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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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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七把手一挥,吩咐道:“你们搀了王御史,王御史已醉,可莫摔了御史,惹得钦差不高兴。”
来时路上,左右早就得了虞七吩咐,立即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挟了王弘义就走。那引路的青衣小厮觉得这般邀请客人有些粗鲁,可他同样没有多想,只道这京里的军爷就是这般粗鲁的性子。
王弘义一被架起,便知情形不妙,脸色顿成死灰。他也没有叫嚷,叫嚷又有何用,画皮一旦揭破,便连樊刺史也不会保他。
遥儿在城头楼上正与樊刺史和荆州众官僚杯筹交错,其乐融融,虞七突然按着刀大步走上堂来,神色凛然,后边跟着两个军士,一左一右架着王弘义。一见这般情形,堂上欢声笑语顿时停下,被冲散了的舞姬乐女茫然看向主人。
樊刺史诧异地坐直身子,看看旁边依旧挂着浅笑,目光却已锋利如刀的遥儿,再看看被两个魁梧的军士扣着手臂,脸色灰败、极不自然的王弘义,挥挥手打发了那些舞女离开,纳罕地问道:“长史,你这是……”
遥儿不答,只对王弘义道:“王御史,别来无恙啊!”
王弘义猛地一挣,却挣不开两双铁钳般的大手,便色厉内茬地喝道:“遥儿,你使人把本官抓来,意欲何为!”
樊刺史眼神飘忽了一下,便安定下来,静静地坐在一边,再不发一语。事已至此,他如果还看不明白两人之间大有蹊跷,他这个刺史也不用做了。
樊刺史对于王弘义和遥儿之间的过节本来不甚了然,得知遥儿将到时,他还曾与王弘义说起此事,邀他一同迎接。谁料王弘义听了却大为不悦,冷笑一声道:“她遥儿是个什么东西?她来我便去迎?我不想见她!”
只一句话,樊刺史便知趣了:可想而知,遥儿与这王弘义必然不合,如此,确是没有去见她的必要。王弘义之所以安然待在刺史府上,倚仗的也是这一句话。
既然知道两人不合,那么樊刺史就绝不会自找没趣,在遥儿面前提到有关他的只言片语。遥儿从来到走,自始至终都不可能知道他在蛮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道人早已经把他纳入计划。
王弘义一句质问,遥儿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她这个钦差是专差,担负的是巡察各边郡的使命,没理由包打天下,见到什么都管,今日之事她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交待,那就是她滥用权力了。
但遥儿自有主意,她转向蛮一貌,对蛮一貌道:“蛮御史,足下身为监察御史,在京则纠察内外百司之官;在外则巡按地方,监督州县,考课官吏,纠劾违法行为,整肃风纪,如今这桩蹊跷,还要劳烦足下。”L
☆、第384章 风雨再起
遥儿无权调查王弘义的事,蛮一貌有,蛮一貌身为御史,干的就是这种差使,他到了哪里,就可以查哪里的事,只要他觉得不对劲儿,他什么事都可以查。
蛮一貌点点头,肃然道:“王弘义,你卖爵鬻官,受国法制裁,发配交趾,永不释还。如今为何出现在此城,居然还成了使君大人的座上宾?”
遥儿冷眼旁观,蛮一貌这番话说出来,此地官员脸上并没有什么异色,看来王弘义被流配一事他们是清楚的,既然如此,还对王弘义如此礼遇……,遥儿皱了皱眉。
王弘义努力挺起胸膛,大声道:“蒙圣上隆恩,王某行至荆州时,便得圣人追旨免罪了,怎么?这就是你捕拿本官的原因么?”
蛮一貌脸色一沉,遥儿对他低语了几句,蛮一貌一惊,沉声道:“圣旨取来我看!”
王弘义乜着他道:“你有什么资格看大王给予我的圣旨?”
蛮一貌拍案道:“就凭本官是监察御史!”
