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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宠(九月)-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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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番推辞,老人才将银子收下。
  俞仲尧指一指后院,“我们在后院用饭行么?”
  “行啊。”老人笑道,“屋里乱糟糟的,在外面更好。”说着话已转身,先行去了后院,将石桌石凳仔细地擦干净,又转身回了前院,不多时返回来,在树下点上了驱赶蚊虫的以药草编成的草绳,解释道,“这会儿保不齐还有虫虫蚁蚁的,点上总没坏处。”
  “辛苦您了。”俞仲尧由衷地道谢。
  老人笑眯眯的打量他和章洛扬一会儿,回前面的时候啧啧道:“好俊的两个孩子。”
  俞仲尧失笑。
  章洛扬也打心底笑出来,“这年月,唤你孩子的人可不好找。”
  “这倒是。”
  婆媳两个忙碌了好一阵子,送来了红烧鱼、蘑菇炒肉、辣拌火腿丝、青菜炒鸡蛋四道菜和两张饼。
  老人歉意地道:“只能置办这几道菜,有的还是从邻居家找来的,真是对不住了。”
  章洛扬忙道:“足够好了。”真的,这已超出她预料。
  俞仲尧颔首附和。
  “那你们吃饭,有事去前面招呼一声。”
  “好。”
  章洛扬拿过一张饼撕下一块,又拿起筷子,一口饼一口菜地吃起来。
  俞仲尧却是不急,起身去了前面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酒壶、一个喝茶的杯子。
  章洛扬道:“我也要喝。”
  “不准。”俞仲尧摇头,“这是烈酒。你又喝成醉猫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么?”她反问。
  俞仲尧犹豫片刻,“行。”继而又去了前面,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找来了一个茶杯,一面倒酒一面道,“刚才跟老人家攀谈了几句。这家还有祖孙三个,都去山里打猎砍柴了。”
  “那么辛苦。”章洛扬将一杯酒拿到自己面前。
  “哪有过得不辛苦的人?只看能不能甘心。”
  “这倒是。”章洛扬又拿出荷包,递给他,“走的时候,把余下的碎银子都给他们留下吧。悄悄的啊。”不为别的,只为婆媳两个那份儿善良、朴实。
  “嗯,记下了。”俞仲尧清楚,她这是怕自己醉了,到时候想不起来。
  “别只顾着说话,也别急着喝酒,先吃点儿东西。”章洛扬给他夹了一块鱼肉,送到他面前的碗里,刚要松筷子,又觉出了不妥——她手里的并不是布菜的筷子,婆媳两个也只准备了两双筷子。
  她要收回的时候,俞仲尧已用筷子将鱼肉放到了碗里,笑微微问她,“送过来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小声嘀咕:“这不是担心你……”
  “巴不得你喂我吃。”
  “……”
  俞仲尧把鱼肉吃完,随后道:“不远处有条河,鱼不少,这附近的人得空就去撒网捕鱼或是垂钓。这是老人家去别家找来的,今日一早才钓来。”
  “怪不得这么新鲜。”章洛扬又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肉,“你还真没说错,百姓家的饭菜真好吃,做法不繁琐,可就是好吃。”
  “你做的最好吃。”
  “我怎么能一样呢?”章洛扬笑道,“云荞可是馋猫,我可是让馋猫都赞不绝口的厨子。”随即端杯,喝了一口酒。
  他说是烈酒,但是入口并不呛,酒味也不刺鼻。应该是那种后劲大的酒吧?她猜测着。
  俞仲尧比较喜欢吃那道辣拌火腿丝,辣味的菜于他是开胃菜。
  章洛扬则是除了那道火腿,哪一道都很爱吃。青菜炒鸡蛋这一道,她不清楚具体是哪种青菜,但是和鸡蛋一起炒十分味美。蘑菇应该是山里野生的,并且这家的婆媳两个厨艺很好,做得十分入味。她是精于厨艺的人,自然是清楚,蘑菇、茄子这一类,做好了比肉还香,炒不好就没法吃。
  别人做菜给她吃,她能大快朵颐的情形,这些年也只有这一次。吃得八分饱之后,她沉默下去,开始慢慢地喝酒。
  俞仲尧亦是如此,见她不说话,也不故意找话题。
