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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相许-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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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骤然一轻,是衣物离体的微冷。她吃了一惊,而他自己的衣襟也已敞开来。
    她傻眼了。
    她没有想到他真是个流氓。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他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她怒了,谁跟你彼此彼此!想继续欺负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制住了双手,夺去了主动权。他衔着她的唇瓣轻吮,她顿时溃不成军,几乎要软倒在他怀里。他的唇贴住她的鬓发,轻轻地,温柔得恍如一声叹息:“阿苦,今晚便嫁我可好?”
    她呆呆地在他怀中点头。长发散乱地挠着他的胸膛,□□的感觉钻入心肺。
    他轻声说:“那可没有回头路了。”
    她仍是点头。她要什么回头路呢?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她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揽紧了她,闭着眼,轻轻吻她的耳垂。她身躯微颤,而他的吻已落在她的颈项,锁骨,不断往下……月光隐没的暗处,她无法忍耐地□□出声,她知道这是他给她的,被*吹胀的欢喜几乎压痛了她的胸膛……
    “——啊!”她突然痛呼出声,所有的*都在这一刻泄了下去,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疼疼疼疼疼……”
    他整个人都僵住,即刻又慌乱地去吻她的泪,“那便算了!”他有些懊丧,更多是惶恐的难受,“是我的错,我的错,你不要哭……”
    “你——别……”她泪流满腮,灿灿的眼眸里倒映夜色水光,那表情很奇异,又似痛苦难耐,又似压抑期待,他心疼地吻着她,道:“你说怎样便怎样,好不好?”
    她顿时红了耳根。这还要她如何说?
    滞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拿脚趾挠了挠他。
    他轻轻“咝”了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的声音极轻、极细,他都怀疑自己没有听见。
    “不要走。”
    她说的是这样的,三个字。
    ***
    寒冷的长夜,空气里漂浮的却是微醺的气味。也许是太冷了,两具躯体只觉无论如何肌肤相贴都不够靠近。十指相扣,泪光迷蒙,月下山谷里静默如海,唯闻得时轻时重的喘息,在似梦似醒间翻覆。有时真是累得无法动弹了,可只要他一个眼神上挑、一个唇形微动,她便知道他想要什么,她便又忽然有了惑人的气力,缠着他索取。
    他觉得自己一定昏了头,他本还心有余悸地问她:“疼不疼?”她反而将脖颈微仰,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微微眯起的双眼里轻微耀动着细碎的月光——
    她就这样看着他,不说话。
    像只小狐狸,愈是危险和刺激,她便愈是兴奋。
    他的理智便在这一瞬间被烧了个净尽。胸腔里那团乱窜的火倏忽烧遍了全身,他没有料到释放过后竟是空虚的疼痛。
    她咬着手指乜斜着眼看他,还意带挑衅般笑了笑。
    他闭了闭眼,仍是细细吻她。从脖颈到耳垂,沿着记忆中那敏感的线条。果然她便惊笑出声,“哎——我受不住……”欢爱过后的语声慵倦而轻柔,纵是一惊一乍之下,也只如欲擒故纵的玩闹。
    他轻轻啄吻她耳后的发丝,空气在他身下温柔地振动:“起来,去洗洗。”
    她渐渐平复了呼吸,顿时竟感到困乏,一股她不熟悉的空虚感从心底深处窜将上来,像一只魔鬼的爪拖着她往那寒冷的深渊里去。她不由得更加抱紧了身边的男人,嘟囔了几句不知什么话,他微微一笑,将她抱了起来。
    待得他清洗干净、换下床褥,她已在他肩头昏昏睡去。他拿她毫无办法,小心翼翼地抱她回到床上,外间天光竟已大亮——
    他往外望去,不由一怔。
    漫山遍野,不知何时竟覆满了大雪,将稀薄的曙色都映亮。枯木的枝桠与低垂的芦荻上俱挂着清莹的冰晶,自模糊的窗中望去,雪如素锦,光影五光十色地洄旋最后又全归于茫茫的铅白雾霭,朦胧世界中静谧得可以听见树枝被积雪微微压下的声音。
    竟已这样冷了。
    手边的人儿在梦中动了动,往他身上蹭了过来。他忙将被子给她揽好,又看了一眼外面那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冰封住的雪景,自己也安顺地躺下休息了。
    他知道,自己怀中睡着的这个女人,已是他的妻子。
    冰天雪地之中,梦与醒的交际线上,她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温暖的呼吸稍稍濡湿他胸前衣料。
    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黎明。

  ☆、第70章 无返

西平京。
    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皇城的金碧琉璃瓦,雪光映着天光,又反射到屋脊那张牙舞爪的五采金龙上。天街上虽有人一早扫雪,潮而冷的雪水仍止不住在阴沟间汩汩流淌,自北而南,渐渐渗入地势低处去。
    黑暗的诏狱中,莫嫮背靠着墙,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那腌臜砖墙间渗出的冰凉而清澈的水,口唇微动:“落雪了?”
