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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序曲-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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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的罪名,怕就是另一番模样,以后做什么,谢家都多了个名正言顺。
    凤起殿内,张显贵在一旁伺候着茶水,敏感的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同寻常。他是在太子落水一事中因着伶俐第一个应声去请得所有的太医,而入了江沅的眼,被调到凤起殿伺候,只是没想到会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么多事情。蜀人信天命,帝后该不会把他想成灾星吧,张显贵垂着眼,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四周沉默的掉根针都能听到,江沅望着碧帆,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这是左双给奴婢的消息。”帐香头颅低垂拉拉碧帆的衣角,碧帆不明的瞅了她一眼,这事左双交代过必须要告知小姐的,这会见江沅反应不对,帐香又一直扯她,才开始有些忐忑,“说是左家村出了前朝的帝王腰佩和尸骨,好似之前小皇帝的。”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江沅身子有些站不稳,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张显贵眼明手快的搀了把她的胳膊,她跌坐在圈椅上,不可置信的又问了遍,“死了?”
    “嗯。”碧帆点头,民间流传此事与宋延巳脱不了干系,可是她没敢说。
    你会来找我么?
    会,到时候你还给我编蚂蚱。
    江沅呆愣愣的靠在圈椅上,眼眶中忽然掉下什么东西,她伸手去摸,手心只得一片冰凉。那个伴着她活了那么久的孩子,死了,死在了她前面。怎么会死呢?她之前笃定的以为谢嘉言没来得急动手,宋延巳定是不会杀了他的,上辈子他明明让那个孩子活了那么久不是么,他这世会在民间安稳长大,渺小的如同沙石,更不会妨碍他的。
    “陛下。”时间漫长而煎熬,又过了许久,碧帆才眼尖的看到了立在帘后的宋延巳。
    玄色的衣袍上绣着金丝的蛟龙,吞云吐雾在祥云中穿梭,他迈着步子踏到江沅面前,耳边是宫人应声而退的声音。
    “为什么?”江沅抬头,入眼的,是宋延巳清冷的面容,明明他与她这般近却又隔着那么远,抓不到握不着,“你知道是我做的对不对。”
    江沅问出口,带着不可置疑的笃定。
    嗯,宋延巳点头,江沅却越来越觉得悲哀,“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想救他,你明知道我想救他的!”
    他若是不愿意,大可与她直说,为什么要瞒着她,“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是帝王,他若不死,如鲠在喉,我永远坐不稳这个位子。”所以,明知道她会伤心,明知道谢生平不会让李璟活下去,明明他有机会可以救那个孩子,他都放弃了。江沅只记得那个孩子的无辜那个孩子的悲痛,却忘了,他与他之间的仇是抹不掉的,他所有的苦痛都有他的手笔。
    “如果没有被发现,你便要一直瞒着我么。”江沅泪如雨下,声音不停的颤抖,“我还傻傻的以为他会活的好好的,他终于能读他想读的书籍,去看他想看的山川,之后酒花田园娶妻生子,平顺到老。”上辈子应过那个孩子这么多,这辈子她以为自己能做的到的,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笑话,一场春秋大梦。
    “江沅!”宋延巳敛了眼中所有的温度,冷的如同深冬破不开的冰封。
    “宋延巳!”江沅步子微迈,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神似乎要透过他的皮骨穿透他的灵魂里,“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心中的怀疑滋生,被她死死压在脑海中的念头如同枯枝遇到雨露,突破黑暗的禁锢疯狂攀长。
    “阿沅呢?阿沅瞒了我多少?”宋延巳比她高一头,这会只垂着眼与她对视,许久的静默,他轻笑出声,有些悲凉,“阿沅也瞒了我许多不是么?”
