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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民国]-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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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这场战争正义与否,身处其中的百姓,他们能做的,就是服从自己祖国的利益。
  就像所有有血有肉有骨气的中国人都坚信中国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一样,舒密特先生也是在坚信着他的祖国会取得最终的胜利的,所以,她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呢?
  涂谜对着舒密特先生笑笑,然后将打包好的海城特产和她亲手做的各式点心,以及一枚她特意去庙里开过光的护身符,交给了舒密特先生。
  “乔纳斯,再见!”
  “安妮,再见!”
  舒密特先生轻轻地拥抱过涂谜,然后转身迈上了前往德国的邮轮。涂谜目送他的背影走远,时间仿佛定格了一瞬,这是此生他们彼此最后的一面。
  舒密特先生走后的两个月,舒密特贸易行改装完毕,涂让将家和贸易行搬到了“荼蘼”隔壁。至于原来的家和贸易行,被转手卖给了一家布庄,布庄的老板涂谜以前没见过,但她知道,真正的主人就是贺文天。
  就在涂家兄妹俩为家和贸易行搬家举办宴会时,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中旬,民党五届六中全会上通过了以军事限共为主、政治限共为辅的新方针,动用中央军对付八路军和新四军,并叫嚷要取消红党。
  此后,两党多番摩擦,涂谜听着广播里的报道,眉心紧紧蹙了起来。而涂让,两眼放空着望向窗外,却是不经意间与推开窗子的林锦年四目相对。两个男人都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复杂与愤然,然后,互相点点头,便转身回屋了。
  就在这样愈发混乱的局势下,汪伪国民政府于一九四零年三月三十日在南京成立。
  听到电台广播时,涂让将办公桌掀翻在地。涂谜听到隔壁传来的巨响,赶过来的时候,涂让已然恢复了平静。只涂谜还是从他暗淡的目光中,察觉出了失望沮丧的意味。
  涂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到涂让身边,小手握着涂让的大掌,给他继续前行的力量。
  四个月后,民党中央开始了第二波反共高潮,次年一月,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爆发。两个月后,迫于舆论压力,民党不得不放弃剿共。可接二连三的阴谋,已然让所有人都对民党失去了信任。至于民党内部,涂谜看着越来越沉默的涂让,愈发担心起来。
  好在涂谊的回信到了,他在信里告诉涂谜,他已经在美国扎下根来,她和涂让随时可以去美国与他汇合。涂谜将信交给涂让,涂让看完,沉默了许久。
  等等吧!看到涂让这样,涂谜想着。他们总是要看着日本人滚出中国去,才能离开的。甚至,总是要让涂让彻底地对民党失望,他才能离开得毫无牵挂。
  于是,这一等便又是四年。日本偷袭珍珠港,世界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成立,高歌猛进的德军陷入对苏作战的泥潭,滇缅公路与驼峰航线开辟。自一九四四年一月起,解放区开始了局部反攻,而民党却在豫湘桂溃败。五月,中国远征军发动反攻,开始收复西南失地。
  至一九四五年五月八日,德国无条件投降,日本人的失败已成必然。
  涂谜未出门,都能感受到飘荡在海城上空的喜悦气氛。即便日本人仍牢牢占据着海城,可随着日军在前线节节败退的消息传来,私底下老百姓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涂谜这些天总是能在李婶买菜回来时,听到又有日本宪兵落单被偷袭的事情。瞧着李婶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涂谜只是浅浅一笑,心里却是越来越沉了下去。
  胜利近在眼前,可,光明却还远在天边。
  同室操戈的悲剧,又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时光大法结束,下章开始最后的剧情了。明儿见!)


