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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恕罪-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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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突然冒出来的侍卫周成不放心。
  次日清晨,杨掬月换了衣衫进宫,求见皇后娘娘。——比起皇帝,她自然是跟自己看着长大的皇后娘娘更亲近。
  周成一事,她自不能越过皇后,告诉皇帝。
  秦珩正在章华宫里同晚晚说话,听闻掬月姑姑求见,她扬了眉,唇畔漾起笑意:“快请进来。”顿了一顿,她又吩咐宫人:“先带着殿下出去玩儿。看好他。”
  “是。”宫人带着小殿下离开,正好碰见进来的掬月。
  掬月垂手而立,看着那个穿着一团红的小人儿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去,心头泛起一丝涟漪,静默了片刻,她才走进章华宫内殿,向端正坐着的女子行了一礼。
  如今内殿无旁人,掬月仍用旧时的称呼:“殿下。”
  见她进来,秦珩站起身:“姑姑有事?”
  她昨日刚出宫见过掬月姑姑,后者今日就进宫,肯定是有很要紧的事。
  秦珩补充道:“姑姑不要急,慢慢说。”
  杨掬月本来心中忐忑,心绪复杂,见秦珩这样,她自己倒笑了,先时的不安也消散了一些。她轻声道:“方才看见了大皇子。大皇子有三岁了吧?”
  秦珩含笑点头:“是三岁了。”她低头看看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神情温柔。昨夜太医诊脉,说她又有孕了。
  掬月轻叹道:“初见娘娘时,娘娘也是这个年纪。”
  秦珩脸上笑意微微一僵,想起掬月初见自己,约莫是跟随着做女官的丽妃进宫时。她轻轻嗯了一声。
  “一转眼,娘娘的孩子都这个年岁了……”掬月笑着补充。
  提到晚晚,秦珩一笑:“时间过得快呢,不过姑姑依然年轻。”
  “昨日皇上和娘娘离开后,家里来了一个客人……”
  秦珩心头一跳,心说,这大概是掬月姑姑此行的目的。
  “是之前的侍卫周成……”
  秦珩眼皮跳了跳:“周成?”
  周成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上次见到他,还是在弘启十七年。
  掬月小心觑着她的神色,答道:“是啊,就是他。”她思忖着,将周成来访时,两人的对话尽数说了,末了又道:“娘娘觉得,此人要留着么?”
  “嗯?”秦珩眨了眨眼,一时没能弄懂掬月姑姑的意思。
  “他似乎很笃定娘娘的身份,掌握了娘娘的秘密……”掬月神情不安,“能留么?”
  秦珩愣了一愣,忽的明白了掬月姑姑话里的深意。她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动。她轻轻摇了摇头:“不……”
  “果真不能留么?”掬月后退了一步。她虽然这么问着,可她听得他会死,还是浮起一些惧意。
  “不是,姑姑。我不是说不能留。”秦珩忙道,“周成这个人,大概值得信任吧。”
  她微微有些恍惚。他跟在她身边一年多,两人又在太平县待了半年。他答应她的事情,只有两件没有办成。
  一是在离开河东时,他答应她去保护杜侍郎,结果却悄悄尾随她去了荆棘崖。二是在荆棘崖崖壁的山洞里,他答应她不会将她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轻轻叹一口气,她心说,这两件事其实都怪他不得。
  周成虽奉命保护她,可他说到底却是听命于皇兄。那时,他待她不错。而且在太平县时,他并没有主动向皇兄透露她的秘密。夹在她和皇兄之间,他不管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能说错。
  最开始在被皇兄带回京城时,她心里确实有过埋怨。回京途中,在客栈里,周成试着向她解释道歉……
  回忆起往事,秦珩不免有些唏嘘。随着时光的流逝,她对当年耿耿于怀的事情早就放下。
  她想,或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若是没有那些事,也不会有现在的这一切。
  掬月怔了怔:“娘娘的意思是?”
  秦珩轻笑:“多谢姑姑告知此事,不过姑姑不必担心了。”
  “可是……”掬月犹不放心,“万一他……”
  “姑姑你想,前几年永安伯谋逆,什么传言没传过。明华长公主早就当众证明本宫不是已逝的齐王。现下即便是突然站出来一个人,说我们是同一个人,真会有人相信么?”秦珩笑笑,“更何况,皇上说本宫不是。”
  掬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娘娘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秦珩握住了她的手,笑道:“姑姑不是多虑,是担心我,我省得的。”
  掬月闻言,也跟着轻笑。她今日进宫,只为了周成一事,她略坐了一会儿,就提出告辞了。
  秦珩命人送了掬月姑姑离开。她刚回内殿不多久,就看见了秦珣。
  冲他一笑,她轻声道:“回来了?”
