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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花一世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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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灼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剪刀,轻轻剪开绣画,独独留下那一个灼字,示意众人:“可否觉得眼熟?”
众人一惊,果然与刚刚从周亚夫身上搜出的一模一样。
还未反应过来,却听灵修一声惊呼:“公主,我没有。”
只见她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惊慌:“真的不是我。”
阿灼却未理她,只是淡淡的道:“这幅绣画,正是几个月前,灵修绣于我的,我很喜欢,才挂在了房中,没想到,哎!终究是我识人不明。”
灵修一愣,这下子,谋害公主的罪名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身上。只怕她无论如何辩驳都不会有人信了。
只是,她心中不甘,绣画是她绣的不假,可她也就仅仅绣过一副绣画而已呀!
她只不过将亲眼所见公主赠绣帕之事告诉了薄氏而已,何时这绣帕便成了她亲手所绣?实在是太冤枉了!
公主心知肚明,却仍要冤枉于她,莫非公主竟发现了她和薄氏的来往不成?想到此处,她只觉得十分的可怕,只能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薄氏的身上。
可是,薄氏的头颅却高高的抬起,全然没有理会她无声的求助,甚至,她还听到,薄氏刻薄的声音响起:“大胆贱婢,你居心何在?”
周夫人的斥责声传来,究竟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也将彻底地沦为弃子。甚至直到临死前,她连自己错在了哪里都不清楚。
“既然是误会,大家都散了吧!”周夫人疲惫地叹了口气道。
众人一听,皆松了一口气,却见周胜之巍然不动,挡住了大家的去路:“母亲,这么晚把大家叫道这里来,为的竟是这莫须有的事情,您是否应该,向阿灼道个歉?”
周夫人却是一愣,什么,她身为婆婆质问儿媳几句,难道还需要道歉?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实在是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吧?
“母亲一向深明大义,为何近来频频听信谗言,与阿灼为难?”周胜之继续道:“既然错了,就要道歉,否则将来一错再错下去,委屈了阿灼事小,折损了周氏一族的名声便是大了。”
如此说来,他作为儿子逼母亲道歉,就不折损周氏一族的名声了?
周夫人神色郁郁,明显是一脸的不情愿。儿子为了媳妇与她为难,是天下所有母亲的噩梦。偏偏今日,这噩梦却真实地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周毓秀见状,赶忙道:“兄长,算了吧,母亲不是故意的。”
众人见世子真的动了怒,皆屏息以待,夫人积威纵然可怕,世子之怒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平息。
周胜之却是不急不躁,径直走上前去,冲着阿灼便是一拜。
“阿灼,今日之事,是母亲失察了。我作为儿子,不能提前洞悉端倪,身为夫君,却累及你无辜受屈,实在是抱歉抱歉。”
周夫人一愣,儿子这是在扇她耳光啊!她的儿子,是绛侯府世子,大汉郎中令,可调动羽林军上千人马,今日,竟屈尊给媳妇道歉?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实在是比她来道歉更让人觉得难堪啊!
想到此处,她的眼圈都忍不住红了,却在毓秀的搀扶下硬是忍着没有发作。
儿子的用意已经十分的明显,不要与媳妇为难,她又岂能在这个时候再行作难?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就听他的吧,她这做母亲的实在是操碎了心!
阿灼也跟着愣住了,全然没有想到他,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轻声道:“罢了,反正我都习惯了。”说着,便率先向门外走去。
还未迈出门槛,便远远地看到周亚夫竟站在门口,如同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不知,他在门外呆了多久,刚刚房内的谈话,又听去了多少。






第40章 宝剑赠英雄
阿灼见状,脸微微一红,不觉加快了脚步。从那日赠丝帕起,她扪心自问,今日这里这发生的一切,她只愧对一人,那便是周亚夫。
本以为,这只是趁机打发掉灵修的一个手段罢了,却没想到,她都还未来的及跟周亚夫通声气,他便已经如此这般的配合,真的将绣帕随身带在身边。
难道,这绣帕是假,情义却是真的?