第一百七十章 逝者已矣与生者如斯
  一九四五年,才刚进了六月门,海城的天气已经有了夏日的气息。也许是因为前线战事的好消息多了起来,海城百姓们的精气神高涨,连带着天气也热烈了起来。
  这天,佑中跟着李婶出去买菜回来时,涂谜发现他们的情绪非常不对劲。自日本人败局已定的消息散开后,涂谜已经极少在两人脸上看到如此惊魂未定的表情了。
  一问,涂谜的心也沉了沉。佑中和李婶在菜市听到消息,就在昨晚半夜时分,地下党运送一批军事物资出城,却是被日本宪兵队发现。为了掩护物资,几位留下断后的地下党与日本宪兵殊死搏斗,慷慨赴死。
  这几年来,海城的日本人虽然隔三差五地还是会闹出点动静来,却完全是为了做给上头看,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而已,并没有让地下党、军统、中统伤筋动骨。因此,地下党的交通线一直还算畅通,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运往根据地和游击队。
  涂谜原以为,这样的情形一直会持续到日本人投降,却怎么也没想到,胜利在望之时,海城的日本人突然就翻了脸。
  涂谜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斜对面的聚缘堂,正好看见林锦年步态不稳地进了聚缘堂的大门。涂谜轻轻拍了拍佑中的肩膀,拉开门,走了出去。
  “涂小姐,您来了!您要是有时间能不能上去瞧瞧我家先生,先生他……”
  “好,你别急,我去看看。”
  涂谜看出了长宁的忧心忡忡,可见,林锦年的表情一定是不太好的。她安抚了长宁,便迈步上了楼梯。
  三楼林锦年的房间房门紧闭,涂谜轻轻敲了敲门。半晌里头没动静,涂谜幽幽叹口气,提声道:“林锦年,是我,开门。”
  “咯吱”一声,门开了。涂谜对上林锦年略有些泛红的眼睛,知道自己的猜测应验了。
  牺牲的那几位地下党员,一定跟林锦年关系极为紧密,不然,她还从未见过林锦年会在迈过门槛时差点摔倒。
  “你……”
  “我没事,来看看你。”不想听林锦年在这时候了,还要跟她寒暄,涂谜从林锦年身边挤进了房间。
  林锦年怔怔地回头看着她,然后在涂谜示意他过来坐时,将门板合上了。
  “物资都运出去了?”
  “……”没想到涂谜会开口说这个,林锦年愣了片刻,沉默地点点头。
  “那他们便死得其所了。”
  涂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林锦年,就像在林徽儿过世时,别人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她一般。最后,还是她自己开解了自己,林徽儿死得其所,她该为她的勇气与有荣焉,而不是悲伤哭泣。现在,她把这话与林锦年共勉,她觉得他能明白的。
  “……是!”林锦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昨晚在同志们行动前,他们是照例留下了遗言的。只之前无数次,这些遗言都没有用到,却没想到,明明说好了下次再来海城,一定要一块儿喝酒吃肉的,结果,竟是永别!
  这些年,林锦年经历了太多的相遇与诀别。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再一次经历时,还是会有痛彻心扉的感觉。
  瞧着林锦年的样子,涂谜又是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林锦年面前,抬手将林锦年揽在怀中,在林锦年错愕的目光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借你靠靠,就一会儿。”
  林锦年怔忡了半晌,才举起双臂,紧紧地抱住涂谜纤细的腰肢,然后,西洋钟滴答滴答,等到林锦年整理好情绪的时候,已经是晌午饭点了。
  长宁之前不放心,曾经蹑手蹑脚地上来看过一回。瞧见两人的动作,赶紧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等到佑中过来喊涂谜吃饭时,长宁自然是死活都要拦着的。
  佑中觉得长宁的表情非常诡异,以为涂谜发生了什么事,正要推开拦着他的长宁,就听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怎么了这是?吵架了?”涂谜不清楚前因后果,只瞧着两个小的动作不对,似是要动手,赶紧询问。
  “没没没……”长宁赶紧摆手,真的没,就是意见不合而已,离吵架还远着呢!边摆手还边冲着佑中使眼色。
  “大小姐,饭做好了,赶紧回家吧。”
  佑中根本不接小伙伴的话茬。虽然没瞧出他家大小姐有不对劲,但大小姐也在林先生这里待太久了,好似还是一直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实在是不好,于是佑中催促着涂谜赶紧回去。
  “哦。”涂谜自然不知道佑中的所思所想。既然林锦年已经没事了,涂谜也该回去了。只不过在走之前,涂谜还做了一件事。她打开随身包,将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林锦年。
  林锦年并没有诧异,因为自从上次涂谜捐了一大笔钱给游击队,此后每个月,她都会让他带一笔钱给党组织。林锦年知道她的心意,也知道涂谜并不缺钱,只她不是地下党员,并没有责任跟义务。
  在他犹豫的时候,涂谜说了句“这是林清同志上交党组织的党费,请林锦年同志代交”,然后,林锦年便收下了。
  这天虽然还没到每月固定的日子,不过林锦年还是收下了。只在他收下后,涂谜又打开钱夹,从里面取了几张英镑递给林锦年。
  “这是?”
