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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2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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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鹭庄”是一座很优雅、很美丽的府邸。阳光暖暖地沐浴着它,交错的青石小路上,稀稀落落地飘着几片刚刚落下的梧桐叶子,使得小道不但没有一点萧索,反而更显得整洁干净。
    进入这座府邸。很难看到一个男人,来来去去的尽是女人,年轻、漂亮的女人,她们大多像这府名中的“白鹭”一样,拥有一双修长优雅的腿,漫步在林间亭上、长廊曲桥间,仿佛一只只迈动长腿的鸶鹭。
    仙袂飘飘,麝兰馥郁,荷衣欲动,环佩铿锵。靥笑春桃、纤腰楚楚,这里分明就是一个美人窝子。
    如果一座府邸里有这么多年轻美貌的女子,又时不时的从这里响起一片丝竹之声,那里扬起几声婉转歌喉,恐怕让人最先想到的两个字就是——青楼!
    可是实际上,比起向学士府的门可罗雀,这座“白鹭庄”一样的罕有客人到访,而且这里的热闹只属于白天,夜晚和寻常百姓人家一样的寂静。因为这里其实是教坊司大供奉如眉大师的住所,这府中许许多多美丽的少女都是她的弟子。
    歌舞伎的地位不高。可是一旦上升到大师级别,那就截然不同了,满朝朱紫权贵、王侯公卿,对如大家都是毕恭毕敬。礼遇有加。偶尔办些盛大酒筵,若能请得如大家到场献艺,更是无上荣光。
    因为王侯公卿对如大家都敬为上宾,所以这位教坊司的大供奉府上虽然多得是年轻俊俏的女郎,却没有一个宵小泼皮敢来惹是生非。
    后花园里,红枫如火。青松依旧。
    如大家坐在石桌旁边,臀下垫了一个絮满了柔软羽毛的蒲团,在她的荷花裙边,挺立着一株鲜艳欲滴的月季,与这晚秋着争夺着最后一线*光。身后不远处,一架藤编的秋千还在轻轻摇曳。
    遥儿坐在石桌另一边,微笑着与如眉大家交谈着。
    ……
    另一边,欧阳玉衍负着双手,轻轻蹙着眉心,一脚一脚,把脚下半枯的梨树叶子用力地辗碎。她败了,先败于弥子暇之手,割让半壁江山,又败于遥儿之手,让出了剩下的半壁江山,被迫‘下野’,匿藏于此。
    以遥儿朋友母子挟制遥儿为己所有的计划虽然失败,但她并非绝无希望,她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本来是遥儿的机会,世家本来只是想分割她的一部分势力给遥儿,栽培第三个代言人出来,就是因为遥儿成为南疆选官的关键,又因为她的部下尤其寒自作聪明,被遥儿果断主导了局面,干脆把她的权力一股脑儿夺了去。
    可凡事都有两面,遥儿的这个机会,同样是她的风险。
    在遥儿之前,“继墨堂”的显隐二宗宗主在朝堂上都没有官职,可遥儿却是大隐隐于朝。所以,只要她能利用南疆造官一事制造一场风波,破坏遥儿的计划,遥儿不但功败垂成,而且很可能会被女王砍头。
    如果遥儿死了,她未必就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世家那些老头子都不是不吃回头草的好马,而是一群惟利是图的老奸滑。
    这个机会并不难找,遥儿上位的原因就是她能利用他的职务给予各大世家便利,所以她的选官名单上,必然充斥着各大世家的子弟,也许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比较隐蔽,但是这事瞒得过别人,瞒不住她欧阳玉衍。
    只要让女王知道了这一点,遥儿一定会死!她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在事前推波助澜,利用她残存的势力帮助遥儿尽可能地为世家多争取几个席位,而事后……又如何揭发此事,还得把她摘除在外,不露嫌疑。
    墙外,车轮辘辘,马蹄声声,那是遥儿的车子和她麾下侍卫经过的声音,正沉思入神的欧阳玉衍同样没有想到,她处心积虑地想要送进万劫不复之地的那个女人,此刻就与她一墙之隔。
    未央侯府。田承乾端坐于案后,面沉似水。
    凤阁舍人张嘉福正在他面前喋喋不休:“遥儿还没去天官府报到,先去见了姜德胥,随后又去见了长乐侯。很明显,她是想得到这两个人的支持!姜德胥现在一家独大,有他的支持,遥儿就可以为所欲为。
    而大王只要大权能够掌握在田氏族人手中就行,倒不介意是王爷您还是长乐侯。这一来,只要长乐侯得了便宜,大王那里也不会反对,遥儿打得好一副如意算盘呐。王爷,如果让遥儿得手,姜德胥和长乐侯的势力进一步得到扩张,我们……”
    田承乾阴沉着脸猛一挥手,打断了张嘉福的话:“不必说了,本王自有主张!”
