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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锦-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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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君陌悚然一惊,满头冷汗。
  原来,在自己心里,住着一个恶鬼。这些天的失控,将这头恶鬼放了出来。这是一场,自己和自己的厮杀,而他却落了下风,险些做出了错事。
  若不是巩文觉及时点醒,他还不知道会错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他翻身从罗汉床上爬起,两手扶膝郑重地给巩文觉施了一个大礼,道:“多谢文觉兄。还请你们稍等,我略作收拾就来。”
  见他终于清醒过来,方梓泉也舒了一口气。放开扶住他肩头的手,点头道:“好,我们在外面等你。”
  两人出了房门,伺候郝君陌的小厮向两人投去感激的目光,鱼贯而入。
  书房里的字画被巩文觉烧掉,但还是很乱,刚刚烧过纸张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着。他们进去开始扫地收拾,将空的酒坛子拿走,伺候着郝君陌刮脸漱口。
  方梓泉站在门口,对着巩文觉长揖到地:“谢谢文觉兄。”
  巩文觉忙将他托起,道:“谢什么,我们之间哪里用得着道谢。”他们两人,既是好友,将来又是一家人。
  “还是要谢的,否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方梓泉道。在处理这件事情上,巩文觉比他成熟得多,幸好他拉了巩文觉一道来。
  “这不怪你,你年纪还小没经历过。”巩文觉看着他笑了笑,问道:“你的小未婚妻呢,就不想着她?”
  说起这个,方梓泉越发纳闷,道:“我也不懂,你们怎么就这样……”见过几人为情所困的样子,他依然不能理解。
  巩文觉看了他一眼,道:“过两年,你自然就明白了。”可是,也许是没有遇见对的人。但这句话,他不能说。
  等了片刻,郝君陌从屋里出来,浑身上下已经清朗了许多。他拱手道:“劳二位久候。”
  三人一道去给方慕青请安告辞,便一道出了门,朝着巩文觉定好的酒肆而去。
  和外面的热闹相比,这里无疑清雅许多。虽然赶不上听香水榭那一个个独立安静的院落,青瓦白墙的屋子伫立在洛水边上,有一种江南的味道。
  “好你个巩文觉!”唐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白瓷酒壶,道:“你请客,却这样晚才到。自己说,该不该自罚三杯?”
  “明明是你到早了。”方梓泉笑着反驳,道:“眼下还没有到帖子上的时辰。”
  唐鼎两眼一翻,道:“那也不行,请客的人怎么能比客人到的还晚。”
  巩文觉还未说话,郝君陌上前一步,道:“这不怪文觉兄,都是我的错,我来替他罚酒。”说罢,他进屋端了一个酒杯出来,斟满了酒,连喝了三杯。
  唐鼎面容古怪地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郝君陌一向不争不抢,更很少见他喝酒。瞧眼下这架势,却是一饮而尽。
  他看了方梓泉一眼,方梓泉朝他悄悄摆了摆手,道:“酒也罚过了,我们先进去坐,再等等人。”
  唐鼎应了,几人一道进了屋子坐下。
  这里的景致委实不错,沿着洛水的窗户支起一半,可见到外面安静流淌而过的洛水。有那未化净的残雪,点缀在河岸边、屋檐上。
  巩文觉叫来小二,上了茶水、糕点、四季干果,几人一边吃一边说话。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说着巩文觉这大半年游学以来的沿途见闻。
  不多时,众人陆续都到了。
  伍劲松看了郝君陌一眼,便看出他的不对劲来。两人的交情一直很好,此时不用多说,光凭神态,他也能知道在对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褚末身后跟着的小厮手上,捧着一个很大包袱。
  他笑着对巩文觉道:“文觉兄,这是家母让我拿来,托你带给世杰表弟。”