    杂乱的稻草,荧荧的暗火,污秽的腐臭,死残的肢体。乱象之后是一道冰冷铁栏,坚硬的栅格将男人的脸分割出半明半昧的阴影。他有一双透亮的浅色眼瞳,专注而悲伤。
    他轻声回答她:“是的……”旋而,又有些急切地道:“方才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谁,你就不能告诉我一个名字?”
    莫嫮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过,全身肮脏地蜷在角落,一双清透的眼掩在脏乱的长发底下,安静得令人窒息。
    “你们的皇帝,”她慢慢道,“还没死吗?”
    晏澜一怔。
    “也对。他若是死了,”她又一笑,“你便没工夫来烦我了。”
    寥落的笑容,孤绝的语气。晏澜的心口突然痛得发颤,他一手抓住了铁栏,苍白的指节上青筋暴露,“你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希望他死?”满不在乎的口吻里是算计了一切的残忍,“他一定也知道,所以才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晏澜突然往后跌了一步。
    轮廓深刻的一张俊朗的脸,此刻色如灰土。他麻木了神情望过去,只见地底的光影模糊投射在那团蜷缩的人身,她的眼里藏着恨,刀子一样的恨,他过去竟然从没发现。
    “你……”他艰难地动唇,声音沙哑地划过滞重的空气,“你是在利用我?”
    昏暗血腥的诏狱里,莫嫮仰起了头,高傲而冷漠的姿态。
    晏澜的心一点点凉透,凉成了灰,被风一吹,便四散无痕。
    她忽然入府,甘心委屈自己做一个下人,她骗取他的信任与爱怜,她假意嫁他,在宴席上得到了刺杀皇帝的机会……
    这些,都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知道,他也恨皇帝,他有一万个理由去杀这个亲叔叔。
    最可怕的,是她在利用完他之后,还要嫁祸给他。
    如果皇帝死了也就罢了,然而皇帝未死,悬着一条命追索真凶——
    “我竟没想到,我的嫮儿这样聪明。”他突然笑了,冷峻的面容,笑得似哭,“原来你求的不只是圣上的性命。”
    莫嫮这回接话很快,目光蔑如:“一条性命算什么,我要你们天下大乱。”
    晏澜点了点头。不错,皇帝无子,又怀疑上他,皇位无以为继,宗室自相残杀……
    至少十年,天下将不得安宁。
    “我知道了。”他说。
    这四个字说得很平静。长发之下,莫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动,仿佛有什么浮出的痛楚被用力压住,他没有看见。
    他只看见她无动于衷的侧影。
    他想起她的温柔,想起她的娇媚,想起她曾经辗转相迎的唇和春风解意的话语。想起她为他流的泪,想起她为他亮起的灯火,想起她偎依过来的身躯在他怀中轻柔颤抖——
    原来,这些,也能作假。
    难道,这些,也能作假?
    “是我错了。”晏澜哑声开口,“其实最好我们就决绝在横城门上,这一年的相处,都是我痴心妄想造的孽。”
    莫嫮没有说话。
    从始至终,她没有看他一眼。
    晏澜抓在铁栏上的手渐渐无力地松开,垂落。他往外走了数步,便有侍卫随上,护送他出去。仪表堂堂的宗藩亲王,仍是仪表堂堂地走出了黑暗无边的诏狱。
    角落里的女人终于得以回头,望向他,却只见到黑漆漆的背影,渐渐远去了。
    她终于不用再控制自己的泪水和表情。
    ***
    皇帝在静华宫遇刺,对外一直宣称并无大恙,回京之后,却莫名其妙坚持在琳琅殿静养。琳琅殿荒废已久,一应物事都是赶工新制,明晃晃的一片端的恕j汤阶呷肽诘睿慵咆窃谄练缤饷β档刂傅阕盘胶突鹿倜牵练缰冢加醒挂值目人陨觥�
    看见他来,杜攸辞面色一凛,当即背手走出,与晏澜擦肩而过。
    晏澜浑浑噩噩地跟了过去。
    “你过来作甚?”杜攸辞一直走到御苑之中,方压低声音道,“此时你正当避嫌!”
