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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春风-清枫聆心-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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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您的二孙儿吧?吴府二公子,闻名遐迩,我更听老爷提起过多次,每回都对他赞不绝口。您说他不爱逛这些铺子,我瞧着却比我家的耐心得多,这就陪着您不止片刻了。”
  吴大太太忍不住,“他哪里是陪着我们——”
  吴老夫人再度打断,看长媳的眼神包含严厉,语气如常,“当着人面,好歹要做个孝顺的样子。今日遇到杨夫人正好,你才挑过聘礼,帮我过过眼。如今时兴什么样式,小姑娘们又喜欢什么样式,你大概要比我知道得多。”
  吴大太太脸色铁青,“婆婆,您还当真顺着他……”让吴老夫人一眼削去尾话,但她脾性还挺大,“媳妇有些不舒服,容媳妇先回车上。”
  吴老夫人点头,吴大太太狠狠瞪过儿子,扭身走出店去。
  杨夫人都看在眼里,神情仍温良,顺着刚才吴老夫人的话,问道,“老夫人要选聘礼给孙媳妇吧?我记得吴府去年为六公子办过喜事,那这回是——?”
  吴老夫人坦然指一旁的吴其晗,“此子。”答完又觉得太简洁引人误会,“算不得聘礼,难得是他拉着我来,可我要是最后就不送出去,他也只好眼巴巴干看着。婚姻大事,爹娘做主,他爹忙做官,他娘已经不理他了,那就该由我这个祖母做主。秀芝,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夫人一听,大概是吴其晗看上的姑娘,长辈看不上,才来这么一出,但别人的家事,她不擅自加上主张,只当个劝好不劝恶的。
  “那是自然,而且咱们江南水暖人暖,对待儿女的终身大事多开明,当初我家琮煜也同九娘相看过后才定婚约。要是严谨一点的大户人家,成亲当日新郎新娘方能见面,喜欢不喜欢都得过一辈子。”
  “听见没?”吴老夫人朝吴其晗掷去这问。
  吴其晗一直笑着,任他娘甩袖都神情自若,对祖母始终显出尊重,“听见了,别人我可不敢说,祖母您老人家却是最开明最睿智的了。”
  吴老夫人不再理孙子,拉着杨夫人到前头去。大掌柜这回亲自出来接待,将一干人迎入里间。
  夏苏没动。吴其晗没动。
  赵九娘想动,最后考虑到好姐妹的名声,毅然留了下来,哪怕完全被忽略也尽心。
  “那间书画铺子是新开的。”从他娘问夏苏是哪里人氏起,吴其晗就察觉夏苏走神了,她一直瞧着对面,然后他毫不诧异,顺着她的目光,找到一间书画店。
  这姑娘,说话慢,走路慢,与其说呆板,不如说不上心,什么都不上心,唯独对画成痴。
  他,无声叹息。
  “好像很热闹。”夏苏不自觉微掂了脚,似乎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
  “我带你过去瞧瞧?”尽管江南女子少拘谨,一个两个在外行走还是不太好的,有男子陪伴则无妨。
  “有劳。”夏苏的语气,雀跃的。
  赵九娘却好笑,人家是君子客气,夏苏却是老大不客气。
  ………………………………………………………………
  第一更哈哈哈…

☆、第111片 论珍珠粉

  当赵九娘回想到刚才吴家三代的尴尬气氛和隐隐冲突,脑中灵光乍现,暗道原来如此,见二人郎才女貌,就不禁存了瞧好的心思。只是,待他们走起来,她接着往下听两人说话,不过寥寥几句,令她啼笑皆非。
  吴二问,“夏姑娘可还喜欢吴某的年礼?”
  夏苏表情白白的,当人不知道她脑袋空白似得,无比慢,“啊……喜欢的。”
  赵九娘想,若她是吴二,就不继续问了。
  偏偏传闻中很聪明的吴二,此刻脑筋也打了死结,“那些珍珠不大,好在圆,缀上各种首饰发饰都不错,夏姑娘要是没有相熟的制宝匠,我可介绍给你,价钱公道,手艺一流。”
  夏苏半晌没说话,让赵九娘暗暗点头,没错没错,不好说实话时,最好还是转移话题……
  “吃了。”夏苏开口。
  赵九娘继续点着头,说吃的话题好啊,民以食为天,江南更是美食遍地。
  吴二居然重复问一遍,“吃了?”
  赵九娘心想,吴二好似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善解人意,苏娘开了头,他直接聊西湖醋鱼就好,何须多问呢?
