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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有女未长成-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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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还没落下,猛地察觉到陆阳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容萤偏头去看他,自从得知她有孕的事,陆阳的态度转变非常奇怪,他小心翼翼的和她相处,说话,像是有些怕她……
    走了半截,他停下脚,唇抿得很紧,良久才轻声问道:“萤萤,你……害怕生孩子?”
    被他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容萤理所当然的回答:“当然怕了,你又不生。”
    陆阳紧张地望向她,嘴唇开合了几次,语气显得很是小心:“那你,会要这个孩子么?”
    这一刻,容萤忽然就明白了他一直以来的担忧。
    阴沉的天气,阴沉的日光,在街角站着的这个男人身形蓬勃粗糙,而他那样如履薄冰的表情,让容萤心里没由来地感到心酸。
    “‘我’从前不要孩子,是么?”她轻轻问。
    陆阳静了片刻,默不作声地点头。
    容萤牵着他的手掌,玩耍般的甩了两下,轻松道:“我自然要了,怀都怀上了干嘛不要啊。她不给你生,我给你生!”
    她猜到他想要个孩子,尽管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不过能让他高兴,也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就在说完的瞬间,脚下忽然腾空,陆阳扶着她的腰,高高将人举了起来。
    “哇——”
    容萤晃了两下脚,不知该笑他幼稚还是笑他可爱,“你又玩这个,烦不烦呐。”
    从小到大,他举过她很多次,每次容萤从高处看他,都能看到那眼底里掩饰不住的温柔与喜悦。这大概是陆阳表达他欢喜最直接的方式了。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动作轻松无比,掌心的温度在腰间蔓延开,使人安心。
    容萤在半空咯咯直笑:“老婆孩子都在你手里了,这下开心了吧?一举举了两个。”
    陆阳微微一笑:“嗯。”
    街上有许多人,来来往往,或有一两个人好奇驻足打量,他却全然不觉尴尬,仿佛人间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
    他可以有孩子。
    他终于可以有孩子了……
    容萤怀孕的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伯方就提溜着各种补品和岳泽几人一起登门来蹭饭了。
    他们这团队里清一色的男人,又基本上是清一色的光棍,毫无经验,遇到这事七嘴八舌讨论得比三姑六婆还热闹。
    伯方是最热心的那个,把带来的补品一字排开给陆阳指点江山。
    “来来来,瞅瞅,燕窝、海参、鲍鱼,还有一只老鳖,这东西好啊,炖汤那是大补。”
    他命下人都收好,道过了谢,又拿不准:“吃这么多,会不会补过了头?”
    “去,没听说补还有补过头的。你再瞅瞅咱们家姑娘那身板儿,瘦成这样,不多吃能养好嘛?”
    容萤身材纤细,平时不管怎么喂,她就是长不胖,可现在毕竟是两个人了,不能由着她任性,陆阳觉得有道理。
    这一边儿三个年纪相仿的围桌而坐,岳泽还很怀疑,这怎么就怀上了?
    “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裴天儒皱了皱眉:“才两个月,哪里看得出来。怎么说也要到七八个月,找个有经验的大夫才能摸出脉。”
    后者似懂非懂地点头,容萤其实也不了解,跟着似懂非懂地点头。
    岑景看她一副茫然的模样,忍不住提醒:“有了身子就不能亏待自己,哪怕为了孩子平时也要多吃一点。”
    “哦。”
    裴天儒正色道:“酒也不能喝。”
    “……”
    岳泽点点头:“冰水也是。”
    “……”
    “平日里走路当心点,别蹦蹦跳跳的,若你一个人高兴也就罢了,可莫要苦了孩子。”
    “记得水果要多吃。”
    “还有蔬菜……”
    说了一气,听得容萤头疼不已。
    “我怀孩子怎么你们一个个儿的跟老妈子一样,都快赶上伯方了。”
    岳泽伸手去弹她脑门儿:“还不是为了你好!”
