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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序曲-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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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大人此言差矣,如今各地藩王已放任许久,早已有些蠢蠢欲动,现下在不削藩,怕是晚了。”张祭酒开口,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宋延巳,说到最后见他也没出声,心里才悄悄的松了口气。
    孤掌难鸣,唯此而已。
    下了朝,江忠嗣的步伐越来越慢,早年与他有些交情的,如今恨不得避着他走,可他毕竟是宋延巳岳父,也就自然没人真敢当面与他辩些什么。
    宋延巳看着走在面前的身影,宽大的官袍罩在江忠嗣身上,光影投在地面,显得何其的没落,他一个动作,身边的官员便识趣的退下,他迈着步子走在江忠嗣身后,“岳父大人为何针对于我?”
    “你倒真不怕等陛下年岁大了生出其他心思。”江忠嗣回头望他,眼神称不上好感。
    左右周围没有人,宋延巳如今走到这一步,也不怕与他摊牌,“能不能长大还是一说。”
    “你!”江忠嗣原本微眯的眼睛骤睁,“你是臣子,他为帝王!”
    “许是岳父大人忘了。”宋延巳笑着开口,就像他第一次在宫内见他的模样,笑的让人如沐春风,“是非成败本无定,王侯将相宁有种?”
    “贤婿想要的未免太多了!”
    “阿沅是我发妻,呈钰是我嫡子,我今后取得的,便也都是他们的。”宋延巳忽然迈前一步,收了脸上的笑意,面无情绪道,“岳父大人到底在怕些什么?”
    江忠嗣袖中的手不停的颤,他暗暗用另一只手压住,面上依旧镇定,“怕贤婿走不到那一步。”
    宋延巳直起身子,笑的开怀,阳光落在他的官袍上,深紫成黑,他的语气值得玩味,“咱们拭目以待。”
    “那下官就先告退了。”江忠嗣拱手,然后又飞快转身掩了唇,咳嗽声被他死死的压在喉咙里。
    “江大人慢走。”宋延巳看着他微滞的步伐,目光盯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这一路,他头也未回。
    “真的?”谢嘉言听到消息,略有疑问,“莫不是那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再做戏?”
    “断然不会有错。”敬武公主捻了一颗蜜饯放入口中。
    “那就奇怪了,按理说江忠嗣得这么个女婿,理应全力助他才是,怎会在朝堂这么落他的面子。”谢嘉言还是有些奇怪,“殿下可有查到?”
    “我还没来得及着手。”敬武公主用秀帕沾了水,轻拭着手指,似想到了什么,笑道,“我忽然有个好主意,谢妹妹可要听?”
    说着伸手拉了谢嘉言的胳膊,在她耳边细细道。
    “这,会不会有些过了。”听完敬武公主的提议,谢嘉言有着片刻的犹豫。
    怎的这般婆婆妈妈,阿妩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有些皱眉的,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江沅,若是她,或许会立刻应下吧,只可惜,她与她终究不是一路人,“双方博弈必有一伤,咱们先下手为强,你有何可怕的。”
    谢嘉言沉思了半响,点头应下,“只是,我于此不算了解。”
    “东西我来准备,用你的人。”敬武公主似怕谢嘉言起疑,忙道,“我的人都被盯住了,不好动。”
    至于是谁在盯着她,她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宋延巳果真在疑她!
    院内传来几声猫叫,江沅瞬间醒来,这是左双给她的暗号,她扭头看了眼身边呼吸匀称的宋延巳,悄悄的起身下床,绣鞋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未发出丁点声响。
    江沅刚出屋子,宋延巳就缓缓睁开了眼,他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的床蔓,这藩必须要削!
    三年的内战,生灵涂炭,百姓析骨而炊。这次,他不能再给他们那么多时间,亦不能再陷万民于水火,他要趁着他们羽翼未丰,一举将他们连根拔起。
    三更的梆子敲了数下,就有人摸着黑出现在了安国侯府的大门前,他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确定没人了,才开始动手,透明的浆液被洒在地面上,朱门则照着那人给他的标记画了上去。
    “夫人。”酆都悄声道。
    世人皆信天象,我倒有个法子帮帝后整治谢家。阿妩的声音犹在耳,可惜这个方法上辈子她还未曾听到,她父亲就出事了。
    江沅看着那条黑影在门口泼画着什么,指尖都是颤抖的。
    “有人!”酆都忽然脸色大变,开口道。
    “多少?”