  褚太太和陆怡沁在京中的时间更久,交情比新嫁进乔家的陆诗曼更深。就算看在过世的陆怡沁的份上,褚太太也要照拂乔家兄妹一二。

  ☆、第四百六十章 动怒(万更26天求月票)

  在乔家自己的事情上,褚太太不能多说什么。也许,要表明立场的话,出于家族利益她还会站到陆诗曼的那一方去。但这不影响,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乔家兄妹关照。
  巩文觉拱手笑道:“谢过褚太太。”他吩咐身边长随接过包袱,回头再收拾进行李中。
  人已到齐,气氛便逐渐热络起来。这个小宴,吃饭不是主要目的,众人喝酒谈天,天南海北一阵乱侃,也觉快意。
  不知怎地,话题便转到了几人的婚事上。
  在场数人中,有半数都已经定亲,又都是男子,在言谈间便少了许多顾忌。
  “褚兄,你恐怕也好事相近了吧?”一名少年举杯笑道。
  被他突然这么一问,褚末有些不好意思。方锦书的容颜从他脑海中闪过,一时间竟然有些怔忡。
  “嘿!被我猜中了吧!”那名少年开怀一笑,揶揄地问道:“到底是哪家的闺秀,说出来听听看。褚兄要定亲,不知道要破碎多少颗少女芳心。”
  褚末的品貌,在众人之中当数第一,众人对他的妻子会是谁极为好奇。
  不过,他和方锦书的婚事尚未谈定,褚末怎会在这时候说出口。
  作为主人,巩文觉知道不宜继续谈论,便岔开话题,道:“褚贤弟这是不好意思了。你们急什么,等定亲了就知道。”
  那名少年吐了吐舌头,他也知道这个问题不妥,便止住话头。
  只是一堆少年聚在一起,话题说来说去左右离不了这少年心事。不知为何,就说起这些京中的大家闺秀来。
  在洛阳城里,有好事者将这些待字闺中的姑娘们编了一首打油诗,还给她们排了顺序。这其中,便有真有假,估计那排序之人也没见过这些深闺之中的姑娘,只听过名号而已。
  但对这些少年而言,就算是公侯府家的闺秀,也能知道个大概的。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些好奇心旺盛的少年郎们嘴碎起来,也不遑多让。
  巩文觉已经制止过一次,当下也不好再说,便由着他们去。左右这首诗又不是他们几个人才知道,在座的都是官宦子弟,知道分寸,只在这里议论而已。
  “要我说,最漂亮的当数吴家的晴妹妹,竟然连提都没提过。”祝文泽不无遗憾道。
  “她不是嫡长女,外人没听见也是正常的。”巩文觉知道乔世杰对吴菀晴的心思,一句话带了过去。
  唐鼎晃着酒杯,笑了起来:“姚家六小姐也不是,怎地上榜了?要我说,这上榜的都是厉害角色。”他这个“厉害”,显然不是什么褒义。
  姚芷玥欺负过唐元瑶,祝文泽的妹妹更是翻脸无情,唐鼎的嘴下便不留情起来:“清玫妹妹的美名,连外人都知道了,想来今后不愁亲事。”
  “你!”祝文泽面色一变,却也知道自己妹妹做下的事情,心头理亏,便将话题引开,勉强笑道:“要说起来,我们坊里还有个更厉害,她才应该上榜才是。”
  “谁?”众人好奇问道。
  祝文泽看着方梓泉,举起酒杯道:“还有谁,自然是他的妹妹。也不是嫡长女,却是得了帝后褒奖的,这还不厉害?”
  一干少年郎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方梓泉对他怒目而视,这个祝文泽实在是过分!但在这样的场合中,又是巩文觉相邀的送别宴,他却不适翻脸,毕竟对方也没有明说什么不好的。
  但他能克制,不代表别的人也能。
  褚末拍案而起,拿着手边的酒杯就泼了过去,浇了祝文泽一头一脸。就连坐在他身边的少年,也被连累着泼到了身上。
  “你干什么?!”祝文泽恼怒,腾地站起身来抖着身上的酒水。后面伺候的小厮连忙奉上手帕,替他擦拭脸上往下滴落的酒珠。
  “疯了吗?干卿底事!”祝文泽伸出手指着褚末。
  对啊,他对方锦书言语不敬,人家正牌哥哥坐在那里都没动静,他褚末激动什么。
  祝文泽的言谈同样惹怒了郝君陌,但还没等他动作,褚末比他还快。没想到这个金相玉质的少年,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郝君陌狐疑地看了一眼褚末,只见他漂亮的眼睛里燃着怒火,嘴唇紧紧抿着,怒气让他的胸口上下起伏。
  “与我何干是吧?”褚末冷冷一笑,道:“路见不平自然有人踩!堂堂男儿,竟学那长舌妇人,在后面嚼人口舌。”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让一干男儿汗颜。
  只是,这背后却经不起仔细推敲。若说嘴碎,为何之前议论旁人的时候,他不出言制止,轮到方锦书的时候,便勃然大怒?