那,也太过离谱了吧!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阿灼只觉得心乱如麻,只想着尽快逃离这里。
周亚夫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房内的一切,只觉得胸中憋闷,有些透不过起来。
江离找到他时,不由分说,塞给他一块绣布,如今,便穿在他的身上。
可是,他竟没有勇气走进去,给众人一看以示清白。
他贴身藏着的,可不止一方丝帕,没被薄氏发现的,还一直贴在他的身上,那个物件,他一直都未曾忘记取下过。
只是因为太过珍重,或者是生怕,一个不慎,便给全家招致杀身之祸。
可他的的确确,比谁都更放不下。
周胜之尾随阿灼出来,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周亚夫,不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未置一词,便离开了。
接着,周夫人,周毓秀,薄氏也跟着走了出来,与他擦肩而过。
毓秀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可他却是讪讪的,许久都未曾反应过来。
明明告诉了自己千百遍,为着的是祭奠逝去的青春,可是这个理由,此刻连他自己都不能信服。
双颊烧的滚烫,他只觉得羞愤难言,恨不得找到一个地洞躲起来永远不要出来见人。
这一晚,他注定无眠。
阿灼回到自己所居的寻芳阁,才发现周胜之仍然一路尾随在后,她回过头来,冲着他便道:“谢谢你今日为我解围。”
周胜之却道:“刚才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难道你竟听不出?”
”好吧,我接受了。”阿灼点头,平静地望着他,一动不动,摆明了是一副这里不欢迎你的架势。
“阿灼,你心中有怨,无论怎么你想怎么做,我都不会怪你。”他轻叹了口气,认真地望着她道:“只是,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再把二弟牵连进来?”
“毕竟,他是无辜的。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任何人。”
“拜托了!”
他的话讲得十分地诚恳,却又一次成功地击中了她的死穴。
是啊,今日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对周亚夫而言,是有些过了。
直到此刻她都在暗暗懊恼,只怕以后,便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诚恳地道:“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他的,可我的确又伤害了他,代我向他道歉,我只怕,今后也没脸再见他了。”
听到她的话,他紧张了一晚的心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放心,二弟他才没有那么小气的,你的道歉,我一定带到。”
“已经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他伸出手来,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才转过身来,径直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阿灼竟微微有些失神,他们之间,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交流过了。
难道,她还真的信了他的三年之约不成?
……
从寻芳阁中出来,周胜之还未回到自己的厢房,远远地,便看到周亚夫一直守在他的门前。
月夜之下,兄弟二人,就着一壶薄酒,坐在屋顶上,聊起了人生,就像小时候无数个夜晚一样。
只是自从那日宫变之后,这样的机会便不多了。
兄长变得格外的忙碌,而他的心间,也平生了许多芥蒂。
兄长不仅不再是昔日里将他护在羽翼之下的屏障,恰恰相反,他变得比父亲还要严厉,时常责问他的功课完成情况。
大概也是从那时起,他每日勤学苦练,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父兄心中的骄傲。
加上他对兄长在朝中之事本就有些介怀,如此一来,二人的关系,便从幼时的无话不说变成了此刻的相顾无言。
“兄长。”
“二弟”
两人同时开口,不禁相视一笑。
“你先说吧!”周胜之微微一笑,示意他先开口。
周亚夫倒也不推辞,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页绢画小像。绢画上,周亚夫、阿灼、刘弘三人笑得肆意灿烂。
周胜之心中一惊,为自己误会了弟弟感到愧疚,却又惊异于原来周亚夫竟是这么一个长情的人。
刘弘已经离去了这么久,他居然仍惦记着当年三人之间的情谊。
“兄长,我决定了,明日便上书,请求陛下,准许我去牧边。”周亚夫的眼中闪着熠熠的光彩,话语中透着坚定,似乎已经决定了许久,今日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契机。
“牧边?”周胜之略一迟疑,“为什么就算是为国尽忠,也不一定要去牧边。”
“父亲不是说了,兄长九岁起就开始上战场了,而我今年,已经整十六岁了,却从未见识过真正的战场长什么样子。”
“我也很想像兄长一样,成为父母的骄傲,万众敬仰的英雄,而不仅仅是,绛侯府的纨绔公子。”周亚夫笑得十分诚恳,将心中所愿一股脑说了出来,顿时觉得心中的悒郁一扫而空,瞬间轻松了许多。
周胜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去跟父母讲。”
“只怕母亲,没那么容易同意。”
“父亲同意了,母亲会想明白的,不过,母亲也许会盼望你早日成家立业,你是否考虑,先成亲?”周胜之笑着道:“心中可有中意的姑娘?”