  过了一阵子,她轻声道:“顺昌伯父子两个与我说过什么,你都听到了吧?”她不能再将那两个人视为自己的父亲、手足,不能够再给他们亲人的称谓。
  他如实道:“听到了顺昌伯的话,别的阿行都清楚,还没得空与我说。”
  她喝了一口酒,慢慢地对他说道:“我在他们眼里,就是那样的。并且,我以前就是那样,一无是处。我以前在府里,除了下人,偶尔说话的,只有顺昌伯。我跟他说话时,就是最初见你的情形,连话都说不利索,对你,我是害怕,对他,我是害怕他那种嫌弃我的样子,越是这样,越是紧张。”语声顿了顿,她抬眼看住他,“之前我几乎都已忘了,我是一个让阖府都嫌弃、忌讳的人。我是这样的,生身父亲都弃若敝屣——三爷……”
  俞仲尧挑眉,“你想说什么?要是说顺昌伯是个人渣败类,我很愿意听。要是说让我重新审视你,免了。你敢说,我就跟你翻脸。”
  章洛扬低下头去,抬起手来,手背贴着额头。她鼻子酸酸的,很想哭,但是忍住了。因为两个让她现在厌恶的人落泪——在他面前落泪,不值得。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给了他一个笑脸。
  让他觉得可怜兮兮的笑,比她那次哭还让他难受。
  他手臂探出去,将她的小手纳入掌中,耐心地道:“我在家族落难之前,也不是现在这样。那时我除了习武,对什么都不上心,经常出门游玩,时不时闯祸,我知道,我不管怎样,都有人帮我收拾烂摊子,都有人管我。可是后来,风雨骤然来临,短短时日就让我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亲人一个个离我而去,再不会回来。”
  听得他讲述起经历,章洛扬先是意外,转移了注意力,后来见他眼中有着浓浓的怅惘,不由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俞仲尧微笑,“这些年过去,不学无术的少年人,变成了现在的俞仲尧。现在没听过我名讳的人太少,半数臣民大抵都已认定我是嗜杀残酷之人。多少人恨我怨我怕我,无妨,我不悔。只是,若能重来一次,我依然不稀罕这样的扬名天下。我要告诉你的是,没个人都会因为一些年的处境而形成一些性情、习惯,有些人可以一生不变,而有些人会在中途改变,变成另外一种人。这一点,你我相同。你会让我变得更好,我也希望让你变得更好。洛扬,你要信我。”
  “我相信你。”章洛扬语声低低的,“我只是有时候不大相信自己。”
  “我信你就足够。”
  章洛扬对上他满含醉人温柔的眼睛,心绪一点点明朗起来,“嗯,我会尽力的,最起码,少跟你说这种丧气话。”
  “慢慢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他指尖轻轻挠了挠她手心,“不过也是,小孩子总是急着长大。”
  章洛扬自心底笑起来,“好吧,那你可要等我,往后别跟我着急上火才是。”
  “怎么会。”他兴许是没有耐心的人,但是她不同,他会用余生的时光守护。
  确信无疑。
  **
  顺昌伯与章文照杵在原地到下午,俞仲尧和章洛扬才回来。
  夏末初秋的时节,午间的日头依然狠毒,父子两个早已被晒得出了一身大汗又被烘干,此刻别提多难受了。
  章洛扬不想再跟他们说任何一句话。
  俞仲尧倒是有闲情,他要管管章家今年的家事。策马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顺昌伯,道:“这一番纷扰,是你次女章兰婷、长子章文照引起。章兰婷品行下作,武安侯世子也是品行败坏之人,这样看起来,你们两家倒是门当户对。依我看,不如让两个人结为连理。”
  “啊?!”顺昌伯与章文照同时惊呼出声,抬眼看着俞仲尧,神色惨然。
  俞仲尧心说这才刚开始算账,你们就这样大惊小怪的,等会儿听我说完,岂不是要当场晕厥?
  顺昌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情急之下什么也顾不上了,“三爷,此事万万不可,那武安侯世子是个什么品行,您该清楚。我次女若是嫁到武安侯府,怕是迟早要死于非命。还请三爷开恩,饶我次女一条命,我已将她禁足,让她好生反省了……”
  “是是是,还请三爷开恩。”章文照也随着父亲跪倒在地,连声附和着。
  俞仲尧看着他们,目光如刀锋,泛着森冷的芒。到了这一刻,他真的开始厌恶这对父子了。
  “就这么定了,冬日成亲,我会亲自给他们选个黄道吉日。”他眼神越来越锋利冷酷,唇角却浮现出一抹笑,“谁死谁活,与我何干?”
