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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诀-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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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奇:“你怎么知道?”
他随口道:“小时候我常这样干,去便宜铺子里买几套干净衣服放在小路上的草屋里,赶路的行人用过后,往往会留下银钱,倒比原先我买衣服花的钱多了好几翻。”他铺好了垫子,抬起头来看她,眼睛亮亮的,充满笑意,“小孩子吃过甜头的事情,总是记得很牢。”
她心一跳,忙避开了他的目光,“你转过去。”
“嗯,为什么?”他笑,明知故问。
她咬牙切齿:“我换衣服。”然后再三申令,“不许偷看!”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出自姜夔《玲珑四犯》
假车
☆、须着人间比梦间
夜色降/临; 银河铺陈。
他们所在的破屋承不住漫天星光; 漏出一地璀璨来。
琅嬛许久没见过这样的星空,有些惊又有些喜; 可是腿脚不便,只能巴巴的伸手,去触摸那一星半点的美丽。苏卷冰在一旁看见她这样子,就像是个小姑娘,眼巴巴的在问长辈讨要糖果; 憨憨的,说不出的无邪。
他好笑,但满足她,抱她出草屋,在宇下与她一同仰望天空。
兴许是她累了,安静的躺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他伸手指给她看:“你看那两颗星星。”
她眯眼去寻找,可是这时候满天都是繁星; 哪里又知道他说的是哪两颗,她摇头:“没看见。”
他不死心,凑近她,给她描述:“那儿呢,女星旁的那一颗小星,名始影,传说妇女于夏至夜候而祭之,能得好颜色。”
他贴得太近; 让她不禁有些恍惚,恍惚之间好像是看见那颗始影星,一闪一闪的,有别于旁的星,径直落进她心中,安居下来。她不由得问他:“另一颗呢?”
他也恍惚,唯有先伸手捉住她的手。仿佛只有在触摸到她的那一瞬间,他才捉住了这世间,这令他稍稍安心下来。
他就着她的手,指给她:“在那边,始影以南并肩的一星,名琯朗,据说男子于冬至夜候而祭之,能得好智慧。”
琅嬛吃吃的笑,作弄他:“苏大人,你担过钦天监的吗?知道得这样清楚。”
苏卷冰有些窘,为自己开解道:“那倒也没有。只是小时候无聊,常常仰天而望。可能是小孩子心性,这两星落在眼里,总觉得别有深意,时日一长,慢慢也就记在心上了。后来上京,遇见钦天监,便问了问,这才知道这两颗星名叫始影与琯朗。”
他又道,声音中带些感慨:“只是这几年,这两星都渐渐暗淡下来,快将堕落,不如以前璀璨夺目了。”
琅嬛轻噫一声:“可是有什么缘故?”
按说星辰黯堕,一向是与国事相应的。
苏卷冰笑着摇头:“钦天监倒没看出什么缘由来,但他说这两星不关乎国运,堕还是不堕,也没什么相干的。”
琅嬛笑:“也对,这兴许只是他们自己之间的事情,哪儿能全扯上国家大事。”说完,她也感慨起来,如今还依稀能见到两星的风采,可是十年后呢?百年后呢?她今日的惊鸿一瞥,或许只有此时身边的人才懂得了。
她怔怔的望着始影、琯朗双星,她想,这星光不止落进了少年苏卷冰的眼中,应该也落在了她年少时的窗畔下,陪伴她十年夜读。
