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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美人_梁振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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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歪嘴早已几杯浊酒下肚,一步三摇,举着手道:“我的美人儿。”上去就捧脸要亲。莫愁突然一把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抽出销刀抵在他的颈上,大吼道:“都让开!都进屋去!但有不从,我便一刀要了这老狗命。”
  众人大惊,不知所措。刘歪嘴感到颈上那一点冰凉尖刃,只得说:“听她的,听她的。”一面却给招远使眼色。
  莫愁以刀抵着他往外走,厉声道:“让你外面的人也散开,小心你的狗命。”
  “好,好。”刘歪嘴诺诺道。眼见得外面家丁已神色镇定,刘歪嘴抬腿向莫愁绣履狠狠一踏,趁莫愁失去平衡,又一脚踢在她腿后窝。莫愁向前扑倒,销刀也飞了出去,檐上跳下四个家丁,一网将她罩住。
  “唉,你性子可真烈。”刘歪嘴掸掸土皱眉看着莫愁,又冲招远道,“方才谁给了她销刀?查出来上家法。”
  莫愁在网中如困兽一声哀号,挣扎中被家丁抬起。就在这时,一粒石子“啪”地打在刘歪嘴的后脑,他“哎哟”一吼,捂着头怒视道:“谁打我!”
  众人向门外看去,只见卢茂拎刀,青儿持棍,卢乙在给弹弓装下一颗石子,他们前面是一位峨冠博带又风度翩然的男子。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与千千万万的众人不同。
  “是你?”
  莫愁惊讶万分。
  是的,是屈原。她心下乱跳,一边是绝望中的生机,一边又恨此刻相逢如此狼狈不堪,两人眼神交会,万般滋味尽在其中。
  “莫愁姑娘,我来迟了,教姑娘受了委屈。”
  屈原忍下心中怜惜。刚刚看到她的时候,她一身华服罩在网中,尘土弄花了妆容,眼神却是不惧,动人得像一头山中小灵兽。他赶过来时想了千般万般场景,他怕莫愁依然不想见他要赶他走,但远远看到莫愁被困,他对自己说,即使再受她一万鞭,也要救她出来。
  刘歪嘴定睛一看,想起这便是前日护卢茂的屈原,实在不知其来历,便道:“臭小子,怎么又是你?”
  屈原缓步前行,冷冷道:“我也想问,怎么还是你?”
  “我今日大婚,碍你何事?”刘歪嘴横道。
  “你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辱我大楚王法,我身为楚国子民,岂能不关我事!”屈原负手立在刘歪嘴面前,斥道,“不只关我的事,关莫愁姑娘亲人的事,也关外面围观的这些楚国百姓的事!”
  刘歪嘴探头一看,果然院外已挤满了人,他一时不好发作,只强词道:
  “如何是抢?是她贪图富贵,主动要嫁我的。”
  “刘歪嘴,你休得胡说八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嫁你!”莫愁在网中怒斥道。围观百姓窃窃私语。
  “你仗着权势,便横行霸道和强取豪夺。我楚国立世七百年,法度严明,哪容你这般无法无天!”
  今日来的宾客多是当地权贵,刘歪嘴自觉有失颜面,便朝屈原厉声吼道:“你擅闯刘府,搅我大婚,我楚国法度严明,自然不容你欺我良民!招远,带家丁来!”
  话音未落,卢茂突然扬起刀向刘歪嘴扑去。屈原大惊,一把抱住卢茂道:“使不得!出了人命就无处讲理了!”
  “他们要我女儿的命,我就要他们的命!”卢茂挣扎吼道。
  刘府家丁见势不好,举起棍棒步步逼近。屈原和卢茂还在纠缠,一人举棍要打。卢乙眼疾手快射出一弹,那人惊叫而倒。一众人又冲上去,一片混乱。莫愁心急如焚,在网中大吼道:
  “都住手!”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响彻天地,惊得所有人心中一震,停了动作。刘歪嘴嗤笑一声,伸手拨开家丁,直走到屈原面前冷冷道:“小子,打狗还看主人,咱们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说罢一挥手,“来人,把他们押到县署!”
  这一下卢茂更急,挥刀挡住屈原道:“我们不去!谁不知道县署是你们的地方!”
