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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花一世安-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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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也说了尹美人骄纵无端。”韩渊笑望着她道:“以陛下的脾性,怎会容忍一个骄纵无端的女子在后宫中放肆,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他只是再用她来缅怀另一个人。”
真的是这样吗?那么为何,不在她活着的时候好好珍惜呢?这样的缅怀,对于逝者,又有何意义?
“今日这慎氏,不仅面容身段像极了王后,连性子声音甚至是手艺都与王后十分肖似,我敢与公主赌一局,假以时日,她一定能够宠冠后宫,比尹美人更甚。”他的笑容里带着魅惑,阿灼简直就要相信了送慎氏入宫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绞着手中的帕子,思索了片刻,笑道:“我才不要上你的当,你想把她送进宫就送去,我干嘛要巴巴地陪你赌这一局?”
“公主既然可以成功地送淳于氏进宫面圣,想必为慎氏制造一次偶遇也不会太难。”韩渊似乎笃定了她一定会帮他,笑着道。
他手里掌握着她想知道的秘密,所以,今日帮他送慎氏进宫,就是交换了吗?
他送慎氏入宫的目的又是为何,一旦参与进来,会不会就将自己卷入了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阿灼的心中疑虑重重:“给我一个理由,为何我要帮你将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送进宫去你的目的何在?”
“陌生女子?”韩渊轻笑:“公主真的认定了她是普通的陌生女子?”
是啊,若只是普通的陌生女子,又怎么可能与母亲如此地肖似?
阿灼凝神,静静地望着韩渊:“莫非此女,还有其他的来头?”
韩渊缓步走到阿灼的身侧,俯下身子,在她耳畔低语:“这女子,是吴大公子特意准备,要献给陛下的。”
听到吴大公子四个字,阿灼险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竟然是刘渠?
心中所想即将被证实,她的心中更添了几分近乡情怯。
“吴大公子,送此女进宫,目的何在?”她的手指轻颤,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异样。
“目的嘛,自然和公主是一样的。”韩渊唇角含笑,抬起头来,静静地望着阿灼。
“那么我,为何要帮这吴大公子,请韩公子,给我一个理由。”阿灼的双眸含露,回望向韩渊。
“这吴大公子,究竟是何人?”
一直以来的疑惑脱口而出,她反而觉得更加地沉重:“你和他,又是什么样的交情?”
韩渊曾经承诺,等她身子好了,就告诉她他所知道的一切。
为了这个承诺,她已经耐着性子等了太久,此刻,话到嘴边,犹如箭在弦上,她,不愿再等了。
韩渊却倒了一杯菊花茶,送到阿灼的面前,轻声道:“公主刚刚吃了那么多油腻的东西,先喝口热茶,清一清肠胃才是。”
见她急不可耐的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他不禁皱了皱眉头:“阿灼,慢点来,身体才刚好一点,经不起你随意折腾。”
阿灼却已经站起身来,冲着他道:“为何这吴大公子,竟能培养出这样一个肖似我母亲的女子,他,是如何做到的?”
“因为,他,就是刘尧啊!”韩渊轻吐了一口气,认真地望向阿灼。
他,就是刘尧?
阿灼一时有些懵懵的,虽然想过,也许会有这种可能,但是真的被证实了,却是另一回事。
手中的茶碗掉落地上,发出叮当一声清响。
“阿尧他,又是怎么变成了刘渠?”她咬着唇,追问道。
阿尧还活着,她本应欣喜若狂,可是想到刘渠那空空如也的右臂,想到他每一寸□□出的肌肤都爬满了伤痕,想到他沙哑的喉咙,她便觉得心如刀割一般的疼痛。
她的阿尧,那个爱说爱笑爱闹,如阳光一般灿烂的少年阿尧,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当日,最先染上痘症的是刘奕。”韩渊叹了口气,默默地道:“然后是刘舜。”
这个解释,和刘恒给出的一模一样。
阿灼追问道:“当年代宫,可有痘症肆虐?”
“不曾。”韩渊摇了摇头。
“那么,为何阿奕和阿舜会先后染上痘症?”提及此事,她已经没有办法让自己保持镇定:“就算阿奕年幼,阿舜体弱,母亲的一个孩儿染病了,又怎会累及另一个?”
