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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卿欢[重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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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茵吩咐:“我去看看,再封一百两银子。”嘱咐祁昭先坐,等着侍从上了茶,她才领着人去西厢房。
  祁昭喝着清苦的大红袍,心想兰茵总是这样周到妥帖,明明才十五的年纪,寻常人家不过是扑蝶簪花的玩乐年华,顶了天帮着母亲料理些琐碎家事,她却已经是这偌大王府的顶梁柱。里里外外操不完的心,应酬不尽的往来人情。心揪在了一处,很是心疼。这才意识到,上一世他似乎从未想到过这些,也不曾体谅过兰茵的辛苦,甚至还为着她过分关心自己的弟弟而有过微词,现在想想,姐弟两相依为命多年,历尽冷暖炎凉才走过来,怎能不放在心坎上。
  转而暗自下决心,放心吧,我来了,以后便有人为你遮风挡雨……他看过毓成,笃定地想,也会有人为你达成心愿。
  约莫半柱香,兰茵便回来了。祁昭放下茶瓯,略带愧色道:“都是我莽撞,烫伤了安王,今天是特来向郡主请罪的。”
  兰茵在打发了宫里人后特意向跟着毓成的人问清楚了原委。她倒不是只看见了表面,觉得祁昭偏偏在毓成将要作赋时把他烫伤,十之八九是想拦着他出风头。又想起祁长陵跟靖王府走得近,为了过继的事靖王萧从瑾上蹿下跳动作很大,怕是父子齐心,祁昭也在为靖王谋篇,才要压制着毓成。
  她没天真到觉得毓成吟一首赋就能成事,甚至不吟正好,省得过早出风头惹人惦记。但值得注意的是祈昭的态度,他若有心帮衬靖王打压毓成,那就得防着他。
  想到这一层,兰茵只觉心里闷得慌,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祈大人也不是有意,再说毓成哪就那么娇贵了,这点小伤无碍。”
  听她这样说,祈昭一愣,他和毓成自进门到现在都是在一起的,两人都没有跟她说过白天在宫里发生过什么,她不问,反倒自然而然地顺着说,还知道毓成受的是小伤,显然是趁刚才出去招呼宫里人问过了。仔细端详她的神色,祈昭略微苦涩地想,她还是防备心这么重,估计是以为自己故意给毓成使绊子,怕他挡了别人的路吧。
  本来他想着趁今夜名正言顺的来安王府跟兰茵合计合计下一步该怎么走,如今看来,倒是他一厢情愿了,兰茵未必信他。
  其实也是他太心急了,毕竟只有他隔世为人,依照此时两人的交情,兰茵没有理由将自己弟弟的前程乃至整个安王府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他,他……还不是她的什么人。
  窗墉外暮云合璧,斜风吹过,桃花枝打在茜纱窗纸上,吧嗒吧嗒响。他又跟兰茵客套了几句,却心猿意马,觉得今夜难有什么进展了,本来这样的事不能急,只有一步步打破她的防备,取得她的信任。
  但他还是不甘心,敛正了神色,冲兰茵道:“郡主可否摒退左右,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兰茵微诧,还是点了点头,侍婢揖礼退下,毓成也格外乖巧地在侍婢搀扶下出去。
  内堂点了灯,烛光暗昧,勾勒出她秀致的面部轮廓。祈昭凝着她视线执惘,倏然倾身将她搂在怀里。
  兰茵像是被他惊着了,身体僵直,待反应过来忙伸手推他。奈何祈昭像一堵墙似得驻在她跟前,坚实牢密,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祈大人,你……”言语中已有了恼怒之意。
  祈昭将她一寸寸箍紧,慢慢说:“兰茵,你还好好的,真好。”兰茵彻底被他弄糊涂了,方才见着他还挺正常,怎么又开始说疯话,莫不是真是摔下来时头朝地把人摔傻了。这样一忖度,倒不好意思跟他生气了,好人还能跟个脑子不正常的计较么?
