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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凤华-第3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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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了。”
  “皇上仁厚,能忍一时,也忍不了一世。一翻脸,倒霉的还不是父亲?”
  “还有端柔公主,虽然封号里有一个柔字,性情脾气可不怎么温柔。那张利舌,和皇后如出一辙。父亲一直竭力反对公主入朝,公主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找到了机会不发作才怪。”
  “说到底,这是盛家天下,是皇上的江山。皇上让谁入朝听政,哪有臣子指手画脚的道理。父亲是三朝老臣,也别仗着自己资格老就总是多嘴多舌惹人讨厌……诶哟诶哟,我们说话说的好好的,父亲怎么又要动手了?我走还不行吗?”
  ……
  隔日,天子召陈湛三人进移清殿伴驾。
  陈湛有脸上还有隐约的巴掌印。
  赵奇和陆迟皆好笑不已,盛鸿略一挑浓眉,有些不满。
  阿萝心直口快,轻哼一声:“昨日我和父皇才和陈尚书说过忠孝之理。陈御史是皇上的臣子,陈尚书动辄动手,这岂不是在撂脸色给父皇看吗?”
  陈湛心下感动:“今日我才知,原来公主殿下对我这么好,竟张口为我撑腰。”
  阿萝又是一声轻哼:“张口有何用!陈尚书还不是照揍不误吗?”
  陈湛:“……”
  赵奇陆迟不怎么厚道地笑出了声。
  盛鸿也好笑不已,咳嗽一声道:“阿萝,不可在背后枉议朝中重臣。更不可出言挑唆离间人家父子之情。”
  阿萝扁扁嘴,不吭声了。
  倒是盛鸿,好奇地问了一回:“你爹怎么又动手揍你了?”
  他和阿萝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将陈尚书收拾得不轻。按理来说,陈尚书怎么也该忍一段时日才对。
  “别提了!”陈湛叹口气:“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然而嘚吧嘚吧将昨晚挨揍的经过说了一遍:“……我爹这气性也太大了。就这几句话,就气得给了我一巴掌。好在我跑得快,不然,右脸上也得挨一下。”
  话还没说完,赵奇已经不厚道地哈哈笑了起来:“就你这嘴贱欠抽的德性,你不挨揍谁挨揍!”
  陆迟也轻笑不已。
  盛鸿父女,更是笑不可抑。
  陈湛脸皮厚,被众人调侃也不生气,苦中作乐地说道:“其实吧,我爹这回也不是太生气,没舍得用全力。过了一夜,我脸上的掌印就消得差不多了。不然,我今儿个哪有脸面进宫来。”
  阿萝笑得肚子疼。
  ……
  晚膳时,阿萝将这一段趣事说给谢明曦顾山长听。
  谢明曦哑然失笑:“陈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一张嘴太欠了。”
  “可不是么?”顾山长也乐了一回:“说起来,陈尚书也是奇人。在朝中官声颇佳,对着同僚下属都颇为亲善。就是对自己亲儿子下手狠了些。”
  要说这京城里的奇人趣事着实不少。陈尚书动手揍儿子便是其中一桩了。
  话说回来,谁遇到这等欠抽嘴贱的儿子不糟心啊!
  更不用说,陈湛还是被寄予厚望将来要撑门立户的长子!
  想到陈湛顶了一整日的掌印在人前晃悠,阿萝忍不住唏嘘:“我真是佩服陈御史。换了别人,早就回府告病躲羞去了。陈御史就不讲究这些,走路无碍,就出来当差。”
  除非是被揍得皮肉开花下不了床榻,陈湛才会告病。
  只要能动,陈湛绝不会躲着不见人。
  谢明曦笑着说道:“要是挨一巴掌就告病,那陈湛一年岂不是要有小半年都得在家里待着?”
