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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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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说笑意越深,斜着眼儿狭促地看着庄芷兰。
  庄芷兰被她笑了,也不生气,把手上的帕子放到一边,慢条斯理地把摆在橘皮上的小橘子翻了个面儿。
  “我打量你不知道我让着你呢,那你还让丫头把棋局摆出来?既然胜之不武,若别人看到了问起来,你怎么解释呢?”
  裴琼见自己的橘子烤得微微泛着热气,拈起一片递给庄芷兰,正色道:“我就是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若别人问起来,我自然实话实说。”
  庄芷兰不妨她这么有骨气,伸手接过橘子吃了,看她还要说什么。
  “别人问起来,我就说,这局棋是京城第一才女庄家小姐,为了讨我喜欢,故意输给我的。那我岂不是很有面子?全京城的公子才俊,说不定都要来嫉妒我呢。”
  裴琼说到后面,自己忍不住笑出来了。庄芷兰还以为她有什么正经话要说,不想被她调侃了,又羞又气,去挠她的痒痒肉。
  两人闹了半晌,云鬓散乱,芙蓉花摇。
  最后裴琼被压在贵妃榻上,笑得直不起腰来,嘴里直求饶:“好姐姐,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的。”
  “好姐姐,求求你了,我腰下硌得慌。”裴琼又笑又叫,脸上似乎是有几分疼痛的样子。
  庄芷兰见她不像骗人,忙放开了她,扶她坐了起来。
  两人向那塌上一看,原来裴琼背后是一本半摊开的书。
  “这倒奇了,你向来最不爱看书的,躺在贵妃榻上只爱吃零嘴儿。是什么书这么有趣,让我们糖糖都喜欢?”
  裴琼拿起那本书,翻开一页递给庄芷兰,笑说:“这书可有意思了,啊芷姐姐肯定也喜欢。”
  庄芷兰草草翻了两页,里面都是些妖啊神的,她笑道:“我说呢,今日我一进门,你就满口什么神仙姐姐,我看你是着了魔了,满心里都是妖精。难道你见过妖精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糖糖:我见过的!超级帅!还会妖术!会变小兔子!和我是好朋友!

☆、海棠春睡

  裴琼想了想,让房里的几个丫鬟都出去。
  她把庄芷兰拉到床边,放下床帘,在里面小声地和庄芷兰说:“我真的见过妖精。”
  庄芷兰被她认真的样子唬住了,将信将疑地问:“你仔细说说?”
  于是,裴琼把那日去大明寺的经历都给庄芷兰说了。
  裴琼说的玄妙,庄芷兰却不太相信。
  “这么说来,你遇见的也不一定是梅花精怪,或许是那片梅林的主人?小沙弥也说过,那片梅林是有主人的。”
  “啊芷姐姐你没见过他,不然你绝不会这么说。凡人是不可能长成那样的!我大哥仪表堂堂,也算是京城里有名的青年才俊。他的相貌都不及阿恒哥哥十分之一。”裴琼言之凿凿。
  “这么说来,你是真遇到妖精了?”庄芷兰将信将疑,“他可和你承认了他是妖精?”
  这倒没有。裴琼想了想,又道:“可是他会妖术,还变了只兔子出来。兔子现在还养在我的院子里,不信我带你去瞧。”
  “糖糖,按你的说法,妖精变出的东西是不能长久存在的,那只兔子按理说应该已经消失了。但那只兔子没有消失,那它就是真的兔子,不是妖术变出来的。那么你遇到的也不是妖精,是一个人。”
  听上去好像有道理,裴琼突然有点懵。难道阿恒哥哥不是妖怪?
