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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煞(元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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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本应该比她更敏锐的世子却还在她身边安睡。
火舌舔着床帐,舔着被褥,席卷过来。
“世子!世子爷!快醒醒!着火了!”她大力的推搡着景珏。
景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也被这大火吓了一跳。
他抱着她,翻身下床。
可床下屋内,到处都是火,她的里衣已经被火燃着。
那种灼痛的感觉下,她似乎已经嗅到了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
“爷?珏爷?”外头传来程颐的呼唤声,和景瑢剧烈的咳嗽声。
景珏护着她。想要往外冲。
他伸手去推窗户,窗户竟好似被从外头钉死了,无法推开。
且窗户上也已经烧着了火,木窗棂都被烧成黑色,烫手的很。
宁春草瞧见景珏被烫的猛缩回手来,可手上立时就有了烫伤的痕迹。他推着她退后了两步,飞起一脚踹在窗户上。
恰在这时,房梁被烧的似乎承受不住房顶的重量,砰——砸了下来。
宁春草只听得景珏凄厉的大叫“春草——”
她却来不及反应。就被烧成黑色的房梁给砸倒。
火遍布了她的全身,那种灼痛的感觉撕心裂肺。
冲天的火光之中,她瞧见景珏扭曲的想要冲到她身边救她的神色。可他的身体却被程颐紧紧拖住。
程颐死死的抱着他的腰,带着他纵身出了火海。
“你救不了她!你救不了她!”
宁春草听到程颐的声音。一遍一遍嘶声竭力的向景珏吼道。
宁春草疼,浑身都疼,原来被烧死是这般的痛苦,痛不欲生!原来前世摔死,临死前那种猛然下坠的恐怖感还不算最惨……
疼,好疼……她怎么还没有死?怎么还没被烧死?她觉得浑身,包括脸上的皮肉都在大火之下,一点点融化。
先有肉香,继而是焦糊的味道……
房梁垮塌,屋脊梁柱不断的砸在她的身上。怎么还不死?
或许,程颐说的不对?她不该死?她还可以再试着挣扎一下?或许她还能活?
宁春草猛向前爬去,挣扎着想要摆脱身上压着的木柱子。
身上烧着的火,几乎使她被扒下一层皮来。
她脚上猛的一蹬,身上一轻。抬眼看见只身又冲入火海之中的景珏。
“景珏……”
宁春草呢喃一声。猛的睁开眼睛。
夜色弥漫,漆黑一片。窗外有月光,凉如水。
她瞪大了眼睛,四下看了看。哪里有火光?哪里有烧断的梁柱?哪里有灼热痛不欲生?
又是个噩梦么?
怎么自从离开了京城,她梦的内容就变了呢?
先前梦到有贼人,惊醒……
这会儿又梦到大火,惊醒!
宁春草忽的从床上坐起来,她动作太猛,惊动了一旁安睡的景珏,他茫然嘟囔道:“怎么了?”
“快起来!”宁春草小声道,“驿馆可能要着火!”
景珏推开她的手,“又做噩梦了吧?着什么火啊?又不是天干物燥的冬季!”
宁春草心头却是惴惴不安。隐隐有预感,那噩梦又不仅仅是个梦而已。
她越过景珏,跳下床来,摸索着未能找到灯烛,索性借着月光。收拾打包昨夜搬下车的行礼。
悉悉索索的声音,搅得景珏也无法安睡,他愤懑的长叹一声,坐起身来看着她,“你究竟要做什么?”
“驿馆要着火了,我要出去躲躲,我不想死在大火里头。”宁春草月光之下的身影,透着迷蒙之感。
景珏被她的话激出了满心的无名之火,“不会着火,就算是着火,爷难道救不了你?你放心,爷绝对不会让你死在这里头的!”
宁春草远远看着他坐在床上的身影,恍惚记起刚才梦中的情形。
那般大火之下,若换做是她逃出生天,而景珏身陷火海,根本没有生还可能,她还会不顾一切的冲回火中么?
宁静漆黑的夜里,凉如水的月光里,她似乎微不可见的朝自己摇了摇头。她不会,她没有那个勇气。
可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景珏会摆脱程颐的钳制,重返火海之中,去救根本不可能救得出去的她?
景珏以为她愣神的功夫是想通了,伸手招呼她上床上躺下。
宁春草却麻利的打好包裹,提着就往往外走。
“你干什么?”景珏压低了声音,轻喝一声。
宁春草头也不回,“我不拖累你,我先逃出去,你就不用回头救我了。”
这话听得景珏莫名其妙。
但这深更半夜,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扛着行李包袱,一个人到外头去吧?