王弘义是被递解到蛮郡,就收到女王释还免罪的圣旨的。
那官差不可能始终是那么两个人,从京城万里迢迢,都是把人犯这么一站一站地解送的。他刚被荆州府的差人押解着要上路,就收到了圣旨,免去了对他的惩罚,差人自然放人。
樊刺史知道这件事以后,知道他起复有望,这才对他十分礼遇。可樊刺史并没有看过那份圣旨,如果非要索看了人家的圣旨才对人家以礼相待,那不明摆着不信任么,到时候好人没做成,反倒结了一个冤家。
反正在樊刺史想来。绝不可能有人伪造圣旨。可他哪里想得到,俊下臣网罗的这班手下根本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泼皮出身,又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做的,又有什么脑残的行为是他们作不出来的。
此刻见蛮一貌与王弘义一番对答,樊刺史可不敢如此笃定了。
樊刺史咳嗽一声,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说道:“王御史不妨就取出圣旨叫蛮御史看看,如此便还了你的清白。相信到时候蛮御史也会向你郑重道歉的。”
王弘义那道假圣旨是他出京之日就指使人开始制作的。直到他磨磨蹭蹭赶路,家人才做好假圣旨快马加鞭地送来。这道圣旨固然做得精美,能瞒得过那负责押送的差役。却如何瞒得过蛮一貌?
那差役压根就没见过圣旨,而且对圣旨也不敢翻来覆去检查个没完,可蛮一貌既已起了疑心,这粗制滥造的一道假圣旨。又岂能瞒得过他?王弘义听了樊刺史的话,低下头去。沉吟半晌方把头一抬,很光棍地答道:“圣旨,是我伪造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樊刺史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也不知是该羞还是该怒。一个朝廷要犯,竟然被他奉若上宾。堂堂一州刺史,被人如此戏弄。他这脸皮都要丢光了。
蛮一貌心中不无忐忑,王弘义这句话出口,他才心中大定,忍不住便想大笑一声。他强捺兴奋,不理满堂官员的惊呼议论,只是微微向遥儿侧了侧身子,低声问道:“长史,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遥儿端起酒杯,以袖掩口,轻轻答道:“夜长梦多,何不效仿相爷杖杀侯思之故事?”
蛮一貌听了遥儿的话,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重新坐直身子,肃然道:“伪造圣旨!王弘义,你还真是生了一颗泼天的胆子!”
王弘义晒然一笑,昂过头来不屑理他。
伪造圣旨这种事实在是太少见了,那年代又没有什么评书戏曲一类比较大众化的故事传播方式,王弘义这个执法的法盲竟然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多么大的罪,在他想来,只不过冒充女王说了句话,罪上加罪,大不了也不过就是照旧发配而已。
蛮一貌道:“欺君罔上,乃是十恶不赦之罪!王弘义,如今你做下这样的大案,犯在本官手里,本官可饶你不得!”
王弘义听到“十恶不赦”,这才发觉不妙,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说道:“蛮御史,你我同在御史台做事,份属同僚,你可不要欺人太甚!”
蛮一貌放声大笑道:“王弘义,你当初任御史时,某是临安县尉!如今我为监察御史,你是一个流放的罪囚!本官与你,算是甚么同僚!”
蛮一貌把笑容一收,厉声喝道:“来人啊!把这个伪造圣旨、狗胆包天的恶贼拖下去,鞭笞而死!”
王弘义大惊叫道:“蛮一貌,你敢杀我!”
蛮一貌拂袖道:“五品以下官员,本御史便有权就地发落,何况你是一介罪囚,杀你又如何?拉下去!”
几个士兵不由分说,把叫骂不已的王弘义拖出来英阁,就在城头上用起刑来。
不一会儿,外面隐隐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楼中众官员悻悻然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王弘义矫诏与他们无关,他们若只是与王弘义称兄道弟地喝过酒,怕是不会这么生气的,从他们此刻的反应来看,对这位有望东山再起的王御史,他们前几天可没少“雪中送炭”啊……