  但夏苏下一句,立刻叫赵九娘傻眼。
  “珍珠磨成粉,养颜美白……”夏苏慎捡合适的表述,“滋味……也不是太差。”
  “珍珠磨成粉……”这回赵九娘重复着。
  她虽然没见过那份年礼,吴二这等出身的富家公子所准备的,又能加工成体面首饰,想来不会是便宜珠子。
  磨成粉?
  磨成粉了?!
  吴二的回应却真正让她见识了什么叫君子名不虚传。
  吴二笑,“也对,是吴某考虑不周,夏姑娘手头不宽裕,哪有闲钱打首饰呢?再者,转卖了珠子却又辜负送礼人的心意。至少珍珠磨了粉,夏姑娘受用得到。”
  夏苏一点不心虚,“正是如此。”
  吴二接着笑,“那些珍珠粉如今吃完了否?”
  离书画铺子几步之遥,夏苏自然心不在焉,“早吃完了。”
  “吃完了就好。磨珍珠粉挺费工夫和力气吧?”
  赵九娘听到吴二这么说,不知怎么,头皮阵阵发麻。
  “赵青河磨的。”夏苏漏出。
  吴其晗眯了眼——
  原来如此啊。
  出了珠宝铺子,吴老夫人与孙儿一起往马车走去,突然觉出他情绪不佳。
  今日巧遇那位夏姑娘,这小子连首饰都不挑,就跟蜜蜂看到了最爱那朵花一样,光顾绕来绕去,这会儿应该抓紧磨着她,帮他求亲才对。怎么反倒打蔫儿的叶子,耷拉了呢?
  “那姑娘并非穷出身。”既然如此,就由她先来论一论吧,“她的一套礼数刻意做浅了,但看得出家中非富则贵,朝中必有靠山,所以恰如其分的举手投足,进退分明却不突兀,面上清冷,实则讲规矩始然,是经过严格教导的。亏你自幼跟我经商,这点眼力也没有,说什么小门户的姑娘。”
  吴其晗并未被打蔫儿,只是兀自沉思,这时听到祖母的话,自然一怔,“可她和她义兄家境确实不好,为谋生计才抛头露面……”
  见祖母似笑非笑,他顿悟,“她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姑娘的品性显然不错,默然其实属于智慧,一双眼洞若观火,非时下喜争风头爱出挑,自作聪明的女子。而物以类聚,我看得出她与赵九娘友情真挚,杨夫人又夸赵九娘稳重,可见她也是沉稳人。我自希望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却也并非地位上家世上,高配高,矮配矮,而是男女之间一碗水端得平,谁也不比谁差了多少,并非一时贪图美色家世而脑热昏目,还能靠互相尊重互相欣赏,过长久日子。能让你自己开口求娶,想来真心不假,我亦不是你娘,恨不得你娶个公主光耀门楣,却不知公主可不是咱们伺候得了的,我唯恐那姑娘身世纠葛难缠,将来招不尽的祸事。你若执意认定了她,那就得查清她的来历身份,不要稀里糊涂,影响你父叔兄弟们的官途,还有整个吴家的兴衰。”
  吴老夫人语重心长,客观,也主观,句句在理。
  吴其晗有点吃惊,虽说祖母教他很多不一般的道理,也知祖母自身很不一般,“本以为祖母同我娘一样,只看夏姑娘出身就反对,想不到祖母十分公允。反倒是我自己眼界不开,但觉夏姑娘与众不同,兴许家道中落,却完全不曾深想,只是见她就欣喜,才生娶她之念。”
  “谁说你绝对不能娶她了么?我老婆子发话,你爹娘反对不了。我只让你娶之前,不要对她一无所知。若只是寻常苦衷,而我们吴家能解决的,也能帮忙她,最好不过;若她的麻烦天大,要奉上吴家所有人的命,你就得带她私奔去了。”吴老夫人不是说笑。
  吴其晗苦笑,“您老人家开明,我却已无自信,既不能给您娶到这个好孙媳,也劝不动她心甘情愿与您孙儿私奔。”
  吴老夫人何等厉害,“我看得出来,你虽见她欣喜,她见你却无别样情意。但凡正经好姑娘,就该有这等端庄的品德,既便天下最好的郎君在她跟前,也不心摇眼漾。喜欢一个人,并不意味轻浮,而她此时未对你动心,未必今后不会。所以,我猜你如此意兴阑珊,不是因为她待你一般,而是因为有情敌,且你自认争不过他。”
  吴其晗可不是因儿女情就没了出息的男子,笑呵呵亲昵捉扶老人家的肩,“好祖母,您要是年轻个几十岁,也不是我祖母,我非你不娶。天下间的女子,能有哪一个,比得你大性情大智慧,通达明晓,又知情知趣。”
  吴老夫人道声少来,脸上却笑,让她最喜爱的孙子哄得开心,“别给我来这套,我还瞧不得你不战而退的斗败公鸡相。你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论人品论才智,足以让我自夸自得。再说,好姑娘自然有人争。乏人问津的姑娘,你稀罕,我还不稀罕。你呀,就认真去打一仗,输赢不论,千万不可丢脸。”
  吴其晗正经作揖,“孙儿遵命。”
  …………………………………………………………………………
  第二更。

☆、第112片 较劲珍珠

  第二日,杨府门房给夏苏送进礼盒一只,红纸写明吴其晗所赠,整整齐齐六格珍珠米分。
  虽说杨家也是大户人家,管教下人甚严,但口舌是非最难禁,尤其收礼的夏苏只是客人,送礼的吴其晗与杨府男主人们往来不多,下人们当成新鲜事来聊,一下子就在府里传开了。
  赵九娘歇了午觉起来,正梳头,见杨琮煜笑得古怪走进来,当然要问,“今日这么早回来?”