苏卷冰也在一旁感慨:“我记得最初是琯朗星先开始黯淡的,之后过了好几年,始影星也开始黯淡下来。这双星陪伴我这样久,而我眼睁睁看他们衰落,心中原先还很不舍得,可是后来一想,他们相生相落,彼此有个照应,也不算孤独。”他说完,却半天不见她回话,不禁低头去看怀中的她,谁知她一头偏过去,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失笑,小心翼翼抱她起来,然后回屋放她在草垫之上,再仔细为她盖上草被。
他静静看着她的睡颜,心中满足。屋顶漏下星光,照在他的眉间,是温柔的神色。他有感抬头去望,双星一闪一闪,又见黯淡。
像是故友告别,他想挽留,却明白其中滋味,说不出挽留。
因为他是一样的心情。
他知足的看向安稳睡在草垫上的她。
有她成双,他不孤独。
所以即使坠落,也甘之如饴。
。
第二日清晨。
琅嬛睡眼惺忪的呆坐着,日光打在睫毛上,有些晃眼。她不禁伸手遮在眼前,挡住刺眼的光。空气中带着慵懒的气息,她忍不住咕哝着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慢清醒过来。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只大概记得睡着前,苏卷冰与她一处在看星星。想到苏卷冰,她就撑起身子来,在屋中找他的身影。
可是四处都没看见。
她随手掀开草席,颤巍巍的站起来,慢慢走出草屋。
屋外也没有见到他。
她不由有点心烦意乱,倚在门上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半晌,她才发觉自己在做一件傻事,不由一阵恼恨,气哼哼转身就往回走。待走到屋中,一个身影忽然上前,很快遮挡住她自己的影子,将她全然纳在其中。
她讶然,回身去看,只见苏卷冰提着一桶水正走到门前。因是逆光,他的面容很不清楚,可是他的气势却极具威慑,一点一点的吞噬掉她。而这一刻,她似乎甘心被他吞噬。
她失神的看他慢步向她靠近,也许是刚才那莫名冒出来的想法,她的心竟然随着那步调雀跃的急跳起来。
她红了耳,侧头不去看他:“这么大早,你去哪儿了?”一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看见他提着桶回来,想来是去打水了,她反倒还明知故问。
苏卷冰只笑,逗她:“怎么?担心我一走了之?”
她恨恨瞪他一眼,轻啐一口,又侧过头去:“胡言乱语,谁会担心你走了?”
苏卷冰一边放下手中的桶,一边假意作苦恼的模样,说道:“可我刚刚看见有个谁来着,一直倚在门前,神色郁郁的。我原以为她是见不到我在担心,又怕她会害怕,赶紧巴巴的就往回走,你看,累得这一桶水都泼洒了许多,只剩小半桶了。”说着,意味深长,带笑看过去,“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啊。”
琅嬛羞愤,原来那副模样一早就落入他眼中了。她转身就要去草垫上坐着,还是苏卷冰拉住她,向她讨好道:“好了,别气。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想甩开他的手,可是自己的手软绵绵的,根本抗拒不了他的力气。他得寸进尺,离她更近,将她环在身前。
她努力后仰,避开他再要近前,然后垂眼小声道:“你放开我。”
好不容易捉住了她,哪儿能这么容易放开?
要一生一世都不放开。
他摇头笑:“不要。”随后想了想,跟她讲条件,“除非——你告诉我你小名叫什么?”他其实早已经偷听到了,这三千里一路走来,她的爹娘一向唤她的小名,就是任他装聋作哑,也没办法听不见。后来许多时候,他也常唤她的小名,只是压在舌尖,不敢惊动她。
琅嬛,琅嬛,原是天帝藏书的所在,衬在她身上,有一种相得益彰的意味。
她被他强制的拥在怀中,这种感觉说不上坏,可是也没有道理。她抬眼去看他,他目光赤/裸,一副她不说他就绝不松手的样子。
她终于败下阵来,妥协道,“琅嬛。”
他故作不知,牵住她的手,要她写出来,“是哪两个字?”
