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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鹿-湮菲-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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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生了这等大事,即恒心知这一劫必定难逃,但他忍不住觉得委屈,眼角余光瞥到身边一语不发的男子,一个坏主意闪过脑海。他单膝着地,恭恭敬敬地回答:“卑职知罪,还望陛下开恩。”
  这家伙竟然会乖乖认罪,这让陛下不禁皱起了眉头。然而下一句少年就露出了狡黠的尾巴:“虽然陛下有令要我保护两位小公主安危,但卑职谨记六公主懿旨,不敢有丝毫怠慢。所以当六公主失足跌下山坡时,卑职第一时间赶去营救,不料学艺不精,非但没有保得公主平安,然而让她身受重伤……”他停顿了一下,愧疚地低下头,“有暮将军陪伴在公主身边,卑职不该置陛下旨意于不顾而去强出风头,终至酿成大祸,所以卑职知罪。公主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卑职定以命谢罪!”
  一番话言辞恳切,陛下自然听得出他话中另有它意,但既然少年主动担下责任,他又怎么会格外开恩,便顺水推舟道:“好,即恒队长有如此担当,不枉成将军一片热忱向朕举荐。如果六公主出事,就休怪朕不念成将军的情分,定饶不了你了。”
  “听候您的发落。”即恒咬了咬牙,将怨气硬吞回去。
  虽然陛下难消心头之恨,不过即恒认输的结果多少让他恢复了些许心情。他转向沉默伫立在一旁的男子,心底的怒意又升了起来。
  “成雪,你抛下两位小公主不管不顾,将欢儿沁儿丢在荒山野林里任其自生自灭,你有何话可说?”
  暮成雪冷淡的视线自低头认罪的少年身上移开,毫无波澜的眼眸里愈发寒冷晦暗,他垂下眼眸,低声道:“臣,无话可说。”
  陛下俊朗的容颜阴沉了下来,他凝住暮成雪,慢慢道:“朕对你很失望。”
  明黄色的长袍衣摆振空一挥,陛下怒而转身离去。宫人们持着宫灯紧紧跟随,无数灯火在即恒眼前一一晃过,渐渐远去。
  即恒自觉地远远跟在队伍末尾,暮成雪则跟在他的身后。
  “你为什么不拆穿我?”即恒向后瞟了一眼,终于忍不住问。
  暮成雪冰寒的眸子望着他,沉默无言。
  即恒耸了耸肩,跟这样一块木头在一起不闷死才怪,但当他以为暮成雪不会回答的时候,暮成雪忽然开了口。
  “小瑾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但是陛下知道。他不告诉小瑾,自然不会让我说。”
  即恒的脚步顿住,暮成雪自他身后缓缓走上来,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冷冷地警告道:“如果你敢对她不利,我一定杀了你。”
  如冰雪一般的眼眸仿佛早已将一切看穿,在那双眸子的盯视下即恒忽然感到身体发凉。他本以为暮成雪是一个没有感情,习惯于听从命令的人,他对和瑾的执着同样简单得就像白纸上画出的一道黑线。
  然而此刻他却突然发现,暮成雪绝非如他以为的那么纯粹。白雪吸附乌尘,掩盖污秽,但在世人眼里依旧洁白而美丽。暮成雪并不是一张白纸,他对和瑾的深情也不是白纸上唯一的色彩。
  所有的事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的眼中并非一无所有,而是容纳了一切。只有当他认为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冰层覆盖下的火焰才会破冰而出,将一切事物烧尽。
作者有话要说:  亲,有没有觉得,即恒少年就是那种会在你想要让他陪你去逛街时,他在专心打游戏……最让人吐血的男友类型 = =!!!