    这是江沅和宋延巳最后一次对话,之后的日子里,宋延巳着手左家庄的事,江沅则安静的呆在凤起殿闭门不出,两人之间陷入了莫名的冷战。
    小孩子最为敏感,呈钰也如此,每每面对江沅对他强颜欢笑的模样,想问却不敢问,这次任由他怎么撒娇卖乖都无济于事,只眼巴巴的看着一向相敬恩爱的父母变得越发的疏远。
    “要是爹爹不是帝王就好了。”呈钰抱着毛笔坐在安源殿内,小脑袋垂的低低的,眼里写满了委屈。
    “殿下怎么会这么想。”朱船放下手中的墨锭,对上他的眼眸,劝慰道,“您的父亲万万人之上,无比的尊荣。”
    “可是入宫以后,爹爹和娘亲就都没开心过,爹爹整日都在书房再也未曾教我骑过马,娘亲时刻周旋在一群女子之间,应过我的《夜舒录》也再也没翻过。”他拼了命的读书识礼,只想让父亲母亲开心罢了,可是如今,他的字写得再好,文章著的再让韦先生赞不绝口,也比不上他们心中的烦心事。
    “殿下……”
    “算了,研墨吧。”呈钰擤擤鼻子,立笔而书,“若完不成今个的课业,明早先生又该训斥于我了。”
    烛光下,呈钰腰身挺拔,不知什么时候就褪了身上的软糯,有了翩翩公子的模样,比起孩子,更像个太子。朱船忽然有些心酸,明明还那么小,却渐渐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
    “退下吧。”宋延巳背对着桌案,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上面呈着呈钰许久以来的文章,文章都被用朱笔批阅过,显然是用尽了心思。
    昌乐宫的殿门被打开,徐安匆匆而来,与朱船打了个照面,微微颔首,便快步踏了进去。朱船伫足,她扭头又看了眼被紧紧闭合的殿门,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不知自己的话宋延巳听进去了多少,,这才叹了口气,步履不停的离去。
    栖安的事不太顺利,谢生平果然通了消息多加阻拦,可是那地铜墙铁壁,傅正言多年的心思也不是白费的,铁矿被铸造成兵器,分批送到穆擎和王远城手中,押送兵器的都是两人的心腹,中间多次遇袭,好在有惊无险,穆擎顺势拔掉了几颗安插在军营中的钉子。
    只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场蜚语来得太快,穆擎刚得到消息就给宋延巳递了密函,若说背后没有人在推波助澜,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的。
    “消息是从卫国传出来的。”徐安这次带来的信越发的不好,他也不知道江沅曾被困于安随侯府的消息怎么会突然爆发,卫国流言四起,边城早就传遍,只是碍着穆擎的铁腕生生压了下来,“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压不住的,只怕会越传越离谱。”
    若是流言散开,于江沅的帝后之位绝对称得上巨大的打击,这么大的把柄,朝中谢氏一党定不会任由它发酵而不利用。
    “谢生平这是想断了我所有的后路啊。”宋延巳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心里却压着一把火,先泼上弑君杀主的脏水,再在江沅身上做文章。世人皆爱挖人阴私,众口铄金,积销毁骨,只要多些人刻意往歪处引,他的功勋是不是正大光明拼来的,都要惹人疑问。
    徐安犹豫着开口,“那该如何是好。”流言是禁不住的,哪怕他不说,宋延巳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宋延巳摸着乌木的桌案,阳光穿过雕窗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眼里万般情绪暗涌,“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85章 拨云见日

流言持续发酵,没几日就传遍了蜀国的大江南北,废后改立的事又被从新搬上了日程。这回谢氏一党有备而来,帝后清白成迷,处处抓住此点攻击,多日来,宋延巳只闭口不言。
    夕阳逐渐浮下一片金鳞,皇城渐渐地黯淡了起来,如水波四散。徐安风尘仆仆的到了昌乐宫的殿门,胸腔之中热血沸腾,脸上难得挂了丝笑意,他身后带着名垂头不语的侍女,人影一闪,就入了殿内。
    后宫之内的消息也甚是灵通,各家女子玲珑剔透,风一吹,就知道是东风胜还是西风强,人人都在观探帝后这事的走向。
    “这回老爷可帮了咱们夫人一个大忙。”宝云恭敬的立在一侧,轻揉着谢嘉言的肩膀,“一个被俘过的女子何德何能作蜀国的帝后。”
    卫国人人都知镇国公偏爱美色,传言国公府的后院珠光宝气,囊括了天下美人。江沅在里边呆了大半年,谁晓得发生过什么。
    谢嘉言闭着眼假寐,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不废也得脱层皮,我看她还有什么脸做那趾高气扬的模样。”
    而凤起殿则从早到晚安安静静,宫人们连走路都不敢发出丁点声响,生怕惹了帝后不快。