  ?

☆、第39章

?  章洛扬始终是一言不发。
  事情落到自己头上,顺昌伯是怎么说的?要她为了家族着想。落到章兰婷头上,便是如何也不愿答应。
  已经没有心寒的闲情了,只是奇怪,顺昌伯怎么好意思这般行事的?
  同样的,俞仲尧亦是懒得责问、奚落顺昌伯,对这种人渣败类,不需要浪费时间,他只说如何处置章府这些人:
  “顺昌伯夫人持家教子无方,送去寺里清修,等你们来年回京再回府中。章兰婷出嫁时,她不必露面,那样的高堂,新人拜也无用。”
  顺昌伯与章文照沮丧之际,将“你们来年回京”那一句听到了心里,为之惶惑不安——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说他们来年才能回京?
  俞仲尧很快给了他们答案:“你们长途跋涉赶到这里,也是不易。既然来了,便在此地修身养性。附近山里有个寺庙,我与住持有点儿交情,等我打好招呼,你们便去寺里带发修行。等我来年回来,再带你们回京,如此都心安,省得你们再生是非。切记,不得跨出庙门一步,不得与任何人书信来往,否则,废双手双足。”
  父子二人身形一软,瘫坐在地上。
  俞仲尧瞥一眼章文照,对顺昌伯道:“日后不需为子嗣请封世子,你的爵位能否保住都未可知。便是能保住,章文照也绝不可能袭爵。你已然落魄,又能如何?”
  是的,已然落魄。顺昌伯怎会不明白。他要与儿子青灯古佛粗茶淡饭到明年,妻子要被送到庙里思过,兰婷则要嫁给武安侯世子,生死难测。
  四个人,有三个去处。
  兰婷还未出嫁,便要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没有双亲为她操办婚事,甚至不能露面,名声又已受损,本来武安侯府就不是好人家,她在这样的情形下嫁过去,怎么可能有好日子过?
  兰婷的一次错误,要赔上的是一辈子。
  已然落魄,又能如何?
  什么都做不了。
  俞仲尧吩咐阿行:“把他们带回贺园,关起来。”
  阿行称是而去。
  这时候,章文照的情绪已然陷入绝望,濒临崩溃,他忽然起身,奔到章洛扬马前,“你帮我们求求情行不行?我们日后会好生对待你的。你也听到了吧?整个家就要毁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自由失怙的人,哪一个不是活得分外艰辛?再者你也该清楚,你的处境,都是你娘一手造成,是她做下了诸多绝情之事,才使得你处境尴尬。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该让我们来替她承担一切。”
  章洛扬望了望天。不是母亲不对,就是她不对,反正不是他们的错,他们最可怜最无辜,稍有不顺心,就是被别人连累所致。她拨转马头,想要回贺园。
  章文照见她根本不予理会,怒火攻心之下,道出了近日常徘徊在心底的想法:“你果然是个扫把星,章家就不该容你到今日!我早就该把你杀了以绝后患!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你全然不在乎,你还是个人么?!……”
  他没能将话说完便惨叫一声——
  俞仲尧见他越说越没句人话,给阿行打个手势。
  阿行策马过去,手里的鞭子猛力落在章文照肩头。
  阿行惯用的鞭子,鞭梢上有着一根根细而锋利的银针。一鞭子下去,章文照肩头的衣衫立时破裂,绽出点点血花。
  “他再胡说八道,扔到山里喂狼。”俞仲尧说完,对章洛扬招手,“回去。”
  章洛扬的神色近乎木然,点一点头,跟着俞仲尧返回。
  **
  如今随身服侍孟滟堂的都是俞仲尧的人,但他平日走动并不受限制。
  下午,他与简西禾离开贺园,四下转转。
  时近黄昏,返回的路上,简西禾的随从赶上来,禀明了顺昌伯父子的事。
  孟滟堂听闻之后,神色间有点儿尴尬,问随从:“章大小姐有没有生气?”
  随从如实道:“只知道三爷让他们去见章大小姐了,眼下已被带回贺园。别的还没打听到。”
  “我得去见见。”孟滟堂道。是他发话让人过来的,虽然现在已经不关他的事,还是想知道结果怎样。
  一面走,简西禾一面问道:“章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是非,二爷都清楚了吧?”