  屈原却笑道:“如何不去?我们这便去县署讨王法公道。”说罢按下卢茂的刀,走去解莫愁的网,本想对她说“莫愁姑娘随我们一起去”,但当看到她的眼睛却失了语。莫愁暗笑,只道:
  “公子带我一道,我是证人。”
  屈原脸一红,赶紧正色道:“是,带证人。”就搀扶莫愁起来。这一来倒是刘歪嘴愣了。席上一直不动声色的景连走来,神色阴鸷道:“这稚子要玩,你去陪他便好。”
  一行人出门上路。
  这一路,屈原手掌都带着莫愁臂上的余温,那点儿让他心悸、疼惜、眷恋不止的温度。此时她跟在身后,和卢茂、青儿随便说着话。他听到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父亲姐妹,那声音悦耳如春日的轻风轻吻在脸上,屈原脸又一红,只好加快了脚步。
  此时阳角、朱耳正和师甲说些杂事,但见屈原和刘歪嘴一队人轰然进来。师甲正要发作,却思忖这公子风度翩然、面无惧色,恐怕来历不凡,便改口道:“公子和刘歪嘴所来何事?”
  刘歪嘴一进县署,只当到了自家府上,斜睨屈原一眼便道:“先生,今日小民大婚,正在行礼,不想这厮擅闯我刘府,还想抢走我夫人……”刘歪嘴滔滔不绝,屈原听得笑之鄙之,心中暗想:这只有一句是对的,我是要把她抢走。
  这时,阳角上前对师甲窃窃耳语,刘歪嘴意味深长地笑道:“还请先生为小民做主,责罚恶人,还我娘子,小民还赶着回去完婚。”
  卢茂叫道:“大人明断啊,刘歪嘴强抢小女,逼其成婚,公子只是仗义行侠,出手相助啊!”这一喊,朱耳认出了卢茂,他暗想讨好刘歪嘴,便斥道:“你这老朽,昨日就劝你回去了,如何又来闹!”
  屈原看着堂上几人鬼祟,知招远早已打点,心中愤慨不已,当下只得压下怒火道:“百姓有冤未伸,县署有案未断,怎能轻易回去?”
  还少有人敢当庭顶撞,朱耳跳脚要骂,却被师甲按住。他明显感到这公子与众人不同,不敢轻举妄动,便试探道:
  “你是何人?为何不跪?”
  “笑话,我无罪,为何要跪?”
  师甲一怔,细细打量这人,不过是身着松柏色凤鸟纹深衣、峨冠高履,但他眉目间有股凛然正气,浑身散发着难以侵犯的气场,师甲只得又问:
  “那我问你,你擅闯刘府,是否属实?”
  “属实。”屈原落落对答。
  “你扰乱刘歪嘴婚礼,是否属实?”
  “属实。”
  莫愁不知屈原何意,只默默观察,青儿却是忍不住叫道:“是刘歪嘴欺我莫愁姐姐在先!”师甲皱眉道:“还不到你说话。”又转向屈原道:
  “既然如此,你还敢说自己无罪?即刻向刘歪嘴赔罪道歉!”
  “什么?赔罪?”刘歪嘴惊诧地张着嘴,半天才道,“他毁我大婚,赔罪就完了?”
  师甲意味深长地看着刘歪嘴:“那你意欲如何?刘歪嘴,我素知你品性,见好就收吧!”
  刘歪嘴一时怔住,以为是打点不够,便怒视招远。但招远正看向阳角,大家都不知今日师甲为何不同往常,连刘歪嘴的颜面都不看。
  “见好就收?师甲如此断案,真是闻所未闻!”屈原稳稳说道,“刘歪嘴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其父不从,便雇家丁殴打卢茂。敢问师甲,这在楚国当定何罪?”
  “小子,这是权县,我的罪岂是你能治的!”刘歪嘴按捺不住,一时大喊。
  屈原不语,只看向师甲,一字一句斥道:“你不辨是非,罔顾对错,颠倒黑白,错勘曲直。师甲之职,你不配得!”
  “噤声!你好大胆!”师甲斥道。
  堂内几人都已看呆,堂外也尽是围观百姓,卢茂见莫愁平安,只想息事宁人,拉住屈原道:“走吧,这里不是讲理的地方。”
  莫愁看屈原气定神闲,成竹在胸,就上前笑道:“父亲有所不知,这不是讲理的地方,却是讲礼的地方!”说着指指自己的袖口,又看向刘歪嘴笑盈盈道,“大人,今天银条没带够吧?”
  “你瞎说什么!”师甲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刘歪嘴则怒视招远道:“我让你给的银子是不是又私吞了!”招远叫冤跳脚问阳角,一时县署大乱,堂外百姓一片嘘声。
  “新县尹即刻到任,县署繁忙,你们速速下去吧。”师甲挥手道,“老夫今日不与你们计较。”
  刘歪嘴早已不耐烦,索性嚷道:“大人,今日和上次办案给的银子一样多,上次您不是痛快将那人杖责,今日我再加倍如何?您有什么难为情,全天下谁不知道权钱交易,您出个价吧,我今天非要这小子跪下领罪,解我心头之恨!”