    帐香蹲在一旁,小心的帮江沅剥着橘子,旁边点着小小的熏炉,她素指翻飞,一颗颗橘瓣便落在了琉璃的碗碟中,银勺中盛了花蜜,热水滚过橘瓣,配以花蜜轻轻地搅着,片刻后,又端过一旁的清酒,斟了小半杯进去,不会酒香混着茶香便淡淡的散出,浓香异常。
    张显贵垂眼看着地面的毛毯,华丽而厚重,殿内暖的如同春日,仅着着单层衣袍都不觉得寒冷。
    宫内的流言蜚语江沅也听了不少,宋延巳始终未曾露面,她捏着杯盏,轻吹着水面,果茶微荡,香气越发的浓厚。
    “陛下在哪儿?”江沅忽然开口。
    碧帆停了手头的动作,狐疑的与张显贵对视了一眼,才道,“这个时辰,应是在昌乐宫的。”
    指尖敲击着茶杯的薄壁,江沅似陷入了某种沉思,手中的杯盏越握越松,最后直直的从两指间滑落,茶渍溅在她重紫色的宫装上,暗下去点点,如同隐匿在衣裙中的花绣,突然绽开。
    “娘娘。”碧帆大惊,忙扑上去看江沅有无被烫到,却被她挥手制止。
    思绪回归理智,江沅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他不来,那她便去,有些事情还是无法改变,可她已经不想在躲,她受够了与宋延巳猫捉耗子的游戏。
    “显贵,一会你把这果露茶给陛下送去一盏。”江沅接过帐香递上来的帕子,边拭着指上的水渍边道,“你卡着点时辰,务必等到戌时送进去。”
    “喏。”
    见张显贵应下,帐香将要动手在烫上一碗,就被江沅制止,她笑的温婉,“已经好久没煮过这些茶饮了。”
    “娘娘当年最擅长这些的。”帐香把物件整理干净,这才双手奉到江沅手边。
    酒被小炉温着,橘瓣腌在蜜中被切开几道小口,等酒热的差不多了,滚烫的落在橘瓣上,冲的果香四溢,无比醉人。
    江沅想了想,最后又顺手落了朵红梅于水面上,这才放入食盒中递予张显贵,待他出门前还不忘了再交代了便时辰。
    如今离戌时还有些时候,这真按着时辰送过去怕是要凉透了,自打出门后,张显贵心中便不停地忖度,脚步越走越慢,最后索性停下在偏殿里暖了会身子才走。
    等他快到昌乐宫的时候,宫中的钟声正巧响起,戌时已到,他碰碰食盒底部,果然没了热乎气,深深地呼了口气,这才低着头小碎步踏上了阶梯。
    “娘娘,到时辰了。”碧帆听见钟响,开口提醒江沅。
    朱色的长袍被她松垮的套在身上,帐香又拿了白狐裘的披风予她系上,“您想通了便好,到时候给陛下服个软,定会过了这个坎的。”
    帐香啰啰嗦嗦的提醒道,听的江沅失笑,“原来怎不晓得你这般唠叨。”
    “许是奴婢年岁大了,娘娘莫怪。”帐香眯着眼,等整理妥当,才又塞了手炉在江沅手中,还不忘了交代碧帆路上及时换燃石。
    夜凉月弯弯,江沅坐在辇车内向着昌乐宫缓缓而行,“停下。”
    碧帆听见江沅喊停,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娘娘。”
    “碧帆,你回凤起殿一趟,把陛下送我的那支鸣凤钗拿来。”江远顺手抚上发鬓,“来的匆忙竟是忘带了。”
    碧帆看看通往昌乐宫的路,若是她动作快些,还是赶得上的,当下就点头应了,又把跟着江沅的宫人敲打了遍,让她们紧跟着江沅,这才拎起宫裳,打着灯笼飞快的向着凤起殿跑去。
    等碧帆的人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江沅才冷冷开口,“换道,去留月台。”
    宫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小宫女提醒她,“这个时辰,留月台是禁止入内的。”
    “到那了,我自然能进去。”江沅抚着袖口上的刺绣,声音说不出的飘渺,“说不定,还能遇到陛下。”
    留月台,栏杆极低,楼高似能揽月,前世,它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观云阁。
    上辈子,她从那里死,这辈子,她便要在那里生。
    张显贵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旁边碎了一地的,是他方才奉上的果露茶。他额上冷汗直流,喉咙中却什么声音都未曾发出,帝王震怒,他跪下的瞬间,余光看到了隐藏在帘幕后的那名女子,身上鸡皮疙瘩疯狂的长起,他觉得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酒香四溢,宋延巳胸口不停地起伏,之前内心的丝丝的喜悦完全被恐慌所替代,酒水刚入喉,他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就被猛然断裂。
    这是,归晚。
    “何谦!”宋延巳难得失了分寸,心中却还抱着一丝的挣扎,“去凤起殿。”
    帝王临时起意,自然没摆多大的仪仗,何谦连拿了黑羔裘快步跟了出去。张显贵跪在殿内,偷偷抹了把汗,就听内殿传来男子与女子的切切私语声,他脑袋垂的更低了,只盯着眼前的三尺地界。
    不看,不听,不想。
    宋延巳行的匆忙,中途正好遇见从凤起殿赶来的碧帆。
    “你说人去了昌乐宫?”宋延巳看着她,周身冷的能掉出冰渣。
    难道没去?碧帆脑子嗡的就懵了,她家小姐去哪了?还没等碧帆开口,宋延巳就抢先她一步,“你回凤起殿去,孤知道她在哪!”
