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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旧事:嬿九记-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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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我面前隐藏过往之事,我虽敏捷……却依旧毫不知情……可知娘亲是如何如履薄冰…她为了我不惜一人承受,如今该是我报答她之时…”
  “小姐…”初晴欲言又止。
  “初晴。”晏九九低低的唤了声,便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孔圣人曾言‘色难’,‘色难’……父母颜色难以兴然,父母年华逝去,做儿女的却很难令父母的满意,而这‘难’却不是因为未得侍奉父母左右……却恰恰是子女为父母年迈多病的身体着想不想令他们为在外的儿女担忧,儿女隐瞒了令父母担忧的事情,父母却因此无法和颜悦色……我和天下子女所事不过如出一辙,而天下父母…终归是可怜在一颗父母心上!”
  初晴想不到晏九九一番良苦用心,一双水盈晶亮的眸子像是洗净尘埃的红玛瑙葡萄,乌溜溜的,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小姐,是初晴愚笨了…”她使劲揩了脸上的鼻涕泪水,“我还小…尚未尝过人间酸甜苦辣咸,不知道小姐所说的‘平淡’滋味…”
  晏九九用帕子点了她眼边红肿的地方,好让那泪水不再苦熬她娇嫩如玉兰初绽的肌肤,初晴微微吃痛。
  “傻丫头!”晏九九点了点她的鼻子,“平平淡淡不入于胸次,总归是好的……”
  窗外一阵凉风袭来,那隔断作用的珠帘如环佩轻盈,踏芳飘颻起来…
  她转头去瞧那亦曳亦履挽清风的珠帘,突然想起‘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的句子来,水晶帘珠圆玉润,透亮若光,只是满园芬芳早已隐匿在幽幽夜色中,今时今日的中秋圆月似乎只为了刚才那动人心魄的连环追击还助兴,此时,皎皎明月也已疲倦,月光越发迷蒙起来…
  一阵困意袭来,眼前的珠帘化作万千璀璨的星光,她眯了眯眼,再凝神那珠帘已是静若止水。
  “初晴,婉容小姐是何时回来的?我下班去接她过景府用餐,可她却说要去邮局寄一封家书,一会儿她自己回来,若是赶上了便去景府,若是未来,也不耽搁那边开宴……刚才险落贼子之手已是茶饭之后,我也未见她。可是已经歇下了?”
  初晴点点头,又不枉道:“说好了我和阿丁一会儿去接,这些月里为了修缮与扩建,表少爷那边没少有些生面孔,就算管束严明……表少爷这几日不是病着吗?没准有些人趁着防备放松之时混进去!小姐你以后要万分小心…我只恨不得晚上被挟持的人是我才好!偏偏又要您去遭罪,上回在法租界!”
  晏九九见初晴来了情绪,忙单指点住她的唇,“你莫说了,我以后万事小心……”
  “嗯。”初晴点点头,“只是,婉容小姐……有一事我觉得甚为古怪……”
  晏九九放下手中的茶盏,暗自压抑住那醇酽的茶香涌上一股直冲脑门的酸涩。
  “敏瑜你把我当做姐妹如此倾心以待,我却这般万分猜忌,到是我狭促了!”
  她坐在于娓娓的旁边,两张气派的梨木浮雕棉纺雏菊花纹的座椅之间隔着一张小巧的桌子。
  “启璇你这是哪里的话?自家的姐妹自然另当别论了,且不说那于娓娓是个媚形于色的东西,蛊惑着施琅哥哥眼里装不下他人,只光那狐狸精的本事就叫人‘刮目相看!’”
  沈敏瑜说的捶胸顿足,伸长了脖子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得,晏九九只微笑顿首,眉间却闪过不可思议的颜色。
  “你那时刚刚离开洛城去那日不落罢,哪里会记得这些事情?书宁姐说,那于娓娓先是在咖啡厅里与他们偶遇,据说是落了东西施琅哥哥刚好捡到,两人便因此结识了。我当时听了只觉得稀奇,不过是一面之缘,哪里来的这般迅猛?后来亲自走了一趟百乐门才省得,那女子竟是与你…你…”
  说到这里,沈敏瑜戛然而止,一片唏嘘的样子,欲言又止。
  “与我容颜甚为相似?”
  “可不是吗?”于娓娓拍了一记巴掌,见晏九九无任何不虞之色,便噫吁道:“说来他们相遇的地方还是在沈家的咖啡厅……这是造的什么孽?”