……
云郡土蛮首领以薰月、缎兰、武邈、云轩为首,率领十余位土司,与蛮州谢蛮的几位峒主溪主再加上岭南狸僚的五六位大首领,陆续赶到了京城,后面陆续还有人正在赶来,但是田七娘已经有些吃不住劲了。
这些头人们赶到临安求见女王的时候,田七娘听说后还很开心,她觉得自己慑伏了这些地区,骚乱弹指而定。各部首领如今亲赴京城俯首请罪,这是一件非常长脸的事,所以吩咐礼部用三天时间教习这些蛮夷酋长见驾之礼后,马上召开了一个大朝会,公开接见这些蛮夷首领。
各部首领上殿面君。行礼如仪,一丝不苟,田七娘龙颜大悦。
但是这些首领一跪就不起来了,他们请完了罪就热泪盈眶,愤懑异常地开始控诉各郡御史到了地方究竟都干了哪些天怒人怨的坏事。逼得他们走投无路这才被迫造反,他们不但告御史台,还把朝廷派往当地的许多流官也一并告了。
一方面。朝廷派往地方的流官确实从骨子里就有一种高傲感。对归附的四方夷蛮缺少平等相待的态度,如果他们把这种高傲留在骨子里也就罢了,一旦付诸行动。那欺压凌辱或者放纵部下欺压凌辱的事儿就不会少了。
另一方面,派到这种地方的官员大多是在朝廷上不大得志的,他们自知前途无望,这一任期满很可能就得“告老还乡”。就会终结他们的宦途。所以为自己、为家族、为亲友谋取好处的大有人在。想这么做,对地方部族就难免剥削勒索。这些土司头人确实一肚子委屈。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尽是事实,弄得田七娘坐在龙椅上如坐针毡,满朝文武也都颜面无光。说到激愤处。这些夷蛮酋领不约而同地拔下簪子,披发于面,用簪子划破了脸面。弄得满脸血污,以这种独特的方式表示他们的愤慨和委屈。
这一手示威的功夫。哪是自幼生长于豪门,十四岁娉婷少女初长成便进了深宫,这一呆就是一辈子的田七娘见过的,饶是她心狠手辣、意志如铁,也被这些土蛮首领的强硬表现弄了个手足无措,只好温言安抚。
大朝会在土蛮夷酋的控诉声中仓促结束了,田七娘回到武成殿,余怒未息,她刚刚把政事堂一班宰相唤来,正要就这些土蛮酋领所反映的事情与他们详细商量个对策出来,蛮一貌从蛮郡送来的加急奏报又呈到了御前。
附在蛮一貌奏章后面的,还有一份伪造的圣旨,黄绫缎面,金丝银线织就的二龙戏珠,圣旨居然做的惟妙惟肖,只是看内容,从圣旨的行文格式和所用的大印上,才能看出破绽来。
伪造圣旨!
一个被女王发配流放的罪囚,居然敢伪造圣旨,自己赦免自己,而且事成之后并不潜逃,居然还在边郡交游权贵、肆无忌惮,若不是蛮一貌及时发现,他骗罢了蛮郡怕要再去别处行骗,还不知要在外面逍遥多久,骗倒多少地方大员才会暴露,真是让朝廷丢尽了体面。
“岂有此理!当真岂有此理!”
田七娘气得脸色铁青:“裴纨,传旨!被诸道御史所杀之家口幸存者,任何人不得再行杀戮,全部递还本管。”
裴纨欠身领旨,田七娘怒气冲冲地踱了两步,又道:“蛮一貌诛奸有功,传旨嘉奖!刺史樊广被一罪囚戏弄于股掌之上,有失朝廷脸面,着即免职,罢官还乡!”
田七娘思索片刻,又道:“调邛郡刺史陈如之,转任蛮郡刺史!”
裴纨心中一跳,暗道:“终于来了!此人先用一纸谏书尽显其先见之明,又在云郡土蛮谋反一事中展露了才干,如今终于守得云开。此番虽是平调,可是他的回京之门已经算是洞开了!”
裴纨暗自思忖着,仍不忘将田七娘的吩咐一一记在心头。
田七娘又对姜德胥等宰相们道:“今日大朝会,夷狄酋领控诉各处流官不法之举的事,你们也都听到了。前番曾有边州官吏上奏朝廷,弹劾边州流官大多既无安远靖寇之心,又无治理地方之能,只顾瓷情割据,诡谋狡算,互结朋党,提携子弟,以致中原亡命,皆视边郡无法无天之地为乐土。
老妇当时还不以为然,以为其言夸张,尽多不实之处,如今看来,边郡各地情形,比之所言还要严重百倍。今日各地土酋激愤之情溢于言表,为了取信于老妇,他们不惜自刺脸面,血满衣襟,其愤懑之深可见一斑。
今日,他们已经把状告到了御前,如果他们的状况依旧不能得到改善,恐怕……下一次就不是一时一地造反,而是处处造反、时时造反,且再也不可能像这次一样轻易就能安抚了。诸位宰相,有见良策啊?”
姜德胥扫了几位宰相一眼,轻轻咳嗽一声,拱手道:“大齐革命,万物惟新。臣以为,这四夷边荒之地的气象,也该跟着变一变了!”
众宰相一起拱手:“臣等附议!”