所以说,这所谓的天灾,其实就是人祸,可是她的父皇,却从来不敢承认这一点。
“代王在外练兵,薄太后命人封宫,王后及四子悉数全被圈禁,并移居到了城外百里处的敬慈庵。”韩渊走上前去,轻轻扶住阿灼的肩膀,将她从梦魇拉回了现实。
长安城中,诛杀诸吕的行动进行的如火如荼,代王若想登基,自然要与吕姓的王后撇开关系,想那时,他故意躲开,就是要任他们母子自生自灭的啊!
如此一来,那便不仅仅是圈禁了,想必敬慈庵缺医少药,阿奕还那么小,怎么撑得住痘症的凶猛?阿舜自幼就多病,刮风下雨都会头疼脑热的人,又怎能抵挡住如此来势汹汹的痘症?
听着韩渊的叙述,阿灼犹如身临其境,心,再一次被凌迟。
宫人们见此,对王后更是避之不及,能用的人一个个染了病,剩下的,就是一个个混吃等死之徒了。
传闻中,刘奕第一个支撑不住,死在了王后的怀中,然后便是宫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一时间,本来香火鼎盛的敬慈庵,竟犹同地狱一般,生人都不敢靠近。
薄太后担心痘症蔓延,薄昭进言,竟命人悄悄烧山祭天。火光蔓延处,人畜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和袁盎赶到时,王后抱着奕的尸身,已经仙去了。尧拼了命,才将舜从火海中拖了出来,他一路将舜护在怀中,舜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口,他自己,却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回忆往昔,韩渊的脸上亦是现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的脸,也随着阿灼一起,变得越来越苍白。
“袁盎在和山下的官兵厮打中已受了重伤,我只能带一人走。”他轻叹道:“阿舜虽然还活着,却已经行将入木病入膏肓,神智清明之时,他求我们,救他的兄长。”
“所以,刘尧从此恨上了我,恨我救了他,却没能救出刘舜。”
“他宁愿,陪着阿舜一起死,都不愿独活。”
话音未落,阿灼已经忍不住,双肩微微颤抖着,泪水如同泉涌。曾经想象过,母亲和弟弟们临死前的惨状,却未曾想到,竟然会这么惨烈。
灵均见状,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只是,她担忧的人,却是阿灼,公主的身体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元气,如此伤心,又怎能吃得消?
韩渊微微躬身,冲着阿灼低声道:“阿灼,对不起,我尽力了,却没能救出你的弟弟。”
“袁盎更是自责不已,这些年来,他身上的心伤旧伤不断,从未好过,其实,就是自己在惩罚自己。”
灵均眉头微微一皱,看似没心没肺的袁公子,心底居然还藏了这么多往事?只是,此时公主正是心伤,她却不敢多想,只是轻轻抚着公主的后背,帮她理气。





第122章 都是生意
许久过后,阿灼终于哭累了,抬起肿得如同桃子一般的双眸,站起身来,冲着韩渊便是一拜:“谢谢你,当年,救下了我的阿尧。”
韩渊微微一愣,赶忙将她扶起,轻叹道:“和我,你何须这般客气?”
“终究是我们去晚了。”长长吐出一口郁气,他轻声道。
“当日尧全身的皮肤都被大火灼伤,我遍寻名医,本可以为他换皮医治,却被他拒绝了,他说,这些伤疤,会让他永远记住,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他的手臂呢?”阿灼轻颤着:“也是,在那时受伤的吗?”
韩渊微微一愣,摇了摇头道:“当年我们避走吴国,为了获取吴王的信任,他从一头黑熊口中救出吴王小女儿刘羽,这才断了右臂。”
阿灼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想当年,她还在自伤自艾的时候。她的阿尧,已经在以命相搏来奋起反抗了。
她这阿姊,又有何用?
许是猜出了她的心事,韩渊轻声道:“其实,那日我们三人逃出生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段往事,永生都不会告诉你。”
“你背负的伤痛已经太多,我们实在不忍心,让你活在痛苦之中。”韩渊苦笑道:“可是,我却食言了,只怕,大公子若是知道了此事,来日见我时,一定又会刀剑相向了。”
可是,除了用这段往事来激起她求生的欲望,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让一心求死的她,继续活下去。
阿灼闻言,心中更是五味陈杂,她抬起眸子,轻声道:“难怪袁盎,什么都不肯说,看来,是我误会他了。”
说着,她若有所思地望着灵均,道:“下次,不要再把他堵在门前了,你说得对,他,不是坏人。”
灵均一愣,点了点头。
“那,阿禹呢?”阿灼猛然间意识到,韩渊提到了阿尧、阿舜甚至阿奕,却只字未提阿禹的生死。“他,是否尚在人世?”