☆、等价盘问

  陛下知道你的真面目,他不告诉小瑾,自然也不会让我说。
  短短的一句话将许多明面上无法表露的秘密尽数道出。即恒无法形容当暮成雪说出这句话时他所感受到的震惊,一开始还以为是多心,但当那双冰眸凝视自己的时候,他发现这个男人已经将一切都看穿了。
  暮成雪不会再去揭穿他,但他一定会将自己盯得很紧。好在再过一天他就可以离开这里,全身而退。只是想到和瑾即将面对会是这样一个城府极深又情绪极端的男人,他又怎么放心得下。
  凌乱的水面倒影出他略显惊惶的脸,他掬起一捧水,将内心隐约的不安打得粉碎。
  不远处传来一个令他厌烦的气息,他没有抬起头,将冰凉的水泼在身上,费劲地清洗着腥臭的粘液。
  “你若有空,朕有些话想要问你。”男人到得他跟前,以不容拒绝的口吻相问。
  即恒甩了甩头,盯着逐渐平复的水面里男人的倒影闷声说:“陛下有空,我又怎能没空。”
  男人弯起嘴角笑了笑:“你真是越来越知趣,朕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即恒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我怕您不高兴,责怪公主没有调教好下属,最后遭殃的还是我。”
  陛下闻言笑了起来,玩味的视线在少年身上来回打量,笑道:“你倒是很在意她。”
  即恒心里一怔,扯过挂在身旁的单衣披在身上,水珠顺着额发滴落下来,流过紧抿的唇角。
  “陛下有什么话想问,不来治卑职的罪了吗?”
  他戒备的神情和负气的话语都让男人感到说不出的愉悦,尽管他们的力量相差悬殊,但少年似乎永远占不了上风。
  “即恒队长身为大丈夫何必对那些场面话耿耿于怀,朕若不治你的罪要怎么服众?”陛下俯身凝着少年纯澈的眼,嗅到他身上残留的气味又不禁皱起眉,离了两步远才继续说,“朕将爱女交托给你,你却有负朕的期望,这也是事实。朕没有当场处置你已经是宽宏大量,你还有什么不满。”
  即恒闭了闭眼,放弃了与陛下争理。他不该跟这个男人正面交锋,完全没有胜算。
  “您有何话想问?”
  陛下自己找来一张椅子坐下,此时夕阳已落,暮色开始四合,沁春园中亮起的灯火将男人的脸打上忽明忽暗的阴影。他在花丛之前落座,好整以暇的笑容里带着惯有的惬意,好像他自降身份来到下人居住的院落,只是为了来喝一壶茶。
  “朕知道你对朕有所不满,以往的事朕不跟你追究。今天只是来谈一桩交易。”
  即恒愣了愣:“交易?”
  陛下颌首。
  “对,公平的交易。”陛下精明的目光注视着即恒,“朕有几个问题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如果你能保证如实相告,不存在欺瞒,那么作为交换,朕允许你提出你想知道的问题。如此,即恒队长可否接受?”
  即恒有些意外,这个唯我独尊的男人竟然会向他提出等价交换,看来他想知道的事情一定相当重要。他大概能猜出会是什么,苦笑了一声说:“我若不接受呢?”
  “那今日进过后山的所有人都将被留在这里,一个都走不了。”陛下答得十分自如,没有丝毫犹豫。
  即恒只觉得那双含着笑意的眼里盛满了毒液,已经几乎要滴了出来。
  “那我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在天子面前,谁都没有选择的余地。”陛下冷冷笑道,“第一个问题,后山林木之阵的阵眼里有什么?”
  即恒虽然料到陛下对后山的林木之阵绝对不会一无所知,但他的问题显然已经说明他非凡不是一无所知,而且是知之甚多。只不过他并没有亲自进去过,也许是忌惮于法阵造成的迷雾,抑或是囚于阵中的妖魔。
  “阵眼里封着一只妖魔,但因为法阵遭到部分破坏,妖魔被释放了出来。”即恒说。
  “还有呢?”陛下追问,“除了妖魔,其他呢?”
  “还有一座遗留下来的石台,石台里有一具白骨。法阵正是因为这具白骨而被破坏。”
  陛下听到这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末了才问:“那具白骨是男的,还是女的?”
  即恒顿了一顿才答:“是个男人。”
  陛下的脸上有一瞬间掠过疑惑,但很快就释然了。即恒冲口问道:“陛下可知那是什么人?”