  秦珣点头,给自己斟了杯茶,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今日身体怎样?可有觉得不自在?”
  “才刚知道有孕,什么反应都没。能有什么感觉?”秦珩斜了他一眼,嗔道。
  见她唇角含笑,眼波流转,秦珣心中一荡,执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胡乱说道:“我怎么听说掬月姑姑过来了。她是知道你有孕了,所以来看你?”
  轻轻抽回手,秦珩嘴角一抽:“胡说什么呢?昨日太医才诊出来,今日她就知道了?掬月姑姑又不是神仙。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一听说又有了,就开始犯糊涂了?”
  秦珣只是一笑,并未反驳。
  两人只温存片刻,宫人早抱了晚晚过来。
  三岁的晚晚一路挣扎不止:“我自己走,自己走……”圆滚滚的他活像是一只胡萝卜精。
  秦珩看到儿子,忍不住发笑。她忙示意宫人放下他,冲他招手:“晚晚过来。”
  晚晚站在地上,扯了扯红彤彤的衣裳,小脸儿严肃,蹬蹬向父母走来。
  “母后——”
  小奶腔拖得长长的,小家伙势要扑进母后怀里。
  秦珣双目微敛,在儿子迈着小短腿儿还差两步就撞上来时,一把将其举了起来。
  “没看见你父皇是不是?”
  秦珩听这话有些酸酸的,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儿子扑腾的身子上。看着红萝卜精身子在半空,还笑呵呵的,她瞪了秦珣一眼,忙道:“快放下他!”
  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秦珣有些讪讪然,但仍是听话地将儿子放下。
  一旁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刚被举高高的晚晚反而有些不舍。他抱着父皇的腿,扭了扭身子:“父皇,抱。”
  秦珣瞧了一眼瑶瑶,低下头,冲儿子露出严肃的神情:“不行。”
  晚晚嘴一瘪,在秦珣以为他会哭出来时,却看见儿子同样露出严肃认真的神情。晚晚松开手,嘴唇紧抿。
  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一个不足三岁的小儿脸上,秦珣不免想笑,伸手捏了捏儿子肉乎乎的脸蛋。
  看他“欺负”儿子,秦珩飞了他一眼,把儿子揽在怀里,小声说话:“晚晚今日都吃了什么?”
  “晚晚吃了蛋羹……”晚晚很认真说道。
  “蛋羹好吃吗?”
  晚晚认真点头:“蛋羹好吃。”
  ……
  秦珣听着他们母子俩一本正经地对话,有些无聊,又有些想笑。他一直都知道瑶瑶是美丽的。然而这时看着她温柔笑语,他仍不由地看的发怔。
  晚晚到底年纪小,说了会话,就露出了疲态。秦珩忙让奶娘抱了他去安置。
  秦珣这才旧话重提:“那掬月姑姑是有别的事情?”
  犹豫了一下,秦珩轻声道:“是周成。”
  她不想瞒他。
  “周成?”秦珣皱眉,“周成?!”
  秦珩点头:“姑姑说,她昨日见到了周成,周成问了一些事情。”她看秦珣面色沉沉,小声道:“咱们昨日去看姑姑,周成看到了,也认出了我,知道了咱们现下,现下是夫妻。”
  从瑶瑶口中听到周成的名字,秦珣眉峰微蹙,心下不快。然而在听到她说“现下是夫妻”时,他心里的不快略微散去了一些。他挑眉:“然后呢?”
  “姑姑放心不下,就想着告诉咱们。”秦珩握住他的手,声音又轻又软,“他是哥哥的人,哥哥信得过他的,是不是?”
  她望着他,微微一笑,顾盼流波。
  秦珣垂眸:“信得过?信不过?”竟是没有给她回答。
  周成此人,曾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她为掩饰身份的秘密,假死脱身,在太平县隐居。而这样的大事,她竟然只告诉了周成一人。而且她和周成在太平县朝夕相处长达半年之久。但他很少提起周成,他甚至有意想遗忘掉这个人。
  他确实已经许久不曾想起周成了。今日听瑶瑶忽然提起,秦珣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烦躁不安。
  瑶瑶是他的妻子,是晚晚的母亲,是他要携手一生的人,而且她肚子里还有他一个孩子。
  小小的周成,又算得了什么?
