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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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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故犯,唐少府,你若网开一面,小心这法网恢恢,最终要落在你的头上!”
    唐纵满头大汗。唯唯称命,柳絮飞来,挂在他的眉毛上微微有些痒意,他也不敢去拂。这时。天诺已兴奋地迎上来,大呼道:“遥儿,这是要出城去么?”
    遥儿扭头看见天诺,不由一怔,他确实不知道今天是天诺当值。同御史台这番争斗的凶险不问可知。他今天的确想要拉人下水,但那人却不是自己的这位好兄弟,否则的话,他何须安排差役“撞破”侯思止的秘密,只消嘱咐天诺守在这里,这几辆牛车就休想蒙混过关。
    “天诺兄,今日是你当值?”遥儿连忙扳鞍下马,向天诺打着招呼,一双眼神却落在尾随过来的侯思止脸上。
    侯思止咬牙切齿地道:“长史,你好!”
    遥儿笑了笑。满不在乎地道:“侯御史,小女子一直都很好,不过足下看来就不大好了!”
    ……
    政事堂里,姜德胥高坐上首,满脸怒气。
    户部、兵部、工部三位尚书坐在旁边,仿佛供案上的三清道君,一脸缥缈莫测的神情。
    堂前站着遥儿、唐纵、天诺和面色如土的侯思止。
    今天姜德胥召见户兵工三部尚书,商讨的还是同一件事:钱!
    他希望户部再挤出一点钱,兵部和工部能再省一点钱,至少把西域这场兵事撑过去再说。如今刚刚开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只要撑到秋收,今年的秋赋收上来了,就能缓解财政的紧张。
    可是哪个衙门都有自己的难处。三个衙门各诉苦楚,都力争能对自己有利一些,姜德胥居中调和,正忙得焦头烂额,遥儿就来了,带着金吾卫和临安府的人证。还押来了御史台的侯思止,请李大宰相处治。
    姜德胥的脸色很难看,他倒不是处置不了侯思止,而是一旦这么做,就把他的势力推到了前台,直接与御史台交锋了。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要让遥儿做马前卒的,他在幕后推动,成功他则一统朝堂,再无一方势力能与之抗衡,失败呢?
    遥儿不傻、穆夫人也不傻,姜德胥为了铲除御史台,连政事堂的三位宰相都可以牺牲,一旦需要出卖穆夫人和遥儿的时候,他连眼睛都不会眨。
    你能寄望一个政客跟你讲义气、讲感情么?在他眼中,只有利与害。
    如果遥儿按部就班地把这件事层层上报,最后毫无疑问,这件差使依旧会着落在他的身上,御史台的疯狂报复也将直接由他来承担。
    姜德胥想拿遥儿当枪使,可惜这杆枪是有独立意志的,现在遥儿反将了他一军,他除了从幕后走到台前与遥儿并肩作战,再无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姜德胥威严森冷的声音在政事堂中洪亮地响着:“月初,朝廷刚刚下令,民间严禁蓄锦,违者杀无赦!你侯思止便犯下如此大罪……”
    姜德胥没法退,也不能退,他是文官集团打击酷吏的精神领袖,事到临头,有进无退。而且,民间禁止蓄锦的政令也是出自他手,这是他缓解经济的一个重要手段,今日放过侯思止,这道政令就名存实亡了。
    锦缎是硬通货,本身又是一种商品,不从法律上严加约束的话,通货紧缩的局面就无法缓解。古代没有纸币流行,发生通货紧缩的情况远比通货膨胀频繁,通货紧缩的总体伤害比通货膨胀更严重,若不加控制,他这个“首席执笔”将承担最大的责任。
    所以,姜德胥明知被遥儿将了一军,也只能被遥儿牵着鼻子走。堂堂宰相,竟被这后生小丫头所算计,这令姜德胥非常恼火,这火气不能冲着遥儿发,他就只能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在侯思止身上了。
    “侯思止,你身为御史台侍御史,执法犯法,罪加一等,此番落到本相手中,断无轻饶之理。来人啊!把他给我拉下去,与午门外用杖,活活打死,以为百官警戒!”
    堂上众人听了尽皆一惊,户部尚书忍不住劝道:“相爷,侯思止乃朝廷命官,虽然犯法,应交付有司惩办,得了圣人旨意才好处死,如今这般……”
    姜德胥正满腔怒火,听他规劝,不禁乖张地道:“圣人恩宠,本相敢不为国效力?此獠所作所为,百死莫赎,正该午门处死,以警效尤。便是先报与圣人,侯思止也难逃一死。只要一心为国谋划,但有所请,圣人无有不依,先报后报又有何妨?