  “这是你第一个问题吗?”陛下看着即恒道。
  即恒点了点头。
  陛下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想了想后道:“朕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你换一个吧。”
  “你……”即恒咬牙切齿,却听陛下笑道:“你应该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事,不在乎这一个两个。朕答应你除了这个问题,其他的都如实回答你。”
  即恒没有办法,只得作罢。
  “第三个问题,小瑾在石台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即恒暗自揣摩陛下问这些问题的意图,但他问得实在太过笼统,让他抓不到他想知道的重点。而他却只能一五一十将全部和盘托出。
  “公主被石台里的妖魔缠住,她的血开启了石台,将封在石台里的白骨放了出来。”
  他一面观察着陛下的神情,一面说。
  陛下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便问:“然后呢?”
  “然后?”即恒不明就里,哪还有什么然后。
  陛下有些不耐烦:“石台解封,白骨现世,再然后呢,还发生了什么?”
  即恒努力去回忆当时白骨自石缝中倾倒而出后的事,但当时视野全被灰烬遮蔽,就连白骨的样子都是后来才看清楚的,除了蚀心藤得到解放外,似乎也没发生什么事。
  “没有然后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如实说。
  陛下得到这个答案后眉心微蹙,表情有些古怪,似是不相信即恒的话,但又没有表现出怀疑。即恒暗忖莫非石台崩塌以后应该会发生什么事情,却因为法阵被破坏而没有发生?
  而这个本应该发生的事,就是甄玉棠布下林木之阵的目的?
  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石台中的那具白骨究竟是谁?
  一连串疑问盘旋在脑海中,然而不等他一一细想,陛下已经结束了他的发问,对即恒道:“好了,一共三个问题朕已经问完,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即恒只好将那些烦乱的思绪收起来,他的确有很多想知道的事,但因为太多了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问起。陛下见他纠结的神情便惬意地笑道:“不知道要问什么就以后想清楚了再问吧,不过到时候朕可不能保证一定说实话。”
  即恒默默在心里丢过一记白眼,问出第一个问题:“陛下带公主来沁春园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确定一些事情。”陛下不假思索地说。
  “什么事?”
  “与你无关的事。”
  即恒严肃抗议:“陛下,这不公平!”
  陛下直起身体靠向椅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翘起腿,摊开手笑道:“即恒队长,这很公平。”
  “你……”即恒气结,男人的笑容里满是刺眼的得意,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少年发青的脸:“还有两个问题,不问就算了。”
  即恒只好深呼吸压制怒意,一口凉气吸入湿漉漉的身体,牙齿冷得打颤。
  “那第二个,是谁将隐姑囚禁在这里,为什么要囚禁她?”
  陛下惬意的神情一怔,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转目凝着少年,问:“你怎么会知道隐姑?”
  那个被藏在沁春园园中深处的女子,被众人遗忘的亡灵,她撑着佝偻的身体苟活至今,却至死都没有得见心心念念想要见的人,含恨而终。女子不得瞑目的死状始终无法自即恒脑海中淡忘,人类对自己的同类竟可以残忍到这个地步。
  “陛下,现在是我提问的时候。”即恒毫不回避陛下逼视的眼神,抬起下巴有恃无恐。
  陛下阴冷的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了许久,微微阖眼似是叹息了一声,道:“……这是两个问题。”
  即恒心念转过,便道:“我想知道废去她的手足,却留下她的命让她生不如死,苟延至今的那个人,是谁?”
  陛下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自如,他似在考虑斟酌,凝顿片刻才慢慢道:“那个人,是先帝。”
  居然是和瑾的父亲?以仁君美名留名青史的先帝,竟对自己的同胞姐妹下如此残忍的酷刑?