    “一队人马!”
    江沅被酆都掩在远处,只见那人刚要抖着包袱离开,周围瞬间围出了大批人马,那人没挣扎多久就被人按在了地上。
    江沅冷眼看着忽然出现的人群,徐安举着火把,火苗摇曳,安国侯府紧闭的朱门骤开,宋延巳就这么踏着步子出现在门内,如闲庭散步,他笑着立在火光之中,单手背在身后,“夜深露重,壮士在我安国侯府门前做什么?”说着又用脚踏了踏地上微润的土地,面上一脸明了。
    江沅再也呆不住了,阿妩这是要至江府于险地!她理着衣袍,待觉得无失礼之处,才迈着步子靠近朱门,“夫君这是在作甚?”
    “阿沅比我慢一步。”宋延巳伸手,江沅笑着把手指放入他的掌心,就听他悄声道,“不过,徐安不及阿沅的人。”
    “你早知道?”江沅抬头看他,火光下,他的睫毛投下阴影,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这些日子我得罪了不少人,自然要多些防备。”他捏着她柔软的指尖,有点冰,“点火!越亮越好,我倒要看看他画了些什么!”
    火把接连不断的被点燃,照得安国侯门口恍若白昼,方才洒的水渍因着着了光,渐渐变了颜色,原本清透的地方开始透上了淡淡的红,随着火光的明亮而愈发的深,最后化为遍地的猩红。
    一幅巨大的星象图跃然而上,客星倍明,主星幽隐,星孛赫然于三台星上。
    天官书曾言:慧在三台星,臣起君亡。
    好个大逆不道!若是今夜不曾发觉,待明日阳光晒到门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天降异象,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真的仅此而已吗!江沅气的指尖都在抖,她父亲与宋延巳在朝堂上发生分歧,为的便是宫内哪位!她压着心中的火,冷笑出声,“谁让你来的?该不会要说江大人罢。”
    周遭死般的寂静。
    若不曾发觉,突降此异像,安国侯府必会成为众矢之的。若是发觉,便嫁祸江家,让宋延巳认为是江忠嗣逼他放权!
    江沅见那人浑身一抖,似被说中了心思,还没来得及咬后槽牙上的药丸,她就飞快开口,“别让他死了!”
    酆都身影一瞬就伸手拧掉了那人的下巴,他眼中写满了震惊,此刻嘴巴闭也闭不上,口水从嘴角流到地面,湿了一块地土地。
    想死,没这么容易!江沅就这么幽幽看着宋延巳,周身的气息冰的骇人,“这人,我亲自来审!”
    “好。”宋延巳垂眼点头。这样的江沅,他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只要触碰到江家,她就会变得像只刺猬,敏感而多疑,浑身长满了硬刺。
    牢房内,鞭子鞭鞭抽在皮肉上,地上染了点点的猩红,江沅就这么坐在交椅上,直直的盯着他。
    死士她上辈子没少见,可是,是人就有弱点,多少人犯到她手上,活不得死不了,都被逼的说了实话,但凡踩到她的底线,江沅从来都不是那心软的。
    这辈子,她和宋延巳之间没走到你死我活,她也愿意做那平和温婉的国侯夫人,陪他拿下这万里的河山,看她的家人平安喜乐,让她的儿子高高在上。
    可是,居然有人想毁了她一生所求。
    “是谁?”一盆冷水泼下,那男人昏死又醒来,这几天,他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不停流淌的血液早已染湿了衣衫,江沅心里已有了答案,可她就是想听那人亲口说出来。
    “敬…敬武公主…”那人眼前一片漆黑,不停的翻着白眼,口中喃喃道。
    “还有呢。”江沅起身,靠近他,血腥味涌入鼻腔。
    “没…有了”他思绪已经不清晰,可是谢家,他说什么也不能供出来!
    “继续。”江沅背过身去,绣鞋上浸了血珠,耳边传来声声鞭响和闷哼声,她声音小的如同自言自语,“阿妩欺人太甚。”
    消息是左双那里传来的,这其中谢嘉言怕是多多少少的也逃脱不了干系,江沅冷着脸蹲下身子,用手帕轻拭着鞋面的血渍,一下又一下。
    “爷,差不多就快招了。”徐安自打那人入了牢房,就密切关注着,江沅审人的手段绝不是一两天就练出来的,她似乎也不打算瞒着他,这让徐安更为悚然,这还是那个温和娇俏的夫人吗?