  堂外一阵骚动,师甲气得颤声道:“荒唐!”却又无话可说。
  刘歪嘴还在叫骂。屈原心下想,我素日也听说权钱之交,却不想已如此赤裸坦荡,这大楚天下,邻郢都仅一郊之隔,蛆蝇小利藏污纳垢,势利凉薄,实不能忍。正欲发作,转念一想,而这地方却有莫愁,心下一片温柔,就不欲多与他们撕扯计较。
  莫愁也正看向屈原。她狼狈不堪的时候又遇见他,却是他先脸红。她看到他为自己和父亲伸冤时的正颜厉色,比那些诗篇不知还动人多少。莫愁正想着,却见屈原走到判桌后,在县尹之位安然坐下,正当师甲喝道“大胆狂徒”时,扔下一卷文书。
  师甲惊觉不对,扑上前拾起文书,展开一看,慌忙跪地稽首道:“小的不知,请县尹大人治罪。”
  刘歪嘴和众人一并呆住,堂外百姓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便齐齐叫好。屈原起身指着师甲斥道:“师甲,你在这衙堂之上,收受贿赂,偏袒奸恶,有何面目对我大楚国君、大楚百姓!”
  那师甲捣蒜似的磕头,只念念道:“求大人饶命!”
  屈原冷冷道:“我问你,刘歪嘴光天化日强抢民女,雇家丁殴打卢茂,这在楚国该当何罪?”
  “鞭刑,五十鞭。”师甲颤巍巍地回答。
  刘歪嘴此时瘫软在一边,屈原冷面道:“速去执行。”阳角两人紧张谄笑着把他拖下去,交给刑人。
  “我再问你,衙堂公人纵凶为恶,勾结恶霸,该当何罪?”
  师甲已是一身冷汗,颤道:“杖刑,二十杖。罚俸三月。”回身看看已吓软的阳角、朱耳,狠狠心道:“自去领刑!”
  “第三问:师甲收受贿赂,不辨善恶,罔顾是非,该当何罪?”
  师甲已抖得像风中惊蝉,口不能言。屈原丢下令牌道:“杖责十,罚俸半年。”
  堂外百姓一片呼声,卢茂喜极而泣,看向屈原道:“屈公子,千恩万谢!”
  脱了险境,这一声“屈公子”,突然让莫愁想起旧事,想起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她眼睛一红,两串泪珠滑下,卢茂只当她是惊喜委屈。莫愁擦泪道:“谢谢你,县尹。”

第13章 县尹
  吹参差兮谁思?
  ——《九歌·湘君》
  秋意寒,仍有桂花微香,碧叶垂阴。人们皆出来采花,取桂花至酒中,以盆盖,密泥封之,经七日开罐,是为桂浆。后世有记:“绿蕙不香饶桂酒,红樱无色让花钿。”
  只是在权县,这清甜桂浆却只能落在龌龊横陈之处。此刻景连派人邀了程虎,要了一桌酒菜,在刘歪嘴院内等他回来。刘歪嘴和屈原闹上县署的事已在权县传开,权贵之间窃窃私语,景连也微微有些不安。
  “景爷,你说这屈原是个什么来历?刘爷去了这么久……”程虎闷下一杯酒道。
  “怕什么,县署是谁的地方,你还不清楚?”景连嗤笑一声,“这权县虽比邻郢都,但到底天高皇帝远,早已是我们三家的天下。敢动咱们几个的,不是资历尚浅的初生牛犊,便是有眼无珠的莽夫,说到底,都是来送命。”他满目阴沉,言罢又微微皱眉道,“不过,今日那公子确实气度非凡,恐非常人。”
  话音未落,便听见门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呻吟着被拖进来。景连和程虎慌忙站起来,定睛一看,这血迹斑斑皮开肉绽的一具,竟是刘歪嘴!
  “刘爷?你这是……”
  程虎和景连大惊失色,忙问旁人:“这是怎么了?”两个小的立刻抽泣道:“刘爷去了县署,才知道,今天那公子就是咱们新县尹!”
  “千真万确?”程虎难以置信。景连怔了一怔,叫人把刘歪嘴抬进去安排妥当,出来和程虎重新倒酒。
  “又来个生事的,当真见不得爷清闲。”程虎阴沉道。
  “看来这个新县尹,不识时务得很。”景连冷冷道。
  话说屈原让莫愁一家在旁厅小坐,待他处置了那几人,又与其他县役交代了些杂事,便过来找他们。
  这是权县的县署,莫愁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里,他们这种庶民百姓,不是走投无路才不愿来到县署,即使来了,也是跪着或站着。权县这些年,县尹只有一个比一个更贪,她恨权贵,却不得不常常任他们摆布。她现在坐在这里,穿着那一身她厌恶至极的华美嫁衣,冷冷地看这房间里的青铜龙凤案、蛇纹漆座屏、云纹绘漆几,华美冰冷如恶兽。她能隐隐地听到他的声音,他温和、平静、不容置疑、足以宽慰她的声音。
  “莫愁!”