  好在祈昭只抱了她一会儿就松开了。目光深沉,像是看失而复得的挚宝,透出炙热的光。
  等到他心头涌动的情丝渐渐归于平寂,他才总算拾回一点曾经作为权相那敏锐的洞察力,在兰茵满是怜悯的目光里冷涔涔地开口:“我就算摔下来时头着地,也没把脑子摔坏了。”
  兰茵沉默了一阵儿,细声说:“对,没摔坏。”夹杂着诱哄,柔柔道:“没摔坏也得看郎中,祈大人回家后千万要记得再请太医给你看看。”
  祈昭咬紧后槽牙,“我走了!”大步流星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停下,回身说:“姬云泽的事……”
  兰茵差点将他忘了,听祈昭提起,忙端正了神色听他下文。
  “我会尽快给你消息……”打死祈昭也不会像上一世那样让卢楚给他们传话,但他又不能频频来安王府,会招人猜忌。捉摸了一番,道:“三日后你去城郊外的归云田庄,我去找你。”
  归云田庄是安王府的私产,兰茵倒是时常去核对账目、清点谷物,闲时也逛一逛垦田,问问光景。只是祈昭这样随口提起,倒像是很熟稔的样子,兰茵来不及问个究竟,祈昭只留给她一个深绯的朝服背影。

  第4章

  祁昭估摸着照今天的动静他回家八成也安生不了,果然没叫他猜错。
  祁长陵书房里灯火通明,封信引着祈昭进去时,侍女正撤下用剩的残羹冷茶,换了簇新的白釉瓷盏。
  靖王一见着祁昭,万分热络,笑得合不拢嘴:“我都听说了,多亏祁侍郎这一盏茶,让安王把将要脱口的锦绣文章憋了回去,只是后来怎么着又送回去了?我可听说皇后要留他住几日。”
  祁昭瞥了一眼端坐在椅子上的祁长陵,见他面容端沉,略显慵懒,看不出喜怒。只好先同靖王寒暄:“没什么,说是安王,不过一个没根基的小孩儿,我几句话就能断了他的路。”
  靖王愈发得意:“就是,就算不论朝中势力,就是跟陛下的亲疏远近,也轮不到他。我和陛下都是先皇文帝之子,毓常是先皇文帝之孙,安王是什么?是贤宗皇帝的弟弟端王一脉,就算先帝跟这个王叔交好,嘱咐了陛下善待他的后世子孙,可都隔了多少辈,亲缘早淡了。”
  祁昭心想,这个靖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浅薄愚蠢,冲他这副蠢样,要是不好好利用他还真对不起他。
  祁长陵面色沉酽,瞥了靖王一眼,溢出些许冷笑:“只有你家毓常是先皇文帝之孙吗?”
  靖王呆愣了片刻,满面的得意像是铁水浇筑上的,遇着冷风硬生生僵住。祁昭斜倚在橱柜上,略带玩味地想,他爹这么警觉,倒省了他费唇舌。
  “你是说襄王?”靖王萧从瑾迟钝地咂舌:“那个闷葫芦,能成什么气候?”
  祁昭翻了个白眼,心想这闷葫芦暗中积蓄力量多年,明面上不吭气,专等时机到来打蛇七寸,一举成事,可比你高明了不知多少倍。想起上一世,他虽也是为了对付祁长陵,铲除祁长陵的党羽靖王,但到底苦心孤诣将襄王的儿子萧毓桐扶上了皇位,这对狼崽子父子翻脸不认人,指使谢静怡把他这功臣卸磨杀驴。但再想想……他好像也不算无辜,还给当上皇帝的萧毓桐下过毒……也罢,都他娘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都隔世为人了,不值当为这些烂事耿耿于怀,这一世提前防备着襄王,借靖王和祁长陵之手压制他别让他抬头就是。
  抬起茶瓯呷了口茶,听祁长陵沉声说:“你能把这闷葫芦的皮掰开看看里心吗?人心隔肚皮,萧从珏就不想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能继承大统,当上皇帝?”
  靖王低下头思忖了片刻,侧面看向祁长陵,露出些阴狠戾气:“他若是有,我便容不下他,趁早收拾了,省得碍事。”
  祁长陵点头,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
  祁昭在一旁冷眼看着,觉得祁长陵不愧城府深幽,颇会择选盟友。这么蠢,沉不住气,又一点就着,真是相与谋事的佳友。没成事前可以随意摆布,等成了事又能轻而易举地一脚踢开,在这一点上祁昭自问可赶不上他父亲。
  “其实也不必着急,陛下刚露出点过继的风声,无非是想看看各家反应。若是咱们这就迫不及待地去整治襄王,让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祁长陵捋了捋飒然胡须,问祁昭:“今日你跟在皇后身边,依你之见她比较中意哪一家的?”
  祁馨自入宫以后便同这个父亲略微疏远,或许是因为康帝多疑,不愿前朝和后宫多加勾连。祁馨避嫌也好,对康帝一片痴心也罢,总归是不大将自己的所思所想透露给自己的父亲,所以也才得需要祁昭来探听些中宫心意。
  他盘算了一会儿,道:“现时看不出来,皇后姐姐这些年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就算心里中意了谁,明面上也不太会露出来。”他顿了顿,又加了句:“她跟陛下的风格越来越像,没准儿就算露出来也是故意给人看的,心里想的又是另一个样。”
  靖王那厮果然顺杆往上爬:“你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明面上对安王体恤有加,但实际中意的不是他?”