  但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新交的妖精朋友是个人,“那,那也有可能是阿恒哥哥法术高强,兔子没有那么快消失。”
  这小姑娘看话本儿看得疯魔了。
  庄芷兰皱皱眉,没有和她强行辩驳下去,此刻她正新鲜呢,恐怕是劝不回来的。
  不过小姑娘向来三心二意,或许过两日遇到其他好顽的,也就把件事丢开了。到时候再劝劝她就是了。
  裴琼知道啊芷姐姐不信,心里想着下次去大明寺一定带上啊芷姐姐,让她亲眼看看才好。
  两人聊了会儿天,天将黑了,外间紫云扣了扣门,问道:“姑娘,庄姑娘,天色暗了,可要用晚膳?外面还有婆子等着接庄姑娘回去。”
  才聊得兴起,裴琼不愿放庄芷兰走,非要拉着人一起吃晚饭。
  庄芷兰许多天没见裴琼了,也有些不舍得现在就走。她想了想,让那婆子进来,吩咐道:“你回去和娘说,我在裴府用晚膳,用完再回去。”
  庄府裴府向来交好,两家的小姐又玩得好,留下来吃住是常有的事,两边长辈也不干涉。那婆子应了声就回府传话去了。
  待用完晚膳,裴琼依依不舍地送庄芷兰回去,又相约后日一起去书局看书。
  宋氏知道女儿要出去玩,把她叫去细细叮嘱一番。倒没有阻拦女儿出门玩耍。
  这日天气明朗,宝芙院的小丫头们静悄悄地在外面来来去去,准备着一会儿姑娘梳洗要用的东西。
  紫云轻轻推开裴琼的房门,把银红鲛丝床幔揭开,挂在两边的如意云纹紫铜钩上,柔声在裴琼耳边唤她起床。。
  “姑娘,姑娘,起来了。”
  冬日里,香衾软暖,小姑娘性子懒怠,只当做没听到,扭了扭身子,把脸儿越发往被子里躲去,只露出一片乌油油的发顶给紫云看。
  紫云无奈笑道:“姑娘,您今日和庄姑娘约了出去玩的,再不起来就要迟了。”
  床上又香又软和,裴琼把脸在锦绫被上蹭了蹭,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眼里困意未褪,有些委屈地看着紫云。
  睡得红扑扑的巴掌小脸,微蹙着眉,拿那双水汪汪的眼儿看着你,任谁也受不住。
  紫云差点就要放下帘子,让姑娘再睡会儿。
  还是裴琼自己把脸伸出被窝,待室内微凉的温度驱散了一些困意,让紫云唤人进来梳洗。
  梳洗过后,裴琼完全清醒了。她匆匆换了衣裳,用了几口早饭就出门去了。
  今日晴朗,不算很冷,出门时她只在外面披了件不算厚的樱桃红撒花缎面斗篷。
  因着起晚了,裴琼一路上催了车夫好多次,生怕迟到了让啊芷姐姐白等着。
  “姑娘,到了。”
  紫云拉开帘子,扶着裴琼下了马车。
  庄府的马车恰好也到了书局,庄芷兰也从车上下来。
  书局老板见到一群人簇拥着两位官家小姐来了,笑着上来问好。
  “给我们一间雅间。”紫云对那老板道。
  书局的二楼有许多雅间,是供客人借阅书籍的。客人可以自己挑了书去雅间看,也可列了书单让书童去取来。
  雅间费用高,寻常书生都是买了书就走,能去雅间的多是富贵人家。
  到了雅间,书童把今日的书单拿上来,供庄芷兰和裴琼挑选。
  裴琼按着喜好挑了几本和妖怪有关的话本儿,庄芷兰也挑了几本诗书,让书童去取来。
  那书童记下要拿的书,就退出去了。他正要关上门时,被紫云喊住了,紫云让他带一壶书局里泡茶的水来。
  书局的茶具不知是多少人用过的,裴琼她们当然不用它吃茶,但这里的水很好,是存着的江水,澄澈活甜,泡茶很适宜。
  紫云取出从家里带来的茶具和茶叶,预备给两位姑娘泡茶喝。
  裴琼和庄芷兰要看书,不耐烦一堆婆子丫头围着,嫌她们杵在这里碍事。但打发她们去外面等着,又太冷了些。
  “这里只留一个紫云服侍就够了。你们拿了赏银,去隔壁茶馆儿吃点热茶去吧。”
  那几个婆子和小丫鬟听了,乐得不用跟在主子面前伺候,拿了赏钱就下去了。
  紫云泡了茶,端给两位姑娘。又怕打扰了姑娘们的兴致,她轻轻关上门,侍立在外间。
  裴琼接过茶饮了一口,忽的听见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她有点好奇,放下茶盏拉着庄芷兰到窗边去。
  从她们这里,恰巧能看见书局对面的大街上,有一个身穿孝衣的女子,跪在地上嘤嘤哭泣,边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对她指指点点。
  只见那女子边上有一个卷着的草席。草席前,支了个牌子,写着卖身葬弟。
  庄芷兰见那女子哭的可怜,有些怜惜,又有几分不解。要卖身,去找个牙婆子就是了,怎么到大街上来了。
  “糖糖,她不去找牙婆子,在这大街上能找到合适的买主吗?”