倘若除了刚才那两个贼人,还有旁的人在惦记呢?她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景珏愤懑的气哼了一声,翻身从床上跃起,手脚麻利的套上衣服,连腰带都没系好,就追着她出了房间。
路过程颐和景瑢房间之时,他还轻叩了下门。
里头似乎动了一下,景珏没等人出来,便追着宁春草的步子,出了驿站。
他两人出来没多久,程颐拖着还没睡醒的景瑢也追了出来。
程颐的脸上倒是精神抖擞,一点困倦之意都看不出来。按说,他才应该是四个人中最累最困的,他可是驾了整整一天的马车呢。
“好好的晚上,究竟让不让人睡觉了?”景瑢抱怨的话音还未落。
便瞧见驿馆之中,突然间,火光冲天。
只是霎时,一方天空都被照亮了!通红的火光,映出四个人脸上或惊愕,或冷静,或诧异的表情来。
宁春草是最早决定要离开驿馆的人,也是一开始就预见了要发生火灾的人。
但其实她心中并不十分确定,她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
可当真实的火光霎时间,将自己的眼底照亮,隔着不近的距离,仿佛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热浪扑面之时,她还是惊愕了。
景珏没有看那火,或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宁春草的脸上,眼中尽是好奇的打量。
唯一惊慌失措,惊魂未卜的大概是景瑢了。
他的嘴巴张的似乎能塞下一只鸡蛋,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着火的是咱们住的那两间上房。”程颐冷静的缓缓说道。
此时驿馆之中也慌乱起来,传来嘁嘁喳喳的人声。
起火的虽然只有两间上房,但是火势这东西,是会借风蔓延的,很快便有旁的屋舍也陷入火海之中。
但幸而人都被惊醒了,注定这个不平静的夜,无人可以平静安睡。
众人都在往外逃。
只有程颐一如既往的面不改色,“火势起的快,且迅猛。并非意外着火,乃是备了硫磺烟硝淋了桐油方能有如此大火。”
景瑢更为惊讶了,“有人故意放火?要……烧死我们?”


 第70章 人心

程颐点了点头,“有桐油助势,火一旦烧起来,我们能逃出来的几率非常小!多半会被困在火海之中,就算能拼命冲出来,也会受不轻的伤。”
景瑢按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气,好似后怕急了,“幸亏程管事将我给拖出来啊!如若不然,我不是……”
程颐没理会他的感激,只侧脸看着景珏,低声道:“世子爷想必已经知道缘故了吧?”
景珏这才将落在宁春草身上的视线收回,寒着脸,垂着眼眸,“受了剑伤那贼人,是驿丞的亲属?”
程颐微微点头,“看样子是。世子既然一开始就发觉了,为何还要那般不留情面,不留余地呢?这不是给自己招来祸事么?出门在外……”
程颐说道一半,发觉自己的身份并不适合说教世子爷,便又硬生生掐断了话音。
景珏哼了一声。“我若不收拾他,岂不便宜了他?爷都敢惦记的人,爷没有道理放过他!”
程颐实在忍不住,面庞被火光映得微微发红,“若是要放过,从一开始就要留有余地。若是打算不放过,要做,就要做得不留后患!世子爷先是不给驿丞脸面,打了他极力想要保下的人。那就该将此人握在手中。不给驿丞留反扑的余地。”
宁春草闻言一愣,当时也许景珏并不想放人走,是她求了情,说困了。他才放人走了。
莫非这场火灾,就是因为她一时心软才造就?
“不过幸而世子爷警觉,竟能在他们下手之前,逃出险境!已算是很好了。”程颐拱手说道。
景珏又看了宁春草一眼。
宁春草有些担心,他会把自己说出来。
可他却是开口道:“程颐,你去把放火的人找出来!你说的对,要做,就要做得不留后患。爷什么时候是心软的人了?”
程颐拱手领命,闪身混入一群混乱往外逃的人群当中。
有人在抢救自己的行李物品,有人在抢救马匹粮食,也有人在帮着杂役们泼水灭火。
只有一行早已带着行李逃出火海的景珏几人,神色轻淡。
“你去把马车牵过来。”景珏对景瑢道。
景瑢应了一声,麻利的去了。驿馆里外都是一片忙乱。景瑢废了老大的劲儿,才将他们的马车弄出来。
“世子上去歇会儿吧!程管事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呢!”景瑢笑着说道。
景珏却是扶着宁春草上了马车。看着她,神情有些莫名,声音低沉的说道:“你进去躺会儿,若是能睡着,就睡上一会儿,如今不用再担心了,我就守在马车外头,不会叫你有任何危险。”
他说着并从怀中拿出天珠项链来,伸手挂回她的脖子上。
宁春草抬手摸着天珠项链,脸上还有些犹疑之色。
倘若她的梦能让他们规避灾祸,她真的应该带上这可以镇压梦魇的天珠项链么?