  “等会儿要同大伯会客,才进府门就听到与你好友有关的一则笑话,抢在丫头多嘴前,先来告诉你。”新婚半个月,杨琮煜喜爱他娴静体贴的妻,光看着便觉得心美。
  大伯父说,娶妻之后若还能安然做自己,那就是娶对人了。
  如今成了亲,杨琮煜除了多一肩养家的责任,没有感觉到别的不自在,九娘甚至支持他弃文经商,并非盲从,而是与他长谈之后才这么做。
  赵九娘笑他,“都说好男不跟女斗,苏娘不曾说过你的笑话,你反而不肯罢休。”
  杨琮煜一听,转足要走,“我看来是笑话,你看来兴许是好事,不过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罢。”
  赵九娘拉住他的衣袖,见他仍眉开眼笑,不为她那句好男不跟女斗而恼,心中一放。
  “哪有这样的?特意转回来,不说岂非憋闷?”她也嫁了个能让她十分自在的好丈夫。
  杨琮煜本就是装的,一让自家娘子拽住,哪里还迈得动步子,转回来与她挤坐一张凳子。
  “今日一早有人给你好姐妹送礼,你猜猜是谁?”
  赵九娘还真猜着了,“莫非是吴府二公子?”
  不待杨琮煜问,她又道,“昨日逛珠宝铺时巧遇吴家,不及说与你知道。吴二公子与苏娘和三哥似熟识,原本他们四月来杭,吴二公子还准备张罗住处,可见交情不浅。既然如此,送礼有何大惊小怪。”
  “吴二公子与赵青河也相熟,为何只送了夏姑娘礼物?”不用狗鼻子就闻得出暧昧。
  “你又知只送她一人?礼盒上写明了?”赵九娘纯粹捍卫好姐妹,至于捍卫什么,她也一笔糊涂。
  “不但写明夏姑娘敬纳,就算不写,难道赵青河还能用珍珠米分养颜?”
  “珍……珍珠米分?!”赵九娘手里的梳子掉到地上,暗道果然,昨日头皮发麻是先知先觉。
  她却仍有点不死心,想将吴其晗归为谦谦君子,“礼盒都是包好的,怎看得出里头是什么?哪个不懂规矩的仆人擅自拆礼?我要请婆婆查处。”
  “要查处,就得找送礼的那位,居然拿薄如羽翼的绫绢当纸,盒子里每一小格上都清楚写了珍珠米分,生怕别人不明白他良苦用心。”杨琮煜笑声又起,“不过吴其晗最周到之处,在于珍珠米分可敷可食,用完就不留念想,不同私相授受。”
  赵九娘嗔丈夫一眼,珍珠米分自有渊源,但她不饶舌,只道,“授得光明,受得磊落,有何不可?再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娘子说得在理,所以我嘴上虽说是笑话,其实却是一则好消息。说不定,夏姑娘会嫁来杭州,你与她就可常常走动。”
  丫头道外园随从在请,杨琮煜这才起身走了。
  赵九娘梳头的心思也没有,随意绾了一朵云髻,就往旁园偏厢去。
  那里原本是给十一娘准备的住处,地方不大,胜在离她住得园子近,但十一娘非要同岑雪敏住荷塘客楼,就同夏苏换了。
  如今看来,住得近确实好,走动方便。
  只不过,夏苏与吴其晗?