  那小声的惆怅落入了晏九九的耳中,她在心中暗自思索。
  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想不开,景施琅本就无意于她,她又为何执念不放呢?
  不管景施琅心中有谁那也决不会是她晏九九!
  她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她暗自苦笑,思绪又拉回到沈敏瑜身上。
  眉眼如画,肤若胜雪。
  她实在无法想象这看起来般般入画的女子是如她所阅资料中那般心狠手辣。
  “唉!”沈敏发出一阵感叹,“若是施琅哥哥的心上人是你我倒没任何意义,门当户对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英雄配美人,才子配佳人,启璇你不仅是一笑千金的金家大小姐,还是养尊处优的皇室后裔,想来是秀外慧中极为贤淑端庄的贵人。若是施琅哥哥中意的是你,我绝对输的心服口服,可如今他却找了一个完全不能称之为对手的对手,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舞女!这简直就是对我的羞辱你知道吗!?”
  沈敏瑜的声音几近尖锐,一双会说话的桃花眼红了一圈,闪烁着盈盈的水光,妍丽的面孔闪过一丝狰狞。
  细看之下,却又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晏九九听着心中却越发开阔起来,只觉得这恩怨情仇不过是受这七情六欲的掌控。
  牵丝泪,红酥手。
  这一幅楚楚可怜的场面倒让晏九九不禁对眼前的女子生出几分怜悯之心来。
  她轻轻覆上那一双交叠的柔荑。
  “敏瑜,你莫伤心了,表哥,断不会是那般冷情的人,若是他那日执意要取于氏为妻想来以他的脾性是谁也拦不住的,你与他青梅竹马,这一点你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你好好想想,这不是犯浑是做什么?你还当了真!这旧时里,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再正常不过,你且只当他是从前的员外半官儿罢了!”
  晏九九说着竟有些脸红脖子粗,沈敏瑜本是停了抽泣,看着这幅场景便也洞然,这两个未出嫁的姑娘却像是成了家的母亲教道尚未完婚的女儿妇礼容德一般。
  可不就是金启璇说得这么一回事吗?
  且不说于娓娓是个没名分的东西,若是他日她进了景家的大门,却难免施琅哥哥再取个把姨太太,若是她连这些都容不下,岂不是要被那些贵妇们戳脊梁骨?末了还会在婆婆面前落个小肚鸡肠的名声,那么她在谁面前都抬不起头,迎接她的只会是永无宁日的讥讽和谩骂。
  晏九九见她神色认真起来,不免露出一丝欣慰。
  于娓娓虽心机深沉却本性不恶,想是打小含着金汤匙出生不曾受过半点委屈与挫折的缘由。
  可就目前来说,她却不能用平常心来看待眼前模样娇俏的女子。
  法租界之事令她至今无法忘怀。
  她也该长记性了。
  “果然先生教导的无错,今日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沈敏瑜换了感激涕零的模样反握住晏九九,“我大可不计较她在景家的地位,可她妖言惑众搅得大家不得安生,这样祸害人的东西我怎能坐视不理?施琅哥哥糊涂就算了,景家的长辈们却睁只眼闭只眼的这般纵容他,我从小就喜欢他…不想他受到一点伤害,这景家自然也不例外!我可不能让施琅哥哥因为她成了千古罪人!更不会让景家因此消亡!”
  有这么严重吗?晏九九不禁侧目。
  沈敏瑜绘声绘色说的大义凛然,可对于晏九九来说这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伎俩。
  她在日不落早已在夏氏姐妹的磨练中悟出了真知。
  遇到这种人,当然是以贱治贱,也就是所谓的以牙还牙,怎么痛快怎么来,只有让他们自己服下自己的毒才会知趣躲得远远的。
  可她现在不是与沈敏瑜撕破脸皮的时候,她不能急于摆脱她。
  “敏瑜,这于氏虽然可怖,可罪不至死,蝼蚁尚且偷生,你只当是抬了抬脚放过一只蚂蚱罢了,更何况,我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
  晏九九顺着沈敏瑜的心意来说,看到她眼中划过一丝愉悦,心中了然,目的已经达到了,沈敏瑜已经解除了对她的警戒,可这不排除沈敏瑜为了利用她来铲除于氏。
  更不意外她也会用同样的方法来笼络于氏。
  她,真的是太累了……
  这些禁锢着她的东西越发让她觉得像只无法展翅飞翔的囚鸟。
  这时,窗外却传来一阵喧闹。
  还没待晏九九细听,走廊里便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身。
  办公室的门被推了开,一个急匆匆的人影闪了进来。
  她的秘书………阿辰。
  “总经理!linda刚才突然昏倒在地,口吐白沫,现在被送到医院去了!”