“我们救出了阿尧之后,他便视我如仇雠,什么都不肯说。”韩渊轻叹:“禹的去向,只有将来,你自己去问大公子了,也许,他会知道。”
“不过,我估计,禹应该是平安的。有时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阿灼点了点头,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她的拳头轻握,抬眸望向舞台中央:“让她上来吧!”
她的神色恢复地太快,以至于韩渊和灵均,都微微吃了一惊。
却见她眉头轻皱,咬着牙道:“总不能让阿尧一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我这个做阿姊的,总要为他做些什么。”
韩渊不禁苦笑:“大公子若是知道了今日我把你拉下了水,一定会杀了我的。”
阿灼却摇了摇头道:“都是生意,韩公子何必太过自责?从今往后,咱们便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了。”
韩渊断没想到她竟会生出如此的喟叹,一时间不知是喜还是忧,眉头轻轻皱起:“阿灼,其实这事不急,咱们可以慢慢来。”
不急?他想为淮阴侯翻案倒是不急,可她,怎能不急?
阿尧还在吴国,寄人篱下的日子,怎么好过?
当务之急,除了收拾那些曾经伤害过母亲和弟弟们的人,她还要,尽快找到阿尧和阿禹,她的弟弟们,已经吃了太多的苦,她又怎能安心,独自一人锦衣玉食生活无忧?
“也对,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阿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不远处那个与母亲十分肖似的身影,轻声叹道。
言语之间,一曲舞毕,台下的女子盈盈而立,缓步走上楼来,冲着她们微微一拜。
韩渊命她抬起头来,只看了一眼,阿灼就觉得浑身血脉悸动,这女子不仅手艺身段和母亲十分的相像,就连面庞,也像极了她的母亲。
阿尧究竟是如何,才寻得这样一个女子!
虽然明知她并非母亲,可是只是看到了她的面容,阿灼就觉得胸口十分的憋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无奈她的手掌突然间被韩渊紧紧攥在手心,想要抽出却被他握得更紧,下意识间,指尖深深嵌进他的手掌,瞬间鲜血淋漓。
慎氏亦是大惊,正欲走上前来,却被韩渊低声喝退了,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脸惊恐地望着她们。
灵均见状,也是吃了一惊,却不知为何,竟被韩渊的眼神收买了,定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阿灼才渐渐恍过神来,看到韩渊手上汩汩涌出的鲜血,她缓缓松开了手,望着他道:“对不起,我失礼了。
他的神情肃穆认真,此刻才渐渐变得轻松起来,笑望着她道:“没关系,可以理解。”
“公主。”灵均紧张地望着阿灼,忍不住道:“我们回家吧!”
望着灵均惨白的脸色,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神色一定十分地骇人,连一向镇定自若的灵均都慌了神。
她摇了摇头,尝试用笑容去安抚灵均,却被韩渊的声音击溃了:“阿灼,想哭就哭吧!”
阿灼的神情一滞,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讨厌,轻轻一句话就打败了她所有的努力!
他看得出她情绪的变化,实在是,太可怕了!
努力想要保持笑意,眼泪却忍不住在眼眶中打着转。母亲,母亲,午夜梦回,无数次可望不可及的,只是那一个模糊的身影,然后独自抱着湿透了的裘被,一夜无眠。
此刻,这个模糊的身影竟真实地呈现在她的面前,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她记忆中的母亲。
“你叫什么名字?”阿灼轻轻抹去眼中的泪水,柔声道。
“慎霏霏。”慎氏的神色早已恢复如常,抬起头来,坦然地道。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阿灼轻叹着,望着她道:“这名字不错。”
“多谢公主夸奖。”慎氏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脸上带着一丝羞涩,更显得娇羞动人。
阿灼点了点头,继续问:“读过书吗?”
她微微一笑,回答道:“小时候家里穷,读不起书,后来认识了大公子,才读了诗书,略识得几个字。”
阿灼愣了一瞬,旋即明白了为何提起她的名字,她会露出那样的神色:“你的名字,是大公子取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她的心情却变得有些起伏不定,这样的年纪,一定是对爱情充满了期待的吧,阿尧却要将她送到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方,这样对她,是否太过残酷?