  “我听姑姑说,他如今不是侍卫了……”秦珩笑笑。
  秦珣反手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打断了她的话:“说起周成,我倒是想起一桩旧事来……”
  他想,周成的事情日后再说,尽管周成不算什么,他也不想她因为别的男人分了心神。
  秦珩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她眨了眨眼:“哥哥……”
  “当初拐你假死的,可不就是周成么?”秦珣似笑非笑,“我让他保护你,他倒好,拐了你在太平县厮守……”
  想起此事,他就心头酸涩,又隐约觉得后怕。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找到她,他们是不是就再也见不着了?
  一想到后半生可能没有她的存在,他恐惧陡生。
  “哥哥又翻旧账。”秦珩无奈,“你明知道是我想假死。我还怪他出卖我呢!”
  “哦?”秦珣挑眉,“所以,你是承认不愿意跟我相认了?”他说着伸手攫了她的下巴,语调转冷:“四皇弟?啊,不,四皇妹……”
  秦珩一愣,看他眼中满是笑意,知道他是在玩闹,也跟着以袖遮脸,颤声道:“你,你是谁?你,你认错人了吧?”
  惊惶无措。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旧事,齐齐而笑。
  相似的话语,却是不同的心境。两人感情和睦,旧时的不快如今想起来,也有新的感触。
  两人目光相触,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情缠绵之意,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
  秦珣笑一笑,故作凶狠:“我是谁?我可是你丈夫!”他说着倾身吻上她红润的唇。
  待他放开她时,秦珩目光如水,面颊晕红。她轻轻推了推他,轻声道:“我有身孕呢。”
  秦珣挑眉:“我又没做什么。”
  当初怀晚晚时,宫里的姑姑们也曾委婉提起,皇后娘娘既已有孕,就该同皇上分室而居。然而秦珣毫不理会。姑姑们也没法子,只能任他们去。
  这次秦珩再度有孕,也无人敢再提分室而居的事情。
  晚间,秦珣虽听太医的话,不对瑶瑶做什么,可却半哄半强要瑶瑶对他做些什么……
  秦珩洗了手,揉了揉酸麻的手腕,狠狠瞪了他一眼。只是她身上无力,那眼神也颇有些软绵绵的,不见怒气,反增风致。
  两人双双躺在床上,秦珣的手指在秦珩手上流连。
  秦珩待要抽出手,却被他攥紧。
  轻咳一声,秦珣做严肃状:“别闹,我跟你说正事。”
  秦珩一噎,她何尝闹了?闹的明明是他。
  “朝中有人上书建议立下储君。”秦珣侧过头,“我也想着,是该立了。”
  黑暗中的秦珩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做主就好。”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她即将沉沉睡去时,耳边听到秦珣说了一句:“交给我就好。”
  秦珣见了周成。
  自比为弃棋的周成,在京城蛰伏数年后,终于得见圣上。他强压下心头的种种情绪,下跪磕头行礼。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登基后的新帝。原本心里有千言万语,可在见到皇帝的那一瞬,他竟忘了大半。
  秦珣扫了他一眼:“你这些年一直待命?”