周亚夫一愣,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大姑娘被人扒去了遮羞布一般,只觉得羞赧异常。而这异样,一直以来都被他隐藏得很好,最近却不知为何,竟有些纸包不住火的错觉。
周胜之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异样,心中所想终被证实,却丝毫都不觉得愉快。
“大丈夫纵横四海,岂能为了儿女私情牵绊了脚步?兄长不也是立业之后才有了两位嫂嫂?”周亚夫笑得神采飞扬:“也许,我自成名之后,也会有仰慕的少女主动送上门来。”
“好!”果然是自家兄弟,原来真的是多虑了,周胜之笑着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再强求。自冒顿继位以来,匈奴人一路扩充,控制了楼兰、月氏、乌孙、呼揭等二十余国,右贤王之乱刚过,只怕边境的太平日子没几天了。”
“若是边境太平,小弟此去,又有何意义?”周亚夫微微一笑:“兄长,只是从此之后,家中诸事,只能靠你一人了。嫂嫂她虽然看起来柔顺,内心却是十分刚强的一人,兄长遇事只需以柔克刚,万不可强求。”
这次,倒是轮到周胜之愣住了,临行之前,他不放心的,竟是阿灼吗?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薄氏的问题,我自会想办法解决,至于阿灼,我的心意,她会渐渐明白的。”
周亚夫苦涩的一笑,公主毕竟是他的嫂嫂,他有什么资格不放心的,只能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自是最好不过了。”
二人坐在屋顶之上,不知不觉间天空竟露出了鱼肚白,周胜之打了个哈欠,轻轻拍了拍周亚夫的肩膀:“走,试试你的功夫去。”
周亚夫一愣,旋即笑了,纵身一跃跳下屋檐,便随着周胜之来到了后院。
“选件兵器吧,用得顺手的话,就送给你。”周胜之指着兵器架上慢慢一排的兵器,笑着道。
这一排的兵器,都是他一路纵横从大江南北精心收藏的。平生所好,除了外人眼中的文治武功,便是这流传了许久的武器,随便一件,拿到集市上去,便是价值连城。
干将莫邪所铸雌雄双剑,后羿所用的射日神弓,上古宝剑轩辕,除了这些只能在古籍中一睹芳容的神器,还有项羽曾经用过的霸王枪,韩信所用鱼肠剑、战神白起所用方天画戟等一一在列。
这些东西,周亚夫都垂涎已久,却不敢开口讨要,只是一一抚过,便觉得此生足矣。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把泛着寒光的七星宝剑之上,周胜之忍不住叹道:“好眼力,相传欧冶子和干将为铸此剑,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世巨龙盘卧,是名‘龙渊’。这把龙渊宝剑,曾经还是伍子胥的佩剑。”
说着,他伸出手来,宝剑便在掌心,双手奉上,笑道:“从今往后,只怕史官们再书写之时,便只知周亚夫,不识伍子胥了。”
周亚夫见状,赶忙伸出双手,轻轻接过,心中实在是喜欢的很,便忍不住拔出宝剑,笑道:“如此宝贝,兄长随意便送了出去,来日可不要后悔。”
“自古宝剑赠英雄,我精心所藏,也无非是为了避免这些宝器蒙尘罢了。”说着,他随手从墙上抽出一把剑来,笑着道:“今日这里,没有你的兄长,我们就来以武会友。”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上的周亚夫,平定吴楚之乱,拯救汉室江山,绝对算得上不输伍子胥的大英雄。
本文中所写的青年周亚夫,稍稍有些呆萌,却也算得上是个有情有义的耿直大男孩。
目前已经出场的几位公子,小伙伴们,你们最喜欢谁?