她就着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的写,“王良——琅,王病獘帧!毙赐暌徊嗄浚醇σ饴那谱潘矗垂矗共皇樟玻炊婷迹屯访虼叫Γ缓蟠笳埔缓希氖滞耆谌小�
她顿时反应过来,他哪里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分明就是在戏弄她。她心中恨起,不免手中就使上力气去使劲的掐他。
他吃痛,轻嘶一声,但是不放开,反倒很委屈的道:“你就这么狠心?”说着,舌尖终于吐出她的名,带着书卷的气味,“琅嬛。”
一次不够,他还要再唤几声:“琅嬛,琅嬛,琅嬛。”
她被他缠得不耐烦,手上用劲更大,终于迫得他放开了手。她冷了脸,也冷了声音:“苏卷冰,说话算话,你放开我。”
他还是摇头,将她圈在怀中,耍赖道:“不放。”
她气极,这次算是彻底领教到他的无赖之处了,可她才不想再与他周旋。对于他,她还是有心得去对付的。她慢慢伸手抵在他心口处,然后抬眼,眼中没有看进他,但声音中却难得带了笑意,慵懒的,有点媚,“苏大人,放开。”
她一向不与他客套的,如今这样,他反而猜不到她的心思。她按在心口的手在使力,要推开他,一点一点,很小的力气,可是坚决。这种坚决,让他立马不敢再放肆了,怕她真生气,只好讪讪的松开手。
她轻笑一声,眼里终于看进他,“嗯,乖。”她食指轻敲他的心口,偏头扬眉挑拨他,然后不待他反应,就先一瘸一跛的绕过他,去提水桶出去洗漱。
他的心急促的跳动起来,呼吸也急促起来,心神系在她指尖,任她拉动着,走向她。他怔忡间,慢慢转身,将她落进眼里,结果看到她提着水桶正要踉踉跄跄的出门去——他忙回过神来,大步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水桶,跟着她一同出了草屋。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出自欧阳修《减字木兰花》
序里有写,玉帝着两仙共下凡历世,为一分千年棋局胜负。
二仙此时在人间,但其实是在梦间~
琯朗是苏卷冰,始影是琅嬛。
☆、别离滋味又今年
琅嬛洗漱完; 回身一看; 苏卷冰又不见了踪影。
她面上不动声色,却作不经意的模样; 随意看看风景,将四下里的景况都收落眼底。忽然远方隐隐有烟味传来,她有感,侧头去嗅了嗅,是烧木的味道。
她想了想; 朝着那个方向一跛一跛的走去。
苏卷冰在那里。
木堆已经被他烧起来,火焰熊熊,烤灼着架在一旁的鱼,伴着那滋滋的声响,肉香的味道,直钻进她鼻中。肚子本就空荡荡的,现在似乎又瘪了些,她喉间不由吞咽; 算来也有一日没有用食了。
苏卷冰蹲在火堆前,将柴木架着的鱼一个一个固定好,听见她走近的动静,便回头来看,笑着与她道,“香吗?我之前抓了些鱼,等会儿烤好了给你尝尝。”说着话,他又伸手去够放在老远的罐子; 她看见,跛着脚跳上前,蹲下将罐子递给他,嘴上却道,“哪里香了?”
他单手接过罐子,一边倒出些干净的水来将手上的泥洗掉,一边笑说:“待会儿尝尝。”
琅嬛不接话,抱膝守在火堆前。他还在忙碌的架着鱼,看上去得心应手,如果他额角的汗稍微少些的话。
她心一动,突然道,“等等。”
“嗯?”他不明所以,转过头来看她。
她笑:“你脸上花掉了。”也不单单只是说,她凑上去伸手去擦拭他的左颊,还煞有其事的,“喏,这儿。”
她的手不老实,碰到他的左颊之后,还轻轻的压了压,然后往上划过他的眼,触上他的眉。
他愣住了,心绪有些慌,也有些乱。
这一幕太熟悉,连当时心跳的频率都和现在一样。他不禁捉住她的手,压在眉心。她的手带着清凉的温度,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他的头脑中一片眩晕。他开口,嗓音低低的,向她咕哝,“你又戏弄我。”
琅嬛忍俊不禁,收回手给他看掌心,“你冤枉我。”
他垂目看,掌心干干净净的,的确什么也没有。
她还在给他翻看手掌,以证清白,但他却飞快的凑近她,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然后得意洋洋。
“打平了。”他说。
她瞪眼,“什么时候欠着你的了?”