    今国家形势危在旦夕,缓释自救刻不容缓,安能因一侍御史而使天下崩沮,不可收拾?侯思之不过御史台区区一五品官,然我大齐五品以下官员他都可以当堂杖死,本官当朝宰相,就不能杖杀他这个小小的侍御史么?”
    户、工、兵三部尚书见他负气刚强,言语乖张,心中凛凛,俱都不敢再言。姜德胥把书案一拍,喝道:“堂前武士,将侯思之拿下,立即押至午门杖死!”
    侯思止吓呆了,这等跋扈的作风,俊下臣在御史台的时候,御史台有;仇神机赴地方公干的时候,仇神机有;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之政事堂上,姜德胥也有。
    直到两个武士上前扣住他的手臂,侯思止才清醒过来,惊骇地叫道:“姜德胥,你敢!我侯思止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敢先斩后奏,败坏国法么?”
    姜德胥一脸戾气地挥手道:“拉出去,杖杀!”
    堂前武士只是奉命而行,管你合法不合法,拉了人就走,这宫中武士个个一身武功,六七十斤重的石锁扔着跟玩儿似的,侯思止当年在临安市上也算是一把西瓜刀从巷头杀到巷尾的悍勇泼皮,如今被两个武士拿住手臂,竟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侯思止凄厉地大叫:“我侍御史可以杖杀五品以下官员,那是朝廷法纪所定,你政事堂宰相有什么权利杖杀本官!姜德胥,你独断专行,一手遮天,一定不得好死……”骂声渐远,他终究是被拖出去了。
    三位尚书如坐针毡,赶紧起身,对姜德胥拱手道:“相爷所虑者天下也,下官只把眼光放在自己一个衙门,目光未免短浅,下官这就回去,按照相爷指示,开源节源,务必保证我西征大军无后顾之忧,下官告辞!”L

☆、第345章 末日疯狂

姜德胥没想到杖杀一个侯思止,还有这般敲山震虎的作用,心中更形倨傲,他冷哼一声,道:“本相还有公务待办,不能远送了。”
    三个尚书点头哈腰地道:“相爷留步,相爷留步!”
    等到三个尚书离开,姜德胥把天诺和唐纵也轰出政事堂,独留下遥儿一人,脸色便是一沉,寒声道:“长史,你当真好算计!”
    遥儿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道:“相爷何出此言?”
    姜德胥冷笑一声,乜了他一眼,却不说话。
    遥儿又作恍然之状道:“哦!相爷是说下官把侯思止交予相爷处置么?相爷这可是冤枉下官了,对于这班酷吏,下官恨不得把他们从朝堂上扫荡一空,奈何下官职微言轻,许多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今者,侯思止蓄藏锦缎,论罪当诛,相爷果断诛杀侯思止,有朝廷法令为恃,便是圣人也无话可说。可是如果不是行此雷霆手段,而是按部就班,难保御史台不想办法救援,万一圣人动了怜悯之心,御史台这员得力干将就又能苟全了。
    要杀侯思止,满朝上下除了相爷还有何人能做到?如今朝廷中三位宰相,两个流放、一个贬官,只换得一个王弘义锒铛入狱,而且还没有必死之罪,百官难免沮丧,相爷打杀了侯思止,百官才得以扬眉吐气呀。”
    这几句话姜德胥听着舒坦,虽然明知他脱不了利用自己之嫌,但是事已至此,也不能撕破脸皮,只好冷哼一声道:“以后在本相面前少要搬弄心机。否则,不要以为有穆夫人照应着你,本相就奈何你不得!”
    遥儿连忙欠身道:“下官不敢!”
    姜德胥拂袖道:“退下!”
    遥儿道:“是!今日侯思止杖杀于午门前,还需提防御史台狗急跳墙,相爷须格外小心。”
    姜德胥冷冷地道:“笑话,老夫为官一生,在宦场中摸爬滚打的时候。你还没有出世呢。用不着你这后生小子提点么?”
    “是是是,相爷既有主张便好!”
    遥儿目的已达,对姜德胥的冷淡便不以为忤。论官职两人有天壤之别,论岁数,姜德胥做他爷爷都嫌小了,便由得他发发脾气又如何?
    遥儿笑吟吟地拱手道:“下官告辞!”
    遥儿倒退三步。一转身便向外行去,姜德胥盯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地骂道:“小子好生奸猾!”