    由于容萤有了身子,陆阳更加不放心丢下她随周朗北上,和她提了一句,后者也是反应激烈,几乎拍桌而起,吓得他赶紧安抚。
    “别恼别恼,当心动了胎气……我不去就是了。”
    可正因如此,他又希望北方的战乱能够早点平息,给容萤一个安稳的环境生养。
    周朗知道前因后果,并不强求他,只说若哪日想来随时给他备个位置,陆阳便另绘了一副详细的布兵图交到他手上。
    “若再生变故,我还会送书信给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定要信我。”
    他答了声好,将东西收入怀中,第二日就启程去与大军汇合。
    周朗走后,陆阳依旧陪着容萤在城里养胎,不时也会打探外面的时局,能看出来,那张图纸定王爷并没有全信,一开始南军打得很吃力,惨败了两次之后终于学乖了,老老实实按着他所指的路线范围进攻。
    过了清原、廊口,再往北就是栗竹。他回忆当时的路线,端王此刻应该已经暴跳如雷,他性子急,想必会不顾一切在栗竹施以重兵。
    “还在看呢。”容萤端着茶进屋,陆阳望了一眼,忙扔了图纸来接她手里的托盘。
    “干嘛呀,紧张成那样。”她好笑,“都没三个月,什么也看不出来,瞧把你给怕的。”
    尽管知道自己小心过了头,陆阳还是叹气:“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容萤弯下腰把落在地上的图纸捡起来,抖了抖,粗粗一瞧。
    “现在打到哪儿了?”
    他说在栗竹。
    “栗竹是谁守城?”
    陆阳顿了顿,“钱飞英。”
    钱飞英的性格他们几个基本都见识过,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憨厚老实,直来直去,可毕竟立场不同,而今兵戎相见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但一想到他也许会死,容萤心里还是有点不舍。
    隔天和岳泽等人提及战局,一干人都发了愁,唯独岑景沉默得最久。
    “我去劝降。”
    “他要是不肯怎么办?”
    “总有办法的。”不欲让她烦忧,岑景摇了摇头,“这事你别操心,自己照顾好自己就是。”
    岳泽表示赞同:“说的是,你一个姑娘家操心也没用,交给他去办吧,咱们顺其自然。”

  ☆、第61章 【有时尽】

遥遥北方,京城之中,延庆殿内。
    龙袍的下摆猛然扫过桌面,杯盏灯烛呼啦啦摔了一地。许久没看见自家主子气成这副模样,底下人都不敢吱声。
    外头传来的战报一天比一天恶劣,南军放下杨城不打,竟绕了一个大圈子直攻阜宁,连栗竹也失守了。
    他自诩在用兵之上不输旁人,多少年来没吃过这样的亏,自打丰河城陷落,这一个月中几乎屡战屡败,对方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样,和先前几年的僵持战完全不同,简直匪夷。
    内侍见他脸色难看,轻声细语地宽慰:“皇上,您消消气儿。”
    “这不可能。”端王支着额头若有所思,“往杨城调兵明明是朕临时起意,他们如何会知晓?”
    喃喃自语了一阵,他朝旁边的居河问道:“反贼的主将是何人?”
    “回禀圣上,是周朗。”
    周朗此人他有所耳闻,端王当即摇头,“不对,不可能是他,他没这么大本事。”
    可是定王手下还会有谁是他不认识的?
