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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海北-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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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了不知道多久,陈逸忽然从梦中惊醒。心脏一通狂跳;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缓了好一会; 她才渐渐恢复过来。
  窗帘被阖上,病房里光线温暖而柔和。
  午后的街道热闹且聒噪; 汽车鸣笛杂糅着不远处大楼的施工声,隐隐飘进来。
  输液架上的药袋已经更换了新的。
  床边,男人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隐隐觉得伤口处有些胀痛; 陈逸微微动了下身子,病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薛山睁开眼; 看她像是要撑坐起来; 忙上前扶住,低声问:“怎么了?要起来吗?”
  陈逸点点头,薛山绕到床尾摇升降杆。
  目光恍然地坐了一会,陈逸看向薛山; 柔声说:“我有点想彤彤了。”
  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见到小姑娘了,很想问问她最近在学校过的怎么样,交新朋友没有,得小红花没有。
  她双手搭在被子外,薛山伸手握住。
  “她也很想你,昨天晚上还一直要我拿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我跟她说好了,周末就带她过来。”
  陈逸点点头,心里似乎安慰了些。
  但忽然思绪一飘,疑惑的目光看向薛山:“你手机里有我的照片?”
  薛山被她问愣了一瞬,低低“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拍的?”陈逸手伸到他面前,“给我看看。”
  薛山笑了一下,掏出手机递过去。
  他的手机没设密码,陈逸找到相册,点开。
  照片很少,统共只有十来张,有几张是彤彤画的画,剩下的除了风景,就是她和彤彤合照。
  陈逸咂舌:“你偷拍的?”
  薛山点头。
  一张是她坐在书桌前辅导彤彤功课,只露了个侧脸,一身灰色休闲服,正是他买的那套。
  一张是她牵着彤彤的手在路边散步,昏黄的夕阳弥漫开来,天地间一片柔暖之色。不知道在聊什么,俩人看着对方微笑,阳光铺在她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薛山在她们身后摁下快门键。
  陈逸一张一张翻过去,目光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似乎每一张都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令她无法放手。
  她看照片的间隙,薛山蹲下身,稍稍掀开一角被子,捋出液体引流管,按照医生教的方法,从上至下,有规律地捏着,把淡黄色液体挤到引流袋里。
  做完这些动作,抬眸,发现陈逸正一瞬不移盯着他。
  静静对视片刻,陈逸喊他:“过来。”
  他乖乖起身。
  “再过来一点。”
  身子又探过去一些,单手撑在床沿上,怕压着她。
  陈逸飞快在他嘴上嘬了一下,“照片拍的不错,奖励你的。”
  他轻笑一声,反问:“就这样?”
  不然呢?
  低低的笑声带动胸腔微微颤动,他伸出手搂住她的脖子,手指穿进发丝,朝自己轻轻一带,低头吻上去。
  这个吻很温柔,也很漫长。
  “哎哟,非礼勿视。”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两人立刻分开。
  曲木沙依倚在门边,嘴边噙笑,一手提着个果篮,一手装模作样挡在眼前。
  “放心放心,你们亲完了我再进来。”
  “沙依。”薛山站直身体,沉声喊她。
  曲木沙依缓缓放下手,饶有兴致打量了他俩几眼,走过去。
  路过陈逸邻床时,瞧那人还睡得正熟,下意识放轻了些脚步。
  薛山从床底抽出一条凳子递过去,曲木沙依坐下,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看向陈逸。
  蛮憔悴的,脸瘦得都快没形了,但气色还挺好。
  果然有爱情滋润就是不一样啊。
  陈逸笑了笑,“今天休息吗?”
  曲木沙依点点头,“下午事情不多,过来看一看大嫂你呀。”
  脸上的笑霎时顿住,耳根子猛地窜起一股热潮,陈逸微微有些不自在。
  “沙依。”薛山又喊她一声,待她目光转过来,朝她轻轻摇了下头。
  曲木沙依别过脸去,低哼一声,不是大嫂是啥?
  好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了解过陈逸现在的情况后,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在病房待了半个多小时,薛山送她出去。
  平时的曲木沙依,提起工作上的事来,风风火火一腔激情,今天有些反常,几次偶尔涉及到工作的话题,似乎兴致不高。
  走廊上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两人的步子并排而行,发出细微声响。
  薛山侧眸看她一眼,低声问:“工作上出问题了?”