“大公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为何,对着这样一个陌生人,她竟有了聊天的欲望。
“大公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慎氏说着,脸便又是一红。
是啊,她的阿尧,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阿灼微笑着点了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我和你很是投缘,你可否愿意,到我的家中小住一段时间?”阿灼轻声道。
“不可。”还未等慎氏开口,韩渊已经打断了她的遐思。“公主府中到处都是眼线,只怕这样不妥。”
阿灼一愣,只顾着和这慎氏叙旧,竟然忘记了,现在的公主府,可不是往日的绛侯府。
丫鬟仆妇都是宫中送的,除了灵均和云霓外,她都搞不清楚,究竟这些人,谁是太后的人,谁是皇后的,还有几个是父皇的?
她不禁冷笑道:“看来,这公主府,倒是要好好整一整了。”
“那倒不必。”韩渊微笑着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望着不远处巍巍高耸的阁楼,笑道:“公主,可否愿意,在长安城内,置办一处产业?”
顺着他的目光,阿灼也站起身来,向外望去。暮霭沉沉,夜幕下的长安城已经渐渐进入了梦乡。唯独那一处,此刻正是灯火辉煌,只怕,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而已。
长安城内,要结交贵胄,要打听消息,要迎来送往,没有比歌舞坊更好的地方。
既然长安城中人人都认为昌平公主的生活已经变得十分的糜烂,那就让她继续烂下去好了。
……
文帝十年,冬至日,渭水前,哭声嘤嘤,凄凄惨惨戚戚。
白衣女子盈盈而立,望着不远处焚烧纸钱的篝火,长长叹了口气。
身边的侍女双手递过一盏荷花灯,红光摇曳,妖冶如梦。
她伸手,轻轻将灯放入河中,叹息道:“你走了这么久,我却总是觉得,你还在我身边……”
灵均闻言,眸子已经红了一圈:“公主,要节哀。”
白衣女子却是恍若未闻,将身侧的花灯一枚接一枚,轻轻放入水中。
一时间,火光萦绕,整个渭水之上都布满了星光。
几个孩童被这精致的花灯吸引,不禁驻足啧啧称赞。
满江的灯光将夜空点亮,宁谧的夜晚更添几分神秘的颜色。
“从今往后,我将换一种活法,午夜梦回,不知你是否还认得我。”她轻叹着,将手中的字条悄然放于灯中,然后又放出新的花灯。
“希望,我现在的样子,不会吓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没死,是的,男主没死,下一章,会放他出来放放风~~~~~~~~~~~~
顺便给新文打个广告,《替嫁太子妃》改名《双面伊人》,将接档本文,下一篇文,我争取轻快些。
感谢一路跟读的朋友们,快完结了,因为有你们,我才能一直坚持到了今天。再次拜谢!





第123章 夜夜笙歌
沉重的叹息声后,阿灼望着满江的星光微微有些怔忪。
这些日子以来,长安城中关于昌平公主的传闻可谓尘嚣日上。
自从她一掷千金买下了长安城中最大的歌舞坊桃花坞之后,便日日沉迷于歌姬舞肆之中。每日的生活起居,除了看舞姬跳舞,便是听乐师鼓乐。
知道内情的,说公主生性豪迈,不明就里的,则传说公主骄奢淫逸。
总之,用来形容她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词。
不过,她不在乎。
从入长安城的那一日起,她便做了许多年温良贤淑的淑女,可饶是如此,她依旧逃不过命运的捉弄。经过了那么多的生死离别,她仿佛突然间看开了,名声这东西,真的没什么用,想要报仇,还得靠自己的双手。
说完,她举起酒樽,一壶琼浆淋漓挥洒于渭水之上,轻柔的嗓音如同天籁:“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伴着酒香,不远处似乎有笛声传来,如泣如诉,不绝于耳。
阿灼的眉头微微一皱,再举酒樽时,那琼浆,便滑入了自己的口中。
见昔日从不多饮的公主一杯接着一杯,没过多久,双颊已经泛红,灵均跪下身来,哀求道:“公主,夜凉,咱们早些回吧!”
阿灼伸出手来,接过一片飘落的雪花,不禁轻叹:“下雪了。”
灵均亦是抬首,唇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今冬的雪来得可真晚啊!她犹记得,去年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她在公主的房门前硬生生跪了许久。
后来,第二天,师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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