  孟滟堂道:“只是知道章洛扬不少事情,别的说法不一,不知道该信谁的。”
  “那我跟你说说?”简西禾觉得,孟滟堂将事情了解清楚之后有益无害,也省得往后总是因为章洛扬跟俞仲尧作对或者横生枝节——在他看来,到底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孟滟堂点头,“你说。”
  简西禾将章府里一些不为外人道的事情详尽地与孟滟堂讲述一遍,末了道:“以章大小姐以往在府里的做派,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是不会选择逃离家门的。”
  孟滟堂有些意外,“照这样说来,京城里传扬章府门风不正完全属实?”
  简西禾点头。
  孟滟堂追问:“那顺昌伯呢?他怎么回事?就不给长女做主?”
  废话。简西禾没搭理他。顺昌伯要是给章洛扬做主的话,章洛扬还至于放着千金小姐不当,跑来外面颠沛流离?
  孟滟堂有些恼火,一半是针对自己,一半是针对顺昌伯。“我起先是打心底认为,教导出章洛扬那种女儿的长辈,品行便是有瑕疵,也差不到哪儿去,心性总该是有着几分善良的。虽说对膝下子女不能一碗水端平,也只是更偏爱别的孩子一些。照这样看来,他真是打心底的嫌弃长女,不,简直就是不管长女的死活——这个混账东西!眼下这是挂念长女,还是另有所图?”
  
  简西禾淡然一笑,“他自然要百般挂念长女,长女不回府,不帮忙澄清流言蜚语,他次女的名誉尽毁,别想嫁得好人家。”
  “看我怎么修理他!”孟滟堂很郁闷,用力拍马。
  回到贺园,迎面遇到阿行,孟滟堂问道:“章家父子都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阿行道,“顺昌伯对章大小姐说,要是决意不回去,来日他若是落魄,就要将章大小姐那道掌纹公之于众,并且告诉世人,章大小姐是借尸还魂的妖孽。三爷已经发落了他们。”
  “这个混账东西!”孟滟堂气得不轻,“俞仲尧怎么说的?”
  阿行如实相告,末了道:“你便是不同意也没用,三爷说出去的话,无可更改。”
  孟滟堂瞪着阿行,“我为什么不同意?!”
  阿行眼中有了点儿笑意。
  孟滟堂又道:“我要见见他们。”
  “行,你去吧。”阿行唤手下给孟滟堂带路。
  简西禾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居住的小院儿。
  **
  没人理会章文照的伤势。
  顺昌伯只好亲力亲为,帮儿子止血包扎起来。
  听得有人进门,顺昌伯转头望过去,见是孟滟堂,眼中有了点儿光彩,抢步上前去行礼,“王爷!”如同看到救星一般。
  孟滟堂不自觉地恢复了在朝堂里冷淡、倨傲的意态,待人搬过椅子,转身落座。
  顺昌伯急切地道:“还请王爷给下官做主啊,是您发话让我们过来的,中途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是少傅大人的手下带我们过来的……”
  孟滟堂一摆手,“事情我都清楚了,你不需赘言,只说要紧的吧。”顿了顿,他问,“你女儿是断掌,并且是借尸还魂的妖孽——此话当真?”
  顺昌伯不知他是何意。离京之后,今日之前,他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一举一动都在俞仲尧手下的监视之中。是以,孟滟堂这样的询问,让他怀疑孟滟堂是忌讳这些才询问求证。要是一口咬定,那么,孟滟堂怕是不会再管他们的死活,就此对章洛扬敬而远之;要是矢口否认……怕是也没用,孟滟堂前去找章洛扬询问,也会很快明了真相。
  因着顺昌伯的迟疑,让孟滟堂愈发鄙弃这个人,冷冷一笑,道:“洛扬断掌的事,我和俞仲尧早已知晓,到眼下,不以为意。要说她是借尸还魂,便是谬论了。她是如何一日日改变,变得开朗了一些,多少人都能作证,不是你胡说八道就能让人相信的。倒是因为她逐日的改变,让我确信,章府之于她,的确是个火坑,早就该与你们分道扬镳。”
  顺昌伯更不敢接话了。
  “你若稍稍有个为人父的样子,对她有一点儿父女之情,都不该说出这样的混账话。”孟滟堂之前因为章洛扬死活看不上自己,质疑过自己的品行,现在他发现,还有远比他更糟糕更恶劣的人,“我把话给你放这儿,不论来日娶她的是谁,我都不准你平白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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