  英雄光环之下的黑暗让即恒不禁感到一片凉寒,沁春园夜开的花香将每一口空气都染上馥郁的甜腻,他却从这花香里嗅到了浓得化不开的陈腐血味。
  十六年前正是在这里发生了一场屠杀,鲜血渗入泥土,漫过青石小路,淹没在大火中。而那场血腥的政变直到十六年后的今日都没有真正结束。
  “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陛下冷声催促道,他脸上的舒然之色已尽数褪去,单手支起下颌显得心不在焉。
  即恒抬起手背抹去脸颊上流淌的水沫,最后问:“甄玉棠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陛下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抬起眼皮瞥向少年,在少年宁静的双眸注视下,男人的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起来。他笑了一笑后答道:“一个举世无双的美人。”
  即恒无言相对,从这个狡猾的男人嘴里他是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能告诉他的绝对不是什么秘密,而秘密他亦是绝对不会说的。
  在他已决定如何委婉地下逐客令时,陛下却微正了身子,目光里的戏谑不知何时已经淡去。
  “甄玉棠……”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品尝醇厚的美酒,一字一字细细嚼着。
  即恒回过身,不知他又兴起了什么兴致。却听陛下道:“这个女人是个祸水。”
  少年微微一怔。
  “所以的事情都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她,也许这片中原大陆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陛下肃然说道,脸上是少有的认真,“这个女人定会中原大陆的变迁史上留下无法忽视的一笔,可惜她死得太早,她所犯下的罪、欠下的债就只好由她的女儿来承担了。”
  ——这就是天道循环,因果报应。
  陛下最后的话久久萦绕在即恒耳边,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愕然,甚至连男人何时离去都已忘却。
  因果报应。
  如果这世间当真存在天道昭彰,因果相生,让一个无辜的少女自出生起就烙下了罪孽的烙印那么他呢?他所背负的存亡,族人的消陨,又是出于谁人的因?
  后背察觉到指尖即将靠近的气息,他惊转回头,吓到了身后到来的小宫女。小宫女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不由倒退了两步,她抬起眼小心地觑着他的神情,伸手递上一只巴掌大的檀木小盒。
  即恒讷讷地接过木盒,打开来迎面扑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他指着木盒子问:“这是?”
  小宫女抿起唇笑了笑,指指他未干的头发和身体。即恒明白过来,道了声谢,想了想又问她:“谁让你给我的?”
  小宫女笑了起来,稚嫩的笑颜上带着些许羞涩和羡意:“是公主,她让奴婢前来给大人您传话。“
  “什么话?”即恒茫然问。
  “公主说,如果大人您有空,有些话想要问您。”
  即恒合上木盒,头隐隐地痛了起来。

☆、那就误会吧

  又将自己从头到脚冲了三遍以后,腐败的腥臭终于散去,残留的檀香细细嗅来甚是凝神静气。即恒收拾妥当之后天已经黑了,他望了眼天色,比起后山里雾气笼罩的夜空,沁春园的星空格外清澈美丽。
  星辰在漫长的时光中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宁静安置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偏不移,也不去纠结自己存在的意义,任脚下这片土地风云变迁,它们只管以自己的步调斗转星移,直至看不见的无限。
  这一刻的宁静即是永恒,永恒是当下宁静的延续。
  即恒,即恒……他不知这世间他最亲的两个人曾经对他怀着怎样的期望,倘若他们还在世,又不知是否对他感到失望。
  宫灯里燃起橘黄色的灯火,一盏盏悬挂在长廊的两边望不到尽头,穿梭在夜幕下的丛花之中恍惚产生时空凝滞的错觉。和瑾居住的院落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即恒已经习以为常。
  本该万人簇拥的天之骄女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会将自己身边的人全部赶跑,好像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人都是带着面具的狰狞怪物。宁可在黑暗中孤独地清醒着,亦不愿沉醉在虚伪的阳光中,麻木等待谎言破裂。
  “进来。”
  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踌躇间总有一种隐隐的郁结积聚在胸口,门窗上投下他踯躅的影子,和瑾的声音便自门内传了出来。
  无奈只得推门而入,室内的燃香挟着温暖的气息迎面而来,将他领口的夜露打落。
  麦穗不在这里,今夜只有他们两人。
  “伤好些了吗?”和瑾的身影隐在屏风后,虽然近在眼前,却像隔着非常遥远的距离,十分朦胧。
  “多谢公主关心,不碍事的。”即恒轻声答道,“公主可否安好?”
  和瑾轻轻点了点头,发觉他看不分明,便道了一声:“嗯。”
  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和瑾说有些事想要问他,至此却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即恒想该不该提醒一下,又怕和瑾会像陛下一样尽问些刁钻的事。
  他犹豫之际便看到和瑾自床边起身,姗姗移步到妆台,似乎在梳理长发。
  “我有些话想要问你。”她不期然开了口。即恒凝神听着,视线停留在屏风底座下的空隙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当和瑾走过时,偶尔会有白裙的一角扫过地面。
  “你觉得麦穗美吗?”
  这个突然的问题让即恒完全没有准备,她大半夜将自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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