    沉吟良久,才吩咐下去:“再去查查,他身后可有给他出谋划策的幕僚。”
    这段时间里,丰河城内一切如旧。
    容萤被伯方岳泽摁在家里温养身子,陆阳在照看她的同时,依旧会给周朗寄信。岑景前去栗竹劝降,一走就走了大半个月。他们是在月末接到栗竹攻下的消息,但令人遗憾的是,钱飞英并没有投诚。
    这个看上去有些不着调的憨厚将军,在性命与忠君之中选择了后者,无论岑景如何劝说,他依旧不改初心,即便死,也要作为端王麾下的一员大将而死。城破的那一日,他立在墙头,一把长刀横于脖颈,面向北方,双目炯炯有神,直挺挺地跪在那儿。
    人各有志,所规不同。
    能一条道走到黑,这份信念依旧使人钦佩。
    容萤听到战报时,心中感叹万千,一方面惋惜钱飞英,一方面也担心岑景。
    他回城的时候,伯方几人赶着去接他,天下着大雨,岑景没有撑伞,人和马一起淋得湿透,苍白的面容憔悴不堪。容萤取了薄毯给他裹上,端来姜汤放到他手中。
    初春还是料峭轻寒,有些故事讲起来难免让人涩然。
    他是从十六岁起就跟着端王爷,五六年来一直藏在阴暗里。
    “将军待我很好,他是个正直的人,他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他的责任就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岑景闭上眼,摁着眉心,“得知自己养大的是个白眼狼,一定很失望吧。”
    因为心中有愧,怎么安慰都是无解。在场的也只能默默地陪着他。
    当夜晚上,岳泽拎了几坛子酒和他对饮,吐了喝,喝了又吐,最后歪歪倒倒趴在桌上。陆阳和伯方将他二人抬回房,彼时天已经快亮了,伯方倚在栏杆旁朝他轻叹:
    “都还是孩子啊……”
    四月山花浪漫,北方却战火熊熊。
    南军的铁蹄如疾风骤雨,踏过嵩山,横扫千里,直逼京师。
    大势已去,天下人都明白,而今南王爷是要取代北王爷了,夺城早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于是能倒戈的也就跟着纷纷倒戈。
    等了那么多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回京城,对于容萤而言这是渴望了很久的梦想。
    周朗不辞辛苦地赶回来,准备接他们北上。
    “您定国有功,王爷说了,公主、王侯的封号还是次要,今后世子袭爵,锦衣玉食代代相传,子子孙孙都是太平无忧的。”
    容萤听完了也不过莞尔,一个王朝能存活多久谁也不知道,哪里又说得准千百年后的事。
    在丰河城住了几个月,而今要离开了,总会有些许不舍,临别前伯方备了一桌好酒好菜让大家吃个痛快。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气氛很是融洽。
    容萤支着脑袋看他们,满屋子酒香,也把她勾得馋了,趁人不注意偷偷倒了一小点,还没等喝,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陆阳坐在她旁边,一双星眸不冷不淡,直勾勾地看他。
    容萤试探性地说道:“……一小口?”
    陆阳神色未改。
    “就抿一下。”她撒娇,“真的就一下。”
    也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大酒瘾,陆阳从她手中夺过杯子,意思意思地在容萤鼻子下晃了一圈,最后自己一饮而尽。
    容萤:“……”
    卑鄙!!
    “行了。”伯方笑她,“都是要做娘的人了,还那么爱喝酒,得忌嘴,忌嘴知道吗?”
    容萤咬咬牙,“那你们也别在我面前喝啊,居心叵测。”
    “为你好嘛,这不是。”岳泽故意在她跟前倒了一杯,“特地考验你的定力。”
    她翻了个白眼,“谁稀罕你来考验。”
    酒不能碰,只能捧个汤碗望梅止渴。对面的岳泽喝得很急,裴天儒摁住他的手,摇头示意,“你和岑公子也是,都少喝点,前几天才醉了一场,当心身子。”
    “知道知道。”他不耐烦。
    说话的时候,不经意和容萤的目光相对,他转过眼来微微一笑,后者也冲他颔首。
    夜色渐深,酒楼下空无一人。
    高悬的明月洒出一地清辉,像极了多年前的某个晚上。
    容萤走出后门时就看见那个瘦削的背影立在不远处,大约是听到脚步声,他悠悠回头,眸中波澜不惊。
    “不去和他们热闹热闹?”
    她摇头:“不用了。”容萤走到他身边,两个人一同望向苍穹。
    月光很亮,使得周围的繁星都失了颜色。
    裴天儒笑着问:“有话对我说吧?”
    容萤收回了视线,似笑非笑:“和你做朋友真不知是累还是轻松。”
    “哦?”他语气里带着调侃,“你能把我当朋友,我已经很荣幸了。”
    “阴险。”容萤评价道。
    话虽这么说,她唇边还是含着笑,这段谈话比想象中还要来得轻松。
    “天儒。”容萤平静地开口,“当初的约定,我可能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裴天儒目光温和,闻言也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其实我骗了你。”容萤对上他的眸子,“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打算利用你们。你说让我陪在岳泽旁边,我知道你做的什么打算,但我……”她神色坦然,“从来都没有放弃过陆阳。”
    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似乎和初识时一样,对自己的决定永远一往无前。他忽然有几分明白岳泽当时所说的话了。
    裴天儒笑了笑:“我知道。”
    容萤略有不解,“既是知道,你这些年还肯帮忙?”