  祁昭目的达到,见好就收,如蜻蜓点水般轻飘地说:“我也不知道,可依着我看,老安王早逝,留下这么一个独子,若是选中了他,那安王府怎么办,岂不是后继无人?陛下有心,也不会这么干吧?”
  靖王也觉得有理,他私心里以为,虽说都是萧氏子孙,可怎么着也得是贤宗一脉,没道理放着亲兄弟的孩子不要,去便宜了旁系。
  祁长陵却道:“理是这个理,可若陛下没这个心思,从一开始就把安王从备选的里面剔出去就是。靖王和襄王都是陛下的亲兄弟,偏让一个不远不近的安王府也掺和进来,君心似海,谁知道想得是什么?”
  祁昭暗自腹诽,真是个老狐狸,滴水不漏。但今夜他已说得够多,若再替毓成说话怕是会显得刻意,让这两人察觉出来。便弯了手指点着橱柜上浮雕的仰复莲花纹,漫然说:“那就都派人盯着,看看哪个能翻出天去?”
  靖王觉得今夜祁昭说话很令他舒心,就是,哪个能翻出天去?他将监视的活计揽到自己身上,一面的春风油亮,好像已把御座抬回他自己家里了似的。客套了几句,祁长陵把封信叫进来送靖王出去。
  外人走了,剩下父子两,书房乍然冷寂安静下来。
  “听说,你让人替你物色宅院?”
  祁昭一忖,按照这个节点,他在晕之前应是在筹备着购入私宅,搬出去住。原因无二,这个时候他应已与襄王勾搭上了,住在家里,在祁长陵的眼皮子底下,几时应卯,几时安寝都清清楚楚,如何能方便做隐秘事。
  他点了点头,前世有过这样的场景,怎么应对都是现成的:“刑部从大理寺调转了许多案宗过来,且不知道要忙活到什么时候,早起晚归,怕扰了父亲安歇。再者说同僚们进进出出,吵嚷不堪,也怕冲撞了往来拜访父亲的贵人。”
  祁长陵面容沉凛,“你也大了,又挂着刑部侍郎的职,出去住也没什么。只不过若是为了公务繁忙倒罢了,若是为了旁的,可得有些分寸。”
  祁昭微愣,想起这个时候襄王应是已把襄王妃的内妹谢静怡引着见过他了,谢静怡应是表现得对他有那么些意思,而前世的祁昭呢,呃,应是挺享受美人爱慕,没应承她可也没拒绝。他爹应是以为他出去住是为了方便跟谢静怡私下来往吧。
  他又想起了兰茵,虽说如今在兰茵心里他不过一介路人,可还是觉得怪对不起她的。
  瞧着儿子痴痴愣愣的模样,祁长陵不免要多嘱咐几句:“女人有的是,可不要贪图那一点点美色而让人利用坏了大计。你是御史台大夫的儿子,是皇后的弟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眼皮子别那么浅。”
  祁昭反应过来,当初他为了给与襄王来往寻个好名目似乎是拿着谢静怡当过幌子。他爹莫不是以为襄王为了拉拢他向他使了美人计?