  赵九娘暗叹,不是扑朔迷离,却是琴鸣瑟不鸣,而且看昨日吴老夫人和大太太的样子,也不是小辈两厢情愿就能成的事,不然苏娘嫁吴其晗,她觉得好极了呢。
  偏厢的两个丫环在厅屋打扫,见了女主人,忙来行礼。
  赵九娘看桌上果然摆着一只绫绢礼盒,里头贴着吴家生药铺子特有的菱花纸,清清楚楚写了六遍珍珠米分,感觉跟谁较劲。
  “夏姑娘呢?”礼盒未拆,这里又四处冷清,她就以为夏苏不在。
  丫环道,“夏姑娘好像还没起。”
  赵九娘一怔,此时已过晌午,苏娘居然还没起身?
  她不知夏苏的作息习惯,只觉异常,问那丫头,“什么叫好像?”
  丫环期期艾艾,“昨夜敲过三更,夏姑娘还没歇,反让婢子们先睡,说她一向睡得晚,也不习惯旁人在。但婢子们今日一大早就起了,夏姑娘的房门却一直关着,所以才想夏姑娘仍在睡。”
  她们来伺候客人的,却比客人早睡,怕主母训责。
  赵九娘见丫环不似偷懒遮掩,也不多说,只怕她们疏忽,人一早出门都不知,便走到夏苏房门前,正待敲问——
  “九娘莫扰人好梦。”朗声轻落,神清气爽。
  赵九娘回头,看到赵青河一身松墨广袖衫大步而来。
  那么单调平朴的衣式,经他肩宽体阔高大身材一撑,加之一副棱角分明的坚毅相貌,衣价顿增百倍。连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都会为有如此出色的兄长不禁骄傲。然而奇怪的是,四哥就不会给她这种感觉。
  “三哥,这里是内园。”骄傲归骄傲,规矩归规矩,赵青河作为男客,住在外园客居,进内园需经仆婢禀报,赵九娘看他驾轻就熟的,真不知这位是来过几回了。
  “我找自家妹妹,难道还要经过一层层通报?”赵青河眼角一拐夏苏的屋,并未停留,径直走入厅堂,“九娘来坐。”
  倒像她是客。
  赵九娘跟进去,遣开两个丫头,只留自己娘家的大丫环,“我知你是自家兄长,别人却不知。三哥以护送十一娘和岑姑娘的名义来杨家,这么大剌剌跑入内园,实在不妥。”
  赵青河双手捧着礼盒,歪来斜去地盘玩,“九娘,你能叫我一声三哥,认我这个半吊子的兄长,我其实——呃——感怀于心。”这么说,不会用词不当吧?“不过,我刚说的自家妹妹,并非指你。”
  ………………………………………………………………………
  珍珠话题到此结束,亲们,第三更!

☆、第113片 恁地心窄

  赵九娘半张着口,好一会儿,哦了一声,满面尴尬薄红,“你找苏娘……”
  对于打击到自己亲妹妹这件事,赵青河似无所觉,还强调,“对,我找的是苏娘。九娘若也找她,就请稍坐,她应该快起了。”
  赵九娘乖顺坐了,猛然想到——不对啊!他跟自己可是亲兄妹,随人怎么搬弄,不怕闲话,但他和苏娘,管什么自家不自家,单单“义兄妹”三个字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还这般毫无顾忌直来直往,一旦传出不好听的话,苏娘还要不要嫁人?
  “找苏娘才更不对。”赵九娘坐直。
  赵青河刀眼微弯,笑,却也淡漠,语调慵散,“哦?为何不对?难道只因为没有血缘?”
  赵九娘秉着为大家好的刚正信念,“三哥与苏娘兄妹情好,且坐得直,行得正,无惧恶言搬弄,只是众口铄金,女子名节贵无价,一旦有损,一辈子难清白。三哥身正不怕影斜,却要为苏娘的将来多考虑些。苏娘早过成婚年龄,母亲曾同我提起,着急她的终身大事,应会帮她相看夫家。你二人即便在赵府,也该分开住,见面也需注重礼……”
  赵青河笑声呵然,打断赵九娘,“九娘错看了。”
  赵九娘反应不过来,“错看什么?”
  “我影子固然斜,身也没坐直,行也不端正,苏娘的将来同我的将来,那是已经绑了死结,加了死锁,谁也解不开。这盒珍珠粉的旧主不能,你更不能。”盒子一落,啪一声,那张棱得很俊很酷的脸,冷傲至不近人情,然而他眼里汹涌的,是一腔柔肠。
  赵九娘惊得站了起来,死死瞪住赵青河。
  三哥对苏娘的好,她曾羡慕过,却隐隐觉得不同寻常,一旦三哥把话挑明,震惊之下,心底又出乎意料得平静。
  撇开苏娘与她同城而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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