众人议事已毕,纷纷告退,这时裴纨也把圣旨写罢,田七娘批阅用印,发付中书,这才一拂大袖,转回丽春台。
丽春台上,置了几张铺了锦褥的竹榻,郑安易身着绯衣,懒洋洋地半躺在榻上,旁边各有一名小宫娥,使那纤纤素手剥好了荔枝递到他嘴里,另有小宫娥托着银盘,专门负责接他吐出来的荔核。
郑安易正怡然自得,忽见田七娘回来,连忙起身,搀住田七娘。田七娘见到这可爱的少年,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模样。
郑安易察颜观色,小心地问道:“圣人今儿在朝上可是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么?”
田七娘道:“还不是御史台那班混帐东西!哼!一群目无君上、无法无天之辈,还有什么胆大包天之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呢?”
田七娘目中闪过一丝厉色,吩咐道:“御使台离京公干人员,大负圣望,个个该死!小郎,这件事,老妇就交给你了!”
郑安易的眼角飞快地掠过一丝喜气,连忙应道:“是!圣人说谁该死,那谁就一定该死,这件事,圣人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郑安易可与穆上玄不同,他是真正的世家子,自然有大把的人脉可用,以前他是没有机会,如今得了圣宠,很快就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势力。所以,田七娘才可以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办,而他在操办此事的过程中,自然也可以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势力。
小郎君心中欢喜,忙把田七娘扶上竹榻,又抢过小宫娥的活儿来,亲手剥了荔枝喂给她吃,你一句甜言我一句蜜语,哄得老太太渐渐露出欢喜之色。只是,田七娘眉宇间隐隐有一丝疑虑,却始终挥之不去。
郑安易看在眼里,忍不住又问,田七娘笑吟吟地捏了捏他的脸蛋儿,说道:“小东西,知道你孝顺,不用问啦,这件事儿,你帮不上忙。”
田七娘说完,就着张昌宗的手吃下一颗荔枝,轻轻靠在竹榻上,一边品味着那甜丝丝的汁液,一边回想起方才在大殿议事的经过,花白的眉毛微微地一皱:“姜德胥如今一呼百诺,有些……权高震主了……”L
☆、第385章 浮出水面
御史台在中南、东南、西南地区掀起的这场轩然大波,又将在整个大齐王朝掀起多么大的政治风浪?
风无形,云无相,世事无常。
焉知她这一脚,不会踏进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呢?
临安,到了。
酒旗飘摇,胡姬身着异域风情浓郁的民族服装,热情地向你招着手,当你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她那妩媚笑靥上醉人的蓝色美眸,高耸酥胸上幽深的乳沟,混合着店里飘来的醇酒的香气,还会在你的脑海里飘荡不休……
那异域美人儿的风情尚未挥去。迎面又有两位戴着“粒щx”的少妇姗姗而来,后边跟着两个青衣小婢。一顶带檐的帽子。从少妇帽沿上一直延伸到膝部的薄薄黑纱,将整个人都笼罩其间,身姿袅娜,风情无限。
与那卖酒的胡姬相比,这种富有古风的妇人打扮,别有一番味道。
乐器店、书店、珠宝店、彩缬铺、酒肆、粥饼舍,鳞次栉比……
街头上不只有齐人,还有突厥人、回纥人、吐火罗人和粟特人,甚至昆仑奴、高丽婢,波斯胡、裸林邑、番僧、道人等等,形形色色,好象整个世界都浓缩到了这里。
……
梳妆台前,一个侍女站在穆夫人身后,为她梳理着光可鉴人的长发。
寝室里帏幙帘榻,焕然夺目;妆奁衾枕,亦皆侈丽。六扇镶金嵌玳瑁螺钿的玉石画屏后面,就是一架流苏披垂、帷幔高挂的巨大胡床,床上被褥香软、绫罗生光。
一架紫檀木的五屏云纹梳妆台上,置着一口菱花玉珠铜镜,正映着穆夫人那张妩媚动人的面孔,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穆夫人睇着镜中,从她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从屏风边上反映到镜中的一个人影。
那人头戴折上巾、身穿交领长袍,躬身而立。是个男子。这个男子正向穆夫人禀报着:“御史台的人一朝出京,得志猖狂,在剑南道、黔中道、岭南道先后逼反了乌蛮、白蛮、谢蛮、俚僚。
如今这些土蛮首领齐至京师告御状,他们不但告了御史台。索性连派驻这些地区的流官也一并告了,告他们贪婪成性,告他们尸位素餐,女王勃然大怒,现已令政事台彻查此事……”
穆夫人静静地坐着。一边听他禀报,一边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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