  阿萝扑哧一声乐了:“母后,你说话真是犀利刻薄。”
  顾山长心情颇佳,笑着凑趣:“其实,你母后的口舌比陈御史强多了。可惜你母后不是男子,未能入朝做官。不然,只凭她一个,就能挑翻大半朝臣。”
  谢明曦:“……”
  阿萝闷声直笑。
  能这般打趣母后,母后还不生气,这宫中内外,也只有顾山长一人了。


第1102章 锋芒(一)
  不管如何,经过这一回,陈尚书收敛了不少,也不像往日那般目中无人了。见了端柔公主在天子身边伺候笔墨,既不抽眼角也不抽嘴角了。
  而阿萝,也渐渐开始张口出声。
  “阿萝,你听政学习不满一年。要多看多听多想,不必急着对政事发表意见。如果要说,一定要说中要点,有的放矢。免得言之无物,被众臣小瞧。”
  “要露锋芒,也不急在一时。”
  “再者,身居上位者,不宜多言。因为言多必失。朝中那些老臣,一个个浸淫朝堂数十年,最擅揣度人心,也最擅抓人话柄。”
  “你日日在你父皇身边,也该知道,你父皇在臣子们面前并不多言。多是听臣子们禀报议事,张口出言时,便有定夺。这是为君者的威严气度,也是居上位者掌控人心之道。”
  这是来自谢明曦的忠告。
  阿萝听进耳中,记在心里。平日默默聆听观察,潜心琢磨。要张口之前,必是想了又想,深思熟虑后才张口。
  当然,以阿萝的年龄,便是再深思熟虑,于政事上还显得稚嫩了些。可锐气初露,锋芒已现。
  众臣再不情愿,也得承认阿萝确实承袭了帝后的强大血脉。
  摇摆不定的心意,少不得要再稍稍倾斜一些。
  众臣私下里不知唏嘘过多少回。如果阿萝身为男子,又有这等出众资质,立储之事水到渠成,众臣归心诚服,不在话下。
  偏偏阿萝是女子!
  这可真是让人头痛又纠结啊!
  ……
  礼部尚书谢钧的心情却是日复一日的好了起来。
  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到阿萝的优秀出色。立女子为储君,历朝确实没过这个先例。可历朝天子,也没有谁在少时扮过女子的先例吧!
  世事从来不是一成不变。
  谢家是天子妻族,若阿萝做了储君,谢家的荣耀也会更进一步。
  也因此,满心火热的谢尚书,成了继陈湛赵奇陆迟三人之后第四个支持阿萝公主入朝听政的铁杆公主党。
  朝中的年轻官员们,也不乏心思活络欲向天子效忠之人。
  九月的大朝会上,便有一个年轻官员上了奏折,内容依然是奏请端柔公主入朝听政。联名附议的,竟也有七八个年轻官员。
  陈湛三人一力赞同,谢尚书身为朝中重臣,也表明态度支持。
  方阁老看不过眼,讥讽谢尚书“身为礼部尚书却视礼法为无物”。
  谢尚书在朝堂上昂首挺胸厚颜回应“大齐礼法皆由天子而定”,其逢迎谄媚,令人唾弃。
  出人意料的是,在朝中极少张口说话的安王竟也出声表示支持。安王身为天子胞弟,以“直言无忌”闻名朝堂。
  直言无忌的意思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揭谁的脸毫不客气。
  “方阁老口口声声说礼法。我倒要问问方阁老,什么是礼法?礼法是让众臣尊崇天子,怎么到了方阁老这儿,不合你的心意就是不遵礼法了?”
  方阁老自然不会被这区区言辞击退,和安王争执不休。
  此次大朝会,最终以纷乱收场。
  不过,比起年初的那一次大打出手,却是强多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一招温水煮青蛙十分奏效。
  天子拿出软磨硬泡的架势,能有多少臣子撑得住熬得起?
  或许,再有两回,朝臣们就都服软低头了。
  ……
  早已入朝听政的霁哥儿霖哥儿霆哥儿,在这样的朝会中根本没有张口的机会。就这么干巴巴地站着,听众臣打口水仗。
  待到散朝后,霁哥儿邀了霖哥儿霆哥儿去鲁王府:“今日都有空,去我府中喝上两杯如何?”