  他担心是和杨洛平有关。
  曲木沙依点点头。
  犹豫片刻,她说:“山哥,我可能要调走了。”
  她低垂着目光,声音细细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调走?”薛山诧异:“不在禁毒大队了?”
  曲木沙依又点点头。
  “我爸他不让我在队里待了,让我转去做文职。”
  曲木沙依的家庭环境,薛山是有所了解的。
  她父亲在公安系统任职,是个中层骨干,母亲是高中教师。
  也许是受父亲职业的熏陶和感染,曲木沙依从小就立志要当一名人民警察。
  拗不过她的满腔抱负,父母违着心同意她念了警校。一心想着等她毕业出来,给她找个稳定点的工作,毕竟是女孩子,成天跑一线实在不安全。
  结果她毕业后,倔着要进禁毒大队。
  个人体能和素质都不错,条件也符合,就是性格上有点大大咧咧,有时候容易管不住嘴。
  跟父母一番强烈争取后,曲木沙依父亲把她送到了吉爷身边。
  他和吉爷是旧相识、老朋友,让老友带着自己女儿学习工作,心里头也踏实些。
  这么一待,两年多过去。
  她每次出任务,父母都提心吊胆,生怕她磕着伤着,生怕她在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贩时,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但与之而来的,也有一股难言的自豪——自己女儿巾帼不让须眉,善良、正直、一腔热血。
  可这种自豪,并不能完全替代父母对子女与生俱来的那股担忧,加上近段时间几次出任务,曲木沙依都不同程度负了伤,虽是小伤,但她父母彻底坐不住了,托了点关系,要把她调走。
  曲木沙依当然不肯,但母亲近一年来身体越来越不好这点事实,又刺激着她,最终令她妥协。
  “等手上这个案子忙完,我就得走了。”她闷闷道。
  薛山没说话,沉默片刻,抬手握了握她的肩。
  ***
  周六这天上午,薛山带彤彤来的时候,一名实习医生正在给陈逸拔引流管。
  他动作不太熟练,力度和方向没掌握好,拔管过程中,陈逸一直咬紧牙关忍着疼。
  等他终于结束拔管,重新给消毒换药包扎完毕,陈逸额头上早已冒出一层冷汗。
  小实习生有些讪讪地,也知道自己刚刚的操作不够好,临走时颇有耐心地嘱咐了很多注意事项。
  就在他推着治疗车欲离开时,忽然发现一个小姑娘正愤愤地瞪着自己。那眼神,似乎要把他生吞下去一般。
  治疗车渐行渐远,病房里恢复安静。
  没了引流管和引流袋,陈逸觉得一身轻松,缓了下疼,冲床尾愣愣站着的小姑娘招手。
  “彤彤,来阿姨这儿。”
  小姑娘乖乖过去,停在床沿,伸出手,放进陈逸摊开的掌心中。
  她穿了件淡粉色的连帽卫衣,扎个马尾辫,小脸粉扑扑的,煞是可爱。
  握着她软软的小手,陈逸心满意足笑了笑,问她:“在家想阿姨吗?”
  毫不犹豫用力点头。
  “爸爸和阿姨不在家,有没有好好听干爹的话?”
  还是点头。
  “这周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缓缓摇头。
  “有小朋友说不好听的话么?”
  摇头。
  “那是为什么不开心?”
  小姑娘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陈逸。
  “因为我?”
  继续点头。
  薛山走过来,摸摸她的小脑袋替她解释说:“你不在,每天回家都有点无精打采的,去上学也是。”
  小姑娘轻轻撅了撅嘴,陈逸把她拉近一点,柔声说:“过来抱抱阿姨。”
  她乖乖伸出手,抱在陈逸腰上。
  ***
  拔了引流管,陈逸下床活动方便了很多。
  下午薛山离开后,她来到到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散步。
  步子小小的,缓缓的,每走一步伤口还在扯着疼。
  小姑娘小心翼翼跟在她旁边,牵着她的左手。遇到路上有石子或者坎儿,她摇摇陈逸的手示意;遇到有人或车经过,她伸出手虚虚地护在陈逸腰上,像个小保镖。
  走了一会儿,陈逸在花园里的木椅上坐下,身旁是一团小小的身影。
  陈逸搂着她,她轻轻靠在陈逸怀里,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
  夕阳渐落,火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绚丽而壮美。许多人拿起手机咔擦拍照,意图把这份美丽记录下来。
  晚霞渐渐散去,天地间蒙上一层黯淡的光。
  秋夜微凉,陈逸牵着小姑娘回到病房。
  邻床的中年女病人已经出院,昨天下午新进了一位年轻女孩,夜里由她母亲陪护。
  看陈逸牵着个小姑娘回来,女孩母亲冲她们打了个招呼,笑眯眯道:“这小丫头长得真俊,是你家妹妹还是什么亲戚?”