    “你想办法把人杀了。”宋延巳皱眉开口,不能再审下去,这事到敬武公主为止,断然不能直接扯出谢家。
    他与谢家的这盘珍珑局,江沅不能进去!上辈子不行,这辈子就更不可以。

第69章 环环相扣

“夫人。”酆都探着地上的尸体,“中毒。”
    身上的伤口已成乌青色,显然毒是从伤口侵入体内,江沅看了眼旁边空掉的木盆,这本是用来盛冷水的,“你去探探。”
    酆都擅毒,只需片刻便有了结果,“夫人所猜不错。”
    毒_药是融在水中,一盆盆泼下去,冷水混着鲜血渗入人体,便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把人不声不响的杀了,而能做到这些的人,少之又少。
    “宋延巳,你到底想做什么?”江沅喃喃自语,脸上难得染了愠色,甩袖出了牢房。
    等江沅到府的时候,徐安已经在门口候着等她,府邸门口前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丝毫不见那夜遍地的红,“夫人,爷请您去书房。”
    “算得可真准。”江沅忍不住笑出声,眼里却没有点笑意,“我正巧要找他。”
    宋延巳的书房内布置的颇为素雅,因着天气渐暖,半身高的汝瓶内_插_入了新折的花枝,他安静地坐在桌案后,单手执着书卷,听见江沅的开门声,才抬了眼。
    “人是你杀的。”江沅带上门,问的平和,可是宋延巳知道,她心里多半是气极的。
    “没错。”宋延巳起身,踱步到她面前,他比江沅高一头,就这么垂着头望她,“不能再问了。”
    “哼。”江沅朱唇微抿,哼笑出声,广袖下的手指紧紧握着,“你可是在怀疑我父亲。”
    宋延巳摇头,“并不。”
    “那你杀他做甚!”江沅靠前一步,她仰着头,她极少与他这么对视,带着狐疑,带着打量。
    “你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问。”宋延巳平静的回望她。
    “我一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江沅点点自己的耳垂,“我要亲耳听到。”
    “既然如此。”宋延巳单手扶过她的发丝,温热的手碰到她的耳垂,轻触着她耳上垂下的红宝石,“我只能告诉你,这次我从没疑过你父亲,他与我之间虽政见有分歧,却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江沅伸手拉下她耳上的手指,宋延巳反手握住,“我的人从你出宫便一直盯着公主府。”
    他果然是知道了,朱船还是罗暖?他似乎再用自曝这点,来博取她的信任,证明自己确实没有怀疑江家。
    “阿沅,你该知道我的。”宋延巳把她的手放到唇边,“我若怀疑,早就大义灭亲了,无需等你来质问我。”
    “我这不是关心则乱么。”江沅眼睛飞快的眨了两下,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小模样俏生生的,拉着他的手摇晃道,“如今世道这般乱,我是真心怕的。”
    揉揉她的脑袋,宋延巳笑着没吭声。
    “酆都,你去帮我做件事。”出了书房,阳光正暖,江沅行在蜿蜒的曲廊中,“今日申时,你去八方铺子给我买一道梅糕小点,要沾红蕊的,再去顺丰茶行帮买盒上饶白眉的新茶,纸要多宝轩的萃雯宣纸。”
    阿妩既然敢做初一,就休要怪她做十五。
    上辈子,梁王李立私自佣兵,阿妩与他往来密切,她那时候因着哥哥的死与宋延巳闹的厉害,尔后父亲伤重不治,她心里更是怨恨不已,便真卡着宋延巳的七寸出手帮阿妩和李立谋划了一番。
    当时的她急红了眼,只顾的到自己的恨、自己的怨、自己的委屈,却从未想过后果,未曾想过天下,亦未曾想过万千的黎民,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沅也无从得知,她还没等到那一天,就活不下去了。如今回想起来,她才深深觉得自己上辈子实在自私的很。
    至于宋延巳,江沅散到池边,池中锦鲤游的欢快,她不介意帮他一把,毕竟以后得自家的东西总好过夺外人的。
    当晚,江沅便写了封只有阿妩和梁王才能看懂的密函,将上饶白眉捻了一根印入火漆中,里面放着朵梅糕小点上的红蕊。梅糕小点是李立封地的传统小点,临安唯八方铺子有之,而贴了红蕊的,只有申时出笼的这几份。
    宋延巳想要削藩,那她便给他个想要的。至于父亲那边,她倒真要抽时间与他谈谈,这其中,定然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同年四月,梁王李立的密信送入临安,江沅深知其中门道,便差酆都背了暗号去取了来,作为交换,江沅让宋延巳把江澧派到柠溪,并安排了孔令举同去,位于其兄长之下,尔后才把破出的消息和密函一并交到了宋延巳手中。
    “你不问我怎么得来的?”江沅笑的有些古怪。
    “这是阿沅的秘密。”宋延巳微怔,继而摇头道,“我信得过,亦不会多问。”
    果然,梁王李立的密函被呈入朝堂,一片哗然,连一向沉稳的谢太傅都惊了把,他皱眉打量着宋延巳,从上至下,从未有过的认真。
    “什么密信!”敬武公主惊的打翻了茶盏。
    奉命前来的侍卫自是不会与她多言,“殿下入宫便可得知。”
    这一路,阿妩的脑子都是懵的,直到看见李立的回信,震惊写满眼球,为什么,她并未去信,红蕊被染成黑色退回,这是她与李立之间的秘密,除她之外,无人知道!