他想了想,笑说,“嗯,就是被你踹下床的那日,你在我脸上画了个丑八怪。”
她嗳了声,“好小气的人,豆丁大的事情记到现在。”
他低头无声的笑,她轻哼一声,也抱怨他,“你也没少欠着我。”然后扳手指一桩一桩的数他的过错。
他含笑听着,一桩一桩的认错。
她瞥他一眼,他根本就不是诚心的,分明在敷衍她。她继续扳手指,恨恨道,“这第九,你当初逃婚,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扯上我?”
她又瞥来一眼,“说,你是不是断袖?是不是,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就惦记上了?”
这一点他不得不为自己辩解,“真不是!这一点当时我在春风楼上已经说清楚了的。”话一说完,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果不其然,琅嬛闻言,嗤笑一声,前倾上半身揪住他的衣襟,讽道,“嗨呀,苏大人不提,我都忘记了呢。当初春风楼上,那句‘黎大人如此风华,想来令妹也是倾城美人,若能娶回家,那真是三生有幸。’现在提起来,也够叫人生气的!”
苏卷冰小声嘀咕道,“的确是倾城美人。”
琅嬛叱问道:“你说,你当时是不是故意戳我伤口的?”知她双生,所以才当她之面辱及亡人。
苏卷冰赔着笑,即使是,现在也不能实话实说啊,他连忙摇头,撇清自己,“下官绝不知情。”
她恨恨松了手,想要坐回去,但一时忘了自己脚上带伤,“哎哟”一声,跌撞的倒向火堆。
“小心——!”苏卷冰见状,忙扑上去,将她护在怀里,滚向一旁。
他倒在地上,垂眼看趴在身上的她,急声问:“没事吧?”
她撑手在他胸前,慢慢坐起来,“没事。”
他放下心,但坏心思起来,手中用劲,将她压向自己,抱个满怀。
她在怀中挣扎,“你怎么又来?”
她的挣扎对于他来说,不痛不痒,他装听不见,磕磕碰碰去寻她的唇,找到了,亲一下,不够,再亲一下。
他找到乐趣,很快流连忘返。
她踹他,可惜脚上使不上力气,她只能含含糊糊,趁着亲吻的间隙抗议,“先放开。”
他不听,她气愤,“鱼烤糊了!”
。
他最终还是念及她一日未进食,先放开了她,让她饱腹。
她一边吃着烤鱼,一边问他,“你手下人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他在心中默算,告诉她,“最迟午后。”
她偏头看了看日头,没有几个时辰了。
一时他沉默下来,她也想到什么,不再说话。
一炷香时间过去,她慢慢的吃完了手中的鱼。她随手将鱼骨头甩进火堆里,火焰呲呲拔高,又落回去。
她拍拍手,站起来。苏卷冰也跟着一同站起,搀住她,陪她一起缓缓的往木屋移动。
到木屋跟前,她停了步子,回头看他们一路搀伴走来的路,倏忽一下笑出声:“真难得。”
他也回头看,人走风过,路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可他不会忘记,那么,她呢?
他转目去看她,要她的答案。
琅嬛想了想,说道,“人间风景处处同,没什么好记得的。”
他笑:“真冷漠的人啊。”
琅嬛抬眼看他,也笑:“但我会记得你。”
苏卷冰讶然,她摇着头笑,皱眉很困惑的样子,“也没办法不记得。我的人生这样长这样好,怎么就偏偏栽在你手上了?”
他听懂她的藏着的意思,不由伸手去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她任由他扣住,叹声道:“可是怪谁呢?”他们一出生即敌对,但他们之间并未真正伤害过对方。之前她同他数落的那些错处,不过只是不关痛痒的小事,在血仇家恨面前,都不堪一提。
他伸手抱住她,将下颔搁在她肩上,在她耳畔轻轻道,“全怪那贼老天,偏要作弄你我。”
她闻言蹙眉,去捂住他的嘴,小声道,“慎言!这话怎么能轻易说出口?”
他却满不在乎,哼道,“我不仅要说,等死了之后,我还要去阴间指着他鼻子骂!”
这完全是小孩子胡言乱语,得不到糖果,逮住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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