  “一点心意,麻烦转交那几位先生的家属。”
  “……谢谢!”
  目送涂谜离开,林锦年垂眸望着手中的英镑,心潮翻涌。
  死者长已矣,生者当如斯。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最后故事的导~火~索,明儿见!)


第一百七十一章 嫉妒的发疯与你会后悔的
  “怎么了这是?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离开了聚缘堂,涂谜便发现了佑中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问道。
  “那个,大小姐,不好这样的。”
  “嗯?”许久未曾听到佑中给她讲规矩了,好似自从涂让回了海城,佑中便不再在她耳边念叨了。
  涂谜明白他这是觉得家里的男主人回来了,涂让自然会管教她,佑中便安心地退居了二线。没想到,今天佑中竟然破例了。涂谜一时有些诧异,更是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惹得佑中如此忍不住了。
  “那个,虽然您喜欢林先生,可这还没下定呢,不好、不好……”
  “……”涂谜愣了一下,明白了佑中的意思,一时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可能更多的是无奈吧。
  很快她就要二十七岁了,放在上辈子,还是可以继续装嫩的年纪。在这个年代,即便是开放的西方人,也是有按耐不住要催婚的,比如杜兰德太太。
  杜兰德太太之前一直看好林锦年,只因着涂谜二十岁生日林锦年爽约的事,杜兰德太太气不过,便开始给涂谜物色起对象来。涂谜实在拗不过她,也见过两回她介绍的外国小伙子。可见过就只是见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杜兰德太太原以为涂谜这是非林锦年不嫁,被杜兰德先生劝着没再安排涂谜相亲。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林锦年还是没有上门来,杜兰德太太又忍不住了。
  好在有杜兰德先生在旁安抚,涂谜又把自己不嫁的原因说了,杜兰德太太虽然不理解涂谜为何会如此执拗,却到底还是接受了下来。
  当然,她还是私下里找涂让谈过的。只涂让听她说完,也只是沉默。
  说起来,涂谜之所以不能同林锦年走在一起,涂让知道大部分的原因在他。即便涂谜几次三番讲过,她和林锦年的感情还没到非卿不嫁的地步,可涂让又怎么会相信呢?
  但真的要让他将涂谜嫁给林锦年,涂让又是不敢的。贺文天虽然这些年一直没动静,但他越是淡定从容,涂让越是心惊胆寒。涂谜不嫁,贺文天便可以等着。一旦涂谜真的要嫁人,还是嫁给地下党,涂让不知道贺文天到时会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涂谜的婚事就这样拖了下来。说没有遗憾,那是骗人的。可涂谜却并不伤心难过。她从不曾希冀过轰轰烈烈的感情,只要在她生命的尽头,还有足够回味的细水长流,那她便知足了。
  至于林锦年,每当他想要开口劝她的时候,涂谜总是笑盈盈地看着他,然后,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现在听佑中这样说,涂谜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水光,却又在正午烈日的暴晒下极快地消失不见。涂谜牵起嘴角,弹了佑中一个脑瓜崩:“想那么多,都快成小夫子了!”
  主仆两人回了店里。涂让今天中午约了客户谈生意不在,李婶赶紧张罗着端菜端饭。涂谜正要坐下,却是猛然抬头望向楼梯口处。那里,有片衣角飘过。涂谜眉心蹙起,转身往楼上走。
  “大小姐,怎么了?”