  她只知道陈逸有个男友,白天会来照顾她。
  脚步微微一顿,陈逸低头看向彤彤,她也正眼巴巴望着自己。
  阳台玻璃门没关,微凉的夜风扑涌进来,拂动她额际的碎发。
  陈逸笑了一下,说:“她是我女儿。”
  

  ☆、57

  入夜; 气温稍有回降。
  病房里没开空调,格外安静; 也格外清冷。
  拔除引流管后,陈逸下床活动比较方便; 夜里不再需要护工陪护。彤彤留在医院陪她,原本要睡的是陪护床,因为薛山临走前有交代过; 让她不要碰到阿姨的伤口,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注意着。
  到了睡觉的点儿,她乖乖洗漱好; 脱鞋躺上陪护床。
  陈逸洗漱完出来; 看着她乖巧温顺的模样,柔声提议:“跟阿姨一起睡好不好?”
  她有点心动; 但暗暗打量一眼并不宽敞的病床后,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陈逸慢慢蹲下,轻轻拉住她的手,低声说:“一个人睡的话; 我有点害怕,你能陪我吗?”
  害怕?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会做噩梦?
  仔细想了想; 她终于点头。
  拉上病床之间的隔断帘; 陈逸先躺上床,往右边靠了靠,空出一片位置,朝彤彤招手; “来。”
  小姑娘乖乖躺上去,枕在陈逸左手臂上,微微侧过身,搂住她。
  像是抚慰般,她的手在陈逸胳膊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似在哄她入睡。
  无声地笑了下,陈逸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脑袋,柔声说:“晚安,彤彤。”
  屋内光线调得很暗,怀里的小丫头微微启唇,发出几个无声的音节。
  “晚安,妈妈。”
  看起来小姑娘比较困,没过一会儿,她手上的动作渐渐卸了力气停下来,靠在陈逸怀里静静睡着了。
  陈逸没什么睡意,看了会儿窗外深沉的夜色,又低头看看怀里小人儿酣甜的睡颜,抬手替她掖好被角。
  小姑娘细细柔柔的呼吸在耳边萦绕,陈逸阖上眼,安然入睡。
  ***
  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本地将迎来入秋后的第一场大降温。
  没了暖阳的关照,病房里愈加清冷。余笙笙坐了一会儿,被冻得够呛。
  陈逸看看她,有点责怪的语气道:“天气降温了,怎么出来还穿这么少?”
  十月初的天气,本就开始转凉,她却只穿了一件五分袖针织连衣裙出门,笔直洁白的小腿光溜溜露在外面,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余笙笙搓着手,“谁知道要降温啊,昨天天气还挺好的。”
  她今天过来做产检,遇上周末和国庆小长假,好几个项目没做到,要等着周一才能来。看检查完时间还早,她就抓紧时间过来陪陪陈逸,顺便带了个小玩具——水晶跳跳球。
  这跳跳球是她小时候玩儿的,多少年没见过了,也是最近父母清理家中旧物才翻出来,觉得挺有意思,就给她留着了。
  眼下,跳跳球落到了彤彤手里。
  她在病房待得有些无聊,陈逸又不想老是拿手机给她玩,是以余笙笙带来的这个小玩意儿,算是替她解决了一个小困扰。
  小姑娘在阳台上玩着,陈逸边跟余笙笙说话,边不时看看她的情况。
  “柜子里有我的外套,你拿出来披一下。”陈逸指了指床头的储物柜。
  余笙笙罢罢手,“不用不用,我可是国防身体。”
  陈逸笑她,“还国防身体,你也不怕肚子里的小家伙冻着。”
  余笙笙摸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对哦,把我女儿冻着了怎么办?”