    “为什么不呢?人生在世,闲者不过虚度一生,倒不如干点有意思的事打发时间,再说……”他双手抱臂,“我看岳泽也玩得挺开心的。”
    “……”
    她想她永远都捉摸不透此人内心的想法。
    “容萤。”裴天儒转过眼看她,“有件事,我也瞒了你许久。”
    容萤抬起头,只听他淡声道:
    “我是个断袖。”
    周围安静如斯。
    她表情平平,像是早有预料似的:“我早就知道了。”
    裴天儒怔了怔,容萤把他反应尽收眼底,觉得好笑,噗嗤一下没有掩住。
    后者眉峰一动,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如何,很快也随她一同笑出声来。
    酒楼里尚亮着灯火,丝竹声响,起坐喧哗。
    饭局结束之后,天色偏晚,酒席撤去,众人已各自回家休息。丰河城一间民宅屋顶却坐着两个身影,一个清瘦,一个壮硕。
    岳泽的手边依旧放了坛酒,时不时喝两口,裴天儒在他右侧,一言不发地陪着他。
    冷酒入喉,牵起前情往事。
    “天儒。”他晃了晃酒坛,笑叹道,“一转眼,咱们的公主都成亲了……”
    裴天儒瞧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应声:“嗯。”
    “往后就要为人母,生孩子,养孩子,看着儿女成双,岁月静好……说起来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真是短暂。”
    看得出他并没有喝醉,眼底里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泽。”裴天儒问道,“你现在还觉得迷茫吗?”
    “她,还是你心里的那盏明灯么?”
    ——“从小到大,她做什么事,都好像不会迷茫一样,永远笔直的往前走。”
    ——“而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是什么。”
    岳泽喝酒的动作一动,唇边忽然荡开笑意,他冲着冷月长舒口气。
    “明灯还是明灯,不过我这一生不会只有一盏灯。”他放下酒坛,“我想了很多,这些年来,我总是跟在容萤的身后,陪她做她想做的事情,却忽略了自己。走过那么多地方,遇见那么多人,却不曾好好的停下来看沿途的风景,实在是觉得遗憾。”
    “我想,京城我就不去了,趁着年轻在江湖上闯荡,等老了回忆起来,才不会感到后悔。”
    “好。”裴天儒轻轻道,“你若想去,我随时都有空。”
    岳泽感动地点了点头,伸手在他肩上一打,热泪盈眶,“好兄弟。”
    他笑容如常,抬手对他示意,“酒也让我喝一口。”
    “行。拿去。”
    寒天饮冷酒,点滴在心头。
    裴天儒望向酒楼下的那一角阴影,容萤方才的话犹在耳边。
    “你不打算告诉他吗?”
    他说不了。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说出口的,表明心意最大的风险就是,再也回不去了。”
    *
    启程的当天,伯方泪眼汪汪地将收拾好的行李递给岳泽与裴天儒。
    容萤盯着那鼓鼓囊囊的包袱,怅然道:“你们……真的不随我们回京么?”
    “暂时不回了。”岳泽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等孩子满周岁我们再来瞧你。”
    陆阳沉默了半晌,望向裴天儒:“准备去哪儿?”
    “天下之大,四海为家。”他豪言壮语说完,笑道,“阿泽说想看看大漠风光,正好我也没去过,先到那里走一趟吧。”
    岳泽背上行囊,豪情万丈,“你们等着啊,小爷我总有一日会变成一代大侠,届时有你们羡慕的。”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说完,潇洒地挥了挥手,便转身往前走。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一别经年,也不知几时能再相见。
    伯方定定地站在远处,瞧着远方偷偷掉眼泪,陆阳见了,不禁叹气:“这么不舍,为何不随他们一同去?”
    他哽着声摇头:“我得在京城待着,有个固定的地方,两个孩子玩够了还能找到家回来……”
    他们在丰河城门口分道扬镳,一行人往北,一行人往西。
    朝阳初升,大道笔直地朝前延伸,马车摇摇晃晃,迎风疾驰。

  ☆、第62章 【既视感】

去时匆匆忙忙,回程比想象中还要快。
    端王的兵马在城内负隅顽抗,抵挡了不到三日就土崩瓦解,南军如潮水般涌入京都。经历了数年的战乱,大郕的江山终于合二为一,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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