    宋延巳看着远处冒出瓦檐的楼阁,眼睛眯成一条线,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有时候你想躲也躲不了。
    清风明月踏云归,铜台锁千岁。
    江沅迎着风一步一步踏上楼台,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刺耳的吱扭声。阁楼下安静的立着几名宫人。
    留月台上,风有些冷,她摘了狐裘披风放在身后的高椅上,夜风吹过,冻得她打了个冷颤,连忙把怀中的手炉又往怀里捂了捂。远远望去,朱色的长袍被风吹起,云鬓高耸,金步摇在风中发出轻微碰撞声,面似芙蓉,不施粉黛,模样像极了当年她纵身而跃的那晚。
    整座皇城都匍匐在她的脚下,江沅就这么等啊等啊,上辈子她有许多事看不清,这辈子也一样,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疯狂的挣脱咆哮,江沅摸着怀里的手炉,纹路凸起有些硌手。
    宋延巳刚赶到留月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几乎是跌撞着停下。何谦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甩胳膊猛然推开,双目渐渐染上赤红,压着滔天的怒意,“统统给我滚出去!”
    “陛下。”何谦哪敢放这样的宋延巳在这。
    “滚!”宋延巳扭头,眼神阴狠的让人心惊,“你们难不成想明年来这祭桃花?”
    “喏。”何谦这才张张嘴。
    原本跟着江沅前来的宫人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帝后告诉她们陛下会来让她们集体在这候着,没想到人等来了,却如同愤怒的野兽。
    见何谦冲她们挥手,只好跟着刚来的内侍宫人们一起退出院子。
    夜色如水,风声呼啸着刮过枝叶,留月台下除了宋延巳再无别人,天地时间仿佛静止。
    宋延巳呆呆的抬头看着高台之上的女子,她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阿沅,你乖乖不要动,我去找你好不好。”
    “你信不信我。”江沅低垂眼睫,眼泪打在衣衫上,空荡荡阁楼回响着她的声音,不安委屈和愤怒让她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淡漠。
    “我信!”脑海里浮现出点点滴滴的过往,现在的曾经的,交叉在宋延巳眼前,万千世界,他只看得到眼前的那抹红。
    “哈哈哈。”笑声从留月台上传来,江沅就这么孤独的站在楼台上,带着笃定、带着古怪、带着不可言明,她问,“你是谁?”
    “我是谁?”他是宋延巳啊,他能是谁?他觉得江沅就是这样,这么些年来丝毫没变,什么都要拼一把搏一把,要他的态度,要他的确定,要他的不可更改。
    “我知道你不舍得死。”宋延巳清冷的声音在月色下响起,他知道她不准备寻死,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她心如死灰的时候,要比所有人都决绝,“只是我不敢赌罢了,我已经输过一次。”
    江沅原本低垂的眼帘忽然睁开,浑身颤抖的看着下面的男人,冷意遍布全身,如坠冰窟。
    “梓童。”宋延巳低沉的声音划过她的耳膜,带着庆幸,“还好,这回你还活着。”
    江沅往后踉跄两步,将将扶住栏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果然是你!”
    “是我,我也回来了。”
    回忆铺天盖地的砸来,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江沅:请叫我推动剧情小能手~

第86章 春秋一梦

江沅看着漆黑的楼道,脚步踩在木板上,吱扭吱扭的响起,藏青色的长袍上金丝作绣,宋延巳的脸出现在昏暗的月色下,看的江沅有些失神。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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