  这一声把她拉回现实,屈原站在她面前,刚才那个疾言厉色的县尹此刻眸中却是一片温柔:“今天我刚到权县,就遇到青儿,我虽紧赶,还是到得太晚,让你受苦了。”
  莫愁眉眼一动,只静静说:“谢谢县尹大人,并不曾受什么苦。县尹大人这里若没有什么事,我们便先回去了。”
  “莫愁……”
  屈原一时语塞,卢茂过来教训莫愁道:“你这孺子,毫无礼数!”又看向屈原,小心道,“屈大人,你若无事,可否赏光去老夫家里一坐?”屈原心中一喜,见青儿和卢乙也纷纷叫好,于是安排完一些县署杂事,一队人往卢茂家去。
  一路秋风骤起,远处隐隐有黑云。“只怕有雨!”几人疾步回到卢茂家,闲话一阵,便跽坐在几案边等待午食。这不是屈原第一次来,但每次都重新惊讶于这里毫无遮拦的一贫如洗。一会儿,莫愁从庖房出来,捧一盆鱼汤置在案上,每人面前一只木豆盛菽、一双竹箸,再无其他。
  菽作为豆类可以制成浆或粉,尤其在青黄不接时可救急充饥。《诗经·小雅》中记“中原有菽,小民采之”,说的正是此物。
  “大人,没什么可招待,新打了鱼,您尝尝。”卢茂搓手道。看卢茂一脸歉意,屈原忙缓言道:“伯父多虑,我甚爱吃鱼。素日家里竟不怎么烹鱼,馋得很。”
  楚地多水,盛产鱼,屈原说家庖不常做,大概只是因为太过普通。
  此时莫愁已换回艾绿色长袍,头发松松挽起,跽坐下来为屈原等盛汤。屈原喝下一口,惊觉这次滋味不同,卢乙已抢先道:“姐姐,你今日放了盐?”
  “是啊,你救我有功,算是奖赏。”莫愁笑道。
  屈原听到心中暗喜,自觉领了这情,莫愁却道:“屈大人,恐怕依然不合您口味,吃不惯不必勉强。”
  屈原语滞,闷闷道:“莫愁姑娘手艺好,只加盐已鲜美至极。”即刻大口喝汤不语。几人皆笑。
  突然远方一阵闷雷,疾风骤起,卢茂几人忙去闩门关窗,还未落座,大雨已瓢泼而至。
  “好雨!好雨!”卢茂快意道。渔翁多爱雨,因雨后水重,鱼常聚于河面,网鱼更易。此时门窗俱在风雨中砰砰作响,卢茂依然兴致盎然地对莫愁道:“去拿后院那坛酒来,与屈大人尝。”
  莫愁微微一哂,便跑去捧了酒坛出来细细开封,嗔道:“这还是去年此时封的金桂酒,可比不了你的琼浆玉液。”卢乙喜道:“姐姐快倒上。”莫愁却是缓缓将酒倒进盂内,泡进温水,拿来几只盏摆开,说:“等一等吧,这天气喝不得冷酒。”卢乙不解,皱眉道:“我们平日不尽喝冷酒吗?”
  “就你话多,你喝是不喝?”莫愁明眸一瞪,卢乙赶紧噤了声。
  窗外大雨淋漓,木屋于风雨中飘摇,然而一室静谧。片刻酒温,卢茂端起酒盏对屈原道:“大人,乱世之中,小民命如草芥,今日若不是大人相救,小女莫愁危矣!”说罢隐隐含泪。
  屈原忙端酒道:“伯父言重了,此乃灵均分内之事,灵均既是来做县尹,自是要惩恶锄奸。”卢茂却是面色沉沉,叹道:“大人有所不知,刘歪嘴同景连、程虎,并称‘权县三霸’。你今日因我们开罪于他,怕是要遭他记恨报复。”
  “我若是怕,便不来权县了。”屈原神色磊磊道。
  “大人可知,前几个县尹不是下落不明,即是死于非命,请大人一定万事留心。”
  突然一阵惊雷炸起,几人看向窗外,天空如炸裂般闪光,风发出小兽般的咆哮,整个木屋在狂风暴雨中飘扬。忽然屈原的盏中一响,几滴酒花飞溅而出,随即卢乙喊道:“漏雨了!”风雨更猛,雨像是无遮拦地淋下来,抬头一看,竟是屋顶的薄草被风卷走,露出一个大洞。
  暴雨如注,几人赶紧撤了杯盏。卢茂面有愧色,从后院搬出梯子,莫愁亦抱了一捆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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