  霖哥儿霆哥儿欣然应邀。
  霁哥儿今年已十八岁,去年娶妻过门,今年三月妻子赵氏有了身孕。如今赵氏孕期已有六个月,到年底便该临盆了。
  霖哥儿霆哥儿时常来鲁王府,对赵氏也十分熟悉了。
  赵氏挺着圆溜溜的肚子出来招呼,霖哥儿忙笑道:“堂嫂有孕,不宜操劳,我和霆堂弟也不是外人。堂嫂只管歇着去。”
  五官白皙柔美的赵氏抿唇一笑,坐了片刻,便回屋子歇下。
  堂兄弟三个自小在宫中一起长大。霖哥儿霆哥儿如亲兄弟一般,霁哥儿不及他们亲厚,感情也十分深厚。
  事实上,他们和阿萝也同样亲厚。
  只是,这大半年来,他们日日去金銮殿里听政。阿萝颇有些憋屈地在移清殿里“伺候笔墨”。彼此见面,便有些莫名的尴尬了。
  霁哥儿住在鲁王府里,也就罢了。霖哥儿霆哥儿身在宫中,对此感受更为深刻。
  兄弟三个一同喝酒,几杯酒下肚,霆哥儿便发了牢骚:“今儿个这大朝会上,朝臣们又为阿萝堂妹入朝之事吵成了一团。要我说,没能耐挡不住,就别挡了。整日为这点事吵,我听着都嫌烦。”
  霖哥儿就事论事:“这可不是等闲小事。历朝历代,都没公主入朝听政的先例。”
  霆哥儿翻了个白眼:“廉将军还是女子,不也照样领兵打仗。”
  “这如何能一样。”霁哥儿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是不一样。
  廉将军只是武将,能领兵打仗而已。
  阿萝一入朝,那就意味着大齐将来的储君会是女子……霖哥儿默默看了霁哥儿一眼,没有出声。
  霆哥儿一挑眉,一张口,便将话挑破了:“入朝听政,下一步是什么?大家也不是瞎子,都看出来了。七叔分明是想立阿萝堂妹为储君。”
  霁哥儿霖哥儿:“……”
  霁哥儿咳嗽一声,还没说话,霖哥儿便瞪了过去:“乱嚼什么舌头!这等话,也是能乱说的吗?”
  霆哥儿声音小了一点:“这儿又没别人,只我们兄弟三个,有什么话不能说。”
  霖哥儿板起脸孔,拿出兄长的威严来:“祸从口出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以后不准胡言乱语。有什么想法,憋在心里。”
  霆哥儿嘟哝了一声:“那岂不是要憋死我。”
  在霖哥儿皱眉瞪视下,霆哥儿乖乖闭上嘴。


第1103章 用意
  两人从鲁王府里喝完酒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霖哥儿霆哥儿都喝了不少酒,自然不能骑马,一并坐上了马车。
  兄弟两个将伺候的内侍全部打发出去,只剩两人独自相对。马车平缓前行,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霆哥儿才低声道:“今日霁堂兄心里颇不畅快啊!”闷酒喝了一壶又一壶。他们两个压根没劝酒,霁哥儿就喝得酩酊大醉。
  霖哥儿嗯了一声。
  霆哥儿又低声道:“是因为今日朝中有官员联名上奏折,奏请阿萝入朝听政的事吗?”
  霖哥儿又嗯了一声。
  谁也不是蠢人。
  霁哥儿为什么心情阴郁,霖哥儿霆哥儿其实都知道。
  霆哥儿想了想,叹了口气:“说实话,七叔对我们一直都很好。我们的亲爹都犯了谋逆重罪,可我们非但没被牵连,反而一直被养在宫中。衣食用度,和阿萝堂妹都是一样的。七婶娘为人冷淡,对我尤其淡漠,可也从来没刁难过我。”
  “现在,七叔想将储位传给阿萝堂妹,也不能说有错。谁也不是圣贤,有点私心怎么了?我们本来是有一争之力的。可照着眼下这情形,还是不争为好。”
  主要是,想争也争不过。
  阿萝有帝后精心教导,光华一日比一日更盛。朝中众臣反对的声浪,也渐渐变小。现在,支持阿萝入朝的人已越来越多。
  阿萝入朝听政,指日可待。
  阿萝被立为储君,也是迟早的事。
  他们又有什么?罪臣之子,受帝后优容长大,哪里还有脸去和帝后的爱女去争夺储位?只凭他们是男子吗?
  霖哥儿抬起眼,定定地看了霆哥儿片刻,忽地笑了起来:“我早就想明白了。我只怕你想不明白犯糊涂。”
  霆哥儿翻了个白眼:“我看起来就那么傻吗?”好好的悠闲世子不做,非要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撞得头破血流。多傻啊!
  霖哥儿笑着调侃:“你当然不傻,就是有时候目空一切自高自傲不可一世而已。”
  霆哥儿气乐了,伸腿就踹过去:“别以为你是我哥,我就舍不得动手揍你!”
  霖哥儿踹了回来,咧嘴笑道:“我是一直让着你。你还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啊!”
  霆哥儿挑眉,露齿而笑:“好好好,今儿个我们兄弟两个就较量一番。看看到底谁输谁赢!”