  不过他这样一说,哪个男儿愿意承认自己是那长舌妇人,便纷纷缄口不言。
  方梓泉还是头一次瞧见褚末动怒。
  方锦书和褚末的婚事尚未谈定,在大悲寺褚太太来访时他并不在,就更不清楚这其中的缘故。他只以为,是自己不够了解褚末的缘故。毕竟,两人的结识是因为乔世杰,而乔世杰游学之后,他们往来不多。
  但郝君陌却不一样,他正是敏感的时期,褚末的反常,让他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作为东道主,巩文觉连忙两厢劝了。祝文泽的小厮去打了干净的水来替他清洁着,只是衣袍上的酒渍暂且无法了。
  男子出门,又不像女人家那样麻烦,还会特意提前备下一套衣服。幸好干透之后,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祝文泽闷闷地坐下,喝了一口酒,在心头将褚末列入拒绝往来的名录中去。这件事他理亏在先,却也不好发作,只能认了这个亏。
  巩文觉相劝,褚末自然要给他这个面子。平复了一下情绪,便重新谈笑风生起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方才是怎么回事。只是听见有些对方锦书不敬,便如此冲动。他扪心自问,这究竟是怎么了?
  发生了这场尴尬,一众少年郎便有默契地揭过此节不提。
  盘桓了一个下午,再长的酒宴终会散去。众人一一替巩文觉送上祝福,并嘱他给乔世杰带话。
  伍劲松道:“你走的时候,我来洛水码头送你。”

  ☆、第四百六十一章 打一架

  巩文觉摆摆手,道:“你我男儿,何必惺惺作态?我走便走了,不过年底就能相见。这番送来送去,反而不美。”
  他磊落洒脱,伍劲松也不是腻歪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那就等你回来。”
  跟巩文觉说完话,他看着郝明宇道:“我们一起走走?”这位好友显然遇上了事,他不能置之不理。
  郝明宇点点头,道:“你等我片刻。”
  说罢,他径直走向褚末,道:“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我?”褚末一阵错愕。
  两人交情泛泛,若不是因为巩文觉,也不会在此相聚。他不知道,自己和郝君陌有什么可说的?
  酒肆旁边,是一条供伙计行走送货的夹巷,此时还不到繁忙的时候,无人往来。郝君陌示意小厮守在夹巷口子处,和褚末走了进去。
  夹巷里,泛着一股馊水的味道。褚末皱了皱眉头,以袖掩鼻问道:“不知君陌贤弟有何指教?”
  郝君陌看了他几眼,缓缓问道:“你母亲,可是去方家提亲了?”
  褚末错愕,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郝家和方家的关系,他是清楚的。但事情尚未定下,方家怎么会给旁人露出口风?
  按理,就算是郝家大太太知道了,郝君陌也不会知道才是。
  回答他的,却是郝君陌的拳头。
  猝不及防之下,褚末只来得及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左边面颊被郝君陌的拳头击中,传来一阵疼痛。
  幸好郝君陌此刻身子虚脱,这一拳奋力打出,又被他后退卸力,并不严重。
  褚末也是玲珑心思之人,立刻就从愕然中反应过来。
  方才郝君陌问的那句话,显然是在诈自己。而郝君陌之所以会如此愤怒,正是因为自己去提亲这件事。
  再一联想,郝君陌和方锦书是表兄妹关系。这么一来,其中的原因,还用猜吗?
  都是少年男子,想明白了这一层,褚末也不会客气,挥拳迎了上去。
  在学堂里,为了强健体魄,都会教授拳脚功夫。两人同年,只是差着月份。郝君陌比褚末体质好,但此时却正是虚弱的时候。这么一来,两人就你一拳我一脚的扭打到了一处,不分胜负。
  为了心目中的那个女子,那个此时不能宣之于口的名字,少年血热的两人闷声相斗。
  守在巷口的小厮眼看不妙,忙去请了候在外面的伍劲松过来相劝。
  “这是怎么了?”