    田承乾透着几分凶厉的眉毛微微一拧,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不下猛药。看来是无法改变于本王不利的局面了!你回去,继续监视遥儿,看她有些什么动静,本王自有办法对付她!”
    张嘉福踌躇了一下,见田承乾脸色灰暗,隐隐透着一种凶戾,不敢再多说,只好拱手一礼,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田承乾从袖中摸出手帕,捂在嘴上咳嗽几声。再拿开手帕,就见上面有几丝血迹,不由眉头一皱,连忙打开案头一个精致的瓷盒。从中拈出龙眼大小的一颗朱红色药丸,和了一口水吞下去,片刻功夫,脸上就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但是神色却振奋了许多。
    田承乾长长吁了口气,吩咐道:“来人。有请张道长!”
    片刻功夫,一位身着八卦道袍的道人便由书房小厮引着,漫步迈了进来,这老道白发白眉,肤色红润,手执一柄拂尘,一派仙风道骨,见了田承乾,单掌稽首,微微笑道:“贫道正在打坐,神游太虚仙境,忽蒙侯爷见召,不知有何要事,可是那还春丹已经用光了么?”
    田承乾连忙上前相迎,满面笑容地道:“打扰仙长清修,罪过,罪过。小侯的仙丹还没有用完,特意邀请仙长过来,是因为有一件大事,想要祈请仙长相助!”
    田承乾挥手摒退小厮,请那老道在上首坐了,一撩袍袂,便跪倒在他的面前,虔诚无比地道:“小侯身陷困境,无由自解,还祈仙长,助小王一臂之力!”
    ……
    东道箕郡近几日出了一位奇人。
    这奇人是一位邋遢道人,龟形鹤背,大耳圆目,形貌甚是古朴。
    此人初到东道箕郡时,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裹,手持一根竹杖,貌似是从远方来的一位行脚道人,他之所以在短短几日内便在郡府声名大噪,却是因为这道人算得一手好卦,所算之卦无不灵验。
    他初到东道箕郡时,恰有一村夫家里所养的两头肥猪被人窃走。此时朝廷的“禁屠令”已经下达很久了,可是因为禁止天下人食肉,人人都跟着她田老太太吃素的要求实在匪夷所思,因此遭到了上上下下由官至民的一致抵制。
    这条禁令只是在最初一段时间,而且只在天子脚下严格管制了一阵,之后就不了了之了。如今肉食和牲畜的买卖只是不那么明目张胆而已。
    这个村夫家里所养的两头肥猪是全家人一年的开销所寄,如今被人偷走,对他而言无异于苍天塌了个大窟窿。村夫号啕大哭之际,恰被那游方道人撞见,一时动了慈悲心肠,便起了一卦,对那村夫指点了一番。
    那村夫领着亲友,按那道人所说寻找,果然找到了偷猪的那户人家,那户人家在后院里悄悄宰杀了两口肥猪,还没把肉驮到城里去卖,就被人家失主人赃并获了。
    自家养的牲口,都是极熟悉的,从那剥下的猪皮,村夫就认出了确是自家丢失的那两口猪。再加上偷猪的那户人家本是乡里无赖,平素招摇撞骗,根本不事生产,人人都知道他家里没有养着牲畜,欲待辩解也无法解释这两头猪的来路。
    那道人卦相灵验的名声,因此一炮而红。
    道人在箕郡玄妙观挂单落脚后,当地恰有一暴富之人想给父母迁坟,听说这桩奇事,就去请这道人帮着看风水、选吉日。其实“穷不改门,富不迁坟”,既然家中暴富,可不正说明祖坟的风水好?