  “怎么会这样!?”


第八十章 毒胭脂
  前几日莫名收到了顾家小姐顾心慈的拜帖,说是久闻爱新觉罗氏慧英含珠,因此想要约金公馆的金小姐前往法租界的索菲大酒店一聚。
  往常这样攀门结枝的帖子晏九九一应都是不理会的,何况是这种她素未相识的人,若是一一接见,只怕见到明年她走时都见不完,更有极端者竟在半夜蹑手蹑脚的翻进了她的院子,好在被景施琅派来的守卫收拾的一干二净,这事儿还是初晴第二天吃早餐是告诉她和娘亲的,那时她便想,看在她和娘亲一夜好眠的份上,也许她不该这么苛刻他吧?
  “初晴,东西可收拾好了?”
  晏九九问道,转身之间那镶着宝石穿着金线的蕾丝裙摆绽出一朵绚烂的白荼花来,那延颈秀项拢在轻薄的绉纱中若隐若现,羊脂白玉般的脸庞隐匿在高高的纱领中。
  只见初晴点点头,晏九九颔首转身却一个踉跄差点踩到来人的脚,她暗暗舒气,抬头却看到一张不能再熟悉的脸。
  笑如三月淡如风,除了他还有谁!
  “怎么是你?”晏九九不想与他周旋,“你挡着我的路了!”
  景施琅靠在车门上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淡淡的笑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大包小包的…要不要帮忙?”
  说着眼神示意了一旁跟着的四五名家仆。
  “停!停!停!”晏九九伸手叫停,好声道:“多谢表哥好意!我只是去会一位友人,顺便小住几天,就不劳表哥费心了!”
  说着竟硬生生的去扯车门前的景施琅,你以为我傻吗?好不容易把娘亲接回来了,等合同一结束自然是走为上策,我怎么会要你的家仆那数双眼睛盯着我呢?
  “他们本来就是你的。”景施琅纹丝不动,他眼底笑意搁浅,依旧淡淡的看着晏九九,“可我还从未听说过你和顾家的小姐相交甚好?”
  晏九九最见不得他这样子,一副趾高气扬总能把人看个透彻的模样,人家跟他讲话时偏偏又答非所问又让人找不出错处。
  “你又暗中派人调查我?”晏九九冷不丁的捶了他一下。
  “暗中?”景施琅笑意悠然的看了她一眼,“天天往你府里递的帖子那门前的守卫必定会检查一二,以确保你的安全…”
  “确保我的安全?”晏九九回头瞧了眼门前的守卫,“他是你们家的人,自然你想知道什么便知道什么了!”
  景施琅双手斜插在裤子口袋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底是望不尽的深渊,突然,他伸手朝晏九九的头顶而去,那杏目怒睁的女子下意识的退避。
  他那修长精健的手臂却如流水行云般流畅,“别动!”
  那眼前的女子便不再动了。
  晏九九暗自腹诽,“他叫我不动我就不动了吗?我什么时候这么听话?”
  想着不免暗自懊恼自己没用。
  那倚车而立的男子潇洒俊逸,轻俯的脸颊曲线刚毅,宛若鬼斧天工的雕刻一般,他认真的调整着晏九九头顶的八攒珍珠绉纱小礼帽,仿若调教一只懒惰的猫儿。
  “马虎相儿”他顺着刮了她俏皮的小鼻子,“帽子都戴反了,不知道吗?”
  “……”
  晏九九最近的的确确的意识到景施琅让她无言以对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她却次次算在是他攻于算计上,而现在她更加笃定,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此后必定有事等着她。
  想着她不经意偷偷看了景施琅身后那些丫鬟婆子和家仆。
  “远山,今日你来为启璇驾车,与她同去。”说着又召唤了身后的家仆,“你们三个留在金公馆,你跟着一起去,表小姐什么时候回你们就什么时候回。”
  看看看!她说什么!晏九九气的耳朵眼睛鼻子发烫。
  可她还是换做一副好颜色,“表哥!只是与顾小姐相聚,又不是赴什么生死宴,无需这么多人跟着,若是顾小姐见了还不知道心里怎么以为我们家如何防着她!”