    寒意布满全身,敬武公主望向宋延巳的眼神充满了惊恐,这个秘密,世上绝无第三个人知道,而她才刚开始着手谋划,敬武公主话都说不利索,“你…到底是谁?”
    “微臣名唤宋延巳。”宋延巳看着瘫跪在地上的敬武公主,神色从容。
    “陛下!老臣认为削藩之事,不可再拖!”谢太傅见时机成熟,撩袍而跪。
    “臣复议!”大殿之上,齐刷刷跪了一地,两派之间,从未有过的和谐,与他们而言,梁王此事铁板钉钉,对他们所有人,都不是好事。
    宋延巳这场动作做的极大,不仅借此机会进行削藩,更着手诛杀了有关的几家外戚,牵连治罪地方上反对自己的豪强,当然,还有逼杀敬武公主。
    江沅得到消息的时候,一个人在房内沉默了许久,朱船她们都识趣的抱着呈钰去院里玩耍,无人敢扰她。
    阿沅放心,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亲眼看着烟州谢家崩塌。
    上辈子,所有人都在局内搏杀,她被宋延巳逼着选了阿妩。
    这辈子,她不想入局,却被阿妩生生逼到了宋延巳身边。
    即便是阿妩在她与谢嘉言之间,选了谢家的那一日,江沅也未想过,今生,她与阿妩会是这种结果。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酆都晚上带来了新消息,公主府被抄,于夹墙内收出密函十余封,府内男宠二十七人,不少是官员孝敬。
    “你可曾看到一位琴师。”江沅莫名其妙的开口。
    “我不知他们的身份。”酆都摇头,不会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倒是有个男宠被拔了舌头,双眼也被剜了下来,只是不知是不是敬武公主的手笔。”
    江沅一听,便猜到是谁,琴师那双眼睛像极了段三公子,阿妩怎么舍得剜了它。
    “娘亲!”呈钰拽着小风筝,额上冒着细汗,乐呵呵的闯了进来拉住她的手,“钰儿可以把风筝放的好高好高,您快出来看。”
    “好。”江沅伸手戳戳呈钰的小脸蛋,宋延巳果然还是她熟悉的宋延巳,下手又快又狠。
    元始元年七月,南梁大旱,并发蝗灾,受灾最严重的青州百姓四处流亡,民不聊生。
    宋延巳上书圣上,称愿献出宋家于青州的所有土地安置救济灾民,并开放宋家在南梁的七十八家米行派粮施粥。
    消息传到本家,宋老爷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逆子!这个逆子!留着我宋家的血液,却生生像极了他们汤家人!”宋老爷被扶着靠在软塌上,“真恨我当时没掐死他!”
    “既然四爷开口了,传信给下边的米行,开仓放粮。”宋夫人轻拍着宋老爷的后背,安慰道,“左右都是宋家的子孙。”
    “我没他这个不孝的儿子。”宋老爷拍的矮几声声响,“他什么时候把我当过父亲?他心里只有那个死去的母亲。”
    便是宋延巳娶妻,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是最后得到的消息,宋老爷气的脑仁疼,“夫人莫要再提他了,权当我没这个儿子,咱们宋家不指望他。”
    宋夫人软声应下,心里却越发的没底。
    因着宋延巳带头,有二百余名官民也纷纷应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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