顾知远于水火。
  但因为事情并没发生,说再多都像是沽名钓誉。
  也许她会答:尽人事,听天命。
  可相对于顾知远为她做的所有,未免显得凉薄、无情。
  她唯愿这样的“假设、如果”永远都不会发生。
  日子平静无波,姜知甜除了继续打理草龙珠,再就是理帐,跟着苏嬷嬷继续识字。
  顾知慕来过几回。
  尽管两人都没再提“夫妻之实”这样的话,姜知甜待他也一如从前,可他已经知道了姜知甜的心思,也隐约察觉到,两人不可能毫无芥蒂的重归于好。
  他觉得遗憾,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
  在这段夫妻关系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他挑剔姜氏的份,可谁想她的挑剔比他要严苛得多。
  他必将前程似锦,自然不甘于向这么个寻常女子低头、屈服。
  他一直等着姜知甜俯就,可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那么淡漠。
  或许当初成亲之际,不愿意的不只是他自己。
  秋雨缠绵,已经下了一夜一天。
  顾知慕顶雨来看姜知甜。
  姜知甜请他进屋,让人去熬姜汤,又亲自拿了他的换洗衣裳。
  屋子里进进出出都是人,顾知慕站在那儿,环视着这屋里的一切,尽管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他还是觉得格格不入。
  他没换衣裳,只对姜知甜道:“我打算过几天出门。”
  姜知甜替他倒了杯热茶,点头道:“哦,好,二爷要去多久?我让人帮二爷收拾行李?”
  她问得犹豫,十二万分的不诚心,分明是推脱之意。
  顾知慕身边有阮氏,还又收了个十六岁的良家姑娘做通房。
  倒不是贪图鱼水之欢,就是想热闹些,或者还有赌气的成份。
  他身边不缺人照顾,因此顺水推舟的道:“不用,阮氏都准备好了。”
  姜知甜便点头,道:“我祝二爷一路顺风。”
  顾知慕问:“你都不问我去哪儿?去做什么?”
  姜知甜道:“二爷有远大前程要奔,不用问我也清楚。”
  这倒让顾知慕哑口无言。良久,他问姜知甜:“若我高中归来,你肯同我去京城吗?”
  姜知甜愣怔抬头。
  顾知慕问得十分认真,多日沉默的抵抗,让他眉眼间总是带着怨尤和不愤,可如今竟有三分可怜,两分委屈。
  姜知甜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二爷……”她垂眸抿唇,继续道:“等二爷考中再说吧。”
  顾知慕问她:“你不信我?”
  姜知甜摇头:“我不知道。”
  顾知慕扬声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借口,我都知道。你最担心的不就是我会始乱终弃,一旦高中,就置你于不顾吗?”
  姜知甜抬眼,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语调道:“二爷既然问到这儿,我便说说我的心里话。不错,这既是我最担心的,也不是最担心的。”
  顾知慕一脸委屈的瞅着她。他不信她能说出花儿来。
  真是可笑,就因为担心未必能发生的结果,她就毫无缘由的抵抗和排斥他,这对他不公平。
  姜知甜道:“打从顾先生有意结亲之始,我就知道这门亲事不配。顾二爷是举人,我只是个寻常乡下女子,除了这一张还算说得过去的容貌,一无是处。”
  顾知慕道:“你不用自谦,好不好,坏不坏,我自己有眼睛会看。”
  姜知甜笑笑,道:“并非自谦,而是事实。二爷当初对我满是嫌弃,我并不记恨,因为我从未想过高攀,只想报答顾先生的救命之恩。
  二爷想要把这段夫妻情份坐实,我确实犹豫过,可最终还是望而却步,不为别的,是我和二爷真的不般配。”
  顾知慕不服气的道:“你的出身是没法选择的,我也承认我确实轻视、慢怠过你,可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不是已经改了吗?如今你跟着苏嬷嬷习文断字,跟我怎么不般配了?”
  姜知甜有些烦恼的支起额头,略微想了想自己要说的话,才缓缓的道:“很多很多地方,都是些小细节,我和二爷的观点不仅无法达成一致,还背道而驰。我很理解二爷享齐人之福的想法,可我不太接受。
  我的心很小,如果能嫁个意气相投的男人,哪怕他穷点儿,没什么出息,只要夫妻同心,也能相携到老。如果不能,我就一个人带着慧慧,这一生也没什么遗憾。
  不是说二爷对我始终如一就能解决的,是我和二爷分歧太多,就算我跟着二爷去了京城,也未必能融入二爷的世界。与其到最后夫妻反目,不如好聚好散。”
  她很清醒的知道,她和顾知慕没有共同的地方,她不否认他将来会是个造福百姓的好官,可他的确不会是个好相公。
  作者有话要说:
  顾知慕这朵结束了。


第84章 第四朵(1)
  对于姜知甜的理由,顾知慕不接受,他并不傻,冷笑一声道:“你也不必为了拒绝我就这么自贬,夫妻在一起过日子,哪儿要什么相合、相投?有多少夫妻不是盲婚哑嫁?有的一辈子也说不了几句话,还不一样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姜知甜见他反应这么激烈,便不再继续往下说,怕越发刺激到他。
  她和他已经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可不要再出岔子,生出更坏的结果来。
  顾知慕又哼笑道:“我知道你嫌弃我,就算我有一百条好处,你只看得见我的缺点。罢了罢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还愁娶不到合心合意的妻子么?”
  他环顾四周,道:“这院子,连同前院,我卖给你了,你也不用愁到外头再去置办,权当他日你我和离的赔偿吧。明日我便离开,再归家时便是衣锦还乡之时……”
  姜知甜温和的道:“我祝二爷此去一路顺凡,心想事成。”
  “不需要你这么假惺惺的祝福,我便是落榜不中,我也不会回来到你跟前丢人现眼。”
  姜知甜无奈的笑了笑,道:“其实我挺感激二爷对我的高看,还能在这个时候带我去京城……”
  感激有什么用?她就是瞧不中自己。
  顾知慕哼了又哼,最后咬牙切齿的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我是个大男人,不屑和你计较,总之,他日我若高中,我许你后悔。”
  这话姜知甜也就听了置之一笑,并不当真。
  顾知慕是带着通房走的,给阮氏留了一笔银子。
  他走后没多久,阮氏便不告而别。
  姜知甜还真是挺吃惊,对于阮氏数次的朝秦暮楚十分意外。
  她不知道顾知慕临走前,让人绑了阮柔,问她为什么回来?
  阮柔咬紧牙关,只说是自己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回头求他给条活路。
  尽管顾知慕猜着阮柔有所图,可他不是擅长审问犯人的刑狱,阮柔死活不说实话,他也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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