    晏澜抬起头,看着他。面前的男人双目已盲,神色永远温和安静,总是令人看不出他究竟所求为何。晏澜深吸一口气,慢慢道:“我来告诉陛下,真凶已找到了。”
    杜攸辞微微一怔,“是谁?”
    晏澜苦笑,“有谁比我更合适?”
    这话很古怪,杜攸辞一听之下,面色却白了。他默了大半晌,最后,却是温和地道:“你不能去。”
    晏澜道:“杜大人有没有爱过人?”
    “什么?”杜攸辞又是一怔,温文尔雅的脸庞上神色微妙。
    晏澜道:“我今日听莫姑娘说,她想要这天下大乱,想要我与圣上自相残杀。原本我也要报仇的,可是我想赢,她却想要我输。你懂吗?她想让大昌绝嗣,想这天下大乱,想我和所有舍卢人都不得好死。”
    狠辣而无情的措辞,因他麻木不仁的语调而显得更为冰冷。冰雪反射他浅色的瞳仁,璀璨而破碎。
    杜攸辞微微皱眉:“她的确……是个厉害的女子。”
    晏澜道:“可是我爱她,我竟然愿意帮她。我不能看着她上刑场,只要我认了首恶,他们也就得救了……”
    ——“咔嚓”。
    极其清脆的响,似是雪地上一脚踩空,积冰陷落。晏澜还未反应过来,杜攸辞已警觉:“谁?!”
    没有人回应。
    晏澜转身,冰雪雕琢的琼楼玉宇,这世上最华丽的牢笼,一片死寂。
    “大约只是猫儿吧。”他说。
    杜攸辞仍不放心,但他毕竟看不见,只得道:“无论如何,你今日不能面圣。”
    晏澜殊无意趣地一笑,“你要拦我?”
    “我是圣上的御医,我自然可以拦你。”杜攸辞素来温润的话音里第一次有了决断的力度,“你要知道,你爱谁不爱谁,在千秋万代面前,根本一文不值。为你一己之私而致天下大乱,我不答应。”
    ***
    杜攸辞回到内殿时,太医已散了大半,只两个小内官还守在屏风外。他挥手让他们退下,慢慢踱入了屏风之内。
    负伤的皇帝躺在病榻上,一直如狼似虎的姿态终于软化,眼角细纹蔓延开来,疲倦和衰老迅速占据了这个撑持太久的身躯。
    杜攸辞听见他在喘气,像个老人一样。这个人害死了那么多他的亲人、族人和国人,他曾经为了报仇刺瞎双目进入太医署,可是时至今日,他竟然已提不起分毫的恨意。
    也许是身心都在安逸生活中浸泡了太久——而他知道这份安逸,都是拜这位异族皇帝所赐。
    不论他是不是一个好人,他都是一个好皇帝。
    晏铄知道他进来了,面对这个盲眼的大夫,他向来没有很多戒备。
    “药都换好了。”他说。
    他的神智还很清醒,清醒得可以监视太医为自己换药。
    他的病榻前,正对着那一幅金碧辉煌的画。画上的女子斜倚黄金榻,神色冷清,姿态寂寞。
    诱人的寂寞。
    他正在她曾经待过的房间里,正面对着她美丽的面容。
    遇刺之后,他似乎想通了很多事情。
    杜攸辞在榻前坐下,向皇帝请脉。沉吟片刻之后,皇帝道:“你知道这里过去住的是谁吗?”