  “伸手不打笑脸人是吧?”景施琅一脸戏谑,他看着晏九九乖张的点点头,不禁玩味兴起轻轻拍了一下晏九九的小脸,“嗯……很嫩。”
  “……”
  可是这样晏九九还是噙着笑脸,她绝不会让景施琅来搅乱她的计划,娘亲回到她的身边,可哥哥生死未明,那日问娘亲只说她随景家走了之后再回去时便已人去楼空,就连景家也不知道哥哥的下落……
  一个大活人就凭空消失了?
  欧亨利曾说他所派的人来报也是遥遥无音,而当下可以肯定景家与此事无关,可还有谁有这通天的本事让一个与洛城名门有关的人消失的悄无声息?娘亲说此事景家在暗中跟进,可每每到了法租界线索就迅速断掉,景施琅不是经常在法租界很活跃吗?难道他一点都没察觉到什么?
  想着晏九九不禁瞟了眼那正看着她的男子。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晏九九冷不防的心虚道。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景施琅一双凤眼衔星,“要去便快去吧!不然晚了时辰便是真的轻慢了人家。”
  景施琅冷不丁的说道,转身挥了挥手,便朝景府走去。
  他走了倒是好,却给她留下这么多丫鬟婆子仆人……
  晏九九心中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得一脸苦涩的扎进车厢,任那尾随的仆人装着行李,思绪却顺着那后窗里麒背腰窄的男子渐行渐远。
  那法租界是顾家的地盘,洋人的进口药材贸易都是由顾家穿针引线,难怪那洛城贵门沈氏要与他们结成姻亲。可此次为何要邀请她前去?难道是沈家从中作梗?难怪景施琅会派贴身管事和家仆尾随,晏九九这才认真去打量那家仆,只见他眼神剽悍,身材雄健,想来应该是练过功夫的人,可细细再看,却又与平常人无异,晏九九暗暗惊道,难道是个不显山水的高手?
  他派了会功夫的人在自己身边……难道此行凶险难测?可为什么他不亲自同行?
  晏九九转念又想景家也查不到哥哥的消息。他为什么这么说?想着心下顿时涌起了一个不十分确定的猜测,难道他是在避嫌?
  避嫌……
  晏九九越想越迷瞪,总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却没想到不过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只觉疑云重重,但却能肯定景施琅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没有表明的,而那顾家想必也脱不了干系……
  她似乎嗅到了一抹阴谋的味道。
  汽车缓缓驶过法租界与其他街区的安检处,这时她才发觉不知不觉便已走了这般远。
  这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她似乎感觉自己又来到那个凛冽的冬天与亨利一同在法国度假,法式风情的建筑,满街白皮肤的人,她静静看着那街上瞳色各异的行人,就像一个个匆匆而过的红尘过客。
  她无心欣赏这些外族文化的新鲜靓丽,她此刻只担心她的哥哥,身在何方……
  而晏九九万万没想到,邀请她的竟是那样慈眉善目的女子。
  “景小姐!您好!”
  晏九九礼貌微笑着握手,随初晴褪了披风后便摒退一干人等与那顾心慈相对而坐,她打进门就瞧着那亦曳亦履的女子,她见过身段姣好容颜冶丽的女子,却从未见过眉眼身姿温婉到如此极致的女子,怕是德容下了狠功夫,也就是这样她才会想到那远在日不落帝国冷脸心热的柴明月吧?不知她是否回来了,据说她是洛城柴氏的千金……
  “顾小姐,您应该知道我甚少接受他人的邀请…”晏九九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明月姐姐虽是清冷的性子但却热心助人,就不知道眼前这看似端庄的女子是真的相由心生还是挂着念珠的佛心虎了…
  “想必金小姐是仔仔细细读了我给您府上送去的拜帖…”顾心慈不接话茬反问道。
  晏九九看着她一双素手纤纤,斟茶时熟练稳妥,毫无不虞之色,当下敛了心神,笑道:“想来我与顾小姐真真是相见恨晚,都知道知己难求…偏偏顾小姐先发现了我,才连夜写了那拜帖来会我这灵犀之友!”
  说着顾心慈递过那唤醒了茶气的大红袍,“金小姐!请品茶!”
  晏九九呷了一口那澄黄透澈的液体,香若幽兰,甘之如饴,清活的岩山之韵似要从每一个张开的毛孔喷薄而出。
  “《神农食经》有言,‘茗茶久服,令人有力悦志’,顾小姐的茶不用品,只看顾小姐便知道这茶味如何,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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