景珏似乎看出她的疑虑,冷下脸来,用命令的语气,“爷让你安心睡会儿,你听不懂?”
宁春草看了他一眼。
“等你睡醒了,爷还有话要问你。”景珏神色很冷。被火光月光照亮的脸上看不出心绪。
宁春草只好点头,弯身钻进车内。
她将天珠项链塞进衣领里头,在矮脚榻上躺了下来。
一次梦境化解灾祸也许是巧合,那接连两次呢?还是巧合么?
景珏定然会问起,她说是梦的提醒预兆,他能信么?
莫说他了,宁春草自己此时尚有些不敢相信。适才她看到的,究竟是梦,还是预兆?亦或者,梦就是预兆?
她甩了甩头,脑子里有些乱。
外头的声响更乱,小孩子的哭声,男人的吼声,女人的斥骂声。声声入耳,搅成了一锅粥。
奇怪的是,在这般嘈杂烦乱的声音之中,满怀心事的宁春草还真的睡着了。
且还睡的格外的安稳,没有噩梦侵扰,没有归雁楼,没有骤然下坠的恐惧……
她醒来之时,驿馆里昨夜投宿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在清点行礼,准备离开了。
程颐果真抓住了纵火之人。也不知他在那般忙乱慌张的情形之下,是如何确定这人的。
宁春草只觉这程颐真是无所不能,无所不会。
“爷打算接下来怎么做?”程颐将纵火贼扔在一边,脚踩在他肩头上,躬身问景珏。
那纵火之人个头不高,尖嘴猴腮,此时被踩在程颐的脚下,更显得畏缩。
“大爷饶命啊……误会啊大爷,小的只是起夜,路过屋舍外头,没有纵火啊……”他连连告饶。
程颐却将脚踩得更狠些,“闭嘴!”
那尖嘴猴腮的贼人吃痛,呜呜乱叫,倒真不敢再多说。
景珏淡漠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咱们只是途径此处,驿丞不是说,谁的地盘,谁说了算么?就将他送到本地的县衙里去吧。”
程颐拱手领命。
景瑢在一旁皱眉,看着程颐道:“你身上带的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么?”
程颐抬头看着景瑢,还未说话。
景瑢便又抢着开口道:“这里定然是官官相护,这驿丞胆子太大,竟敢放火烧死爷们!这是哥哥机警!倘若换了旁人,此时不做了怨鬼了?这般的驿丞,如何能留?咱们一走,驿丞再被放出来,岂不白费了一番力气?”土鸟找号。
程颐没有理会景瑢,只拱手又看着景珏,“世子爷的意思是?”
景珏哼笑一声,“官官相护倒也不得不防,这里毕竟不是京城。”
程颐点头,“属下带了王府的令牌在身上,只消报了王爷的名号,不怕衙门里徇私。”
景瑢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好,甚好!程管事你真行!”
景珏却是冷漠摇头,“不行。”
景瑢一愣,“怎么不行?”
“不能用他的令牌,不要报他的名号。”景珏不容反驳的说道。
“世子爷,这是闹别扭的时候么?我知道提到王爷,您心里不痛快,可是您也得分情况啊……”景瑢在他身边小声劝道。
宁春草虽然醒了,但一直坐在马车里,安安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听到这话,她微微屏住呼吸,似乎唯恐露听了什么。
景珏却是嗤笑一声,“不是因为这个。”
程颐拱手道:“若想要避免他们官官相护,镇压一下,也是必不可少的。”
景珏道:“车里有京城带出来的茶叶,乃是宫中御用的茶叶,连茶叶罐子都是宫中敕造。你带一罐茶叶给县衙里的县令送去。不必提及睿王府。”
“啊?”景瑢一愣,“一罐茶叶,比令牌还好用?这是什么道理?”