    这话他已经问过很多次了。杜攸辞知道皇帝并不如他自己以为的那样清醒。于是他微微笑着,谦卑地回答:“臣不知。”
    “是朕的妹妹。”晏铄叹了口气,“朕的哥哥,兀达可汗,逼她嫁给汉人皇帝。”
    “是中都公主吗?”杜攸辞温和地问。
    晏铄低下头,半晌,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么她一定是一位美人了。”
    “她过得很不好。”晏铄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汉人皇帝对她很不好,宫里的女人害她,宫外的百姓恨她,兀达却只是劝她忍气吞声。这幅画上,汉人的宫殿、汉人的床榻、汉人的衣冠……一切都很好,可是她生不如死。”
    “这一切,兀达都瞒着朕。他知道朕……朕很怜爱她。朕不甘心,便跟着使者来了一趟西平京。朕看见中原病入膏肓,官吏驱使百姓就像牧民驱使牛羊,四处都是流民和孤儿,而达官贵人的府邸里夜夜笙歌……朕看见朕的妹妹坐在汉人皇帝身边迎接朕,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晏铄闭上了眼,“朕当时就想,你抢走了朕最好的东西,那——朕也要抢走你的。”
    这一节,晏铄过去却没有提过。杜攸辞微微愕然地转头,一片黑暗之中,皇帝的声音缓慢,浸透了时光里的哀伤,混合着药的苦味。
    “朕要抢走你的儿子,抢走你的皇位,抢走你的江山……”晏铄突然笑了,笑声渐渐放大,张狂到不能自抑,“朕也没有想到,那孩子竟然是天赋异禀,铁石心肠……”

  ☆、第71章 当归

那孩子是谁,已无需再明言。
    杜攸辞竟觉身心都悲哀得发冷。
    他说不清楚,皇帝和仙人,这两个高高在上的人,谁更可怜一些。
    皇帝的笑声又突兀地停住。
    他弑兄篡位、起兵南征,可是乱兵之中,他的妹妹却没有回到他的怀抱。
    而是往南逃出了西平京。
    他起初只觉莫名其妙。
    直到汉人皇帝突然撤将,一道诏书逼回了池奉节,将池家全族下狱。
    直到汉人皇帝乔装出城,径往南去,而宫中的东西甚至全没带走,绝不似逃亡,反而像在追人。
    直到他自己入主西平京,看到了琳琅殿里舍卢人钟爱的莲花图样,和这一幅富贵而忧伤的画像。
    他有时不能分辨,自己弑兄篡位、起兵南征,到底是为了妹妹,还是为了万世一统的野心。如果能够把一切都推给野心——那是不是能够不那么心痛?
    毕竟有些感情是要一辈子死死埋在心底的,不要说挖出来,便连碰一下,都是禁忌。
    “杜大人,”皇帝静静叹息,“你有没有爱过人?”
    ***
    山谷中原比城里更冷,风雪下起来便似没有停止的时候。未殊已经猎不到什么食物,不得不去郊野的集市上买。
    他戴了□□,打扮作一个老农夫,裹着斗笠在小摊上挑挑拣拣,吆喝声、叫骂声、打趣声、闲聊声俱嘈杂入耳。
    他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地名。
    不动声色地往说话人处靠近了些,便听那背对着他的人交谈道:“九坊一向就不是个太平的地界……这回我才知道,原来那边住的都是老兵!”
    “这下子可闹大了,听说杀皇帝的还是个女娃娃?”
    “唉,可不是么。也真可惜了,狗皇帝竟然没死,还在到处抓人呢!”
    “看那告示,大约真凶还没找到,要先拿那几个刺客开刀了。”
    “只怕皇帝也没几天好活,急着拉人陪葬……”
    回到小木屋时,阿苦正坐在灶台边发呆。灶下生着火,暖意在空中汇成清晰可见的气流,随着饭香一同飘荡出来。未殊先是惊讶阿苦竟然自己下厨烧饭,而后便看见她衣角下淌出来的一摊水渍。
    他将菜篮子放好,见到灶台边还搁了一篮菜,是新买的。
    “我去赶集了。”见他盯着那个篮子,阿苦解释,目光些微闪烁。
    未殊微微一笑,揽起衣袖,“今日想吃什么?”
    阿苦却好像没有听见,怔怔地盯着火光耀目的炉膛。
    稻草在其中蜷曲,发黄,烬灭。连一点声响都不会发出,便灰飞烟灭了。
    人生在世,莫非也是如此,挣扎在火海之中,看不清自己的无能为力。
    未殊什么也没有问,做好了三道菜,摆上了桌。阿苦倒也乖乖地跟过来了,安静地吃饭,安静得诡异。
    未殊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好吃么?我听王家婶娘说,要待酱油入味再翻炒,然后还得盖锅静候……”
    “好吃。”她说,却似乎是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声音略略一顿,放得轻柔了些,“那便多吃点。”
    “师父,”她抓着碗,低着头,声音却有些哽咽,“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好?”
    他微微一怔,“这是什么傻话?”
    她停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对他笑道:“对啊,真是傻话。师父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这一晚,她无端地热情。风雪一阵紧似一阵,窗上的冰霜被屋内的灯火催融,雪水成股成股地淌下纸纱,好像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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