    可这暴发户连这道理也不懂,骤然暴富,只觉祖坟埋在荒山,未免太不气派,于是就找到了这位道人。道人收了钱,自然用心帮他选了一块风水上佳之地,又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安排迁坟事宜。
    那富人听道人卦辞之中“吉时迁坟,出门见水”之句,水者财也,迁坟之后更将大富,对这道人的神通不免有些将信将疑,因为他家的祖坟葬在一片荒土坡上,从那儿一直到道人为他新选的风水佳地,一路上都根本没有湖泊河水。
    没有地上水,本来无根水也算水,可是这时已是深秋时节,雨水稀少,碰到下雨的机会也是渺茫之极。谁知道就在迁坟那天,土坡下那条也不知道已经干涸了多少年、早就长满杂草的土沟突然出现滚滚水流,足足流淌了一天才停下。
    那富人又惊又喜,事后一打听,却听说是邻县刚刚下了一场秋雨,原来山中的河道因为当地村民挖土烧砖给破坏了,山洪便蔓延到了这条古道,结果一直流到他家祖坟前面的那座山坡下。
    如此这般的各种奇事接踵发生,那张道人的名声在当地也就越来越响,很多人都不惜重金找这老道算卦,顾客的身份地位也越来越高,渐渐的,这老道的名声便传到了箕郡别驾刘斯郦的耳中。
    刘别驾平素最信这些东西,他还弄了许多龟甲,时常捧着《易经》进行推演,虽然他推演的卦象十之都不灵验,他却依旧乐此不疲。如今本地出了这样一位奇人,自然有人投其所好,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刘别驾对这道人甚是好奇,便专门挑了一天,身着便服,只带一个小厮,扮作自家子侄打扮,赶去找那张道人算命。L

☆、第420章 天官郎中

不料那张道人一见他的面,便已识破他的身分,惊呼贵人到了,连忙对他以礼相迎,弄得刘斯郦疑神疑鬼的。那道人也不问他生辰八字,只是摸骨相面,之后便肯定地告诉他,他这一生大富大贵,远的且不提,近日便有一桩大喜事:他将荣升箕郡刺史。
    刘别驾听了,本已对这道人存了几分信服的念头登时又淡了,只当他是一个招摇撞骗的神棍,连卦资也不付,便大笑而去。
    原来,别驾虽是刺史佐官,距刺史只一步之遥,但是从别驾而刺史,从佐官变主官,在官场上是一道极难爬的坎儿。
    他这个别驾已经做了很多年了,熬资历倒是够长的,可是距当刺史却还差着一截,更何况本州刺史林希畏不但任期未满,而且还有极强硬的后台,他是未央侯田承乾的门下,这箕郡一连几任刺史,都是未央侯的人,他刘斯郦这颗臭鸡蛋拿什么去跟人家这么硬的石头碰?
    没有人知道刘别驾今日来算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张神仙给他算出了什么。刘别驾不会蠢到让刺史大人知道自己觊觎他的职位;张神仙也不会蠢到让刺史大人知道自己预言他将卷铺盖滚蛋。
    候在张道人住处之外等着算命的人,只看到刘别驾大笑而出,满脸不屑,房门大开处,张道人却端坐案后,捻须微笑,不愠不恼。引得众人十分好奇,一连猜测了几日,才不再有人议论。
    ……
    临安城里,遥儿已走马上任,成为天官郎中。
    遥儿自到天官府上任以后,尚书大人果然安排他处理南疆选官事宜。南疆许多官员现在都是待参之身,需要及时补充官员替换,那里路途遥远,就算这边马上安排妥当,新任官员全部走马上任差不多也得到明年开春。是以任务十分紧急。
    遥儿正埋头整理卷宗,拿起一份看了看,忽然便是一怔,这份公文竟然不是南疆候选官员的履历卷宗。而是箕郡刺史林希畏突患重疾不能理事,请求辞官回乡歇养的报告。
    遥儿心中生疑:“这份公函,送错了吧?”
    遥儿自上任以后,塞条子的、送拜贴的、递手札的络绎不绝。
    有往他家里送的,也有往衙门里送的。往家里送的大多都是平级或者下属,求他帮忙的,自然免不了要有一份厚礼相随,好在这样的人胃口都不大,要求的官职也不高,遥儿来者不拒,一一笑纳。
    往衙门里递手札的自然都是位高权重之辈,自觉能镇得住遥儿,让他给自己办事就是给他面子的人,诸如姜德胥、田三思之流。这些人的手札递过来,遥儿自然更没有拒绝的道理。
    天官郎中的属官胥吏们已经筛选了大量官员和候选散官的履历资料,遥儿按图索骥,按照礼单手札列了一份名单,叫胥吏把名单上的这些官员的履历率先抽出来,光是这些人的资历就把他的公案堆得满满当当。
    这几天遥儿处理的全是候选官员的履历,根本不曾涉及其他,如今里边贸然出现一份这样的公函,自然令他满腹疑惑。遥儿开口唤道:“李令史!”