“圣上给王爷们赐有封地,可也明令禁止王爷们私自出京城。他的令牌,突然出现在此地,你是想威慑这里的县令,还是想让圣上知道他的手伸出了京城?”景珏提起自己爹的时候,没有叫爹,却是一口一个他。
景瑢似乎已经听习惯了。
程颐却是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王爷若是知道,世子能如此体谅他,定然会十分欣慰的。”
“谁体谅他了?不过是怕麻烦而已,也免得他知道咱们如今到了哪里!”景珏轻哼一声,“你带着茶叶去,那县令若是有见识,定然能认出来,晓得了是京城里来的人,又猜不出究竟是什么人,他更是不敢大意。”
程颐连忙拱手应声,声音里颇有几分欣慰之感。
不知是欣慰世子爷思虑周全,还是欣慰世子爷虽然表面同王爷不和睦,可背地里,还是知道关切心疼王爷的。
程颐寻出了茶叶,提着那贼眉?眼的纵火贼,翻身上马,去了县衙。
宁春草听到景珏的脚步声,正要踏上马车,连忙闭目躺好,装作沉睡未醒。
可车帘子还未撩起来,便又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往马车边上来。
“这位郎君!这位郎君!”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笑意钻进马车。
宁春草又睁开眼,坐直了身子,从车窗帘子的缝隙里,往外看去。


 第71章 宠溺

车帘外头,两个年岁都在三四十左右的男子,拱手向景珏行礼。
“昨夜里起火的两间上房,原本是我等在住,后来调给了郎君。我等心中原本还有怨气,不曾想。倒是郎君救了我等性命!我等真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说着,两人向景珏稽首,行了大礼。
景瑢在一旁,笑的十分得意。土鸟刚巴。
景珏却是面无表情,“不必谢,又不是成心救你们。”
“不论郎君是不是有心,但这结果,总归是郎君救了我等。我等行南走北的商人,这般救命之恩,郎君可以不记挂,我等却莫不敢忘!”中年男人笑容和煦,声音更是十分客气。
说话间,还从后头家仆手中接过一个盘子,盘子里不知放了什么。在晨光熹微之中,竟熠熠生辉,十分妖艳。
宁春草眯眼从缝隙里看过去,只觉眼睛都要被恍花了。
一旁的景瑢更是夸张的叫了一声,提步上前,“这是女人用的珠花?”
珠花?珠花这么亮眼?
那中年商人笑道:“是珠花,不过珠花上头的珍珠,用了各色宝石代替,这绢纱上。也缀着彩色的碎宝石彩钻,阳光之下,会格外明丽好看。两位郎君都是少年人,定然有自己意中人。这些珠花,还望两位郎君留下,也好送给意中人。”
景瑢连连点头,“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却是别出心裁,有心得很!”
他一面点头赞赏,一面靠近景珏,撞了撞他的胳膊,冲他挤眼睛。
“回去送给那些小娘子,她们定然喜欢!京城也没见过这般精巧的小玩意儿!”
景珏冷哼一声,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不要,拿回去。”
“诶,你不要。我要啊!”景瑢皱眉就蹦了起来,“给我给我!”
“不准要。”景珏冷喝道。
景瑢已经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他苦着脸,满面不情愿,“为什么不能要?”
“你救人了么?”景珏问道。
景瑢张了张嘴。
“这火因何而起?”景珏又问他。
景瑢又张了张嘴,却还是把手缩了回来,不耐烦的冲两个中年商人道,“拿回去!赶紧拿回去!真是!出门没一件顺心如意的事儿!”
宁春草瞧见两个中年商人的面色,心知他们是看出景珏出身不凡,有意讨好。更见他们手中捧着的珠花果真精巧,且在晨光之下亮晶晶的,格外引人注目。
她不由在车中轻叹,“爷不肯收,那给婢妾买一只如何?”
两商人脸上不由露出惊喜神色,转而将手中的珠花都转向马车帘子的方向。“何须说买,都送给娘子也使得!”
景瑢冷哼了一声,“他不让我要,难道能让你要?”
“你喜欢?”景珏微微抬眼,看着露着一条缝的马车帘子。
宁春草轻笑,“女孩子都喜欢漂亮又亮晶晶的东西。”
“那就收下吧。”景珏答应的十分爽快。
两个商人面露惊喜之色。
景瑢则是一脸不可置信。
景珏同两个商人走得离马车远了些,与两商人攀谈,两商人激动的自报家门,透露有意往京城发展。
景珏笑着点头,不知又说了什么。
宁春草捧着递进马车里头的珠花,一个个拿起来,饶有兴味的把玩。
景瑢站在马车外头,哼了一声道:“没见识的蠢妇人!”
“是谁先说想要的?”宁春草在马车里头轻笑。
景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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