  兄弟两个拳来脚往,在马车里嘻嘻哈哈打闹一番,很快就将之前的烦闷唏嘘抛诸脑后。
  ……
  霁哥儿也很快收拾了烦闷消沉的心情,醉酒一场后,隔日继续上朝听政。
  大朝会每半个月才有一回,平日都是小朝会。
  昨日大朝会上众臣纷争吵得热闹,到了小朝会时,压根没人提起这一茬,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该议政议政,该处理政事处理政事。老臣们的城府可见一斑。
  小朝会后,天子召了陆迟等人去移清殿议事。然后,出人意料地宣了霁哥儿兄弟三个一同前去。
  众臣:“……”
  众臣心中如何惊讶不提,便是霁哥儿三人也一阵惊愕。
  霆哥儿心直口快,冲口而出问道:“皇上今日怎么让我们去移清殿了?”
  阿萝迟迟没入朝,在移清殿里待了大半年。在他们看来,移清殿也成阿萝堂妹的地盘了……
  霖哥儿唯恐霆哥儿说话太过直接令人不快,立刻笑着打圆场:“皇上这么做,当然有其用意。你别多嘴饶舌。”
  一边说一边连连冲霆哥儿使眼色。
  霆哥儿这才闭了嘴。
  霁哥儿还是那副温文少言又沉稳的模样,张口说道:“我们奉令前去便是。”
  三个少年,三副截然不同的性情脾气。
  盛鸿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笑了一笑:“你们三个每日听政,没什么张口议政的机会。从今日起,小朝会散后,随朕一同去移清殿。也方便朕时时提点一二。”
  兄弟三个心情复杂地拱手谢恩。
  七叔也太大度了……便是他们的亲爹还活着,对他们也不过如此了!
  ……
  一炷香后,霁哥儿三人尾随天子身后进了移清殿。
  阿萝显然提前知晓此事,面上毫无讶然之色,微笑着招呼道:“霁堂兄,霖堂兄,霆堂兄。”
  阿萝如此落落大方,霁哥儿三人也不能小家子气,各自笑着和阿萝寒暄。
  阿萝光华外露,自信从容。在三个出色的堂兄面前,未落半点下风,甚至隐然更胜一筹。
  盛鸿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大半年的精心教导,果然没有白费。
  朝中风向渐转,朝臣们低头退让是迟早的事。接下来,他就让阿萝和霁哥儿一起学着听政议政。
  如何折服一众堂兄,令他们心悦诚服,就得看阿萝自己了。
  盛鸿暂且不管众少年的复杂心思,在龙椅上坐下,将最要紧的几件政务拿出来,和陆迟陈湛赵奇商榷一番。偶尔会询问阿萝几句。
  阿萝话语并不多,不过,但凡张口,从无废话,必有见解。
  霁哥儿三人在朝中听政大半年,基本上只听不说。便是让他们张口,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
  至少,没有阿萝这般思绪清明犀利。
  “……工部修建堤坝,进程快了不少。”盛鸿拿起一封奏折:“这是工部呈上来的折子,你们四人轮流看一遍。”
  阿萝应是,率先接了奏折。
  霁哥儿在袖中的手动了动,差点就和阿萝一同伸手,万幸及时缩了回来。动作细微,并不明显。
  在霁哥儿身侧的霖哥儿,却将这一细微动作尽收眼底,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
  霁堂兄是聪明人。或许也正是太聪明了,心思也最活络。可惜,这份活络,在他看来,并不合宜。
  能进移清殿听差,于他们确实是好事。可他们不能仗着七叔仁厚,就生出贪念和不足来吧!七叔这是希望他们能和阿萝多相处相伴,日后能为阿萝的助力,可不是要给阿萝找竞争对手啊!
  他能想明白的事,霁堂兄怎么就不明白?


第1104章 秋闱
  “母后,霁堂兄霖堂兄霆堂兄今日被父皇召进了移清殿。”
  当晚,椒房殿的寝室里,阿萝和谢明曦轻声闲话:“之前,父皇就和我商量过此事。父皇说,我总归是要和他们并肩而立,朝臣们也少不得要拿我们几个比较。索性提前让我们一道听政。”
  谢明曦略一点头,随口问道:“他们三个是不是有些惊讶?”
  阿萝目中闪过笑意:“嗯,霖堂兄还好,心态最平和。霆堂兄总忍不住偷看我一眼。霁堂兄心里约莫是最振奋的,不过,他擅长掩饰,在我面前还算平静。”
  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彼此太过熟络了,谁还不清楚谁啊!
  谢明曦见阿萝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你心中有数就好。”
  “我早就和你说过。你的对手,从来不是霁哥儿他们三个,而是众人心里的所谓世俗常规。为君者,需胸襟豁达,若一味锱铢必较,就落了下乘。”
  阿萝正色应下。
  母女两个闲话几句,又提起了秋闱。
  “今科秋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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