  裴琼不是很懂丫鬟的买卖,但她相信大街上是能找到买主的。
  “怎么不能?我前次在这里买了一本话本儿,就是讲卖身葬父的。”
  裴琼见啊芷姐姐一副不解的样子,仔细给她讲了自己看到的那个故事。
  “书里的女子长的很娇弱美丽,但是家里穷,没有钱安葬痨死的父亲,于是在大街上卖身葬父,却被恶霸欺负了。这时来了一个英俊的富家少爷,少爷帮她打跑恶霸,安葬父亲,还纳了她做妾。后来少爷的正房夫人得病去了,少爷就把那女子扶了正……”
  正说着,楼下有了动静。
  裴琼忙喊着庄芷兰往外看,“姐姐你快看。”
  那女子前面来了个婆子,细布银钗,看上去一副家境殷实的模样,只是嘴角下垂,面相有些刻薄。
  她嗓门很粗大,说自己家里还需要一个奴婢使唤,拿了二两银子出来,让那女子葬了弟弟,马上跟她走。
  但那女子只是摇头,并不回话,也不接银子。
  那婆子见她这样,面子上过不去,脸色有些黑。她忍不住推搡了那女子一下,嘴里不太干净地骂了几句。
  庄芷兰见那婆子如此凶恶,有些不忍。
  “糖糖,不若我们下去给她些银子,让她好生安葬了弟弟吧。”
  裴琼看那个女子低着头,被骂了也不回嘴,实在是可怜极了,忙点点头同意了,去翻自己的荷包。
  “啊芷姐姐,你带钱了吗?我身上只有几颗金珠子,不知道够不够。”
  庄芷兰也不知道普通人家的葬礼到底要花多少银子。
  “没事,我这里还有。我今日带了三十两出来,应该够了的。”
  她们刚要下去,却听到下面一阵吵嚷。
  一个公子哥儿从斜刺里走出来,后面带了几个侍从。他穿的金玉锦绣,只是面色青黄,眼神浑浊。
  那公子哥儿见地上跪了个楚楚动人的小姑娘,对着面前一个略带凶相的婆子双眼含泪。他一副了然的神色,潇洒地回头,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侍从。
  带头的侍从很狗腿地弯了弯腰,挥手道:“兄弟们,上。”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就把那婆子制住了,那公子哥儿大冬日的,不知从何处掏出把扇子,很是风流地摇了摇。
  “小娘子,你别怕,这婆子被我制住了。”
  他握着扇子扇了下,觉得脸上有点凉,不自在地把脸往左偏了偏。
  这一偏,恰巧看到地上那块卖身葬弟的牌子。那小女子就跪在边上,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我给你二两银子,你葬了你弟弟,跟了我吧。”
  那姑娘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眼公子,眼含感激,朝那公子一笑,“多谢公子。”
  说完,略带羞涩地垂下头,轻轻举起了自己的手,似乎等着那公子扶自己起来。
  裴琼十分震惊地拉了拉庄芷兰的袖子,庄芷兰也欲言又止地看着裴琼。
  “啊芷姐姐,他说的是二两银子,我没听错吧?”
  庄芷兰点点头。两个人面面相觑。
  都是二两银子,为什么那个女子的反应截然不同?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惨叫,两人齐齐往外看去。
  只见那公子哥捂着腰处,手间都是血,半倒在地上,痛地浑身发颤,几个狗腿子忙放开那婆子去扶他。
  原先跪着的女子脸上溅了几滴血,缓缓站起来,不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去吃饭,抽到一等奖200元的代金券。一等奖!无条件使用!从今往后我就是欧皇——欧珍珠。

☆、安神散

  她脸上的血和着她的泪混在一起,染就一脸恨意。
  “很痛吧?”
  那女子清秀的脸因为恨而扭曲,“不知我可怜的弟弟,死前是不是也这样疼呢?”