  周成定了定神:“回皇上,是。”
  “皇后娘娘提起你了。”秦珣面上含笑,“朕想着,你是该做些事了,一身武艺,不能就此浪费。”
  听到“皇后娘娘”,周成双目陡然一亮,复又暗沉下去。
  秦珣沉吟:“你且回家去,过两日,朕有事交给你做。”
  周成精神一震,连忙应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抬头盯着蓝天白云瞧了好久,他终于勾起了唇角。
  当夜,周成取出他和银票放在一处的户籍,摩挲了很久,就着油灯的火,烧了。
  看着那份户籍化成灰烬,他轻舒一口气,似乎有什么也随着烧掉的户籍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已被广告占领。
  第145章 番外:杜子清
  杜子清到二十七岁上还未成亲; 往严重里说; 是连个议亲的对象都没有。
  这可急坏了老管家忠叔。
  忠叔见自家少爷每日除了公务; 就是翻阅古籍,研究机括; 生活规律而又充实; 对终身大事竟是丝毫不在意,不免暗暗担忧。
  少爷今年二十七岁了; 不是十七岁。按本朝律; 男子三十不娶妻,那是很有可能被官媒拉去随便找个人相配的。
  忠叔活了一把年岁; 也曾见识过官媒的威力。那可是不管是否相配,直接就配对的,且拒绝都没法拒绝。——当然; 他们少爷是朝廷官员,想来官媒也不敢放肆。——可饶是如此,他也担心啊。
  二十七了,不算小了。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再耽搁几年,跟少爷同龄的,只怕都要做爷爷了啊。
  一想到自家少爷相貌堂堂,家财万贯; 又在朝中任职,前途一片大好,竟然有可能会被官媒胡乱塞个媳妇儿; 他就替少爷感到不值。
  他有时也跟少爷提起此事,可少爷初时说“这事你不用管。”再后来许是烦了,每每都是用“忠叔你多费心吧”来敷衍他。
  多费心多费心,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只让他这个老管家费心有什么用?!难道他还能不顾身份替少爷定下一桩婚事?!
  三月十三是杜子清父亲的忌日。杜子清告了假,去父亲坟前祭拜。
  摆上果蔬,点上香。他刚拿出金银纸钱,还未点燃,忠叔就先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老爷,阿忠无能,到现在还没让您有孙子……”
  杜子清身体微僵,他伸手去扶忠叔,有点慌乱:“忠叔……”
  忠叔并不理他,继续哭诉:“少爷今年二十七了,二十七了啊。老爷您在这个年纪,少爷都能走路了。可是少爷倒好,到现在还是一个人。要是再过三年还不娶妻,那,那谁知道要娶个什么样的……”
  杜子清脸上除了无奈,再找不出第二种表情来:“忠叔,你哭至少要流泪吧?”
  忠叔的哭诉有一瞬间的停顿。
  杜子清半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忠叔的肩头:“怎么你闹得跟我要终身不娶一样?”
  在杜老爷墓前,忠叔翻了一个白眼:“难道不是?”
  用火石引燃了金银纸钱,杜子清缓缓跪下,轻声道:“我明明想过娶妻的,又不是想出家做和尚。忠叔你忘了?”
  忠叔轻哼一声,腹诽:是,你的确是想过娶妻,可你眼光忒好了,直接看上了皇上的女人。而且还失败了。二十七岁了,一朵桃花都没开出来,还好意思说?
  “没忘。”忠叔将头一扭,“记得清楚着呢。”
  略微犹豫了一下,杜子清道:“忠叔,我以前也说过,我父母早逝,又没其他亲眷长辈。忠叔你就是我半个长辈,杜家赖你操心,我的婚事,也要你多多费心。我说过这样的话,是吧?”
  忠叔倒也不反驳:“你,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杜子清看着他,有些不解。所以,杜家没有少夫人,你瞧我做什么?
  一把拽了自家少爷的衣袖,忠叔道:“来来来,少爷,当着老爷夫人的面,你来说一说,你娶妻的要求是什么。”
  见他眉目间隐含怒气,杜子清不慌不忙:“忠叔你别急,惊到我爹就不好了。”他轻舒了一口气:“我也没什么要求啊。只要姑娘性子好,不拘家世相貌,只要能与我心灵相通,琴瑟和鸣就成。婚事我不也不急。”
  忠叔深深地望着他,极其诚恳地道:“少爷,人要向前看。不该惦念的,咱们别惦念。”
  “什么?”杜子清微愕。
  忠叔也有点急了:“少爷,大皇子都两岁了。”
  心灵相通,琴瑟和鸣。这是少爷四年前告诉他,他想娶一个姑娘时说的话。可那姑娘不是别人啊。当初尚是晋王的皇帝直接拒绝了少爷,理由是那是皇上的女人。少爷一直记着“心灵相通,琴瑟和鸣”,分明就是对皇后娘娘念念不忘。
  这可真是要不得!
  “大皇子?”杜子清神色微变,忽的明白了忠叔的意思。他笑一笑,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忠叔总以为自己不肯娶妻,且不肯娶妻的原因是他惦记着皇后娘娘。
  ——他初时并不知道孟皇后就是当初在晋王府的柳姑娘。最开始在得知皇帝要娶孟氏女为妻时,他很是为心善的柳姑娘不值。他清楚地记得皇帝还是晋王时,曾代柳姑娘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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