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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倾城,命不由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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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深吸了口夜里初春泥土的香,淡淡道:“朱戟还不下手?”
“陛下!”宣妃腿软如烂泥,依着他衣袖跪在地上,已是泪目不清,“陛下如此绝情,可曾念及您这皇位倘若没有臣妾,哪坐得安稳!”
为了能网开一面,为了能留一张姣好面皮,前尘旧事她舌绽莲花。
公孙奕又是一笑,拂袖而去。
临行门前他顿了顿,身姿笔挺,孤影斜长,“玉蝉,你就连昭阳一半的骨气都没有。”
昭阳!
又是昭阳!
前朝已是尘归尘土归土,偏偏这昭阳还活在这世上,偏偏这昭阳阴魂不散!
“好,臣妾还她一刀,这一刀,陛下您记…着!”
宣妃从朱戟手中接过匕首,咬紧牙关,尖锐的刀从鬓角到下颌深深刺入皮肤,泪与血哪个更热已分辨不清。
这一刀是她此生最大的耻辱,这一刀,让她恨不得扒了叶芙的皮!
“娘娘……”宫人跪在她跟前,瞧着她血流如注,个个泣不成声。她的脸伤痕可怖,脖子里全是殷红。
“哭什么哭,本宫还没死!”宣妃摸了一把,摊开手在眼前,目光恨意滔天。她紧攥拳头,攥着一滩鲜血,“请爹爹入宫!”
叶芙有他公孙奕撑腰,她就没后盾了?
护国公白善堂,三朝元老,开国元勋。一生戎马,老年兵权在握,当年,若非他鼎力辅佐,哪有今日景瑞皇帝!
“这公孙奕简直是个畜生!”一见白玉婵,白善堂气得吹胡子瞪眼,“他鬼迷心窍了?那前朝孽障给他喂了什么药!”
“爹爹,眼下说这些已无用。”白玉婵恢复冷静,压着敷上草药的面颊道:“我听闻南宁将军佣兵自持,一路长驱直入到江州,所过之处陛下竟命其弃城,我在想,陛下是不是有什么一举拿下叛军的计划?”
白善堂一揽长袍落座,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鼓着俩牛眼道:“计策是有,能不能拿下叛军另当别论。”
“哦?爹爹说来听听。”
宣妃双眼发亮,就在此时,宫人带着公孙睿候在殿外通报,“娘娘,陛下口谕,要接殿下去未央宫入住。”
宣妃与白玉堂交换眼神,公孙奕的用意心照不宣,这是要夺回公孙睿啊!
“爹爹,你我都不是那山间野猴,我想爹爹也不愿被人玩弄股掌之间。陛下用人诚挚意切,弃之如糟糠,这口气女儿咽不下去。”
宣妃语毕,起身轻笑,朝着公孙睿招了招手,“睿儿来,娘亲给你块蜜饯尝尝。”
公孙睿一摇一晃跑到她跟前,险些栽了个大跟头。
“你个小崽子,慢些。”宣妃抱起他,掸了掸他衣袍,从那桃木匣子中捡了颗蜜饯送他嘴边,“来,睿儿,念起蜜饯甜就回来。”
公孙睿张开小嘴咬着,咧嘴而笑,露出四颗皓白乳牙,口水顺着嘴角流。
“好了,去吧!”
奶娘领着公孙睿离去,宣妃这才坐回桌旁,捻着桌台流苏苦笑,“爹爹,我早知有这么一天,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
第十八章:失而复得空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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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芙依宫娥嘱咐,雪绒膏涂抹脸颊,凉丝丝的,药效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她望着铜镜之中心思游离在外,待三魂七魄归体,铜镜中隐隐绰绰的多了一抹身影。
他身着锦衣,仿佛是那夜色中衍生出来的魅。
铜镜之中四目交汇,他薄唇微启,声色润泽如清泉,“昭阳。”
叶芙身形微颤,住在他寝宫已有些日子,这些日子没见过他,她都快忘了所居之处是未央宫。
“陛下若是遣我回静心苑我这就回,陛下若是要取我首级大可动手。”叶芙挺直腰板不畏生死,一口一个‘陛下’生疏极了。
往昔她恨他,数年间从不尊他为帝,名讳时常挂嘴边。
现今,她已是对他失望透顶,心如死灰。
“昭阳,你走吧。”
公孙奕就站在玛瑙珠帘后,不近不远,“离开这里,去江南,去蜀地,去你想去的地方,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流放?”叶芙一点也不意外,他说过的,他不想见到自己。
与其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如释然的接受这一切,因为她深知自己撼动不了公孙奕分毫。
他没回她的话,叶芙提着裙摆对着铜镜欠身,“谢陛下不杀之恩,罪女离开京畿想必陛下也不会孤独,叶氏亡魂会日日夜夜陪伴陛下左右。”
带刺的话并没引来圣怒,只听他温声道:“昭阳,带着睿儿,永远不要回来……”
睿儿!