  她的手轻轻拂过染血的匕首,看着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男人,突然笑出声来,边笑边流泪。
  边上围着的一群老百姓原本只是看戏,被她突然的诡异笑声吓地下意识都后退了几步。
  连那几个侍从都被震慑住,明明是几个大男人,此刻却被一个小女子吓软了腿,不敢上前。
  这时,巡街的官兵到了。他们见到街上一片狼藉,还有人受伤,忙上前驱散围观的民众,制住了那名女子。
  见官兵来了,刚刚被女子的狠辣震慑住的侍从们突然有了点底气。
  “你这个臭婆娘,你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他是秦王的乳兄,你敢伤他,秦王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呸!打量谁不知道他和秦王做过什么龌龊事呢!”那女子被制住了,仍是挣扎着往他们脸上吐痰。
  “我只恨刚才没有多刺他几下,让他记住被废了的好滋味。”
  几个官兵听说是秦王乳兄出了事,知道这事情大了,派人回去通传,又帮着把秦王乳兄送去医馆。
  制住女子的官兵见她仍挣扎不止,一使劲卸了她两条胳膊,押着那女子走了。
  没想到事情突然变成了这样,裴琼和庄芷兰都沉默下来。
  裴琼长这么大,从未见过伤人,地上那么大一摊血,实在吓人。
  庄芷兰见裴琼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强忍着自己的惊慌,摸摸裴琼的头发,半环着她,“糖糖乖,别怕啊。”
  她往庄芷兰怀里蹭了蹭,似乎有了些安全感。
  “啊芷姐姐,楼下那位姑娘被抓起来了,你说顺天府尹会不会,会不会……”
  庄芷兰明白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虽然那女子行事残忍,但听她所语,伤人的事明显有隐情。
  只是她伤的是秦王的乳兄。
  皇帝近年来多病,秦王时常代理政事,权势盛大,若是他要护着乳兄,怕是顺天府尹也未必能秉持公正。
  这不是她们能决定的。
  她们也没有在书馆看书的心情了,让紫云去把挑好的书结了账,就要离开。
  庄芷兰安慰了裴琼一阵,见她看上去好些了,才和她分开,各自坐了马车回府。
  马车内,裴琼一直呆呆的。紫云逗了半晌,也不见她有个笑模样。
  刚刚紫云在外间,什么也没看到,所以她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姑娘这个样子,她心里很是担忧。
  待裴琼回到宝芙院,已经是晚间了。
  丫头们布置了一桌子晚饭,裴琼看着一点胃口都没有,连平日很喜欢的藕粉桂花糖糕也只少少吃了几口。
  姑娘不吃饭可怎么好?紫云流苏两个不放心,要出去找郎中。
  裴琼把她们拦住了,“这个点了还出去找郎中,怕是要惊动爹娘和祖母。不过是食欲不振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不要平白让他们担心。”
  两个丫头见裴琼坚持,没有办法,只能应了她。
  裴琼松了口气,她才不要看郎中。不论有事无事,郎中总要开一堆苦药给她。她最怕吃苦药。让她吃一副药,能折腾大半天。
  既然姑娘不愿意看郎中,紫云和流苏只好半哄半劝,好歹哄着她喝下小半碗汤。
  两人见裴琼还是有些恹恹的,搜肠刮肚地说笑话逗她开心。流苏为了让她笑一笑,甚至还偷偷拿了一块自己家里带来的饴糖给她。
  裴琼见两个丫头这样忙得团团转,一时有些好笑,又有点感动,心里的积郁散了些。
  肃王府。
  赵启恒正在桌案处理公务,外间传来扣门声。
  “进来。”
  福安进来,合上门之后朝赵启恒行礼。
  “主子,那事怜月已经办成了。秦王的乳兄严康泰……已经是个废人了。苏府尹那里也已经安排好了,他会保怜月安全,让她适时说出严府所为。”
  “嗯。今晚让暗八把秦王私藏的那套龙袍取出来,藏到严府中。”
  福安有些不解,比起秦王母家严府藏龙袍,皇帝应该更痛恨秦王藏有龙袍,王爷何必舍近求远,多此一举?但他不是多话的人,因此只恭敬应了是。
  赵启恒端起桌案上的茶,饮了一口,见福安还未离去,欲言又止的站在那里。
  “还有什么事?”
  福喜略微迟疑,开口道:“主子,今日在林纺街,那怜月刺伤严泰康时,裴家姑娘也看见了。似乎有些受惊了。”
  “受惊?”
  今日场面应当十分血腥,她那么乖乖巧巧的一团,也不知吓坏了没。赵启恒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白瓷杯上隐有裂纹。
  福喜:“据暗十说,裴姑娘今天傍晚并未用饭。”
  自从上次梅林之后,赵启恒就调离了暗三,让他回暗卫司磨炼性子,转而派寡言心细的暗十去保护裴琼。
  赵启恒:“你派人去李御医府上,找他配一副安神药。让他配味道最淡的,不许有一点苦。”
  福喜应了,急忙出去派人往李御医那里去了。
  宝芙院里,紫云给裴琼掖了掖被子。
  “姑娘,早些睡吧。”紫云放下床幔,就要去吹床边那支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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