    ……
    侯思止的尸体被拖回御史台,一具烂尸血染层衣,惨不忍睹。
    ……
    “砰!”
    卫遂忠一脚踢开房门,厉声大呼道:“万中丞!我御史台受人欺凌若斯。众同僚要你为大家主持公……”
    “闭嘴!”
    房间里传出万国俊一声凄厉的咆哮,他那性格轻易不发火,一旦发火。倒把众人吓了一跳,兴师问罪的气势登时弱了三分。
    万国俊站在阴暗处。瘦削的身子竟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势:“卫遂忠、洪瑟焱、游楷、钱詹奢、李荌甲留下,其余人等,滚出去!”
    此刻的万国俊霸气侧漏,依稀有了几分如俊下臣的风采,众人受他威势所迫,竟然真个退了出去,只有他点到名字的这些人留在了房中。
    万国俊冷笑道:“喊!喊什么喊!喊的再凶再大声,能避免我们的危机吗?能打倒我们的仇人吗?他们正巴不得我们出手呢,一点头脑都没有,一个个的都是废物!再这么下去,今天死的是侯思止,明天死的就是你、你、还有你!”
    “还有……我!”
    万国俊颤巍巍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神色狰狞一片。
    卫遂忠冷笑道:“那么万中丞有何高见?是不是要我们继续忍呐?我们倒是想忍,想做缩头乌龟,可是人家不肯啊!”
    万国俊缓缓地坐回椅中,仿佛不胜寒冷地缩了缩身子,静静地道:“忍,当然是无需再忍了。但是,与满朝文武正面为敌,却更加愚蠢,你们没有看到姜德胥已经按捺不住,赤膊上阵了么?”
    他的目光凄幽幽的,仿佛坟头上的两簇鬼火地闪烁着,道:“想赢,只能靠女王!想要女王觉得我等不可或缺,那就要让女王觉得天下并不安定。狡兔死,走狗烹!哼,如果狡兔未死呢?”
    张锡、苏味道、夏如三位宰相因为贪墨罪,两人遭流放,一人被贬为刺史,同样是贪墨罪的王弘义又岂能幸免?
    姜德胥杖死侯思止,朝野为之震动。余波尚未平息,寇卿宫便抛出了对王弘义的处理结果,田七娘准奏,王弘义被判流放蛮郡。
    随后御史中丞万国俊就上书请求巡察地方,这个举动,被文官们认为是恐惧于他们的打击,主动示弱,姜德胥慨然应允。
    遥儿得讯后,急忙去见姜德胥,姜德胥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万国俊在京里都无所作为,到地方上去还能干什么?万国俊这个举动,分明就是认输,趁他不在京里,找机会把御史台剩下的一班酷吏贬官流放,扫荡一空,便是一个朗朗乾坤,到那时万国俊就算回来了,也和现在的御史台台主辰宇一样,成为尸位素餐的一个摆设。
    遥儿苦劝不得,且朝廷允准之后,万国俊已然出京了,她也无可奈何,只得暂且抛下此事,着手对付藏得无影无踪的欧阳玉衍。
    ……
    穆上玄一次次请求召见,宫中始终不见回应,穆上玄便自暴自弃起来,他懒得再跟三个神棍来往,天天纵酒狂欢,策马长街,在临安城里肆无忌惮地招摇,更收了无数的泼皮无赖为弟子,整日里舞枪弄棒,排遣寂寞,发泄精力。
    可是穆上玄虽与三个神棍不再来往,遥儿却对三个神棍依旧礼敬有加。时常邀约他们出行、饮酒,关系逾加亲密。这一日,遥儿又陪着三个神棍同游龙门,就在龙门下的伊水河中泛舟。
    一艘大船,犁开如镜的水面,层层波澜,荡向两岸。如诗如画。
    青山绿水。一派悠然,道人站在船头,脸色微醺。
    遥儿站在他身侧。微笑道:“仙长真是一位世外高人呐,这人间宰相,多少人求之不得,仙长却主动请辞宰相之职。欲返嵩山修行,如此不恋世间名利。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道人听了干笑两声,抚了抚胡须,对这赞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神色间不无苦涩。
    其实他是很想做官的。一开始田七娘封他为宰相,他也颇有兴趣。只是很快他就发觉,做了宰相贵则贵矣。却是不得自由。身前身后总有朝廷派来的大批奴仆侍卫护拥着,他想敛财不易。想酒肉更难,这宰相做着竟是苦不堪言。
    这时道人就羡慕起秦人来,还是人家逍遥啊,大家都是神棍,偏他敛财敛得理直气壮,不但每日山珍海味毫无顾忌地吃着,便连年轻貌美的侍妾都有了好几个,谁叫他修得是野狐禅呢。
    道人这才想要辞去官职,求个逍遥自在,谁知女王虽然应他所请,免去了他的宰相职务,却不肯让他走,道人在帝京城里天子脚步,往常扮神棍扮的太过份,如今终究不敢放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秦人怀拥美女,喝酒吃肉,自己扮那一尘不染的活神仙。
    如今听遥儿一赞,道人有苦自知,只好涩然道:“是啊!虽蒙大王青睐,只是贫道山野道人,一向如闲云野鹤,在此久居终觉不便,奈何大王不舍贫道离开,如今也只有与你同游龙门时才觉有些乐趣了。
    遥儿睨了他一眼,说道:“宫中虽多有天才地宝,不过想帮圣人炼长生丹,想必宫中草药还有不足。仙长何不向圣人请旨,去外地寻找草药呢?离了天子脚下,以仙长的身份,想要如何逍遥自在,还不尽由得你么,地方官员谁敢多嘴?”