第41章 世上最好的男儿
说着,周胜之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亚夫见状,自是不敢怠慢,龙渊出鞘,气势如虹。
刹那间,日月星辰随之黯淡,所有的光辉便集中在了两柄剑上。
剑一出鞘,便再难收回,如吐信的白蛇一般,纠缠厮杀。
剑气撞击,火花四溅,目及之处,看不到两人身手的变化,却只见两条黑影,纠缠不休。
周亚夫只觉得目所能及,全是冰冷的剑光,兄长的面容,早已模糊在这剑气之中。而这剑气,犹如行云流水一般,随意自在,全然不留一丝破绽。
本以为日夜苦练,便可追赶上兄长的脚步,却不知,原来所谓的日夜精进,不过是一场夜郎自大的笑话。
兄长的剑术,何日起竟到了剑人合一的地步。难怪他收藏了如此众多的宝贝,自己手中所用,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佩剑。
他的剑法,已不需宝剑来点缀,每一步都收放自如,仿佛那剑,只是他伸出的一只手一般,随意的摆弄,便将敌人困在其中,苦不堪言。
周亚夫直觉得浑身冷汗涔涔,平生第一次,拼尽全力,却全然无招架之力。
一阵眩晕之后,剑气渐渐弥散,他斜靠在墙上,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濒临死境的感觉太过残酷,以至于,浑身的寒气竟染湿了衣襟。
周胜之将佩剑收回,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微微一笑:“战场的冷酷千倍于此,你可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微微一愣,刚刚,就在最绝望之时,是否有过轻生的念头?
不,此去经年,肩上所负的,便是家国天下,又岂容他如此轻贱生命?
“正是因为战争的残酷,所以,军人的使命,便是以战止战。”周亚夫肃容,跪倒在地:“兄长,周亚夫请命,从一个最普通的兵士做起。”
周胜之一愣,唇角露出一丝笑容,想当年,他跟着父亲,便是从一个娃娃兵做起,跟着军队,从一个又一个血泊里摸爬滚打出来,才养成了今日一身的戾气。
“好,我答应你。”兄弟二人四目相对,便达成了共识。“不早了,回去洗把脸,别耽误了今日的功课。”
“是。”周亚夫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
寒风起,冬日一日短似一日。
周府的各房之中都烧起了地龙,周老夫人年岁大了,总觉得轻轻一动便浑身不舒服,干脆便整日窝在房中不出来。
清晨的阳光透了进来,外面便传来丫鬟仆妇的过噪声,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正欲再闭上眼睛,却见林芳君欲言又止地站在她的窗前。
林芳君跟了她一辈子了,向来都很有分寸,此刻突然守在这里,只怕又是公主,一大早来要人了。
“阿粒,我看你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怎么连个小孩子都打发不了?”她忍不住抱怨道。
“老夫人。”林芳君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悄悄附耳上前,将昨晚周夫人搞出的闹剧轻描淡写地讲了出来:“据说今日一早哥俩就打了一架,然后,二公子竟然主动要求去牧边。”
“阿荣也真是的,太沉不住气了。亚夫再怎么说也是从她肚子里爬出的孩子,什么心性她能不了解,竟然又这么轻易被人利用了!”想起薄氏嚣张刻薄的样子,周老夫人气不打一出来,心中直叹,真是作孽啊!
“更夸张的是,打完架后,世子爷直接就把二爷发配到了军营里,据说,是从最底层的卫兵做起。”林芳君欲言又止,焦灼不安:“为此,夫人正在世子门前闹呢!世子孝顺,跪了半晌了,却还不肯松口。”
周老夫人不禁哑然失笑,这老奴才,操劳了一辈子还不够,现在唱着一出,到底是在担心周胜之还是担心周亚夫呢?
阿粒从小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怕见不得任何一个孩子受委屈。
只是孩子们大了,儿大尚且不由娘,又岂是她这个做祖母的能够管得上的。
“夫人,依老奴看,那丫头,就还给公主吧,留在咱们这里,实在是闹心。”林芳君话锋一转,却说起了不相干的事:“昨晚的事,其实都是公主身边的一个唤作灵修的大丫头做的孽。许是公主身边无人,才被人欺负了去。”
“这话,是何人教你的?”周老夫人坐起身来,目光如炬,盯着她道。
林芳君不敢迟疑,陪笑道:“公主一大早便在门外要人,老身听了,自然也就记下了。唉!”
果然,这府上没一个省心的。
公主为了一个丫鬟,竟算记起了自己两个亲孙子,想到此处,周老夫人便觉得痛心疾首,亏她还一心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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