  “你们先吃,我想起点事来,不用等我吃饭了。”
  涂谜脚步匆匆地上了楼,快到三楼卧房时,果然就见她关紧的房门已经大开。涂谜站定在门口处,并没有要立即上前的意思。就这样对峙了半晌,“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涂谜回神时,已经被贺文天紧紧地压在了门板上。四目相对,贺文天布满血丝的双眼似是淬了毒,如同要发动进攻的野狼般,凶狠阴寒地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涂谜并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他。而且,一周前,贺文天又被叫去省城支援,涂让说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他是回不来的。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贺文天就回来了。只看他这状态,明显是许久未曾休息好的。但就算是因为休息不好发脾气,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贺文天,放手!”涂谜不想惯他臭毛病,挣扎着要将贺文天推开。
  却是,贺文天不退反进,死死地将涂谜禁锢在他的怀中,然后,涂谜的下颌被捏着被迫抬起,贺文天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凶狠地亲上了涂谜的朱唇。
  涂谜怎么也没想到贺文天竟会如此强迫她,脑袋里空了一瞬,再次剧烈地挣扎起来。可贺文天不知为何发了疯,力气大的似要将涂谜拆穿入腹。
  等到被涂谜狠狠地咬了一口,鲜血顺着两人嘴巴的缝隙处流下时,贺文天顿了一下,才退开了少许。
  “你疯了!”被人如此冒犯,涂谜恨不得一枪打死贺文天。
  “是啊!我疯了!”舌头还在往外冒血,贺文天却根本不在意,甚至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很是暧昧地拿舌头舔了舔染血的嘴角,带着怒气与情~欲的气息喷涌而出,瞬间便将涂谜包裹了起来。
  “那现在发完疯,可以放开了!”涂谜察觉到了贺文天情绪中的危险,即便心中怒气翻涌,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涂谜不会跟贺文天呛声,她得保护好自己。
  “涂谜,你之前说过,等日本人滚出海城了,就会嫁人,这话还算数吧!”
  “……”涂谜不知贺文天为何会突然转移话题,但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
  “那好,咱们先选个好日子订婚,反正日本人也没几天日子过了,等他们滚了,咱们再举行婚礼!”
  “……贺文天我说过我们……”
  “我们不是一路人是吧!那你跟谁是一路人?刚刚跟你卿卿我我的那位林老板?”
  贺文天的话刚一落,涂谜便知道他为何会发疯了。只怕早在她出门去聚缘堂时,贺文天便已经翻窗进了她的房间,然后看到了她安慰林锦年的那一幕。
  想到这里,涂谜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然后便听贺文天埋头在她颈窝处低低地说了句:“涂谜,你会后悔的!”
  “涂谜,你会后悔的!”仿若恶魔的诅咒,等涂谜回过神来时,贺文天已经离开了。
  哐当一声,涂谜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顺着墙沿滑落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嗯,男主预备役二号正式晋升反派男一号,下面的情节会有些虐,不过一切会好起来的。虽然对于这个好起来的理解,可能大家会不一样,但这是正剧,不是悲剧,也不是喜剧,所以,一切会好的。明儿见!)


第一百七十二章 玉碎与安心
  涂让好不容易应付完了难缠的客户,喝得有些醉醺醺的,正想让李婶给他煮碗醒酒汤,结果一推开“荼蘼”的大门,就见到了正在楼梯口处徘徊的佑中。
  涂让按了按太阳穴,打起精神来听佑中说完,知道涂谜去了一趟聚缘堂回来便上楼去,后来楼上传出好大一声响,佑中他们上去看,却是被涂谜拦在了房门外。
  涂让回头朝聚缘堂看了看,自是看不出什么的,只能认命地上楼去看宝贝妹妹。然后,看到涂谜缩着身子颤抖地倚在门边时,涂让吓得酒一下子就醒了。
  这是有多久不曾见到妹妹害怕成这个样子了?好似在妹妹离家去巴黎求学前,他和大哥还一直担心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万一遇上点事,只怕除了哭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后来妹妹在巴黎过了一个学期,并没有出什么事,他们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等到大哥搬去了重庆,他们得知妹妹竟然滞留在了海城,又是吓得半死。只没想到,等他再次见到妹妹时,妹妹竟然敢当着日本人的面耍心眼了。
  涂让为妹妹的成长而欣慰,又心疼。他知道妹妹一定是遭了许多罪,才变得坚强起来。涂让宁可妹妹没有这份坚强,却也在这么多年中,慢慢适应了妹妹的坚强。
  然而,此刻,瞧着妹妹惊惧惶恐的样子,涂让顿时脑子一空,只能赶紧先将妹妹从地上捞起来。
  直到此时,涂让才注意到涂谜红肿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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