    道人听了双眼一亮,登时大为意动,踌躇道:“这个……可行么?”
    遥儿笑道:“仙长为圣人寻药,圣人求之不得,怎么会不肯呢?”
    “嗯!遥儿所言,大有道理!”
    道人连连点头,兴奋地思索着:“西方有昆仑,倒是传说中的仙山,只是西域太苦,而且正在打仗,去不得;北方更不用说了,茫茫大漠草原,怎能花天酒地;东方……东方传说有仙山,可是海上大风大浪的,一旦有点事就回来了。如此说来,只有南方可去……
    想到这里,道人便抚须道:“遥儿所言不错,贫道所炼丹药,确实缺了几味主药,欲往岭南采药。只是……贫道若是离京,大王定会遣人跟随,官府中人俗气太重,贫道可不不喜,而且与他们同行,依旧不得自由啊。”
    遥儿笑道:“这有何难?两京最大的药材商是‘怀世堂’,仙长请旨让他们协办不就成了?仙长是钦差,地方上必会予以便利。有仙长出面,‘怀世堂’的生意也可以大获便利,正是合则两利,想必他们也会心甘情愿为仙长所用。”
    道人如一只笼中鸟儿,正盼着飞出去逍遥快活一番,一听这话不禁大喜过望,连声道:“不错不错,遥儿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呐,等回了京,贫道就向天子请旨,往岭南一行。”
    遥儿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向前方的水面,粼粼的水面仿佛是被他的目光犁开了似的,正飞快地向两侧分开,一层层向岸上荡去。
    怀世堂,正是赵逾让他记下的那三页纸上的第一个名字。
    他想拆天衣,不需要有缝儿,只要有个线头儿就可以了。
    广州都督府,广州都督黄官子坐在上首,脸色非常难看:“万中丞,那些流人在岭南一直很安份。他们流配岭南之后,在本都督指定的几处所在聚居成村,安份守己,从不惹事生非,中丞远自临安而来,怕是听了些什么流言蜚语吧!”
    “黄都督!”
    万国俊在笑,但是笑的很渗人,饶是黄官子总督一方,位高权重,见了他那不怒自威的笑容也不禁心生寒意。
    “黄都督敢给他们打这个保证么?呵呵,只要黄都督你敢说一句他们对朝廷绝无怨尤、绝不会谋反,那么万某马上离开,绝口不提此事,怎么样?”
    万国俊只一句话,黄官子便噤若寒蝉,不敢言语了。谋反是杀头的罪名,谁敢替人打这个保证?他好端端地大都督做着,又何必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替一批犯官家眷冒险?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京里的情况地方上不会那么快就知道,尤其广州地处偏远,知道的就更少。何况谋反这等敏感的话题,就算黄官子知道御史台的势力已今非昔比,他也不敢与万国俊叫板。
    万国俊冷笑两声,道:“代田者刘!这句话在岭南流传久矣,黄都督身为一方封疆大吏,责任所在,对此就不曾有所耳闻么?”
    黄官子当然已经有所耳闻,不过这句流言是新鲜出炉的,就是万国俊赶到岭南的时候才在民间流传开的,要说久矣却是实在没那么久。
    可是黄官子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沉默。
    万国俊冷冷地道:“刘者,流也。指的分明就是这些流人,前朝宗室有许多凤子龙孙流落岭南,如今岭南传出这般民谣,用意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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