叶芙心跳漏了一拍,再抬眼,镜中哪里还有公孙奕的影子。
“公孙……”
她急忙追出,迎门却撞了个人。
“哎哟!”那人被撞得踉跄后退好几步,无暇顾及疼痛,忙蹲下身抱住跟前小人儿,“殿下,你没事吧?殿下?”
公孙睿漆黑圆溜的眼望着奶娘,听不懂她的话。
“睿儿?真的睿儿?”叶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她面前怯生生的不是她的儿子又是谁?
离别时他才百日,现在已经能走能言了。
“娘娘,陛下有旨,殿下往后由娘娘养育。”奶娘推着公孙睿到叶芙跟前,柔声在他耳边说道:“殿下,这位娘娘才是你母妃。”
公孙睿学的词并不多,为数不多的‘母妃’两字,面对叶芙叫不出口。
空气静无声,叶芙期盼着,期盼着,公孙睿却腼腆的抱住了奶娘的腿。
“娘娘,殿下性情内敛,相处久了会好些。”
叶芙听得出奶娘在宽慰她,离别小一年,哪能这么容易亲近。
“无碍的。”叶芙由衷露出笑颜,明媚如朝阳般。
公孙睿能回到她身边,已经是她余生最渴望的事,不该贪心。
“来,睿儿,母妃这有好吃的桂花糕,莲子羹……”她引导着公孙睿坐上美人靠,小几上摆放着精致糕点。
公孙睿吃相十磕文雅,一块糕点得分成无数小块,脏了小手会要奶娘擦,规规矩矩不张扬不闹腾。
只是看着他,叶芙整颗心都融化了。
“睿儿,娘亲好想你。”她掌间托着他白嫩小手,胖乎乎的,禁不住在手背落下一吻。
“呜哇……”
这一触碰,公孙睿撕心裂肺的哭起来,扭头就扎进奶娘怀里,“母妃……母妃……”
奶娘赧颜,拍着公孙睿冲叶芙干笑:“殿下怕生,娘娘也不必多虑,殿下是老奴一手带大的,过几日约莫就适应了。”
怕生……
叶芙面色乍晴乍雨,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
院中雨沥沥,屋檐雨珠不间断,睿儿在叶芙怀里睡着,努力了数十日,睿儿总算愿意亲近她。
“青鸾,你说,他为何把睿儿还给我?”
这些天,公孙奕又人间蒸发了般,未央宫是一次也没来过。
“奴婢不知,但奴婢猜想,陛下也是好心吧?”青鸾笑答,准备好的茶水放在叶芙面前。
好心?他,真的有心?
叶芙无声的叹了口气,抚摸着怀中小人额头,柔声柔语,“小懒猪,睡了三个时辰了还不醒。”
公孙睿眉似他爹,眼似她,如桃花的两片薄唇微微撅起,憨态可掬。
她是触摸千遍万遍都不厌,可是摸着摸着,她忽然一凝。
“青鸾,睿儿为何这般凉?”
“娘娘,您说什么呢?”
叶芙慌乱的揉捏他小手,揉捏他脚踝,初春天气虽寒,但睿儿却像是从冰窖里捞上来的一样。
“睿儿!睿儿醒醒!睿儿!”
第十九章:烽烟四起家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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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睿走了,走得无声无息,似院中的雨,来的快去的快。
“娘娘,经微臣诊断,皇子殿下系中毒,此毒名为毒箭木,殿下服用少量,慢性麻痹感官而亡。”
叶芙瘫软坐在椅子上,双眼空洞无神。
公孙睿平躺在床榻,唇瓣乌青,手指脚趾皆是青紫色。
这就是公孙奕的好心!
不过是换了种叫她生不如死的方式!