    令史李征虎是个四旬上下的清瘦文人,闻听郎中呼唤。连忙搁下毛笔,翘着一蓬山羊胡子迎过来,拱手道:“郎中!”
    遥儿把那份公文递过去,说道:“老李。你看看,这份公文递错了吧?”
    李征虎接过那份公文,匆匆浏览一遍,咧嘴笑道:“是挟杂进来的,呵呵,不过也不算送错!您是考功郎中。虽然现在主理南疆选官一事,可是其他官员的升迁任命各项事宜,一样有权处理啊。您瞧,陈员外都已经做过批处了,您只要圈阅一下,走个程序就是了。”
    “哦!”
    遥儿恍然,笑道:“本官刚刚上任,于吏部诸般事务还不甚了了,有劳指教了!”
    李征虎赶紧摇手。惶恐地道:“可不敢当,可不敢当,卑职只是把多年来在吏部当差的所见所闻,禀与郎中知道罢了。”
    遥儿笑笑,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
    李征虎欠身退下,遥儿重新打开那份公文,见上面赫然有吏部员外郎朱然的批复:“建议准予林希畏辞官荣养,由箕郡别驾刘斯郦继任刺史一职。”
    遥儿提起笔来正想圈阅上去,笔尖在手本上稍稍一捺,刚刚涂下一个黑点,心中忽地一凛,忙又凝住了笔尖。
    不对!就算是一个小小的计史,一个小小的掌固。都有人削尖了脑袋去钻营去争抢,这一州刺史是多么大的一个肥差,居然没有人来争来抢,这些官儿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高风亮节了?
    吏部衙门在六部之中,可以说是最好干的衙门,也是最难干的衙门。说它好干,是因为户、礼、刑、兵、工各部都是很专业的衙门,主持大典、科考、接见外宾、统计户口、计纳钱粮、刑名诉狱、建筑工程、训养兵士……
    哪一件容易办?哪一件不是千头万绪?
    而吏部是干什么的。吏部只是一个管官的地方。有什么难度可言?有没有政绩、有没有过失,履历考课上一目了然。如果全都无功无过,那也好办的很,论资排辈,按序升官,谁也没话说。
    可是,真能这么简单?事实上,六部里头最难干的衙门就是吏部,不管是升、迁,还是贬一个人,那都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各个层面的关系全都要考虑要到了,各种干涉、托请、压力,那都得长袖善舞,调济平衡了。
    如今一郡刺史易主,居然像换一个门房那么简单?
    遥儿微微错了一下眼神儿,侧厢一张书案后面,李令史拈着狼毫正假意看着什么,可那双眼睛却分明在瞄着她的动作,遥儿虽然还不明白这份公文有什么蹊跷,却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古怪了。
    遥儿暗自一晒,轻轻搁下毛笔,顺手将那份公文揣进了衣袖。
    李征虎一见遥儿抬头,便赶紧低下头去。在公文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小楷,只是写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天官府身为六部之首,位高权重,所以配有两个侍郎的职位。
    巧的很。这两位侍郎都是兼职,一位是凤阁舍人兼天官左侍郎王雪,一位就是天官郎中权知天官右侍郎遥儿了。左侍郎本就比右侍郎要高半品,再加上王雪是正牌侍郎,而遥儿是代理侍郎。因此王雪就成了遥儿的顶头上司。
    遥儿直接赶到王雪的公事房,王雪的公事房里字画琳瑯,书香气甚浓,案上也没有什么堆积的公函。遥儿走进他的公事房时,这位已经年过五旬的老者正挥毫泼墨,绘着一副丹青。
    一副墨竹刚刚现出雏形,王侍郎正聚精汇神地描着竹叶,忽见遥儿匆匆走入,不禁微露赧然之色,赶紧扯过一幅纸将那绘了一半的画遮住。热情招呼道:“长史来了。坐坐坐,快坐,可有什么事吗?”
    遥儿也不客套,从袖中将那份公函取了出来,递与王侍郎道:“侍郎请看!”
    王雪展开公文看了看,抬头问道:“怎么?”
    遥儿道:“下官正在筛选才德兼备之士,以充南疆官府。不意在堆积如山的公函之中发现了这份卷宗,所以特意给王侍郎送来,请侍郎处置。”
    王雪打个哈哈道:“长史不要客气,你现在权知天官侍郎。这样的事务是有权处置的。这只是一份正常的请辞和任命,圈阅之后照章办理也就是了。”
    遥儿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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