  祁昭心里觉得好笑,谢家虽不比从前,可眼界高,压根看不上他,就算襄王肯,人家也不愿拿着嫡亲的闺女给襄王那妾生的儿子铺路。
  他端正了声色:“儿子谨记父亲教诲,您放心吧,我有数。”
  祁长陵点了点头,便放他回去歇息了。
  ………
  三日后,兰茵守着期约,天不明便叫套了马车往归云田庄去。王府官家岑武本要跟着,但兰茵顾量着毓成腿上的伤,怕宫里再来人探望,没个妥帖人招待,叫他守在府里,自己只带了外仆和贴身的两个丫鬟走。她知道朝野上下为着天家过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担心再生事端,特意嘱咐岑武关闭门户,清理外事,毓成也好,安王府也好,暂且不要太引人注目了。
  田庄上头一天得到信儿,庄里总管黄集贤特意在巷道外等着兰茵,寻常时候都是月末才来,如今月中就来了,黄集贤以为兰茵是不放心庄里账目,忙不迭地向她禀报,年景好,仓中谷禀丰实,账目也条理明白。
  兰茵起了个大早,本就困倦,又被他在耳朵絮叨了大半个时辰,只觉头晕晕沉沉,见黄集贤滔滔不绝没有歇口的意思,又不能跟他明说自己不是来查账,是来见人的,只得踩着茵褥下了马车,说要到垦田里转转。
  黄集贤一抹唇沿上的口水,要跟着,被兰茵好说歹说劝了回去。
  乡野田间,春风十里,草木丛萃,大片绿浪迎着风波涌起伏。她领着丫鬟淑音和锦瑟走了一路,直到两个姑娘都嚷着累,才就近寻了个凉亭喝茶。
  随侍仆人带着茶叶,只向老农借了炉灶炭火,现烧一壶热水冲泡。
  主仆三人说说笑笑,在自然风光里怡然开怀,正翻述了一则乡间野闻,说到关窍处笑成一团,马蹄声鼓点似的由远及近,祁昭孤身一人在田外下了马徒步走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所说的贤宗皇帝就是上一部《长安》里面的萧衍,端王就是萧暘,文宗皇帝是萧景润。此文距离《长安》最后一章番外结束大约六十年。

  第5章

  他今日穿了一身流云平纹经锦镧衫,极纯正的墨蓝,流转着簇新灼耀的光泽。脚踩以蜡涂过的半月履,整个人容光焕发,衬得眉目英朗,面容俊逸,和三日前缠绵病榻时的疏懒模样全然不同。
  淑音和锦瑟将他迎进凉亭,添上一只茶瓯,斟水。
  “远远听见你们在笑,说什么呢,这么开心?”祁昭凝望着兰茵丹唇间残留的一抹清甜笑意,心中感慨,前世两人夫妻那么多年,却鲜少在她脸上看见这么生动明媚的笑。只当她是个冷艳孤俏的美人,偶尔笑一笑也像瓷娃娃上的彩釉,流于表面,自有一分凄清冰雪的韵致。却不知,这样的她更美艳撩人,直叫他移不开眼。
  听到他问,兰茵浅笑道:“乡野杂记,祁大人恐怕会觉得无聊且无知。”
  祁昭越发好奇:“倒是说来听听。”
  淑音性子爽快利落,接上嘴道:“就是说从前在乡间有一对夫妻,本是两厢情悦,恩爱厮守着,后来因为些琐事终日吵闹,搅得夫妻离心,同床异梦。后来村里来了山贼,烧杀劫掠,关键时候妻子为夫君挡了一剑,香消玉殒。那夫郎后来领着众村民把山贼打退。抱着妻子的尸体,想起了妻子的好,心中悔恨,所以找了得道高人施法,把他送回了许多年前自己刚与妻子成亲时,只当重新来过。并发誓一生爱重珍视妻子,再不会惹她伤心。”
  说者无心,听者却直戳心坎。祁昭倏然回忆起上一世临死前的情状,自己像极了这故事里愚笨可悲的夫郎,妻子活色生香地守在自己跟前时不知道珍惜,非得等到一切不可回转了才悔不当初,可悲可叹。但他又想起这故事里的夫郎并没有死,而是找了得道高人施法才把他送回过去。那他……他临死前让道士给祁长陵布了一个永不超生的法阵,符咒却是用祁昭的血画的,莫非是因为这个阵法才让他重生?
  兰茵仰头看着祁昭神色变幻,摸不清他心里究竟在捉摸什么,只嗔怪着淑音:“偏你多嘴。”
  祁昭笑道:“淑音姑娘性情豪爽,讲的故事也好听。”
  淑音却惊奇:“祁大人知道奴婢的名字?”
  祁昭心道,你是我夫人的陪嫁丫头,当年我和兰茵冷战,你还堵着书房的门骂过我,我能不知道你叫什么。
  自知一时忘形失言,看了看兰茵,回说:“前几日送安王回府时听府里人叫过。”
  兰茵冲他笑了笑,但见朝露初曦,霞芒渐炙,辰光不知不觉间流逝了许多,便让淑音和锦瑟退出去,问一问祁昭关于姬云泽的事。
  “没什么难办的,姬云泽当初向工部递请修缮折子时是在录事那里留过底,只不过工部里那位大人根基颇深,录事也不敢得罪,只一昧装聋作哑上下通了气预备让姬云泽背了这口锅。我让都察院把那录事抓回去略审了审,就什么都招了。人证、物证俱在,无罪释放。”
  兰茵一直凝神听着,白皙秀致的面也一直绷着,直到最后有了结论才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笑。
  这凉亭是盖在乡野间的,四壁粗陋,破败不堪,可却被一笑点缀得犹如华蓥水晶宫,周遭的灰败都仿若被镀上了灿锦的流彩,一直耀到了祁昭的眼底。
  “祁大人,这事多谢你了。”兰茵抬袖替他斟了一杯茶,铭感至深地道谢。自安王去世,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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