她没有歇斯底里,唯有空落,余生已然了无生机……
“可怜的殿下,娘娘,这可怎么办?”青鸾一把鼻涕一把泪,任谁也不愿见天真无邪的公孙睿就此夭折。
他还那么小,才刚回到亲生娘亲的怀抱。
“睿儿,乖,娘亲带你走,离开这里。”叶芙软弱无骨的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恍恍惚惚还是这几日相处的光景。
睿儿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个足岁孩童。
如果生下睿儿的那晚,她冒着大雨闯出宫门,一切或许就不同了……
“娘娘,您要带殿下去哪?”
青鸾看着她轻轻的抱起公孙睿冰凉的尸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脊,轻轻的走出未央宫……
叶芙犹如魔怔了般,贴着公孙睿的脸蛋,耳语道:“睿儿,娘亲带你去蜀地可好,满城芙蓉,好不好?”
湿润泥泞脏了绣花鞋,暮色西天,残霞似血。
她只想逃出这深深宫闱,带着睿儿,带走所有爱与恨……
从未央宫到前庭,再穿过红墙青瓦的宫道,青鸾携着太医提着八角宫灯尾随她身后。
她在宫门口驻步,仰起头来,望着高耸融于夜色中的宫门楼,仿佛又听到无数惨叫声。
“父皇,昭阳不孝!”
叶芙猛然跪下,條然鼻酸,“父皇,这江山终是落入贼人手中,昭阳有负圣恩,昭阳愧对叶家列祖列宗!”
“娘娘……”
青鸾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亲眼目睹过一颗璀璨星辰陨落,过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
“铛!铛!铛!”
突然铜锣震天响,她眼前的宫门楼似乎晃了几晃。
“速速通报,南宁叛军进京了!叛军入京,速速通报内阁!”
守门侍卫飞一般从叶芙身侧疾驰而过,敞开的宫门足足两丈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御林军闭合。
人,都疯了,侍卫倾巢而出,不足半刻钟的时间,城门楼上列成排,手挽弓弩枕戈待旦!
“糟了糟了,莫不成传言是真的!”
太医见状丢了魂,面无血色哀哉不已。
青鸾则是丈二和尚,“敢问韩太医,什么传言?”
“青鸾姑娘你居然不知?”太医反问下青鸾茫然摇头,在冷宫呆了半载有余几乎是消息闭塞。太医又是一声长叹,续话道:“这事已是满城风雨,传闻南宁将军拥兵为王,攻城掠地,一年光景已占据北地半壁江山,这转眼,怎么就打到京畿来了!”
“萧尽然?”叶芙悲色中生出惊讶,那张黝黑的面容尚且清晰,收到他报平安的信笺是一年前,正是那一次被公孙奕扣上私通之罪打入冷宫。
“可不是!前朝余孽……”太医话还在舌尖未落,看到叶芙生生咬住了舌头,窘迫得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
“娘娘,宫门是出不去了!”青鸾被一声声刺耳的锣声吓得六神无主,四年前晋朝动乱至今还心有余悸。
叶芙紧抱着公孙睿心如乱麻,萧尽然怎么会谋反?当年,她求着公孙奕放过萧尽然,发配极北寒疆,虽挂了个将军名衔,不过统领十几人罢了!
“皇后娘娘。”宫道之上,三匹枣红骏马在前,拉着一辆雕花的红木马车。攥着缰绳的朱戟侧身下地,单膝跪在她面前,“皇后娘娘,奴才奉旨送皇后娘娘出宫。”
第二十章:孑然一身只余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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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叶芙甚至没能理顺她住进冷宫的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叛军萧尽然?前魏国公之子,她表哥!
“我不走!”
叶芙改变了主意,望着朱漆的巍峨宫门放声大笑:“父皇!母后!你们听到了吗?表哥回来了!”
她是不知萧尽然如何能迅速崛起,如何佣兵自持,如何踏碎北疆寒冰带着千军万马杀回京畿,她只知道,复仇的人载誉归来了!
“娘娘,奴才奉命行事,两军交战势必纷乱如麻,为了皇子殿下和您……”
“睿儿?”叶芙支离破碎的心又一次撕裂的疼。她拂开掩着公孙睿面颊的绢帕,小人儿双目紧闭,早已冷透。她用自己的体温紧贴公孙睿额头,锐利的眼风往朱戟压去,“当年,你们屠杀我叶氏九族,如今害我皇儿,今日,血债血偿!你们,通通都得给我皇儿陪葬!”