  她弯腰去开储物柜拿外套,陈逸笑她:“你就这么想要个女儿?”
  “当然,女儿多贴心啊!我要能有个像彤彤这么贴心的小棉袄,做梦都得笑醒。”
  她刚来的时候,实习生正在给陈逸换药。本来多普通平常一件事,但小姑娘一直盯着那实习生,眼神略带杀气。
  余笙笙觉得好笑,后来问过陈逸,才知道前一天拔引流管发生的事,顿觉小丫头怎么那么可爱,简直就是个“护妈狂魔”。
  “要生个男孩呢?”陈逸问她。
  “生男孩的话,你就争取以后生个丫头,给我儿子当媳妇儿,咱俩结亲家。”
  说完,余笙笙哈哈大笑两声,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非常完美。
  又聊了一会儿,余笙笙问:“小山哥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上楼的时候正好碰到薛山下去缴费,可这都二十多分钟过去了,他还没回来。
  陈逸看了眼窗外独自玩耍的小姑娘,淡淡移回视线,“可能排队的人比较多吧。”
  正说着话,余光瞥见彤彤忽然向阳台的围栏扑了过去,陈逸吓得一惊,猛地站起来。伤口被硬生生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凉气,但她顾不得那么多,捂住腹部就往阳台走。
  小姑娘趴在围栏边上,目光愣愣望着楼下。见她没什么动作,陈逸一颗心才落地。
  “怎么了?”
  小姑娘回过头来,指了指楼下某一处。
  陈逸看她两手空空,问她:“跳跳球掉下去了?”
  小姑娘讷讷点头,一脸委屈。
  余笙笙也跟了出来,拍着胸口道:“丫头你可吓死人了,突然那么一下,还以为你要跳出去。”
  又看向陈逸,“芋头你没事吧,是不是扯着伤口了?”
  小姑娘这才注意到陈逸一直捂着肚子,表情有些痛苦。
  顿了下,她慢慢走到陈逸面前,抬手抚上她的小腹,盖在手术切口的位置,轻轻揉着。
  陈逸低头看她,发现她眼圈已经红了,一脸的内疚。
  摸了摸她的脑袋,陈逸安慰她说:“没事,阿姨不疼了。”
  她牵着彤彤回到病房里,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要不要下楼去把跳跳球捡回来?”
  小姑娘没摇头,也没点头,似乎还处在内疚的情绪当中。
  陈逸对她笑笑,“没事的,阿姨真的不疼了。但是你也要记住,以后别再做这样的危险动作了,万一不小心摔下去了怎么办?”
  小姑娘乖乖点头。
  “那咱们下去找球吧,今天还没出去过呢,就当陪阿姨出去散步了好不好?”
  她抬眼看陈逸,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来到楼下花园,陈逸坐在长椅上休息,余笙笙陪着彤彤四处寻找。
  几米开外的大树下,一位年轻母亲也正陪着自己的儿子玩耍。
  小男孩大概七八岁左右,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陈逸静静看了会儿他们,发现小男孩手里玩耍的东西,似乎正是彤彤掉落下楼的跳跳球。
  余笙笙和彤彤也发现了,走向那对母子。
  陈逸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只看见余笙笙跟那位母亲说了几句话,那位母亲低头又跟自己儿子说了些什么,然后,小男孩把手里的球递还过来。
  但彤彤没有接。
  她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但似乎生病很严重的小伙伴,轻轻摇了摇头。她比比划划一番,意思是不要了,给小男孩玩。
  不知道他们又说了些什么,陈逸看见余笙笙和那位母亲一起向自己走来,留下两个小家伙在大树下继续玩耍。
  中途,余笙笙电话响起,她去旁边接。年轻母亲坐到陈逸身边。
  “你女儿很棒,很善良。”年轻母亲夸奖彤彤。
  陈逸看着大树下那两枚小小的身影,淡淡笑了一下,“谢谢。”
  年轻母亲看看陈逸,关心问:“你们是来就诊的还是。。。。。。”
  出来散步陈逸穿的是自己的衣裳,没穿病号服。
  “我在这住院,阑尾炎,做了个小手术。”
  年轻母亲点点头,慰问过后,两人又聊了几句,陈逸这才知道,小男孩患的是“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确诊一年多,近几个月在医院接受化疗。
  分享这些信息时,年轻母亲的目光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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