  伍劲松从小习武,两人如同顽童一般扭打到一处,被他轻易而举地分开。今日,可真是怪了。先有一向文质彬彬的褚末发怒,后有郝君陌和他打架。
  两人被他分开,气喘吁吁地瞪这对方,毫不示弱。
  这个时候,两人哪里还看得出来半分官宦公子的模样?发冠歪斜衣袍凌乱,一个眼睛上中了一拳,一个嘴唇上破了皮沁出血珠。
  “你看看你们,这都像什么样子!”伍劲松没好气道:“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说吗?非得动粗。”
  “你们还是读书人吗?真是枉读了圣贤书!”
  郝君陌紧紧抿着唇,喘着粗气一言不发。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冲动。就算褚家向方锦书提亲了,那又怎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他还能阻止不成。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褚末,用手背抹去唇边的血迹,低声警告道:“你若是心愿得偿,请务必好好待她。若敢对她有半点不好,你就是我一生的死敌!”
  郝君陌后退两步,唇边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脚步踉跄了一下。这几日他的体力心神都耗费巨大,方才秉着心头一口热血,才和褚末斗了个旗鼓相当。
  打了一架,心头的郁结发泄了稍许。这会松懈下来,整个人却有些虚脱。
  伍劲松忙用一把将他扶住,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在褚末面前,郝君陌怎肯示弱。他摆摆手,并不要伍劲松的搀扶,支撑着身子慢慢朝着巷子口走去。
  “你呢?”伍劲松回头看着褚末问道:“你怎么样。”
  褚末支着膝盖喘着气,他的体质不如郝君陌,激烈的打了一架把他累得够呛。这一架,打得虽然有些莫名其妙,来得也突然,但他这会在心头却高兴的很。
  郝君陌如此恼怒,只能证明他已经没有了机会。
  这,怎么不令他开怀?
  “你不用管我。”褚末笑得唇角飞扬,眼眶青黑一片,也掩不住他眼里的光芒。
  伍劲松点点头,道:“那我走了,你尽快找家医馆上药,这样回家令人担心。”
  他和郝君陌的交情远好于褚末,而郝君陌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还没弄清楚。自然,要先紧着自己好友。
  “你且去。”褚末身边的小厮扶着他到了巷子口。
  来的时候,褚末是骑马而来,但眼下他这样的状况,还是越少人看见越好。便让小厮去雇了一顶软轿,抬着他去了医馆。
  这样的外伤,医馆也只有冰敷镇定的法子,再上一些消肿的药膏。
  好在两人都是读书人,拳脚都不重。大夫给褚末检查了一番,并没有伤到内腑。清洗了伤口上了药,身上的疼痛就已经减轻很多。
  只是眼睛上挨的那一拳,看起来实在是严重,想要立刻消肿只怕是不能了。好好一张芙蓉锦面,肿成青黑色的眼眶实在是刺眼的很。
  “少爷……”小厮担心道:“这么回去,恐怕太太不会善罢甘休,定要问明原因。”
  “怕什么,”褚末神清气爽的一笑,道:“就说我在送别宴上多喝了些酒,走到水沟里跌了一跤。”
  “只怕太太要怪罪。”小厮担心不已。他们跟在少爷身边,太太会心痛少爷,这伺候不好的罪责最终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大不了就挨几板子。”褚末笑道:“回头我补给你们。”
  小厮面色发苦地摸摸屁股,道:“少爷你就行行好,让我们少挨几棍子吧。您对姐姐们都那样好,次次都求情,偏偏就不疼我们这些鞍前马后伺候着的。”
  他口中的姐姐,自然是指府里的丫鬟们。

  ☆、第四百六十二章 笑着祝福

  褚末哈哈一笑,道:“要我疼你,可以啊。你变成女子,我就疼你。”
  主仆二人玩笑归玩笑,却知道回了府褚太太那里不好对付。仔细对好了一遍说辞,褚末才回府。他这么明显的伤势,刚一回家就引起了一片忙乱。
  “这是怎么了?”褚老夫人心疼地将他搂在怀里:“哪个小子干的,快跟我说说,我找他们去!”
  褚太太听了回禀,匆匆赶到,仔细看了他的面颊,才放下心来。这伤势看起来严重,却没有伤及筋骨,只要好好上药休养,当可无碍。
  但好好一个儿子出门,却这样回来,褚太太寒着脸喝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伺候的?末儿喝酒不知道劝,连走路也走不好了?”
  小厮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认错。
  褚末连忙安抚母亲,道:“这不怪他们,是儿子没注意脚底下。那一处的砖石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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