朱戟也曾有幸见过太平夜宴之上琼姿玉貌的昭阳公主,四年,她已化为厉鬼。
说不清该怜悯还是悲哀,朱戟又拱了拱手道:“娘娘,圣意难为,奴才得罪了!”
朱戟说时迟那时快,手刀落下,叶芙直直的倒下。
马车颠颠簸簸,叶芙陷入昏睡,不知不觉又梦见了那年的春天。
御花园牡丹拥簇,女子坐在花台处,摘了朵握在手里。
花瓣自她指尖剥落,她拧着峨眉似受气的怨妇,“骗子,不是说好上了早朝来的,这都三天不见了!”
“昭阳。”
一枚云纹锁从她眼前坠下,红绳穿引,纯金的色泽,雕刻得分外细致。
她眼前一亮,顺着牵着红绳一端的手往上望,男子着着的红黑朝服,绣着仙鹤聚首图。
“公孙奕,你可算来了,这是送我的?”她乐呵的接过,韶华之年的笑颜纯粹得像那旭日明媚。
“嗯。”他轻轻勾起薄唇,坐在她身侧,“昭阳你可收好,我多年前皇觉寺求的,能保一世平安。”
彼时,她当是两厢情愿。
谁承想,不过她自以为是。
“你们去那边守着,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来报!”
朱戟的声音将她从睡梦中拽醒,睁开眼她坐起身,珠帘外透进些许火光。
“睿儿?睿儿呢?”马车里空荡荡的,原本抱在怀里的公孙睿不知去处。
“娘娘!”
青鸾就候在车旁,闻声撩开了帘子。
叶芙迅速跳下了马车,春风拂面,树枝摇曳,身后不远的石砌门坊雕刻着‘晋朝陵园’四字。
心情蓦然难受,去年到现在,芙蓉花越发的恣意盎然,刚冒出的花蕊在宫灯下粉粉嫩嫩。
她的家人,全沉睡在这馥郁繁花下。
而她面前,鳞次栉比的全是小塔似的墓地,一个又一个。
一座七层墓塔,男子蹲在墓碑前,铜盆里的藜稷梗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他背对着她,静默注视,不知在想什么。
“公孙奕!”
只凭背影叶芙也能认出来,大步上前,冲上去拽住他玄黑的衣袖,“睿儿呢!”
“这。”他垂着眉,敛着明明暗暗的眼眸。
叶芙顺着他目光看去,父皇的墓塔旁多了个小坟头。
“睿儿!睿儿!”她不假思索就要去刨,被公孙奕一把拽起。
“你还有没有人性?他是你儿子!你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公孙奕,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她甩开他的手,怒视着诘问着,吼出的声音整个陵园都听得清。
公孙奕没有回答,瞧着她泛红的眼,想说什么,薄唇启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为什么要给睿儿下毒!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叶芙一句跟着一句的骂,扯着他衣袍,此刻要是有一把刀,她一定要了他的命!
“昭阳。”公孙奕忽然将她压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闭上了眼,“昭阳,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你这辈子要恨就恨朕!”
“放开我!”叶芙用力的撑开,他却搂得愈发的紧,似要融入骨髓的力道。
“放开!”
叶芙撕心裂肺的喊,破了音,湿了眼。
她是恨,可是恨能怎样……
“昭阳,你要一直恨着,一直活着……”他松开手,转过了身,背对着她吩咐,“朱戟,送走。”
一瞬间,叶芙堵得说不出话来,在他转身的刹那,似乎看到他眼角些许晶莹。
第二十一章:命丧黄泉祭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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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请吧!”
朱戟弯腰拱手,她愣着没能回过神。
“娘娘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青鸾拖着她,她眨了眨眼,目光低垂看向那小小的坟头,无意识的摇头,“我不走,我要陪着睿儿!”
“禀告陛下,不好了,叛军追击至此!”就在此刻,侍卫跑过门坊焦急来报,带来一阵恐慌。
“没时间了,带娘娘走!”朱戟一声令下,侍卫三三两两连拖带拽,硬生生将叶芙塞进了马车里。
叶芙虽是叫嚣着,仍旧敌不过侍卫,车行驶出陵园,一路上她不停骂。
“我说了我不走!我为什么要逃!该逃的是你们!怎么?怕了?他萧尽然打来,你们就像一群丧家之犬!”
兵马随行,朱戟驭车,突然马车轱辘磕了什么,车身猛地晃了晃。
朱戟抬手,所有人停下来,望着前方兵马,个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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